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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绝天下.doc

味绝天下

赵琼凌
2017-09-19 0人阅读 举报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味绝天下doc》,可适用于职业岗位领域

味绝天下网络在扬州城厨界名流的聚会上,一位老者突然出现,他竟然是传说中厨艺奇高脾气古怪的前辈大师。而这位大师,给众人带来一个真实而不可思议的故事,一道神奇莫测的味绝天下的菜肴。传奇阿贵扬州城水润土肥,渔农物产丰富,更兼千百年来厨界高手辈出,将那肥美的物产妙手转化为一道道珍馔佳肴。因此扬州城亦被称为美食之都。每年春暖花开之时,扬州城内都会举办一场烹饪大赛,以决出厨界的执牛耳者。今年的大赛尤其热闹,进行了整整一周,百年名楼一笑天的主人徐叔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今天在一笑楼摆下庆功宴,扬州厨界名流尽皆到场。大家要品一品由徐叔亲手打理的,刚刚获得“天下第一味”美名的淮扬传统大菜四鲜狮子头。这锅狮子头焖足了五个小时才端上餐桌。当揭开砂钵上封口的荷叶之后,一股浓香立刻四散溢出。“姜还是老的辣啊。徐叔的手笔,不愧‘天下第一味’的美名。”一个小伙子感叹道。他叫王天润,本次大赛,他惜败徐叔手下,仅获亚军。虽然他年轻气傲,此刻却也是心服口服了。其他人亦是一片附和,徐叔心花怒放,满面红光。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天下第一味,天下第一味嘿,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伴着那声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了厅内。他看起来该有八九十岁了,目光却灼灼逼人。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不认识这个不速之客。徐叔皱皱眉,问道:“这位老先生,请问您是”老者却不回答,径直踱到了餐桌前,淡淡地说:“加个座吧。我今天来,就是想尝尝这‘天下第一味’的。”他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却令人无从抗拒,这些人在他眼中竟似不存在一般。王天润有些忍不住了,笑了笑说:“今天在座的,都是受了徐老板的特别邀请。这‘天下第一味’,可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老者转过头来漠然一瞥:“嘿,年轻人,虎口的茧子还没有三分厚,也敢和我说话。”王天润的脸色腾地变了,眼看就要发作。徐叔连忙上前打了个圆场:“哎,来的都是客,既是天下的美食,当然天下人都吃得。来,加座,加餐具!”他在生意场上泡了多年,最擅识人观色,仅凭只言片语,已料定这老者来历不凡,怎敢怠慢等对方落座后,他又恭敬问道:“老先生,您对我做的这道菜有什么指点”“还没有吃到口,能有什么指点”老者“哼”了一声,冲徐叔撇了撇嘴,“帮我夹一筷子去。”对方如此跋扈,这下连徐叔也难免愠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是该发作还是继续容忍。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摇摇头,语气柔和了一些:“唉,我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你。只是我的手不太方便……几十年了……”说话间,他把一直垂着的双手亮在了桌面上,立时引得众人一片轻呼。那是一双残缺不全的手。左右两手的拇指都从虎口处连根削去,只留下平平的切口!在座众人都是以厨刀为生,对拇指尤为爱惜。见到这副情形,难免会觉得后背发凉。徐叔更是骇然变色,他瞪大眼睛看着老者,脱口而出:“您……您是师公”老者略略露出一丝笑容,慨然道:“这么多年了,难得你这个徒孙还记得我。”听到二人这一问一答,举座皆惊。这个人竟是传说中的阿贵!阿贵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时一笑天的主人。据说他当年的厨艺登峰造极,无人可比。不过此人性格古怪,竟在巅峰期自断双手拇指,退出厨界,音讯全无。他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露面了,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徐叔的父亲当年正是阿贵的徒弟,阿贵退出厨界时,徐叔尚且年幼,只在父亲的故事中知道这个师公的存在。但他对此人的仰慕和敬畏却早已养成,现在突然相见,一时竟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愕然半晌之后,才颤巍巍地问道:“师……师公,您怎么来了”阿贵轻叹一声,饱含无限的沧桑,说:“让我尝尝你做的狮子头吧。”徐叔不敢怠慢,连忙拿起一个瓷勺盛了些狮子头放到师公的餐碟中。阿贵夹起勺柄,将佳肴送入了口中。徐叔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师公的评论,神情竟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徒。阿贵闭上眼睛深品了一会,说道:“还不错不过终究是人间的寻常美味。这‘天下第一味’的名头,还是去掉吧。”徐叔神情黯然,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道:“是。我的技艺还得再加磨练才行。”“技艺”阿贵忽然哼了一声,“你的技艺也算拔尖了。可是靠这寻常的菜肴又怎能做出绝顶的美味不是我对你过于苛求,只是……唉,曾经沧海,曾经沧海啊。”众人心中均是一凛。阿贵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曾经见识过绝美的菜肴。到底是什么菜能让阿贵这样的人物如此挂怀徐叔帮众人将这个疑惑提了出来。阿贵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味绝天下’这四个字”在座众人议论纷纷,徐叔点点头:“知道一些。”阿贵“嗯”了一声,“那你就给大家说说吧。”神秘木匣徐叔清清喉咙说:“相传在两百多年前,厨界四大家族为乾隆爷祝寿,分别获赐金牌一块。而此时一民间厨子自创了绝世菜肴,号称‘味绝天下’。他来京城找到四大世家,现场做了这道菜,野史记载当时‘香飘十里之外,闻者无不痴狂’。不过这个厨子随即莫名其妙地暴毙,这道绝世菜肴也从此失传了。”徐叔说完之后看着自己的师公,后者点点头:“大致准确不过这并非传说,而是确有史实。”“史实不太可能吧”众人议论纷纷,这些人平素交游广博,如果有这样的事,的确不该瞒过他们的耳朵。“你们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阿贵瞪了旁人一眼,吓得他们赶紧闭了嘴。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匣放在桌上。“厨界四大家族,南徐北孔,东林西彭。这东林的‘林’指的就是一笑天酒楼的创立者淮扬林家。而记录四大家族辉煌的御赐金牌,就在这个木匣里。”说这些话的时候,阿贵竟难得露出了恭敬的神情。众人心中又惊又喜,全都盯住了那个木匣子。一人早已心痒难耐,直愣愣地说:“老先生,那就请您把匣子打开,让大家都开开眼吧。”听到对方的话语,阿贵的身体蓦地一震,他护住那个匣子,颤抖着说:“打开不,不能打开,不能!”见他神色异常,徐叔连忙上前扶住老人:“师公,您是不是不太舒服”阿贵愣了片刻,气息慢慢平定。他似乎没听见徐叔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又说道:“不能打开……因为那些金牌里藏着‘味绝天下’的秘密。”众人面面相觑,如此看来,不仅四大家族的确存在,那传说中的绝世菜肴竟也留存在这个匣子里。大家的好奇心愈发旺盛,一双双眼睛似乎都带着钩子。阿贵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家的欲望。他看着自己的残手,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痛苦,良久之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嘶哑着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我再不来,这秘密就要被带入土里了,我没有权力这么做,那秘密必须有人继承但我更加清楚,继承者会因此而面对可怕的劫难……”说到这里,阿贵停下来,幽深的目光看向了徐叔,徐叔立刻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我给你一次机会。”阿贵缓缓地问,“作为一笑天的传人,你愿意继承这个秘密吗”四大家族的金牌,味绝天下的奥秘!这简直是厨界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徐叔虽年近半百,但此刻浑身的热血却沸腾起来,没有太多犹豫便坚定地点了点头。“很好……果然是我的徒孙。”阿贵的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浅笑,像是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解脱,把木匣子推到了徐叔面前。徐叔的双手摸上了那个匣子,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感觉。虽然是暖春季节,但他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噤。阿贵阻止了他想要开匣子的动作,幽幽地说道:“在打开匣子之前,你要先听我讲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烟花三月一九四一年,扬州城。虽然同样是春花绚烂的季节,但城里的人却快乐不起来。因为秀丽的古城正处于日寇的铁蹄之下。百年名楼一笑天也已经很久没有开门营业了。酒楼的林老板遣散了大部分厨子伙计,只留下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小徒弟。那个尚不足二十岁的小徒弟正是阿贵。在他的印象中,自从一笑天停业之后,林老板的脸上便再没有过笑容。不过这一年春意渐浓的时候,林老板却笑了。他嘱咐阿贵去买镇江的香醋、三和的酱油、绍兴的料酒以及上等的精盐和白糖。“有几个客人要来。”客人什么样的客人能让林老板如此重视阿贵心中充满了好奇。到了清明节那天,阿贵终于能够一睹他们的真容了。一共是三个客人。最先到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子,他身形瘦小,说话的腔调很怪第二个到的是个身形高大的山东汉子,为人豪爽最后来的是个四川人,白白的面皮,矮胖矮胖,头皮光溜溜的。这几人之间都以“老板”相称。黝黑男子叫“徐老板”,山东大汉叫“孔老板”,四川胖子则叫“彭老板”。他们和林老板一见面就显得亲热无比。可阿贵知道他们此前并不认识。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都叫不出别人的称呼,先要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牌牌,互相打量了,这才笑逐颜开。客人们到齐之后,林老板把他们领到酒楼客堂中,不用谁伺候,四人一聊就是好几个钟头,到了天色渐暗之时,他们一同起身,向着一笑天酒楼的后厨而去。天色大黑之后,老管家忽然带过话来:林老板在后堂摆下宴席,招待三位贵客,让阿贵前往陪侍。阿贵连忙往后堂赶去。尚隔着十余丈,便已有香味扑面而来。那香味牵引着阿贵越走越快,最后竟是飞跑着冲入了屋内。在厅堂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林老板与三个客人各坐一方。方桌上只有一个瓷坛,三只清碟。然而诸多香味却正从其间散出,弥漫萦绕。阿贵刚一进屋,立刻被这股香气团团围住,他觉得整个身体忽然间只剩下了一个鼻子,其他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阿贵傻傻地愣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才隐约听见林老板喊:“阿贵阿贵”阿贵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见桌上四人都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师傅冲他招了招手,笑道:“你过来吧。今天算你造化大,几位老板想要点拨点拨你。”说着把一双筷子塞在阿贵手中,“来吧,尝尝这几位老板的手艺。”阿贵把筷子攥得紧紧的,目光骨碌碌转了一圈,竟不知该从哪道菜下手。孔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指自己面前的菜盘:“小兄弟也饿了吧这个时候吃我们山东的九转大肠网络才最美味!”棕红油亮的大肠被切成寸段,整整齐齐地码在浓稠的卤汁中,散发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阿贵不再犹豫,伸出筷子夹起一截来,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那浓香的卤汁瞬间在唇齿间化开。大肠虽然已焖得透烂,但肠皮仍然带着韧劲,稍加发力后才被牙齿咬开,更多的浓香随之溢出,弥散开来。阿贵咽了一口唾沫,一连嚼了好几十下,才恋恋不舍地吞进了肚。“感觉怎么样”孔老板笑呵呵地问道。“香!”阿贵觉得除了这个字,其他任何描述都是多余的。“那还用得着你说吗”彭老板摸摸光头皮,把自己面前的盘子也推到阿贵面前,“来,再尝一哈我们四川人的麻婆豆腐,看哈是啥子感觉嘛”这盘中的豆腐色泽淡黄,点缀着暗红色的辣椒面和黑色的花椒颗粒。一簇簇的牛肉末裹着红褐色的豆瓣酱散落在嫩若凝脂的豆腐上,勾得人馋虫大起。阿贵夹起一块豆腐。那豆腐在筷子头上颤悠悠的,却毫不散形。阿贵伸出舌头,将沾着牛肉末的豆腐接入了口中。一种强烈的热辣感觉立刻弥漫到了全身。如同过了电似的,他的身体竟微微地颤了一下,细密的汗珠马上从额头上渗了出来。这种热辣实在过于灼人,阿贵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承受,他忙不迭地将舌头在口里打着转,带着那块豆腐四处游走,十几个来回之后才终于适应下来。而这时豆腐的鲜嫩和牛肉末的酥香开始侵蚀到他的味蕾,让他享受到一种热辣至极的快感。吃完了这块豆腐,阿贵又连着抽了好几口凉气,这才缓过劲来叹道:“好辣,好辣!”“哈哈哈。”彭老板大笑,“要得要得,就是要那个‘辣’字!”看着阿贵那种既痛苦又享受的模样,林老板也禁不住笑了。他指了指徐老板面前的瓷坛说道:“喝碗汤把这股辣劲冲一冲吧。这川菜太过霸道,如果不让味蕾缓缓,一会你吃师傅做的鱼可就品不出其中细微的妙处了。”徐老板会意,打开了那个瓷坛的封盖,顿时浓香四溢。阿贵跟随林老板多年,闻香辨味的能力已有小成,但此刻却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因为从那坛子里飘出来的香味实在过于复杂,不仅纷繁缠绕,而且转瞬即变,着实让人无从辨别。“这……这是什么菜”阿贵只好求助地看向了师傅。林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徐老板已经自卖自唱地答了起来:“这是我们粤菜中的名品佛跳墙。它用十八种主料,十二种辅料融合而成,并且用绍兴名酒进行调和,美味无穷。古人有诗云:‘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弹跳墙来。’意思是就算得道的活佛闻到这道菜的香味,也要忍不住跳墙过来尝一尝。”徐老板一边说,一边盛了一小碗汤递给阿贵。只见那汤色浓褐,隐约可见其中鱼唇、干贝、鸡肫、香菇、笋尖、竹蛏等等诸多用料。阿贵将汤碗送到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口。一种美妙的感觉立刻向周身毛孔散去。阿贵连咂了好几下舌头,实在是回味无穷。“这汤真是醇正无比!”这边阿贵继续喝汤,林老板在一旁也没闲着:他将一个特制的大铁盘端上了桌。铁盘里盛着浅浅的一汪清水,下面则垫着灼热的炭火。盘内的清水沸开,蒸汽正盈盈上升,氲在了铁盘上方纵横交错的几道铁线上。每道铁线上都穿着许多亮闪闪的薄片。林老板将自己面前的菜盘放到了铁盘内的水中。菜盘内是一条形扁口阔的鱼儿,已经蒸熟,看起来清雅怡人。“鲥鱼,长江三鲜之首。”林老板笑着向各位客人介绍道,“其味极美。世人烹制鲥鱼多不刮鳞。因为鲥鱼的鳞片是储存脂肪的地方,美味多汁。但不刮鳞的鱼吃起来终究影响口感,所以我将鱼鳞刮去,用铁线片片穿起,悬挂在鱼身上方。食用时以蒸汽融化鱼鳞,脂肪滴滴落下,渗入鱼身。这样既能保持温度,又能保全美味,还不影响口感,一举三得。”阿贵禁不住瞪大了眼睛。果然,鱼鳞上的脂肪在蒸汽的加热下,正渐渐化开,有的渗入鱼身,有的则落在铁盘内的水中,打起一点点的微小涟漪。却听林老板又悠悠然说道:“我这道菜有个名字,取自唐杜甫的五言诗《水槛遣心》,叫做‘细雨鱼儿出’。”“‘细雨鱼儿出’。好,好啊!”孔老板忍不住击节而起,“久闻淮扬菜精雕细琢,以文化和品味取胜,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开眼界。”林老板微微一笑:“来,阿贵,你先尝尝,师傅这条鲥鱼的滋味如何可不许偏袒,实话实说。”阿贵拿起筷子,向着肥硕的鱼身伸了过去。筷子头触及鱼身时,褪了鳞的鱼皮便如一层具有弹性的薄膜,微微地凹陷了下去,却依然紧绷光滑。阿贵手指微微加力,筷头轻轻往下一戳,那层鱼皮应势而破,立时有冒着热气的肉汁从破口处汩汩地涌了出来。阿贵夹起一块连着皮的鱼肉,蘸汁带水地送入口中,一股奇鲜立时沁遍口鼻,而鱼肉之细嫩,几乎是触舌而溶。阿贵闭起眼睛轻啧一声,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鲜,太鲜了。”良久之后,他才幽幽地叹道。“嗯。”林老板点点头,“香、辣、醇、鲜。你对这四道菜的概括言简意赅,切中要害,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番期待。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好了,你退下吧。今天这几口菜已够你琢磨个一年半载的,你功力尚浅,多吃无益。”“是。”阿贵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垂手退在一旁。林老板等人则各自拿起筷子,互品佳肴。四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快乐。酒过三巡,老管家忽然急匆匆地进来,附耳对林老板说了些什么。林老板皱起眉头,斟酌片刻后,对老管家说:“你去回复对方,就说一笑天酒楼早已歇业,我的手艺也荒废了,不敢再出去献丑。”老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去,而林老板兀自神色凝重。其他人见势头不对,也都停止了吃喝。彭老板忍不住问:“出啥子事情了嘛”“下周是本地区自治会会长姚长平的五十岁生日。”林老板压低声音说道,“他要请我去帮他操办寿宴。”“自治会会长”彭老板性格最是直爽,“那不就是扬州城里头最大的汉奸了哦给他做菜想得美!”林老板连忙摆了摆手:“嘘,小点声……这个姚长平可是心狠手辣,手段比小鬼子还黑呢!你刚才那话如果传到他耳朵里,可就别再想活着离开扬州城了!”孔老板点点头:“嗯,现在的局势,对这样的人能躲就躲,犯不着和他硬碰硬。”“借故不出是最好的方法。”徐老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实在不行,就说是生病了,得了痢疾,会传染的。”这时,忽听一个声音在厅外响起:“生病哼,生病了还能凑在一起喝酒享乐”话音落时,人已经出现在了门口。这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跟在此人身后,耷拉着脸自责道:“老板,这位先生硬是要闯进来,我拦不住他……”林老板暗暗叫苦,连忙起身迎上两步,赔着笑问:“您是姚会长府上的人吗不知怎么称呼”“我是姚府的管家,郑荣。”男子的目光从四位老板身上扫过,忽然发出一阵阵阴森森的冷笑,“好,好极了!南徐北孔,东林西彭,厨界四大家族的传人都在这里!我已经尽了礼数,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伴着他那一声低吼,前厅响起一阵呼啦拉的脚步声,十来个伪政府的军警拥了进来。郑荣一声令下,那些军警如虎狼般扑了上来,或扭或绑,很快就把众人一一制服。连同阿贵和老管家一起,众人被军警裹挟着,向城北的姚府而去。到了姚府之后,众人被关在了后院的一间偏房内。门口有军警看守。无端遇此横祸,众人都不免有些沮丧。尤其是林老板,愁眉紧锁,一个劲叹气。孔老板劝慰对方不用太过担心,实在不行,大不了下周去应付应付。林老板却摇摇头:“我现在担忧的倒不是姚府寿宴……我们四家二十年一次的聚会,外人从来不知。可这个郑荣却能一口气报出我们的名号,他的来历只怕不是那么简单……”林老板这么一说,其他三个老板也紧张了起来。众人沉默着。此时夜色已深,偶有夜风吹过,带起一阵阵呜咽似的声响,令人更觉压抑。不知过了多久,忽有脚步声传来。很快,众人听到郑荣对门外军警的说:“你们先退下吧,把院子里的通道守好,这几个人就跑不了。”林老板眉头一跳:这个郑荣深夜前来,又特意把看守支开,是要干什么正思忖间,门已被推开,郑荣踏着月色来到屋内。“你到底是谁”林老板迎上去问道。真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刻,他反而又平静了下来。郑荣没有立刻回答。他与林老板对视着,屋内的气氛几近凝滞。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郑家的后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百多年。”林老板无奈地苦笑着:“果然是你……你终于找来了。”而此时孔老板、徐老板和彭老板也都露出了尴尬而又怪异的表情。阿贵和老管家则是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两百多年了,你们四大家族财大势大。你们想要把那段不光彩的经历抹去,可惜发生过的事实是永远抹不去的!郑家的后人永远不会忘记那场血债!”郑荣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我们郑家地位卑微,奈何不了你们。可现在的乱世终于给了我机会。我不惜被世人唾弃,投入汉奸门下,等的就是这一天,为先祖报仇的这一天!”林老板看着郑荣,他悲伤地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呢事情已过去了那么多年,你还想怎么样”“把那四面金牌还给我!把我郑家祖传的菜谱还给我!”郑荣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向世人坦白你们当年的罪行,恢复郑家应有的厨界地位!”“罪行”林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犹豫片刻后,只能喃喃道,“你不明白的,你并不知道真相。”郑荣“嘿嘿”冷笑了两声:“真相我郑家先祖独创出‘味绝天下’的菜谱,在京城一鸣惊人,可你们四大家族竟将我的先祖害死,同时吞没了那道绝世菜谱,分成四个部分刻在了御赐金牌的后面。这难道不就是真相吗”“你……”面对郑荣咄咄逼人的斥责,彭老板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抢上一步想要反驳对方,却被孔老板伸手拦住,徐老板也压低声音劝解道:“我们受些委屈不要紧,那个秘密可万万不能泄露。”彭老板愤愤不平地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林老板沉吟片刻后,对郑荣说道:“你如果非要这么想,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是那四面金牌是乾隆皇帝御赐的物品,在我们家族中世代相传。就凭你这几句话就要我们交出来,决不可能。”“哈哈。”郑荣抬起头大笑了几声,“你以为我是在求你们吗这里是我郑某人的一亩三分地,轮不到你们来说话!”林老板等人全都变了脸色,显然郑荣的话正切中了要害。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孔老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对郑荣说道:“我知道你们郑家后人一直对那道绝世菜谱念念不忘。不过那菜谱中涉及到的技法涵盖了四大菜系的精华,并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再说了,四面金牌是网络乾隆爷亲赐,就是为了表彰我们家族的领袖地位。你现在即使靠着强权夺去,嘿,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用激我,我明白你的意思。”郑荣冷冷地看着众人,“我郑家的后人个个都是厨艺天才,四大菜系的技法无不了然于胸。明天我就和你们比一比,让你们心服口服。那四面金牌最终还是要到真正的厨界领袖手中。”“好!”林老板拍手道,“如果你真能赢了我们,我们自然会把金牌双手奉上。可是,如果你赢不了我们……”“那我就立刻送你们出府。在我郑荣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对这金牌有窥视之心!”郑荣掷地有声。众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安逸咯!”彭老板摩挲着油亮的光脑壳,“哪个能在厨艺上同时赢得了我们四个人的哟你说呢,阿贵儿”阿贵摇了摇头,要让一个人用四种技法去击败他们,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过阿贵心中却有一个疑问不吐不快,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提了出来:“师傅,那人说的‘味绝天下’的事是真的吗”四位传人全都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林老板拍着徒弟的肩头叹道:“阿贵啊,你相信师傅的话吧。对于这件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众厨斗艺第二天天色放亮之时,蜷在屋角的阿贵忽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立刻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那香味在空气中萦绕,似曾相识,令人如痴如醉。阿贵再看看四周,只见师傅等人也都在嗅着鼻子,脸上同时呈现出惊讶与陶醉的表情。这时郑荣进了屋子。他身后跟着的军警在屋内摆放起一套桌椅。郑荣看着众人冷言道:“诸位,入座吧。你们也饿了一夜,正好尝尝郑某的手艺。”林老板微微一笑,大声说了声:“好!”然后昂首来到桌前坐下。其他人看到他的这番气度,都在心中暗暗喝彩,也跟随入座。他们知道郑荣是为了斗艺而来,无论如何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方。林老板见大家都已坐好,便挥了挥手:“郑管家,请上菜吧。”郑荣“哼”了一声,负起手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然后开口说道:“天下四大菜系:鲁、川、粤、扬,其烹饪理念各不相同,但内在却有着相通的道理。东南西北,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的水土气候,滋生不同的万物,而天地万物,又无一不被人所用。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两者间的桥梁,便是‘饮食’。”这番话一出,四位老板禁不住都默默点头。郑荣又继续说道:“昨日几位相聚,孔老板以‘九转大肠’献客,确实可代表鲁菜中的精华。今天我就班门弄斧,在鲁菜传人面前也献上一道‘九转大肠’!”郑荣说完,“啪”地拍了下手,门外仆人匆匆而入,将餐盘放在桌上,果然是一份酱色诱人、浓香扑鼻的“九转大肠”。四位老板互相传了个眼神,神色略显严峻。从“色”和“味”这两点来说,郑荣的这份“九转大肠”丝毫不逊于孔老板昨夜的作品。沉默片刻之后,孔老板先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大肠送入口中作为鲁菜传人,他自是最明白这道菜的要义。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孔老板慢慢咀嚼着口中的大肠,他足足嚼了有数十下,才将大肠吞入腹中,黯然说道:“我输了。”众人心中一沉,亦各自举筷。阿贵尝过孔老板的杰作,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大肠能胜过昨夜的美味。直到郑荣所做的大肠入了口之后,他才喟然叹服。那大肠不仅浓香厚腻,更带有诸多奇妙的滋味。每次咀嚼之下,似乎都有花香溢出,而且那股花香种类繁复,变幻多端,实在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享受。林老板皱起眉头,似乎在细细分辨着什么:“这是……玫瑰、百合、丁香”彭老板未置可否,摇头道:“我觉得是桂花儿、茉莉、月季……”徐老板也忍不住补充着:“嗯,还有牡丹、槐花、睡莲。”“你们说得都没错。”郑荣得意地笑道,“鲁菜的烹制,重糖重油,这道‘九转大肠’更是如此。而我在烹制这道菜的时候,并没有使用寻常的白糖,用的是九种极品花蜜,所以才能产生这九转的花香!”孔老板拱起双手,连说了两遍“佩服”,虽然神色沮丧,但语气却非常诚恳。郑荣“嘿”了一声,又拍了拍手,仆人又端了菜盘进来,这次却是一道“麻婆豆腐”。“彭老板,你不妨尝尝我做的‘麻婆豆腐’,看看如何”“要得,要得!”彭老板很爽快地夹起一块豆腐便往口中送去。那豆腐一入口,他脸上的肌肉便猛地抽动起来,似乎被灼热的火炭烫到了一般。然后他猛吸了几口凉气,舌头飞速地在嘴里打着转,将那块豆腐四处拨动,额头上汗如雨下。旁观众人见到这副情形,禁不住都变了脸色。彭老板勉力支撑了七八个回合,终于坚持不住,一张口将那块豆腐吐了出来,神态狼狈不堪。他连连抽着舌头:“好个辣哟,好个辣哟,辣死人啦!”“哈哈哈……”郑荣纵声大笑起来,“川菜就是要辣到极致,才能品出其中极致的美味。你连这股辣劲都承受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一较高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豆腐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之后咽了下去,脸不红,汗不出。彭老板摇了摇手,长叹一声:“莫再说啰,恁是的个,我败啰。”林老板和徐老板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这短短的片刻之内,己方已经连折了两阵。形势非常严峻。那边郑荣兀自拍了拍手,又有仆人端上了一个青花坛。不用说,这里面盛放的自然是粤菜中的名品:佛跳墙。郑荣上前揭开了坛盖,“徐老板,请吧。”一股醇香早已从酒坛内溢出。徐老板拿起汤勺在酒坛内搅了几下,然后舀出一小碗汤来。那汤色泽浓厚,热气腾腾,似乎尚在沸点之中。徐老板将嘴靠近汤碗,轻轻地吹了两下,同时向碗底凝视。然而一看之下,他却大为疑惑:因为那汤碗中竟没有任何菜料。难道是自己刚才汤勺探得太浅带着这样的想法,徐老板又拿起汤勺往酒坛的底部搂了两下,然后再舀起一勺汤来。一旁的郑荣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道:“徐老板,你不用费力了。这酒坛里可找不到任何菜料。”徐老板皱起眉头:“佛跳墙这道菜,主配料合计有数十种之多,你这里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而是找不到。”郑荣郑重其事地解释道,“因为所有的菜料都已被炖烂炖化,融在了这一坛汤中。所以配料就在你手中的碗里,可你却看不见。”“什么”徐老板张大了嘴,“将所有的主配料炖化,融在汤里,这……这怎么可能呢”“可不可能你喝一口就知道了。”徐老板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将嘴凑到汤碗上,轻轻地啜了一口。那汤汁在他的舌间漫开,立刻带来一种令人痴迷的味觉体验。徐老板呆呆地愣在原地,如同傻了一样。半晌之后,他才略回过些神来,喃喃地说道:“都在汤中……果然都在汤中……这样的火候,这样的醇香,不服不行,不服不行啊……”“很好。”郑荣傲然“哼”了一声,再次拍拍手。仆人们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正是昨夜在一笑天见识过的那个铁盘。盘中鲥鱼肥美,盘上鱼鳞缤纷。这时铁盘下炭火渐旺,盘内蒸汽翻腾,鱼鳞上的脂肪也开始滴落。郑荣看看盘中的鱼儿,又看看林老板,目光中似有赞赏之意:“林老板的这道‘细雨鱼儿出’,刮鳞而不去鳞,在味、意、形三个方面都有突破,算得上是一件杰作,令人见识之后,受益匪浅。只是……”林老板目光紧缩了一下。这道菜是他为了迎接三位贵客的到来,经过数月的冥思才独创而出,他不信郑荣在短短一夜之间,便能在这道菜上找出破绽,超越自己。郑荣略顿片刻,将刚才的话说完:“只是这道菜无论在味、意、形哪个方面,都未能达到极致。”“哦”林老板不动声色地反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改进呢”“其实倒也简单得很。”郑荣一边说,一边从身后仆人手中接过一只柠檬和一柄雕刀。他用雕刀在柠檬上飞速地转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捏,一些果汁喷洒到了鱼身之上:“柠檬汁可以去腥,在做清蒸鱼的时候,加上一些,岂不美哉”“嘿嘿。”林老板干笑两声,“以柠檬汁去鱼腥乃是西洋人的做法。对于我中华食客来说,要去腥通常在食用时佐以上等的镇江香醋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对于这个柠檬的妙用,林老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请看”郑荣将那只柠檬放在了铁盘中,因为盘中有水,所以柠檬呈半漂浮的状态,在水中轻轻摇曳着。林老板疑惑地睁大眼睛,不知对方此举用意为何。郑荣双手并不停歇,又拿起一只新的柠檬,照样动刀,挤汁,然后浸在盘中。如此几分钟之后,盘中已有四只柠檬。这时却见最初的那只柠檬在蒸汽中慢慢散了开来,竟呈现出一朵荷花的形态。林老板先是惊奇地“咦”了一声,随即心中明了:郑荣用雕刀在柠檬上刻动的那几下看似不经意,但其实对于刀法的掌握却已妙到了巅毫。这些柠檬被刀刻之后,初时还看不出玄妙,但到了热水之中,受水气蒸煮,刀口慢慢张开,这才显示出荷花形态。这时另外几只柠檬荷花也开始绽放,却见一片雾腾腾的蒸汽中,雨水迷蒙,鱼儿戏浪,朵朵荷花漂荡在周围,给人一种荡舟于江南春雨中的幻觉。淮扬菜在四大菜系中最讲究文化与菜品的结合。雕功与造型亦是淮扬烹饪大师孜孜追求的绝技之一。郑荣以柠檬为料,不但改良了菜味,而且将整道菜的意境提高了一个档次。其构思之精妙,技艺之娴熟,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林老板,现在你感觉如何”郑荣问道。林老板无言以对,只能摇头苦笑。“好了。”郑荣板起脸,换上了一副冷酷的语调,“就请四位老板把金牌交出来吧,我们郑家和诸位的恩怨,也该到了结的时候了!”四位老板齐齐地变了脸色。彭老板更是用双手捂在腰间,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郑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胜负已分!诸位如果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听到对方恶狠狠的话语,众人都不禁心中一凛。的确,现在他们有什么能力保住手中的金牌呢徐、孔、彭三人都看向了林老板,似乎在等待这次聚会的主人做个决断。林老板黯然沉默了良久,终于伸手入怀,将自己的那面金牌掏了出来。阿贵虽然已跟随师傅多年,但对这面金牌是罕有所见。此刻他正好坐在师傅身边,忍不住偷眼细细地打量几眼。金牌大概有茶杯口大小,正面有几个凸起的篆字,写的是“御赐淮扬第一厨”。这定是乾隆爷对林家先祖的封赏吧阿贵在心中暗自揣摩,同时臆想起当年的风光景象,网络不禁颇为神往。坐在对面的彭老板却是一脸焦急,失声叫道:“林老板,你……你这是要做啥子”“唉,天意,天意啊。”林老板长叹一声,“这两百多年的恩怨,看来的确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说话间,林老板将手中的金牌放下,然后慢慢推到了桌子中间。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小心保持着金牌正面冲外,不过一旁的阿贵还是看到了金牌背面:“燕尾豚鱼籽”。燕尾豚鱼籽阿贵心中暗暗吃惊。淮扬厨子都知道,河豚号称“百鱼之王”,以美味闻名天下,但也以剧毒闻名天下。燕尾豚以鱼尾形似剪刀而得名。据说毒性在河豚鱼中尤为剧烈,而味道也尤为鲜美。同时河豚鱼的鱼籽则是整条鱼周身毒素最为集中的地方,也是美味最为集中的地方。所以“燕尾豚鱼籽”这五个字,可谓代表了淮扬菜系毒性最烈也最美味的一种原料。这五个字为何会被刻在御赐金牌的背面呢阿贵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孔老板也将自己的那面金牌掏了出来,同样正面向上扣在桌心,幽然道:“唉,人事已尽,天命难违啊!”徐老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无声地摇了摇头,第三面金牌也摆上了桌面。现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彭老板的身上,后者脸憋得通红,兀自不愿妥协。“彭老板,大势已去,凭你一个人就想抗得住吗”郑荣冷冷地说道。“不,要不得……”彭老板瞪眼看着林老板等人,“我们世代祖训,这四块金牌绝不能同时出现,你们……你们都忘了嗦”“祖训”林老板忽然古怪地一笑,“这祖训已坚守了两百年,现在既然不可能再守下去,又何必强求我们四家传人,哪一个不是做梦都想看到这四枚金牌的全貌现在天意成全,也算是有个机会遂了我们的心愿。”彭老板眼神一亮,目光中也闪出难遏的欲望。再说话时,他的语气变得踌躇起来:“但是……但是……那个秘密要是着别个晓得的话,是要遗毒世间的哟。”“嘿。”林老板惨然道,“现在世间早已是生灵涂炭,这点遗毒又算得了什么就像你我四人,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索性见识一下这‘味绝天下’的秘密。”彭老板怔住了,显然被对方的言语所动。片刻之后,他终于咬了咬牙,伸手入怀,将那最后一面金牌掏了出来。绝味绝命四面金牌都已聚在桌心,金光闪闪的篆字显示着四大家族昔日的辉煌。郑荣的双眼绽放出异样的神采,他颤抖着伸出手,向那些金牌抓了过去。林老板突然大喝一声:“等等!”郑荣被吓了一跳,停下来看着对方。林老板眯着双眼:“这金牌背面就藏着‘味绝天下’的秘密,你想让这秘密世人皆知吗”郑荣如梦初醒,挥手喝令手下人出去。林老板看看阿贵和老管家:“你们俩也出去吧。”阿贵心中大为失落,但师傅的吩咐又不能不听,只好跟着老管家也退到了屋外。林老板紧跟着关上了屋门。阿贵尚恋恋不舍,老管家催促道:“阿贵,走吧。”“我……我尿急,我要去茅房。”阿贵找了个理由,转身向院落偏僻处寻去。阿贵悄悄转到了偏屋背后,趴在一扇窗户后面听屋内的动静。他实在不愿错过这“味绝天下”的秘密。屋内初时听不到什么声音。片刻之后,却听郑荣惊讶地叫了起来:“怎么……怎么是这样你们在耍我”“这些字刻在金牌上已经有两百多年,我们怎么耍你这的确就是‘味绝天下’的秘密,即使是我们四人,今天也是才第一次才得知这道菜谱的全貌。”说话的是林老板。“可是……这怎么可能这四味用料全都是剧毒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做菜!”屋内孔老板解答了阿贵的疑问:“虽然剧毒,但同时也是绝美。不是这样极端的用料,又怎能做出冠绝天下的美味”阿贵蓦然愣住:原来那传说中的天下至味竟是用这样的方法完成!他虽然不知道菜谱的全貌,但仅凭“燕尾豚鱼籽”来推测,其他三味用料必然不是等闲之物!“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郑荣仍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你们的先祖都是尝过这道菜的。如果是这样的用料,他们便有一百条命也死了,哪能留下你们”徐老板的声音跟着响起:“这也未必。祖上相传,这四种用料虽然剧毒,但却相生相克。只要掌握好火候,在烹制之时以大火急攻,同时上部敞露,那大部分的毒素便会随蒸汽而散。所以我们的先祖当年吃了这道菜之后,只是大病了一个月,并没有危及性命。不过……”见对方欲言又止,郑荣等不及地追问:“不过什么”“不过对于烹制者来说,由于吸入过多蒸汽中的毒素,便绝无幸免的可能了。”郑荣如遭雷击,“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我的先祖……他,他竟是为了做菜而死”屋内一片寂静,话到此处,郑荣的猜测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良久之后,才听林老板幽幽叹息了一句:“现在你该明白,这‘味绝天下’的‘绝’字,既是‘绝味’的‘绝’,更是‘绝命’的绝!”“你们……你们为什么早不说明”郑荣木然问道,“这两百年来,我郑家后人世代想着为先祖报仇,你们知道这其间受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因为这道菜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凡是见到菜谱的厨子,没人能够抵挡要烹制的诱惑而凡是见到这道菜的食客,也没人能够抵挡要品尝的诱惑。所以这样的菜谱遗留人间,只会造成无穷的毒害。我们的先祖在饱尝一个月的毒痛折磨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绝不能让世人知道这道菜的秘密尤其是郑家的后人,因为你们身上流淌着那位先人的血液,你们是天生的厨子,为了追求美味会不惜一切,菜谱到了你们手中,必然会酿成恶果。”“可你们终于还是让我看到了……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毁了这道菜谱”“没有人舍得。”林老板苦笑道,“当年我们的先祖犹豫再三,还是不忍心将其销毁。他们把菜谱拆成四份,分别刻在了四枚金牌背面。这样每个家族只保留了菜谱的四分之一,只要后人严守祖训,各自保管自家的秘密,那这菜谱就没有合璧的机会,世人也就不会受其荼毒。”“但是今天我们还是把祖训打破啦。现在大家也都看到菜谱啦,嘿,你们哪个还能禁得起它的诱惑”说话的是彭老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没人说话,死一般的沉寂传到了屋外,令阿贵不寒而栗。他深深知道,此刻的沉默会意味着一种怎样可怕的结果!“嘿嘿,味绝天下,味绝天下……”郑荣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依我看,两百年前的那道菜,还配不上这个词!”“你……什么意思”林老板颤声问道。“敞着口烹制,毒素能散去,美味必然也有损失!只有在烹制的时候严密封口,将所有的美味留于菜中,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味绝天下’!”“这样的话,烹制者亦可免受其害……可是,这道菜中岂不就含有剧毒”“哈哈哈。”郑荣大笑道,“就是要含有剧毒。我为了跟先祖报仇,在姚府委屈多年,昧着良心干了不少恶事。这次正好有机会还债了!”众人心头一凛,明白了郑荣的用意。却听郑荣又接着说道:“你们不必担忧,今天我就放你们走。我做的事情,决不会连累诸位。”众人沉默,并不应声。片刻之后,彭老板沙哑道:“走天下至尊的美味就在眼前,你要我们走,我们又有谁能迈得动步子”屋内响起叹息与苦笑的声音。“走不了的……”“那道菜,我们得一起完成才要得。”“反正你们谁也别想甩下我。”阿贵听到这里,不禁为师傅大为担忧。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抢到偏屋门口,撞开门冲了进去。屋内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阿贵时,才稍稍松了口气。“你干什么!”林老板低声斥道。“师傅,您……您不能留下来啊。您赶紧走吧!”阿贵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有一笑天酒楼该怎么办啊”林老板皱起眉头:“你刚才在外面偷听了”阿贵怯然点点头。郑荣脸色大变,他们刚刚商量完要在姚府寿宴上下毒,这事传出去非同小可,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你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可就留不得你了!”“没必要得,没必要得。”彭老板赶紧劝解,“那娃儿心地好得很,绝对不会把给别个说。”阿贵知道自己捅了娄子,索性把心一横:“你也不用威胁我。大不了我和你们一块做这道菜,就算死,我也要和师傅死在一起。”林老板看看郑荣,又看看阿贵,郑重地说道:“你不能死。你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必须把‘味绝天下’的秘密传承下去。”现在知道“味绝天下”原委的人都在这里,却只有阿贵一人尚未看到菜谱。所以唯有把这菜谱传给他,这秘密才能够继续传承而又不至于荼毒世间。林老板在屋内找到一个装零散杂物的小木匣子,把那四面金牌放了进去,然后他把匣子交到阿贵手中:“带着这匣子回去,好好地保管它,但是永远也不要打开它,明白吗”林老板沉着声音说道,语气威严,不容违抗。阿贵呜咽着点点头,眼泪已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走吧。”林老板在阿贵肩头重重地拍了拍,“以后一笑天的壮大,就靠你了。”时光回到半个多世纪以后,一笑天酒楼中在座的老少爷们,目光毫不例外地全都聚焦在了桌上的那个木匣子。“后来怎样了”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徐叔忍不住问道。“他们都死了……在姚府寿宴的当天……”阿贵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寒。“是……是因为毒死了那个汉奸,被杀害了吗”王天润在一旁猜测。“不,他们是死于‘味绝天下’。”阿贵淡淡地说道,“那天所有在场的人,全都被毒死了,没有一个人能抵御那道菜的诱惑。”“什么”徐叔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您的意思是:他们明知道那道菜有剧毒,也还是忍不住要吃”“是的。不光是他们,当时在场的很多人眼睁睁看着别人吃了菜之后中毒倒地,还是要争先恐后地抢上去。他们什么也不管,在那香味的刺激下,他们一个个就像疯了一样。”徐叔等人骇然张大了嘴。那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场景那又该是一道怎样可怕的美味王天润忽然想到了什么,质疑道:“不对啊……既然所有人都中毒死了,那当时网络的场景,您又怎么会知道呢”“那天我担心师傅的安危,在寿宴开始的时候,悄悄翻上姚府的后墙,向院子里张望。我亲眼看到师傅他们把那道菜端了出来。当盘盖被揭开后,立刻引发了一阵疯狂的场面。那香味传到墙头,几乎令我失去了理智。我只想翻过墙去,加入争食的行列。这时院外的一个卫兵发现了我,一枪把我从墙头打了下来。”阿贵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襟,露出左肋的伤疤,“这一枪差点要了我的命,可也正是这一枪救了我的命。”在众人的唏嘘声中,又听阿贵说道:“可我终究闻到了那股香味,你们永远也想象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此后的几十年中,那香味就像梦魇一样折磨着我,使我按捺不住要打开那个匣子。我的厨艺越高,这种冲动就越强烈。后来我终于无法忍受,于是自断双手的拇指。这样我再也不可能操刀做菜,心中的那股欲望才渐渐冷却下来……”众人摇头嗟叹,此刻才明白:这个古怪老头的传奇经历,其实只是一个更加传奇的故事的余韵而已。“好了,我要讲的也讲完了。这个匣子从今天开始就传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吧。”阿贵对徐叔说完这句话,自顾自地起身向门外走去,他蹒跚着走出了酒楼,像来时一样,孤独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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