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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哲学简史.txt

中国哲学简史

蜜汁火方
2019-03-08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中国哲学简史txt》,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第一章中国哲学的背景()在前一章里我曾说哲学是对人生的系统反思。人在思想时总不免受到生活环境的制约处于某种环境之中他对生活就有某种感受在他的哲学思想里就不免有些地方予以强调而另一些地方又受到忽略这些就构成了他的哲学思想特色。  这种情况就个人来说是如此就一个民族来说也是如此。在这一章里我将对中国的地理环境和经济环境略作分析可以帮助我们对中国文化何以有某些特点有一个一般的了解具体到中国哲学何以有某些特点也是一样。  中华民族的地理环境  在《论语》里孔子说:ldquo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rdquo(《雍也》章节)读孔子的这段话使我想到古代中国人和古代希腊人思想不同的由来。  中国是一个大陆国家。在古代中国人心目中世界就是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在中文里有两个词语常常被用来表达ldquo世界rdquo一个是ldquo普天之下rdquo一个是ldquo四海之内rdquo。住在海洋国家的人民如希腊人会不明白居住在ldquo四海之内rdquo(比如说住在克里特岛上)怎么就是住在ldquo普天之下rdquo。而在中文里它就是如此而且是有理由的。  从孔子的时代直到十九世纪末中国的思想家们从来没有到海上冒险的经历。在现代人看来孔子和孟子所住的地方都离海不远。但是在《论语》里孔子只有一次提到海说:ldquo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rdquo(《公冶长》节)仲由即子路在孔子的学生中以勇敢著名。据说仲由听到孔子的这句话非常高兴。孔子却并没有因仲由的过分热心而高兴他说:ldquo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rdquo(同上。意思说仲由虽然勇敢可惜不能裁度事理。)  孟子提到海的话也同样简短。他说:ldquo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rdquo(《孟子mdashmdash尽心》上)孔子只想泛舟浮于海孟子也只是望海惊叹并不比孔子好多少。对比之下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出生在海洋国家漫游列岛又是多么不同啊!  中华民族的经济背景  古代中国和古代希腊的哲学家们不仅生活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之中还生活在不同的经济环境之中。中国是个大陆国家中华民族历来依靠农业来维持生存。直到今日中国的农业人口还在全体人口中占-。在一个农业国家里财富的首要基础是土地。因此在中国历史上一切社会、经济思想以至政府的政府措施都以土地的分配和利用为中心。  在一个农业国家里无论和平时期或战争时期农业都同样重要。中国历史上公元前-年是战国时期mdashmdash和今日世界在很多方面都颇为相似。当时中国分裂为许多封建的小王国。每个小国都把ldquo耕战之术rdquo作为国家的要务。最后ldquo七雄rdquo中的秦国在经济和军事上都占优势得以战胜其它六国从而使中国在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政治统一。  中国哲学家们的社会经济思想都强调要区别ldquo本rdquo和ldquo末rdquo农业生产被认为是立国之本而商业则被看为是立国之末端因为经济生产主要靠农业而商业只关系到产品的交换。商品的交换终究要以生产为前提在一个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家里农产品是主要的产品因此在中国历史上各种社会、经济的理论和政策都重农轻商。  在一个重农轻商的国家里商人自不免受到轻视。在中国的传统社会里把民众按行业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士通常是来自地主阶级农就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这两种行业受到社会的尊重任何人出身于ldquo耕读世家rdquo往往引以为傲。  读书人通常并不亲自耕地但他们一般出自于地主家庭家庭的兴衰和农业生产的好坏直接联系在一起农业收成好他们受益农业收成坏他们也受连累。因此他们的宇宙观和人生观都主要反映了农民的思想。再加上他们受过教育使他们得以表达农民自己没法表达的思想这种表达在中国就采取了哲学、文学和艺术的形式。  《上农》mdashmdash农业的价值  著于公元前三世纪的《吕氏春秋》书中辑有各家哲学撮要有一章名为《上农》其中比较农民的生活方式和商人的生活方式认为农民像婴儿那样单纯朴实惯于顺服长上比较不自私他们的物质财产复杂多样、难于移动因此国有遭难时农民不会弃置不顾商人则自私奸诈计谋多、不顺服他们的财产简单易于转移因此国家有难时商人往往自己逃跑、不顾国家。这一章认为把农业和商业相比不仅农业对国家更重要而且农民的生活方式也比商人的生活方式高尚。这就是为什么要以农业为上。(见《吕氏春秋》第篇第节)这一章的作者看出:人的生活方式受经济背景的制约而他以农业为上的思想又显示那个时代的经济背景对他的思想制约。  从《吕氏春秋》的观察中反映出中国哲学里道家和儒家关于社会经济两派思想的根源。这两派思想主张如同两极那样背反但它们又像同一个轴的两极两个方面都同样反映了农民的思想。  ldquo反者道之动rdquo(《道德经》第章)  在比较儒道两家的不同思想之前让我们先看一下两家共同的一种理论思想就是都注意到无论在自然和人生的领域里任何事物发展到极端就有一种趋向朝反方向的另一极端移动。借用黑格尔的哲学术语任何事物都包含了对它自己的否定。这是老子哲学思想的一个主题也是儒家阐发《易经》时的一个主题。它无疑受到太阳、月亮运行和四季嬗替的启发。对农民来说注意这些自然变化是农业生产的必需。在《易传》中说:ldquo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rdquo(《系辞传》下)又说:ldquo日盈则昃月盈则食。rdquo(《封卦middot彖辞》)《易传》中称这样的运动为ldquo复rdquo《复卦middot彖辞》说:ldquo复其见天地之心乎rdquo在《道德经》章我们也读到类似的话说:ldquo反者道之动。rdquo  这个理论对中华民族有巨大的影响帮助中华民族在漫长的历史中克服了无数的困难。中国人深信这个理论因此经常提醒自己要ldquo居安思危rdquo另一方面即使处于极端困难之中也不失望。在刚结束不久的抗日战争中这种希望成为中国民众的心理武器即使处于最黑暗的时期还深信:ldquo黎明即将到来。rdquo正是由这种信仰形成的意志帮助中国人民度过了这场战争。  这个理论还对儒家和道家都主张的中庸之道提供了主要论据。ldquo不为已甚rdquo(见《孟子middot离娄下》)ldquo毋太过rdquo成为儒道两家共同的格言ldquo过犹不及rdquo但处事宁愿不及也不要过甚因为行事过分就将适得其反。第一章中国哲学的背景() 对自然的理想化  道家和儒家不同因为他们是对农民生活中的不同方面加以理论化。农民生活简单思想纯真。道家从这一点出发谴责文明鼓吹反朴归真并把儿童的天真烂漫理想化而鄙视知识。《道德经》第章说:ldquo小国寡民helliphellip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难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rdquo这不是对农民社会的田园诗式颂歌吗  农民时时和自然打交道他们爱慕自然。道家把这种爱慕发挥到淋漓尽致同时把属于自然和属于人的东西严格区分一个是自然的另一个是人为的。自然令人快乐人为给人痛苦。战国时期的儒家思想家荀子评论道家ldquo蔽于天而不知人。rdquo(《荀子middot解蔽》)道家这种思想最后发展到主张ldquo天人合一rdquo即人与自然、与宇宙合一。  家族制度  农民靠土地生活而土地是无法挪动的。地主阶级出身的读书人也无法离开土地。一个人若没有特殊的才能他无法离开祖辈生活的这片土地他的子孙也只有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就是说同一个家庭的后代由于经济的原因不得不生活在一起。由此发展起中国的家族制度它的复杂性和组织性是世界少有的。儒家思想在很大程度上便是这种家族制度的理性化。  中国的社会制度便是家族制度。传统中国把社会关系归纳成五种即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在这五种社会关系中三种是家庭关系另两种虽不是家庭却也可以看作是家庭关系的延伸。譬如君臣关系被看成是父子关系朋友则被看作是兄弟关系。这还只是主要的家庭关系此外还有许多。在中国最古老的辞书、著于公元前的《尔雅》一书中有关家庭各种关系的名称有一百多种其中多数在英语中没有相当的词语。  中国的祖先崇拜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世代居住在一个地方的一族人他们追溯首先在这地方定居的祖先敬拜他。祖先成为家族的共同象征为一个巨大复杂的组织这样一个象征是必不可少的。  儒家思想中的一大部分是这种社会制度的理性论证也就是它的理论表现。经济环境成为这种社会制度的基础儒家思想反映了它的伦理价值。由于这种社会制度是一定经济条件的产物这些经济条件又是地理环境的产物。因此对中华民族来说这个社会制度和它的理论表现都是自然而然的。正是因此儒家思想成为中国正统的哲学一直保持到近代欧洲和北美工业化的潮流侵入中国改变了中国社会的经济基础为止。  入世和出世  儒家思想不仅是中国的社会哲学也是中国人的人生哲学。儒家思想强调个人的社会责任道家则强调人内心自然自动的秉性。《庄子》书中说:儒家游方之内道家游方之外。方就是指社会。公元三四世纪(魏晋)间道家思想再次兴起当时人认为孔子重ldquo名教rdquo(把各种社会关系规范化)老庄贵ldquo自然rdquo(顺事物和人的本性)。中国哲学中的这两种思潮大体类似于西方思想中的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两种思潮。试读杜甫和李白两人的诗这两位伟大的诗人都生活于八世纪从他们的诗里却不难分辨出中国思想两大流派mdashmdash儒家和道家mdashmdash对两人的不同思想影响。  儒家ldquo游方之内rdquo显得比道家入世道家ldquo游方之外rdquo显得比儒家出世。这两种思想看来相反其实却是相反相成使中国人在入世和出世之间得以较好地取得平衡。  在三四世纪间有一批道家试图使道家思想靠近儒家思想后世称他们为ldquo新道家rdquo在十一、二世纪间(宋朝)也有一批儒家试图使儒家思想靠近道家思想后世称他们为ldquo新儒家rdquo。这些运动使中国哲学既是入世的又是出世的。在本书第一章里我已经指出了这一点。  中国艺术与诗歌  儒家把艺术看作是道德教育的工具。道家对艺术没有正面提出系统的见解但是他们追求心灵的自由流动把自然看为最高理想这给了中国的伟大艺术家无穷的灵感。由于这一点许多中国艺术家把自然作为艺术的对象就不足为怪了。中国美术作品中的许多杰作都是写山水、花鸟、树木、竹枝。在许多山水画里山脚下、溪水边往往能看见一个人静坐沉醉在天地的大美之中从中领会超越于自然和人生之上的妙道。  在中国的诗歌里让我们读陶渊明(公元-年)的诗《饮酒middot其五》: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正是道家所追求的最高精神境界。第一章中国哲学的背景()中国哲学的方法论  农民的眼界不仅制约着中国哲学的内容如前举的ldquo反者道之动rdquo更重要的是它还制约着中国哲学的方法论。诺斯洛普教授(ProfSCNorthrop)曾提出:概念可分两种一种来自直觉一种来自假定。ldquo来自直觉的概念指向某个事物它的完整的意义可以立即从某个事物领会到。例如:蓝色是人对某种颜色的感觉它是由直觉得到的概念。helliphellip至于由假设得出的概念它的完整的意义是根据一个假设用演绎法推演出来从而认定的。helliphellip例如lsquo蓝色rsquo用来描述电磁波的波长数字时它是一个假定的概念。rdquo  FilmerSCNorthrop:《东方的直觉哲学和西方的科学哲学可以互补的重点》。见CAMoore《东西方哲学》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年第页。  诺斯洛普教授还进一步说到来自直觉的概念又可以分为三种:ldquo在连续审视中已予区分的概念连续审视而还未予区分或称不确定的概念以及区分的概念。rdquo(同上书第页)按照他的意见ldquo儒家的思想可以界定为一种精神状态其中不明确的概念以直觉、多重的运动构成思想的背景而具体的区分的概念则以相对的、人文主义的、过渡性的往复形成哲学的内容。rdquo(同上书第页)至于道家思想则是以连续审视而不确定或未区分的概念构成哲学的内容。(同上页)  对诺斯洛普教授这篇文章中的观点我并不完全同意但是在这些话里他的确抓住了中西哲学的基本不同点。一个读哲学的中国学生开始学习西方哲学时他会高兴地看到希腊哲学家也区别ldquo有rdquo和ldquo无rdquo有限和无限但是希腊哲学家认为ldquo无rdquo和无限低于ldquo有rdquo和有限又使中国学生惊异不解因为按中国哲学的看法应该倒过来才对。所以会产生这种不同的见解是因为ldquo有rdquo和有限都是明确的而ldquo无rdquo和无限则是不明确的。由假设观念出发的哲学家喜欢明确的东西而由直觉出发则需要重视不明确的东西。  如果我们把诺斯洛普在这里所说的和我在本章开始时所说的结合起来就会看见:在连续审视中已予区分的概念由它衍生出还未区分的概念和分辨的概念(同上书第页)都在基本上是农民的概念。农民日常与之打交道的诸如田地和庄稼都是他们一看就认识的东西。他们处于原始和纯真的心态之中把直接认知的东西看为宝贵的东西这就无怪反映他们思想的哲学家们也同样把直接认知的东西看为哲学思维的出发点。  这也足以解释何以认识论在中国哲学里从未得到发展的原因。中国哲学家们对于自己眼前的这张桌子究竟是真实的抑或只是幻觉的存在从不认真对待(唯有佛家是对它认真对待的而佛学来自印度)认识论的问题之所以产生是由于主观和客观已经有了明确的界限。而在一个连续审视过程之中还没有明确区分主观与客观之间的界限认识的主体和认识的客体还是浑然一体的。  这也有助于说明中国哲学的语言何以是提示性的而并不明晰。它并不明晰因为它不代表用理性演绎得出的概念。哲学家只是告诉人们他看见了什么。因此他所述说的内容非常丰富而使用的语言却很简短。这就是何以中国哲学家的语言往往只作提示而并不明确。  海洋国家和大陆国家  希腊人生活在海洋国家里靠贸易维持繁荣他们首先是商人。商人就要与账目的抽象数字打交道。只是到了这时候他们才和数字所代表的具体事物打交道。这些数字是诺斯洛普所说的来自假设的概念。因此希腊哲学家也以从假设得到的概念作为思维的出发点。他们发展了数学和数学的思维。这就是为什么认识论成为他们的问题而且使用的语言如此明晰。  商人同时又是居住在城镇中的人。他们的活动要求他们在城镇聚居。因此他们的社会组织不是根据家族的共同利益而更多是反映城镇的共同利益。这是何以希腊人以城邦为中心来组成社会而中国的社会制度则或许可以称之为ldquo家邦rdquo因为在中国的社会制度下是通过家族来理解国家的。在一个城邦里社会组织不是贵族统治因为在同一等级的城镇居民中难以找出理由来论证张三比李四更重要应当享有更高的社会地位但是在一个ldquo家邦rdquo里社会组织是按人生来的地位等级式地形成的在一个家庭里父亲的权威天然地高于儿子的权威。  中国人大多数是农民这也可以用来说明何以中国未能兴起一个工业革命把中国带入现代世界。在《列子》一书里有一个故事说宋国国君有一次叫一个巧匠按照树叶雕刻一瓣玉叶。巧匠用三年时间刻出了一瓣玉叶它如此逼真以至无人能把它与真的树叶区别出来。国君感到十分得意。列子听说这事后评论说:ldquo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rdquo(《列子middot说符》)这是崇尚自然、谴责人为的人的见解。农民的生活方式容易倾向于顺乎自然。他们爱慕自然谴责人为在原始的纯真中也很容易满足。他们不喜欢变革也无法想象事物会变化。在中国历史上曾有不少发明和发现但它们不曾受到鼓励却相反受到了打击。  处身在海洋国家的商人们情况迥然不同。他们有更多的机会见到语言、风俗都不同的他族人民。他们习惯于变化对新奇事物并不惧怕。而且为了货物得以销售他们必须对所制造的货物不断创新。西方的工业革命首先发生在英国这样一个靠贸易维持繁荣的海洋国家这不是偶然的。  在本章前面援引的《吕氏春秋》中对商人的评论也可以用来形容海洋国家的人民只是要作一点修正把抨击商人奸诈、不讲道德改为赞许他们聪敏精巧。我们还可以仿效孔子的话说:海洋国家的人聪明大陆国家的人善良把孔子的话延伸为:ldquo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好动仁者好静智者乐仁者寿。rdquo  由于篇幅所限这里不能详细论证希腊和英国在地理和经济条件上的相似之处以及科学思想与民主政制之何以在西方兴起。但希腊、英国的地理、经济条件和中国迥然不同就足以从反面论证我在本章对中国历史的论点。  中国哲学中的ldquo常rdquo与ldquo变rdquo  科学的发展已经战胜了地理的限制今日中国已不再是封闭在ldquo四海之内rdquo。中国也走上了工业化的道路虽然还落后于西方但来得迟比不来好。说东方被西方侵略并不确切不如说是现代化侵入了中世纪世界。中国要在现代世界生存就必须现代化。  人们会问一个问题:既然中国哲学产生于过去中国的经济环境之中它的内容是否只对过去的中国才有意义  这个看法也对也不对。任何民族在任何时代的哲学里总有一些内容只对处于当时经济条件下的大众有用但是除此之外还会有一部分哲学思想具有持久的价值。我不敢说那是绝对真理任何人都不可能担当起判定绝对真理的任务只有神mdashmdash如果有神的话mdashmdash才能决定什么是绝对真理。  让我们从希腊哲学中取一个实例。亚里士多德曾论证奴隶制度的合理性这是古代希腊人的经济生活对他的思想制约。指出这一点并不是说亚里士多德的全部社会哲学都只具有一时的意义。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中国思想。中国实现工业化后旧的家族制度势必衰颓儒家对家族制度所作理性论证的话也将随之而去。指出这一点并不是说儒家的社会哲学中就都是相对的东西了。  这是因为古代希腊和中国的社会虽然不同却都是属于我们称之为ldquo社会rdquo的这个大概念。有关希腊社会和中国社会的理论其中有一部分是只对希腊或中国有效的理论但同时也都有一部分是有关人类社会的一般性理论。正是这后一部分具有持久的、而不是一时的价值。  这个道理也同样可以应用于道家思想。道家认为人类的理想国在于回到原始这显然是错的。现代人相信历史是进步的。认为人类生活的理想国在于人类未来的创造而不是在已经过去的古代。但是有些现代人把无政府主义看作人类的理想国这与道家的思想不无相似之处。  哲学还提供一种人生的理想。这种理想中有一部分是提出这种人生哲学的哲学家所处时代、地区和经济条件的产物但也还有一部分是对于人生的一般见解因此不是只有一时的意义而还有持久的意义。儒家的人生哲学大概可以属于这一类。按照儒家的理论理想的人生虽然包含对宇宙的高度认识但还是处在三纲五常的范围之内。这些人际关系的内容性质虽然随环境而变化但是理想本身不会改变。如果认为五种伦常关系的某些内容已经失去时效因此儒家的人生理想应当全部抛弃这显然是错的。反过来如果因为儒家的人生理想应当保持从而认为五种社会关系也不应改变这显然也是错的。我们在学习哲学史时应当对其中哪些是有永久价值的哪些是可以改变的进行合乎逻辑的分析。每一种哲学中都有永久性的东西各种哲学也总有其共同性的东西正因此不同的哲学才能互相比较并进行翻译诠释。  中国哲学的方法论将来是否会改变也就是说新的中国哲学是否会不再把哲学思想局限于ldquo由直觉得到的概念rdquo之内这是当然的它没有理由不这样做。事实上它已经在变化。本书末章将对这种变化进一步探讨。第二章各家的起源()在上一章里我说到儒家和道家是中国思想中的两个主要流派。这是经过长期演化的结果。从公元前五世纪到公元前三世纪末儒道两家只是许多互相竞争的学派中的两派。在这时期中思想流派多到如此程度以至在中国历史上称之为ldquo诸子百家rdquo。  司马谈和六家  后代史家试图对ldquo百家rdquo进行分类。首先进行这种尝试的是司马谈(卒于公元前年)他是司马迁的父亲父子二人著述了中国第一部断代史《史记》。在《史记》最后一章司马迁援引了他的父亲司马谈的一篇文章《论六家要旨》其中司马谈把在他之前几个世纪中的哲学家分为六家。  首先是阴阳家。它是讲宇宙论的一派由于它把宇宙的原理归结为阴阳两个主要原则因此被称为阴阳家。阴是代表女性的原则阳是代表男性的原则两者相生相克相反相成由此产生了中国人心目所见的宇宙一切现象。  第二个学派是儒家儒字的本意是读书人(儒生)或思想者。在西方称之为ldquo孔子学派rdquo这个名字没有指出它的队伍主要是由学者和思想家所组成。他们讲授古代的经书因此是古代文化的传承者。孔子无疑是这一学派的领袖人物也是这一学派的创始人。但这一学派之称为ldquo儒rdquo还有更广的含义。  第三个学派是墨家。这一学派在墨子领导下内部有严格的纪律和组织。这一派已经自称是ldquo墨者rdquo所以它的名称不像其它有些学派的名称是司马谈的发明ldquo墨者rdquo的名称是原来就有的。  第四个学派是名家。这一派的兴趣是分辨名实究明它们之间的关系。  第五个学派是法家。在中文里ldquo法rdquo的含义是规范或法律。这一学派源自一些政治家不赞成当时一些儒生强调政府要以德治国他们认为一个好的政府必须建立在一个成文法典的基础之上。  第六个学派是道德家或称道家。这一派人的形而上学和社会思想都ldquo尚无rdquo也就是ldquo道rdquo并认为它是人天生的本性也就是ldquo德rdquo。ldquo德rdquo是ldquo道rdquo在任何事物内的具体化成为事物内含的能力如果把它译成英文或许译作ldquo能力rdquo较妥。司马谈把这一派称为道德家后来简称为道家。在第一章里我曾指出道家和道教必须加以区别。  刘歆和他关于各家缘起的理论  试图对ldquo百家rdquo进行分类的第二位历史家是刘歆(约公元前年-公元后年)。他是当时最著名的学者之一。他和他的父亲刘向一起对宫廷所藏图书进行整理分类编目。这个附有说明的分类编目名为《七略》。后来另一位汉代历史家班固(公元-年)便用《七略》作为《汉书middot艺文志》的基础。从《艺文志》中可以看出刘歆把诸子百家分为十类其中六家同于司马谈所列出的六家。另四家为:纵横家这是当时的外交家以及杂家这是当时不拘于一家之言的折衷派还有农家和小说家。刘向在结论中说:ldquo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rdquo意思是说小说家不如其它九家重要。  在这个分类中刘向并没有比司马谈深入多少但他系统追溯了各家的起源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第一次。  刘向的理论经后来的学者特别是章学诚(公元-年)、章炳麟(公元-年)予以发展。刘歆的理论主要是说在周朝(公元前-年)礼崩乐坏(即社会动乱政制解体)之前即周朝前期吏与师不分。换句话说政府各个部门的官员便负责把有关这一部分的知识传下去。这些官吏和贵族诸侯一样是世袭的。因此当时只有ldquo官学rdquo没有ldquo私学rdquo。这就是说当时没有任何私人教师担任教师的都是政府的官吏。  按照这个理论当后来周朝皇室失去权力时官吏们也失去了原来的优裕地位而散落民间他们便以私人身份招收学生传授他们的知识。这时他们已经不是ldquo官rdquo而成为ldquo师rdquo。就在教师与官吏分化的过程中兴起了诸子百家。  刘歆这段分析的原文是:ldquo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helliphellip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孔子曰:lsquo如有所誉其有所试。rsquo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业已试之效者也。  ldquo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helliphellip此其所长也。  ldquo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数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  ldquo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helliphellip此其所长也。  ldquo名家者流盖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lsquo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rsquo此其所长也。  ldquo墨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视天下是以尚同此其所长也。  ldquo纵横家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孔子曰:lsquo诵《诗》三百使于四方不能颛对虽多亦奚以为rsquo又曰:lsquo使乎!使乎!rsquo言其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辞此其所长也。  ldquo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  ldquo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helliphellip此其所长也。  ldquo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helliphellip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rdquo(《汉书middot艺文志》)  以上是刘歆关于十家来源的陈述。他对于各家意义的阐述并不充分对有些流派所由来的官职也有任意牵强之处例如:关于道家他只说到老子的思想对庄子竟全未涉及。尤其是说到名家时没有注意到它的主张与礼官职司并无相近之处只不过它们都注意各种名分的区别。第二章各家的起源()  对刘歆理论的修正  刘歆理论的某些细节虽可能有错误但他从政治和社会环境去探求各家的由来无疑是一种正确的观点。上面较多地引述了他的见解因为他对各家的描述已成为中国史料学在这方面的一种经典式见解。  当代以来尤其是年抗日战争前几年中国史学的研究有了长足的进步。根据这些研究成果我对诸子百家的起源形成了自己的见解。我的理论在精神上和刘歆是一致的但需要换一种方式来说明这就是说对这问题要用一个新的角度来考察。  让我们来想象一下公元前十世纪中国的政治和社会是什么样子。在政治社会结构顶端的是国君和周王室后者是列国的ldquo共主rdquo。在周王室下面是数以百计的小国分别由这些小国的国君统治。其中有些是周王朝开国时所封给皇族贵胄的还有一些是由原与周王室争霸的诸侯所统治这些诸侯后来尊周为ldquo共主rdquo因而受册封的。  在每一个小国里国君又把国土分为若干采邑封给他的家族成员使这些家族成员成为诸侯。当时的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是不分的。拥有采邑的诸侯既是土地的领主成为经济的主人又是采邑百姓的主人。他们被称为ldquo君子rdquo意思是ldquo国君之子rdquo这也成为封建诸侯的共同名称。  另一个社会阶级是ldquo小人rdquo或ldquo庶民rdquo意思是普通百姓。他们是封建诸侯的农奴平时为君子(诸侯)种田服劳役战时为君子作战服兵役。  贵族不仅是政治统治者、地主而且是唯一有机会受教育的阶级。因此诸侯的家宅不仅是政治和经济权力的中心还是文化的中心各种各样有专长、有某项知识的人都要投靠诸侯指望为诸侯所用。至于普通百姓既没有受教育的机会自然也没有文化知识因此在他们中间也没有出现什么学者。这就是刘歆所说西周时期ldquo吏师不分rdquo的历史背景。  中国的这种封建制度到公元前年秦朝建立后被废除。在它被正式废除前几百年间这种制度已经逐渐瓦解而两千年后这种封建制度的残余还保留在地主阶级的权势之中。  现代的历史学家对于中国封建制度何以瓦解的原因迄今没有一致意见。这里由于篇幅所限也不可能探讨这些原因但我们只要记住一点就够了即:公元前七世纪到公元前三世纪mdashmdash春秋战国时期mdashmdash是中国社会政治大转变的时期。  中国早期的政治封建制度究竟几时开始瓦解现在还难以断定。但可以说公元前七世纪时已经有贵族由于战争或其它原因失去了土地和封号降为庶民。另一方面也有庶民  由于技有专长、或其它原因获得诸侯的宠信成为高官。这是周朝礼崩乐坏的真正意义不仅周室的政治权力瓦解了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制度瓦解了。  在社会政治瓦解过程之中各种知识的官方代表散落民间。这些人可能自己就是贵族或者是以一技之长服侍君王诸侯、获得世袭官职的官吏。在上面援引的刘歆的《艺文志》中他还援引了孔子在《论语》中所说的一句话:ldquo礼失求诸野rdquo也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样先前的贵族官吏散落民间后凭他们的专门知识或技能开馆招收生徒以维持生计。这些传授知识、发挥议论的私人教师就成为ldquo师rdquo。这是ldquo师rdquo与ldquo吏rdquo分离的开始。  在中文里ldquo家rdquo首先是指家庭或住家。它表明是个人的、或私人的事情。在有教师以私人身份讲学、发表个人的意见之前谈不到有思想家。  既然这些教师各有自己的专长又是各人发挥自己的思想见解于是有些教师以讲授经书、礼乐见长他们被称为ldquo儒rdquo或ldquo士rdquo还有些教师精通兵法或武艺他们被称为ldquo侠rdquo还有些教师擅长辩论被称为ldquo辩者rdquo。另有一些人以巫医、星相、占卜、术数见长他们的知识被称为ldquo方术rdquo这些人被称为ldquo方士rdquo。还有一些人凭对政治的实际知识献纵横捭阖之策成为诸侯王公的顾问或官员被称为ldquo法术之士rdquo。最后还有些人具有学识才干而对当时的现实政治失望遁入山林被称为ldquo隐者rdquo。  按照我的理论从这六种人里面形成了司马谈所称的六家。套用刘歆的说法我们可以说:  儒家者流盖出于文士  墨家者流盖出于游侠之士  道家者流盖出于隐者  名家者流盖出于辩者  阴阳家者流盖出于方士  法家者流盖出于法术之士。  以下各章将对上述见解逐一进行解释。第二章孔子:第一位教师() 孔子姓孔名丘出生于公元前年的鲁国在今山东省南部祖先是周朝之前的商朝后裔商朝被周朝取代后后裔被封宋国。由于政治动乱孔氏家族在孔子出生前已经失去贵族身份迁居鲁国。  孔子生平详见中国最早的史籍《史记》(约完成于公元前年)第章《孔子世家》。从中可以知道孔子家世贫寒在鲁国政府任职到五十岁时已经升到高位。由于政局混乱被迫退职出走。此后十三年间他周游列国指望有机会实现他的政治、社会改革理想却到处碰壁晚年回到鲁国故乡三年后逝世时为公元前年。  孔子与六经  在上一章里我说中国古代的各派哲学家由于有了私学而兴起。其中孔子是中国历史上大量招收私人学生的第一人有些学生还陪伴他周游列国。传统的说法里孔子有三千弟子其中七十人成为大贤。ldquo三千弟子rdquo的说法显然夸大但他无疑是一位有影响的教师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创立私学的第一人。他的思想见于他的言论集《论语》这是由他的几个学生搜集编纂而成。  孔子是一个ldquo儒生rdquo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上一章曾经提到刘歆论到儒家时说它:ldquo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rdquo。孔子时代的私学讲授ldquo六艺rdquo是儒生应当学习的《诗》《书》《礼》《乐》以及《易》《春秋》这六门功课它们就构成六经。其中的《诗经》《书经》《礼记》从书名就可以知道它们的内容。另一本《乐经》现已佚失《春秋》是鲁国编年史记载了鲁国从公元前年到年(即孔子卒年)的历史。《易经》原来是一本卜筮之书后来儒家把它作为形而上学来看待。  关于孔子和六经的关系学术界历来有两种意见一派认为六经是孔子所著另一派认为孔子著《春秋》编《诗经》和《书经》评注《易经》修订《礼记》和《乐经》。  其实六经之中没有一卷是孔子所著、所编、所评注、或编纂。孔子在有些方面是维护传统的保守派。在礼和乐两方面他对于背离传统的做法的确进行了纠正在《论语》中不乏这样的记载。从《论语》中有关孔子的论述看孔子并不是有意识地写书给后人阅读。当时私人著述还未兴起。孔子是中国的第一位私人教师但他并不是中国的第一位私人著述家。私人著述是在孔子之后才兴起的。  早在孔子之前六经便已经存在了。它们是孔子所继承的文化遗产。周朝最初的几个世纪里便以六经中的材料作为教育皇族子弟的教材。大约从公元前七世纪起周朝的封建统治开始没落皇族子弟的教师以及有些皇族成员本人都散落民间以教授经书为生有的因谙习礼仪而成为人家婚丧嫁娶、祭祀或其它礼仪的襄礼(司仪)。这些人被称为ldquo儒rdquo。  作为教育家的孔子  孔子并不仅仅是通常意义的ldquo儒生rdquo。在《论语》中我们所见的孔子的确只是一位教师。他希望经他教导的学生成为国家和社会的栋梁之材即所谓ldquo成人rdquo因此他以经书包含的各种知识教诲学生。作为教师他认为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向青年学生解释古代的文化遗产。因此在《论语》中孔子说他自己ldquo述而不作rdquo。(《论语middot述而》)但是这只是孔子的一个方面他还有另一方面在解释古代的典制、思想时孔子是以自己对道德的理解去诠释古代的经书。例如古礼规定父母死儿子要为父母服ldquo三年之丧rdquo孔子解释这一点时说:ldquo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rdquo(《论语middot阳货》)这是说孩子出生后前三年离不开父母的怀抱因此儿子为父母守丧也应有三年以感父母之恩。再如讲授《诗经》的时候他强调其中的伦理价值说ldquo《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rdquo(《论语middot为政》)这些实例都说明孔子在讲授经书时注入了新的东西。  孔子的弟子也仿效老师在传授经书时注入了自己的思想见解。这样在历代传授经书的过程中形成了无数注解和诠释后来形成的《十三经注疏》其中大部分便是对六经的注疏。  这是孔子和与他同时的其他儒生不同的地方使他成为一个学派的创始人。由于这派学者都是谙习六经的专家因此他们被称为ldquo儒生rdquo。  正名  孔子不仅对经书予以新的解释他对个人与社会、人与天、与其他人的关系也都有自己的见解。  关于社会他认为一个社会要想能够走上轨道、井然有序首要的是ldquo正名rdquo。这就是说客观存在的种种事物应当与它们名字的本来含义一致起来。《论语middot子语》章记载孔子的弟子子路问老师:ldquo卫国国君期待您去施政治国您准备首先做什么rdquo孔子回答说:ldquo必也正名乎!rdquo(一定要先正名分)。《论语middot颜渊》章还记载一次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ldquo君君臣臣父父子子。rdquo(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换句话说每类事物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这个名字含有一定的含义。这类事物应该做到与它们名字的含义也就是其理想的本质相一致。一个国君的本质就是一个理想的国君应有的品质即ldquo为君之道rdquo。如果一个君王按照为君之道行事他就不仅有君的ldquo名rdquo(名分)也有君的ldquo实rdquo(实质)成为名实一致。如果一个君王空有其名而没有君王应具的品质即便在大众面前他是君王其实他配不上ldquo君rdquo的名字。在社会关系中每一个名字包含有一定的社会责任和义务。君、臣、父、子在社会里各有责任和义务任何人有其名就应当完成其责任和义务。这便是孔子主张ldquo正名rdquo的意义。第二章孔子:第一位教师()  仁义  对于个人的品德孔子强调仁和义尤其是仁。义者宜也即一个事物应有的样子。它是一种绝对的道德律。社会的每个成员必须做某些事情这些事情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达到其它目的的手段。如果一个人遵行某些道德是为了不属于道德的其它考虑即便他所作的客观上符合道德的要求也仍然是不义。用孔子和后来的儒家常用的一个贬辞来形容这是图ldquo利rdquo。儒家认为ldquo义rdquo和ldquo利rdquo是截然相反的。孔子说:ldquo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rdquo(《论语middot里仁》)后来的儒家常常强调ldquo义利之辨rdquo认为这是道德学说中最重要的一点。  ldquo义rdquo是一种观念形式的规范ldquo仁rdquo的观念则具体得多。一个人在社会里行事为人有他应循的义务那是他应该做的。但是这些义务的本质应当是ldquo爱人rdquo即ldquo仁rdquo。为父之道就是由爱子之心出发去对待儿子为子之道就是由爱父之心出发去对待父亲。《论语middot颜渊》篇中记载:樊迟问仁孔子回答说:ldquo爱人rdquo。一个人必须对别人存有仁爱之心才能完成他的社会责任。因此在《论语》里孔子用ldquo仁rdquo这个字时有时不是仅指一种特定的品德而是泛指人的所有德性这便是ldquo仁人rdquo一词的含义。在这场合下ldquo仁rdquo的含义是ldquo品德完美rdquo。  忠恕  《论语middot颜渊》篇里记载仲弓问仁孔子回答说:ldquohelliphellip己所不欲勿施于人。helliphelliprdquo《论语middot雍也》篇里还记载孔子说:ldquo夫仁也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rdquo  因此仁的实践包含了为人着想。ldquo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rdquo换句话说ldquo己之所欲施之于人。rdquo这是ldquo仁rdquo的积极方面尽己为人谓之忠。ldquo仁rdquo的含义并不仅是ldquo己之所欲施之于人rdquo还有另一方面ldquo恕rdquo就是ldquo己所不欲勿施于人。rdquo这两方面合起来称作ldquo忠恕之道rdquo孔子认为这就是把仁付诸实践的途径也就是孔子所说的ldquo仁之方rdquo。  后来有的儒家把忠恕之道称为ldquo矩之道rdquo意思是说以自己作为尺度来规范自己的行为。《礼记》中有一章《大学》汇集了公元前三到二世纪儒家的一些著述其中说:ldquo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矩之道。rdquo  《礼记》中还有一章《中庸》传说是孔子的孙子子思所作。其中第十三节说:ldquo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helliphellip所求乎子以事父。helliphellip所求乎臣以事君。helliphellip所求乎弟以事兄。helliphellip所求乎朋友先施之。helliphelliprdquo  上述《大学》的段落着重讲的是一个人本着ldquo忠rdquo和ldquo恕rdquo的原则做人时怎样由人及己懂得所不当做的方面。引自《中庸》的段落着重讲的则是一个人本着ldquo忠rdquo和ldquo恕rdquo的原则做人时推己及人怎样主动去做。无论是哪种情况用以衡量自己行为的准则都出乎自己而不在于别人。  ldquo忠rdquo和ldquo恕rdquo的做人原则也就是ldquo仁rdquo的原则。因此一个人按ldquo忠rdquoldquo恕rdquo行事为人也就是ldquo仁rdquo的实践。这种实践引导人去完成对社会的责任和义务其中就包含了ldquo义rdquo的  为人品质。因此ldquo忠rdquo和ldquo恕rdquo乃是人的道德生活的开头也是它的完成。《论语》中孔子说:ldquolsquo参乎吾道一以贯之。rsquo曾子曰:lsquo唯。rsquo子出门人问曰:lsquo何谓也rsquo曾子曰:lsquo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rsquordquo(《论语middot里仁》篇)  每人内心都有衡量行为的一把尺(矩)随时都在使用它来衡量别人和自己。实践ldquo仁rdquo的方法就是这样简单。因此孔子说:ldquo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rdquo(《论语middot述而》)  知命  儒家从ldquo义rdquo又发展出ldquo为而无所求rdquo的思想。人做自己所当做的因为这是道德本身的要求而不是由于道德要求之外的任何考虑。在《论语middot宪问》篇里一位隐士讥讽孔子说他是ldquo知其不可而为之者。rdquo《论语middot微子》篇中子路告诉另一位隐士老人说:ldquo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rdquo  后面将会说到道家主张ldquo无为rdquo儒家则教导ldquo为而无所求rdquo。在儒家看来一个人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因为每人都有应当去做的事情。但他做这些事情时并不是为了其它的什么目的一个人做所当做的事情其价值就在ldquo做rdquo之中而不在于达到什么外在的结果。  孔子自己的一生就是这种主张的例证。他处身在一个社会政治动乱的时代竭尽己力去改造世界像苏格拉底那样周游列国与各种各样的人交谈虽然一切努力都没有效果他从不气馁明知不可能成功却仍然坚持不懈。  《论语middot宪问》篇里记载孔子论到自己时说:ldquo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rdquo他尽了己力之所及而把事情的成败交付给命。ldquo命rdquo字通常译作ldquo命数rdquo或ldquo命运rdquo或ldquo天意rdquo。就孔子来说这个字的含义是ldquo天命rdquo或ldquo天意rdquo换句话说这是朝着一定目标前去的一股力量。到了后期儒家ldquo命rdquo的含义是宇宙间一切存在的条件和一切在运动的力量。我们从事各种活动其外表成功都有赖于各种外部条件的配合。但是外部条件是否配合完全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因此人所能做的只是:竭尽己力成败在所不计。这种人生态度就是ldquo知命rdquo。按照孔子的看法ldquo知命rdquo是作为君子的一个重要条件因此他说:ldquo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rdquo(《论语middot尧曰》)  这就是说要认识世界存在的必然性这就是ldquo知命rdquo就是个人对外在的成败利钝在所不计。如果这样行事为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就永不失败。这是说如果我们做所当做的遵行了自己的义务这义务在道德上便已完成而不在于从外表看它是否得到了成功或遭到了失败。  能够这样做人就不必拳拳于个人得失也不怕失败就能保持快乐。这就是孔子何以说:ldquo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rdquo(《论语middot子罕》)也是因此他又说:ldquo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rdquo(《论语middot述而》篇)第二章孔子:第一位教师()孔子的心灵修养  在道家著作《庄子》一书中我们看到道家往往嘲笑孔子的眼光只限于仁义道德只知道德价值却不知道还有超越道德的价值。从表面看他们所说是对的而从深一层看他们其实是错的。孔子对自己的灵性修养曾说:ldquo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rdquo  孔子所说的ldquo学rdquo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ldquo学rdquo。在《论语middot述而》篇中孔子说:ldquo志于道rdquo在《论语middot里仁》篇中孔子又说:ldquo朝闻道夕死可矣。rdquo这里所说的ldquo道rdquo含义是ldquo道路rdquo或ldquo真理rdquo。孔子说他自己ldquo十五而有志于学rdquo是说懂得了立志学道。现在人们所说的ldquo学rdquo是指ldquo增长知识rdquo而ldquo道rdquo则是指悟性的提高。  孔子还说:ldquo立于礼(包括礼仪和举止得当)rdquo(《论语middot泰伯》)。他又说:ldquo不知礼无以立也。rdquo(《论语middot尧曰》)这就是孔子所说ldquo三十而立rdquo的含义意思是他到三十岁时懂得了行事为人的准则。  他说四十而不惑从前引《论语middot子罕》篇ldquo知者不惑rdquo可以知道他回顾自己到四十岁时懂得了人生的智慧。  直到这时候孔子所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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