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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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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7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日瓦戈医生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上卷第一章五点的快车一他们马不停蹄地前进一面唱着《永志不忘》歌声休止的时候人们的脚步、马蹄和微风仿佛接替着唱起这支哀悼的歌。行人给送葬的队伍纷纷让道数着花圈画着十字。一些好奇的便加入到行列里去打听道:“给谁送殡啊?”回答是:“日瓦戈。”“原来是他。那就清楚了。”“不是他是他女人。”“反正一样都是天定丧事办得真阔气。”剩下不多的最后这点时间也无可挽回地流逝了。“上帝的土地和主的意志天地宇宙和一切生灵。”神甫一边念诵一边随着画十字的动作往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的遗体上撒了一小把土。人们唱起《义人之魂》接着便忙碌起来合上棺盖钉进钉子然后放入墓穴。四把铁锹飞快地填着墓坑泥土像雨点似的落下去。坟上堆起了一个小坡一个十岁的男孩往上踩了踩。在隆重的葬礼将要结束的时候人们往往有一种迟钝和恍惚的感觉。这时候大家觉得这个男孩似乎要在母亲的坟上说几句话。这孩子扬起头从高处悲伤地向萧瑟的荒野和修道院的尖顶扫了一眼。他那长着翘鼻子的脸顿时变得很难看脖颈直伸着。如果一头狼崽也这样仰起头来大家都猜到它马上就要嗥叫。孩子用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头顶飘来的一片乌云洒下阴冷!日瓦戈医生的急雨仿佛用一条条湿漉漉的鞭子抽打他的手和脸。一个身着黑衣、窄袖上镶了一圈皱襞的人走到坟前。这是死者的兄弟、正在哭泣的孩子的舅父名叫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韦杰尼亚平以前当过神甫。他走到孩子跟前带他离开了墓地。二他们过夜的地方是修道院里的一间内室这是凭着以前的交情才给舅舅腾出来的。正值圣母节的前夕明天这孩子就要和舅舅到南方一个遥远的地方、伏尔加河畔的一个省城去。尼古拉神甫在当地一家办过进步报纸的书局里供职。火车票已经买好单间居室里放着捆扎停当的行李。从邻近的车站那边随风传来远处正在调车的火车头如泣如诉的汽笛声。到了晚上天气骤然变冷了。两扇靠着地的窗户朝向周围种着黄刺槐的不值得观赏的一角菜园对着大路上一个结了冰的水洼和白天埋葬了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的那片墓地。除了几畦冻得萎缩发青的白菜以外园子里空空荡荡。一阵风吹来一丛丛落了叶的刺槐便发疯似的晃来晃去向路边俯下身去。夜里敲窗声惊醒了尤拉。幽暗的单间居室忽然地被一道晃动的白光照得很亮。尤拉只穿一件衬衣跑到窗前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看不见道路也看不到墓地和菜园。风雪在院子里咆哮空中扬起一片雪尘。甚至可以说仿佛是暴风雪发现了尤拉并且也意识到自己的可怕的力量于是就尽情地欣赏给这孩子造成的印象。风在呼啸、哀嚎想尽一切办法引起尤拉的注意。雪仿佛是一匹白色的织锦从天上接连不断地旋转着飘落下来有如一件件尸衣覆盖在大地上。这时存在的只有一个残暴而疯狂的暴风雪的世界。尤拉从窗台上爬下来头一个念头就是要穿好衣服到外面去!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干点什么。他担心修道院的白菜被雪埋住挖不出来他害怕风雪在荒野里湮没了母亲而她无力抗拒只能离他更远、更深地沉睡在地下。结果仍然只是哭泣。舅舅醒了给他讲基督的故事安慰他后来打了一个呵欠踱到窗前陷入沉思。他们开始穿衣服天色渐渐发白。三母亲在世的时候尤拉还不知道父亲早就遗弃了他们一个人在西伯利亚的每个地区和城市寻欢作乐眠花宿柳万贯家财像流水一般被他挥霍一空。尤拉常听人说父亲有时住在彼得堡有时出现在某个集镇但经常是在伊尔比特集市上。后来本已久病的母亲又染上了肺痨。她开始到法国南方和意大利北部去治疗尤拉曾经陪她去过两次。就这样在来回奔波的环境中在许多难以琢磨的事件中在常常变换的陌生人的照料下尤拉度过了童年。他已经习惯于这些变化而在无止境的不安定的情况下父亲不在身边也就不使他感到奇怪了。当初那个时代许多毫不相关的东西都要冠上他家的姓氏不过那时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呢。有过日瓦戈作坊日瓦戈银行日瓦戈公寓大楼日瓦戈式领结和领带别针甚至有一种用甜酒浸过的圆点心就叫日瓦戈甜饼。另外无论在莫斯科的什么地方只要朝车夫喊一声:“到日瓦戈公馆!”那就等于说:“到最远的地方去!”小雪橇就会把您送到一个很远的地点。在您周围是一处幽静的园林。落在低垂的云杉枝杈上的乌鸦扑撒下树上的寒霜。它们“呱、呱”的聒噪仿佛干枝爆裂时的脆响弥散到各处。几条纯种猎狗从林间小径后面的几幢新房子中间跑出来越过了大路。它们跑来的那个方向已经亮起了灯火。夜幕降临了。!日瓦戈医生突然间这一切都消逝得无影无踪。他们家破了产。四一九!三年的夏天尤拉和舅舅并排坐在一辆四轮马车上顺着田野驶向纺丝厂主、知名的艺术赞助者科洛格里沃夫的领地杜普梁卡去看望教育家兼普及读物作家伊万·伊万诺维奇·沃斯科博伊尼科夫。正赶上喀山圣母节也是农忙的时候。可能恰好是吃午饭的时间或者也许是因为过节田野里没有一个人。阳光暴晒下还没有收割完的庄稼地就像是犯人剃了一半头发的后脑勺。小鸟在田野上空飞翔。没有一丝风地里的小麦秆挺立着垂下麦穗。离大路远些的地方堆起了麦垛如果一直地注目凝视它们就像是些活动的人形似乎是丈量土地的人沿着地平线边走边往本子上记什么。“这一片地呢?”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向书局的杂役兼门房帕维尔问道帕维尔斜身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拱着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这就表明他不是真正的车夫赶车并非他的工作。“这片地是地主的还是农民的?”“这一片是老爷们的。”帕维尔一边答话一边点着了烟“那边的一片”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头闪出了红火停了半晌才用鞭梢指着另一边说“才是农民的哪。驾!又睡着了?”他不时地朝马这么吆喝又不住地斜眼看看马背和马尾仿佛火车司机不停地看气压表。这两匹牲口也和天下所有拉车的马一个样辕马天生憨厚老实地跑着拉边套的马忽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带来了沃斯科博伊尼科夫写的一本论述土地问题的书的校样。因为书刊审查制度愈加严密书局要求作者重新审阅一遍。!世界文学名著百部“乡下的老百姓造反了。”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说“潘科夫斯克乡里杀了个做买卖的人烧了地方自治局的种马场。对这类事你怎么看?那些乡下人怎么想的呢?”帕维尔的看法原来比一心想打消沃斯科博伊尼科夫对土地问题的热情的书刊审查官还要悲观。“他们怎么说?对老百姓太放纵了管得太松了就是这么说的。这些乡下人能如此松散吗?要是由着农民的性子他们会自己互相卡脖子我敢向上帝发誓。驾!又睡啦?”这是舅舅和外甥第二次到杜普梁卡去尤拉还以为记得这条路。每当田野向两旁远远地延伸开去前后一望仿佛被树林镶上一条细边的时候他觉得哪个地方似乎清晰可见从那儿起大路应该朝右转拐过弯去科洛格里沃夫庄园的全景就会展现在眼前还有那条在远处波波粼粼的河以及对岸的铁路不过这一切很快又会从视野中消失。可是每次他都认错了。田野接连不断四周是一片又一片的树林。不断变换的一片片田野令人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产生出幻想并升起对未来的向往。使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日后成名之作那时连一本也没有写出来不过他的想法已日臻成熟。他还不知道他的美好的未来快要来临了。这个人必将跻身于当代作家、教授和革命哲学家的行列并将崭露头角。他思索的是他们所考虑的所有命题但是除了那些通用的术语外他与那些学者是不同的。那些人都抱残守缺地信奉某些教条满足于咬文嚼字不求甚解。然而尼古拉神甫担任过神职体验过托尔斯泰主义和革命并且不停地继续探索。他热心追求的思想应该是可以鼓舞人的东西在前进中如实地指明种种不同的道路能使世间的一切趋于完善它有如横空的闪电或滚滚的雷鸣即便是黄口小儿和目不识丁的人都可闻可见。他追求的是截然不同的思想。!日瓦戈医生和舅舅在一起尤拉觉得非常愉快。舅舅很像妈妈同她一样也是个崇尚自由的人对自己不习惯的东西不抱任何成见。他像她一样怀着人类平等的高尚感情。他也像她一样对一切事一眼就能看穿并且善于用最初想到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思想。尤拉很高兴舅舅带他到杜普梁卡去。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它的景色会让他记起接受所有生灵、常常带他一同散步的妈妈。另外使尤拉高兴的是又可以和寄居在沃斯科博伊尼科夫家里的一个名叫尼卡·杜多罗夫的中学生见面。尤拉觉得尼卡可能看不起他因为比他大两岁每次问好的时候尼卡总是握住手用力往下拉头垂得很低头发披下来遮住前额遮住了一边的脸庞。五“赤贫问题之关键”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读着修改过的手稿。“我认为最好改用‘实质’。”伊万·伊万诺维奇边说边在校样上写写划划。他们是在一个带玻璃棚的昏暗的凉台上工作的。眼睛还可以分辨出地上乱放着的喷水壶和园艺工具。一把破椅子的靠背上搭了一件雨衣。墙角立着一双沾了干泥巴的沼泽地用的水靴靴筒弯到地上。“同时死亡与出生的统计也表明”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口授着说。“怎么没有统计年度呢。”伊万·伊万诺维奇边说边写了下来。凉台上透风小册子的书页上压着花岗石块免得被风吹走。修改结束以后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忙着要回家。“快下雨了我应该回家了。”“没有的事我不放你走。我们这就喝茶。”!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天黑以前我必须赶回城里去。”“说什么也没用我不会让你走的。”从房前小花园里刮进茶炊的煤烟子味冲淡了烟草和茉莉花的味道。仆人们正把熟奶油、浆果和奶渣饼从厢房端过去。这时候又听说帕维尔已经到河里去洗澡而且带了马去。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只好答应留下来。“趁着准备茶点的工夫咱们到悬崖上去看看在那儿的长凳上坐会儿。”伊万·伊万诺维奇提议。因为有几辈的交情伊万·伊万诺维奇便占用了家财万贯的科洛格里沃夫的管家住的两间厢房。这幢小屋子和屋前的花圃坐落在大花园的一个阴暗、荒芜的角落里门前是一条半圆形的旧林阴路。林阴路杂草丛生现在路上早已没有人路过只有垃圾车经过这里往堆放干垃圾的一条沟谷里倒土和废弃的砖石料。科洛格里沃夫是个既有进步思想又赞成进步的百万富翁目前正和妻子在国外旅行。住在庄园里的只有他的两个女儿娜佳和莉帕还有一位家庭女教师和少数几个的仆人。生机盎然的黑绣球花长成一道稠密的篱笆把管家的小院同整个花园、池塘、草地和老爷的住宅隔开。伊万·伊万诺维奇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从外面沿着这条鲜花满地的篱笆走着每走过同样距离的一段路前方绣球花丛里就有数量相同的一群麻雀飞出来使这道篱笆荡起一片和谐的啁啾声仿佛在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和伊万·伊万诺维奇前面有一条流水淙淙的管道似的。他们走过暖房、园丁的住房和一座不知名的材料筑成的建筑物的废墟。“有才能的人其实很多。”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说道“不过目前盛行各式各样的小组和社团。任何一种组织起来的形式都是庸才的栖身之地无论他信奉的是索洛维约夫是康德还!日瓦戈医生是马克思。寻求真理的只能是独自探索的人和那些并不真正热爱真理的人毫不相干。世上的真理真的到处闪光吗?这样的事物简直是凤毛麟角。我认为应该忠于不朽这是对生命的另一个更强有力的称呼。要保持对不朽的忠诚必须忠于基督!啊您又皱眉头了可怜的人。您还是什么也没有听懂。”“嗯。”伊万·伊万诺维奇支吾了一声。淡黄色的细鬈发和两绺翘起的胡须使他很像个林肯时代的美国人(他不时地把胡子捻成一缕用嘴唇去够它的两端)。“我当然不会表态。您也知道对这类事我的看法完全不同。对了顺便问一下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被免去教职的。我早就想问问。是不是胆怯了?革出教门了吗?”“您不必把话扯开。就是革出教门又怎么样?别说啦不需要再去争辩了。总之是摊上了几件晦气的事到现在还受影响呢。比方说相当长的时期内不得担任公职不允许进首都。不过这些都无所谓。还是言归正传吧方才我说过要忠于基督。现在就来讲讲这个道理。您还不懂得一个人可以是无神论者可以不必了解上帝是否存在和为什么要存在不过却要知道人不是生活在自然界而是生存于历史之中。现在的观察是历史是从基督开始的一部《新约》就是根据。那么历史又是什么?历史就是要确定世世代代关于死亡之谜的解释以及如何战胜它的探索。为了这个人类才发现了数学上的无限大和电磁波写出了交响乐。缺乏一定的热情是无法取得这些成就的。为了有所发现需要精神准备它的内容已经包括在福音书里。首先这就是对亲人的爱也是生命力的最高表现形式它充满人性不断寻求着出路和消耗。其次就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必不可少的两个组成部分:个性自由和永于献身的观点。请注意这是迄今为止最新颖的观点。在这个意义上远古是没有历史的。那时只有被天花弄成麻脸的罗马暴君所干出的卑鄙的血腥勾当他丝毫也!世界文学名著百部意识不到每个奴役者都是何等的蠢材。那时只有被青铜纪念碑和大理石圆柱所夸大的僵死的永恒。只是基督降生之后时代和人类才有了希望。只是在他以后后代人的身上才开始有了生命人不再死于路旁沟边而是在历史之中上天死于为了战胜死亡而从事的火热的劳作之中死在自己为之献身的这个主要任务之中。唉正如俗话所说讲的人大汗淋漓听的人一窍不通!”“这是玄学我的老兄。医生禁止我谈玄学我的大脑连接受不了。”“让上帝保佑您吧。算了您不愧是个幸运儿!这儿的景色真美简直叫人看不够!身在福中不知福住在这儿的人反而感觉不到。”河岸四周关系连绵令人目眩。河水在阳光下起伏不停地流着如同整块的铁板突然间又皱起一条条波纹。一条满载着马匹、大车、农夫和农妇的渡船从这边向对岸驶去。“想不到刚过五点钟。”伊万·伊万诺维奇说道“您瞧那是从塞兰兹开来的快车总在五点零几分从这儿经过。”在平原的远处一列颜色耀眼的火车从右向左开去。因为距离很远显得很小。突然他们发现列车停住了。机车上方升起一团团白色的蒸气。稍后就从它那里传来了警笛的响声。“奇怪”沃斯科博伊尼科夫说“可能出事了它没理由在那片沼泽地停车。一定是有了情况。咱们回去喝茶吧。”六尼卡既不在花园也没在屋子里。尤拉猜对了他是有意躲避他们因为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枯燥乏味况且尤拉也算不上是他的伙伴。舅舅和伊万·伊万诺维奇到凉台上工作去了于是尤拉有机会单独呆着空闲的地在房子附近走走。!日瓦戈医生这儿真是个迷人的地方!每时每刻都能听到黄鹂用三种音调唱出清脆的歌间或着一些停顿好让这宛如银笛吹奏的清润的声音丝丝入扣地传遍四周的原野。馥郁的花香仿佛迷了路滞留在空中被溽暑一动不动地凝聚在花坛上!这使人想起意大利北部和法国南部那些避暑的乡村!尤拉一会儿向右拐一会儿又转到左边在悦耳的鸟啼和蜂鸣当中似乎听到了妈妈在天上的声音飘扬在草地上空。尤拉周身颤抖不由有了幻觉仿佛母亲正在回答他的呼喊召唤他到什么地方去。他走近一条沟谷沿着土坡走下去从上边覆盖着的稀疏、干净的林木中间走到长满谷底的赤杨树丛。这里潮湿而晦暗地面上到处是倒下的树木和吹落的果实。花很少枝节横生的荆树杈桠很像他那本插图《圣经》里面的刻着埃及雕饰的权标和拐杖。尤拉心里充满了悲伤情不自禁地想哭。他双膝跪倒在地放声痛哭。“上帝的天使我的至圣的守护神”尤拉作起了祷告“请指引我的智慧走上真理之路并且告诉妈妈我现在一切很好让她不要牵挂。如果有在天之灵主啊请让妈妈进入天国让她能够见到光耀如星辰的圣徒们的圣容。妈妈是唯得的善人!她不可能是罪人。上帝啊对她发发慈悲吧不要让她受苦。妈妈!”在心肝欲碎的痛苦中他向上天呼唤着仿佛呼唤上帝身边一个新的圣徒。他突然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上。他昏厥的时间不长苏醒后听到舅舅在不远处大声叫他。尤拉回答了一声便向上走去。这时他忽然想起还不曾像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教给他的那样为自己那渺无音信的父亲祈祷。可是短暂的昏迷过后他觉得心情很好不愿失掉这种轻快的感觉。他想如果下次再替父亲祈祷也没有什么坏处。“他会一直等着的。”尤拉这么想着。对自己的父亲他几乎!"世界文学名著百部没有任何印象。七在火车的一间二等卧车厢里坐着从奥伦堡来的中学二年级学生米沙·戈尔东和他的父亲戈尔东律师。这是个十一岁的男孩子沉思的面孔上长着一对乌黑的大眼睛。父亲是到莫斯科供职孩子随着去莫斯科念中学。母亲和姐妹们已经先一步到达为了装修新房。男孩和父亲在火车上已经过了两天多。被太阳照得像石灰一样白的灼热的尘雾中俄罗斯、田野、草原、城市和村庄飞快地掠过。大路上行驶着来来往往的大车笨重地拐向铁道路口从飞驰的列车上看去车队仿佛是静止的只见马匹在原地踏步。每到一个大站乘客们就涌去买东西西斜的太阳从车站花园的树林后边照到他们匆匆移动的脚步照亮车厢下的车轮。世界上任何个人的独自的活动都是清醒而目标明确的然而一旦被生活的洪流汇聚在一起就变得难以辨认了。人们日复一日地操心、忙碌是被眼前的利益所驱使。不过要不是那种在最高和最主要意义上的超脱感对这些作用进行调节的话这作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个超脱感来自人类生存的相互关联来自深信彼此之间可以相互变换来自一种本性的幸福那就是一切事物不仅仅发生在埋葬死者的大地上而且还可以发生在另外的某个地方这地方有人叫作天国有人叫作历史也有其他不同的名称。对这条法则来说这个男孩却是个伤心而沉痛的例外。忧郁始终笼罩着他心情舒闲也不能使他轻松和振作。他自知身上有着继承下来的特性常常以一种过于敏感的仔细在自己身上捕捉它的征兆。这使他痛心伤害着他的自尊。!!日瓦戈医生从记事的时候起他就始终觉得奇怪为什么有的人体质发育得同旁人并无二致言语、习惯也与常人无异却不能成为和大家一样的人只能得到少数人的喜爱却要遭到更多人的嫌弃。他无法理解这样一种状况那就是如果生来低人一等便永远不可能改善处境。做一个犹太人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他还需要生存?这个只会带来痛苦的无能为力的名称能得到什么报偿或者公正的解释?当他请求父亲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父亲便说他的出发点是荒谬的不应该这样判断事物但也说不出更为合理的思想使他在这个摆脱不掉的问题面前无言地折服。因此除了父母以外米沙渐渐对成年人充满了蔑视是他们自己把事情弄糟而又无法收拾的。他相信长大以后他一定要把这一切弄个一清二楚。如果以这件事为例谁也不能判定他父亲向那个冲到车厢门口的精神病人紧追过去的举动不对谁也不能说那个人用力推开格里戈里·奥西波维奇拉开车门如同从跳板上跳水似的从快车上倒栽葱跳到路基上他当时不应该让火车停下。正因为扳了紧急制动闸的不是别人而是格里戈里·奥西波维奇结果列车才这么突然地停了下来。谁都不了解火车耽搁下来的缘由。有人说是突然停车损坏了气动刹车装置也有人说是因为列车停在上升的轨道上没有一个冲力机车就启动不了。同时又传来另一个消息说死者是个有钱有势他的随行律师要求从离这里最近的科洛格里沃夫卡车站找几位见证人来作调查记录。这就是为什么司机助手要爬到电话线杆上去的原因大概检道车已经在路上了。车厢里隐隐约约可以闻到有人想用盥洗水冲净厕所时发出的气味还有一股用油腻的脏纸包着的带点臭味的煎鸡肉的味道。几位两鬓已经灰白的彼得堡的太太被火车头的煤烟和油脂化妆!"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品弄得一个个活像放荡的茨冈女人可是照旧往脸上扑粉拿手帕擦着手掌用低沉的乌鸦般的声音谈天。当她们用头巾裹住肩膀走过戈尔东的包房的时候拥挤的过道就成了打情骂俏的地方。米沙觉得她们正在用沙哑的声音抱怨着什么要是从她们把嘴一撇的模样来判断仿佛是说:“哎呀您说说看真让人兴奋!我们可和别人不一样!我们是知识分子!我们可受不了!”自杀者的尸体被扔在路基旁边的草地上。一条已经发黑的凝结了的血印很清楚地横过死者的前额和眼睛好像在他脸上画了个一笔勾销的十字形符号。血仿佛不是从他身体里面流出来的倒像是旁人给贴上去的一条药膏一块干泥或者是一片湿桦树叶。好奇的和抱着同情心的人围在死者身边少数民族地来了又走。他的朋友也就是和他同车厢的那个身体健壮、神态傲慢的律师仿佛裹在汗湿的衬衣里的一头种畜麻木地紧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望着死者。他热得难过不停地用帽子扇风。无论问什么他都似理不理地耸耸肩膀身子却一动不动回答说:“一个酒鬼。这难道还不清楚?这是典型的发酒疯的下场。”一个身穿毛料连衣裙、披着一条带花边的头巾的消瘦的妇人两三次走到死者身边。这是两名火车司机的母亲、上了年纪的寡妇季韦尔辛娜。她带着两个儿媳免票坐在三等车上。那两个女人把头巾裹得很低一路沉默地跟在她后面像是修道院长身后的修女。周围的人对这三位妇女肃然起敬纷纷为她们让路。季韦尔辛娜的丈夫是在一次火车事故中被活活烧死的。她在离死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为的是在这儿能从人与人的缝隙间看得更清楚一些。她不住地叹息仿佛在比较两起意外事故。“人的命运都是生来注定的。”她似乎在这样说“你瞧天主要是让他生出个什么傻念头就不可能摆脱掉放着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偏要到这儿来发疯。”!"日瓦戈医生所有的乘客都到尸体这里来过只是因为怕丢了东西才又回到车上去了。当他们跳到路基上伸伸胳膊摘几朵野花小跑几步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感觉似乎只是因为意外停车才来到了这个地方如果没有这件让人沮丧的事这片起伏不平的沼泽草地这条宽阔的河和对岸上那高高的教堂和漂亮的房子应该没有存在于地球上的。就连那太阳也像是当地特有的含着傍晚的羞涩照耀着路轨旁边发生的这个场景无声地贴近它有如附近牧放的牛群中的一头小牛走到路基跟前向人群张望。米沙被这意外的事惊呆了一开始竟因为怜悯和惊吓而哭了起来。在漫长的旅途中这个现在自杀了的人曾经到他们的车厢里来过好几次一连几个小时同米沙的父亲谈话。他说他追求的是心灵的纯洁、宁静和对尘世的领悟。他还向格里戈里·奥西波维奇问了许多法律上的细节以及有关期票、馈赠、破产和伪造等方面的诉讼问题。“啊原来是这样!”他对戈尔东的解释表示惊讶。“您所说的都是挺宽大的法令我的律师提供的情况可不一样。他对这些问题的解释可来历多了。”每当这个神经质的人安静下来以后他的律师就从头等车厢过来拉他到有公共客厅的车厢去喝香槟酒。这就是那位身体结实、态度傲慢、脸刮得精光而且衣着考究的律师如今弯着腰盯着他的尸体显出一副见多识广的神气。旁观者无法摆脱这样一种感觉:他的委托人经常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这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正合他的心意。父亲说死者是个出名的富翁一个和善的、对自己的一半行为已然不能负责的鞭身派的信徒。他当着米沙的面毫无顾忌地谈起和米沙年纪相同的自己的儿子和已故的妻子说到了后来同样被他抛弃的第二个家。讲到这儿他又猛然想起了其他的事情!"世界文学名著百部脸色由于惊恐而变得苍白谈话也显得语无伦次。他对米沙流露出一种无法解释的怜爱这可能是对另一个人的眷恋的反映。他不断地送给米沙一些东西。为了此事一到大站他就要跑到头等车的小卖部去那里有书摊还出售各种玩具和当地的纪念品。他一边不停地喝酒一边抱怨说已经有两个多月不能睡觉了只要酒意一消哪怕是一会儿工夫就得忍受让人近乎疯狂的痛苦。直到结束生命前的最后一分钟他还跑到车厢里来抓住格里戈里·奥西波维奇的手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咽了回去然后就跑到车门口的平台上从车上跳了下去。米沙翻看着小木箱里一套乌拉尔的矿石标本这是死者最后送给他的。忽然周围的一切又热闹起来在另一条轨道上驶来了一辆检道车。从那车上跳下来一个制帽上缀着帽徽的侦查员、一位医生和两名警察。传来了打着官腔谈公事的说话声提出了几个问题并且做了笔录。几个乘务员和两名警察沿着路基往上拖尸体脚下还不住地在沙土上打滑。不知是哪一个农妇放声哭了起来。乘客被召到车厢拉响了汽笛列车重新启程了。八“又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尼卡恶狠狠地想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客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没有逃跑的可能了。卧室里放了两张床一张是沃斯科博伊尼科夫的另一张是尼卡的。尼卡没怎么考虑就钻到第二张床底下。他听见人们在找他在另外一个房间里喊他对他不在觉得奇怪。过后他们就到卧室来了。“唉没有办法”韦杰尼亚平说道“进去吧尤拉也许一会儿就能找到你的同伴那时再一块玩吧。”他们谈了一会儿!"日瓦戈医生彼得堡和莫斯科大学生的骚动让尼卡在这个让人不适的藏身之处受困二十分钟。最后他们终于到凉台上去了。尼卡轻轻地打开窗户跳了出去来到了花园。今天他觉得很不舒服前一天夜里没有睡觉。尼卡已经年满十三岁他感到烦恼的是其他人拒绝把他当作一个大人。他整整一夜没有睡黎明时从厢房走了出来。太阳已经升起在花园的地面上洒下露水沾湿的斑驳的长长的树影。影子有些明亮而是深灰色的像湿毛毯一样。清晨沁人心脾的芳香似乎就从这片湿润的土地上升起树影中间透出条条光线仿佛女孩子纤细的手指一般。突然有一条水银似的带子像草尖上的露珠一样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流过。它不断向前流动也不向土里渗透。骤然间这带子猛地弯向一边消失不见了。原来是条赤练蛇尼卡不由吃了一惊。他是个很奇特的孩子兴奋的时候就大声地自言自语。他仿效母亲也喜欢高谈阔论追求一些奇怪的想法。“能在世上生活的确是美好的事情!”他心中在想“不过为什么又要常常为此而痛苦呢?当然上帝是存在的。不过上帝要是存在的话他就是我。现在我就给这白杨下命令。”他朝一棵从树梢到树干都在微微颤动的白杨看了一眼(这棵树濡湿、发亮的叶子仿佛是用马口铁剪成的)这么想着“我要让它停止。”他像发疯似的用全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却用整个身心和全部血肉祝祷着想象着:“你给我停止!”杨树立刻顺从地一动不动了。尼卡高兴得笑起来接着就跑下河里游泳去了。他的父亲杰缅季·杜多罗夫是个恐怖主义分子曾被判处绞刑后来蒙沙皇特赦才改服苦役。他母亲是出身于格鲁吉亚的埃里斯托夫家族的郡主是个性情乖张但还很年轻貌美的女人总是醉心于某些事情比如支持暴动和反抗分子信仰一些异教!"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吹捧著名的演员和帮助可怜的失意人等等。她宠爱尼卡把他的名字变幻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温存而又傻气的昵称像什么“伊诺切克”或“诺亲卡”之类把他带到梯弗里斯给亲戚们看。在那里最使他惊奇的是院子里的一棵枝叶繁茂的树。那是一棵粗壮的热带巨树。它那大象耳朵一般的叶子遮住了南方的灼热的晴空。尼卡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当作一棵树一个不能动的植物。让孩子使用父亲的可怕的姓名是要担风险的所以伊万·伊万诺维奇征得尼娜·加拉克季奥诺夫娜的同意准备上书沙皇陛下允许尼卡改用母亲的姓氏。就在他躲在床上对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感到愤懑不平的时候其中也想到了这件事。沃斯科博伊尼科夫算个什么人怎么能这样过分地干涉他的事?以后一定要让他们都受到教训!还有那个娜佳!难道因为她十五岁就可以翘鼻子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和他讲话吗?瞧着吧要给她点厉害看看!“我恨她”他自言自语地反复说了几遍“我要杀死她!叫她去划船让她淹死在河里。”妈妈倒是计划得挺好。她走的时候肯定是骗了他和沃斯科博伊尼科夫。她在高加索一天也没有停留就在最近的一个枢纽站换车北上到了彼得堡以后又和大学生们一起枪击警察。可是他却该在这鬼地方白白消磨时间。不过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人都捉弄一番。把娜佳淹死离开学校到西伯利亚去找父亲一起革命。池塘四面长满了睡莲。小船钻进稠密的睡莲丛中发出干涩的声。只有空隙的地方才露出池水仿佛是西瓜汁从切口当中渗了出来。尼卡和娜佳开始采摘睡莲。两个人同时抓住了一枝如同橡皮筋一样绷得紧紧的结实的茎干结果被它拖到一起撞了头。小!"日瓦戈医生船就像被钩竿搭住似的向岸边漂去。莲梗绞在一起越来越短只见一朵朵白花绽开艳丽的花心仿佛带血的蛋黄一忽儿沉到水里一忽儿又淌着水珠浮出水面。娜佳和尼卡继续摘花小船倾斜得更厉害两个人几乎是并排地俯在倾斜的船舷上。“我不打算上学了”尼卡说“已经到了挣钱谋生走上社会的时候了。”“可是我正要请你讲讲联立方程式哪。我的代数很差差一点要补考。”尼卡觉得她的话里有刺。不用说这是提醒他还是个小孩子呢。联立方程式!尼卡根本还没尝过代数是什么滋味哪。他丝毫没有露出受了侮辱的样子故意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话但是立刻就觉得后悔了:“长大以后你要嫁给谁呢?”“噢这还早着哪不过可能谁都不嫁。我也没考虑过。”“请你别以为我对这事很感兴趣。”“那为什么要问呢?”“因为你笨。”他们开始争吵起来。尼卡想起了早晨他曾经十分讨厌女人的心情。他警告娜佳说如果还让他心烦就把她淹死。“你试试看吧。”娜佳回答说。他拦腰一把将她抱住两个人挣扎起来结果船不住摇晃一齐跌到了水里。两个人都会游泳不过睡莲有些缠手缠脚而且还够不到底。最后他们总算踩着陷脚的淤泥趟水走到岸边。水像小溪一样从两个人的脚下和口袋里流出来。尼卡身心疲惫。如果这事发生在不久以前比如说今年的春天他们一定会这样浑身湿透地叫嚷、嘲骂或是哈哈大笑起来。可是现在他们却都保持沉默还喘不过气来由于刚才发生!"世界文学名著百部的荒唐事而感到压抑。激怒的娜佳默默地生着闷气。尼卡周身疼痛手脚和两肋像是被棍子打了一顿。最后娜佳像个大人那样轻轻地说了声:“神经病!”尼卡也像个成人似的说:“对不起!”两个人朝家里走去仿佛是两只水桶在身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迹。他们走的路穿过一片有蛇出没的土坡就离尼卡早晨见到赤练蛇的地方不远。尼卡想起了夜间自己那种奇怪的精神亢进状态想起了黎明时刻和清晨曾经使大自然听命的那种无所不能的力量。现在该命令她做什么呢?尼卡在想他如今最需要的又是什么?他似乎觉得最需要的是什么时候能和娜佳再次一起滚到水里去而且不论要多高的代价以弄清这个希望是否会实现。!"日瓦戈医生第二章来自另一个圈子的姑娘一同日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另外的事件更加激烈地冲击着这个国家。革命的洪流激荡着俄罗斯滚滚而来。在这个时候一位比利时工程师的遗孀、已经俄国化的法国女人阿马利娅·卡尔洛夫娜·吉沙尔带着儿子罗季翁和女儿拉里莎从乌拉尔来到莫斯科。她把儿子送进武备中学女儿送到女子寄宿学校正好和娜佳·科洛格里沃娃同校、同班。吉沙尔太太从丈夫手里得到一笔有价证券先前的行情曾经上涨现在却正往下跌。为了财产不受损失和避免货币贬值吉沙尔太太从女裁缝的继承人手里买了一处不大的产业就是坐落在凯旋门附近的列维茨卡娅缝纫作坊取得了使用老字号的权利条件是照顾先前的老主顾并留用了全体裁缝女工和学徒。吉沙尔太太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听从了丈夫的朋友、自己的保护人科马罗夫斯基律师的劝告。此人是个精通俄国事务、沉着冷静的实干家。这次举家迁移是他早就写信把计划告诉她后再决定的。科马罗夫斯基亲自来车站迎接并且穿过莫斯科全城把他们送到在军械胡同“黑山”旅店租下的一套带家具的房间。把罗佳送进武备中学是他的建议拉拉入学的女子学校也是他的主意。他以漫不经心的神气和这个男孩子开着玩笑同时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那个女孩子。二在搬进五年住的三间一套的小小住宅去之前她们在“黑山”住了将近一个月。!"世界文学名著百部那一带是莫斯科最杂乱的地方聚居着马车夫有整条街道专供寻花问柳又是许多下等妓女勉强维生的所在。不整洁的房间、屋里的臭虫和简陋的家具这都不会让孩子们感到奇怪。父亲死后母亲一直生活在贫困的恐惧当中。罗佳和拉拉已经听惯了说他们全家马上要破产之类的话。他们知道自己还算不上是流落街头的穷孩子可是在有钱人的面前总像是被孤儿院收留的孩子那样自卑自怜。他们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整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的典型。阿马利娅·卡尔洛夫娜年已三十五岁体态丰满一头黄发每当心血来潮的时候总要做些蠢事。她胆子特别的小对男人怕得要命。正因为是这样才会因为害怕而不经思考地从一个男人的怀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在“黑山”她家住的房间是二十三号二十四号从一开始就住着一位大提琴手特什克维奇。这人是个好出汗、秃顶上戴着扑粉假发的和事佬每逢要与人论理两手就像祈祷似的合起来放到胸前在音乐会上演奏的时候头向后仰着兴奋地闪动着眼睛。他常常不在家往往一连几天都留在大剧院或者音乐学院。这两家邻居已经彼此熟悉了偶尔的互访使他们越来越近。有孩子们在跟前科马罗夫斯基每次来访都让阿马利娅·卡尔洛夫娜觉得不方便于是特什克维奇走的时候就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留给她接待朋友。对他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吉沙尔很快也就习以为常甚至有好几次为了逃避自己的保护人她噙着眼泪敲他房门求他保护。三这是幢平房离特维尔街的拐角不远。可以感觉得出布列斯特铁路干线不会很远因为从隔壁开始就是铁路职工宿舍、机车修理场和仓库。!"日瓦戈医生奥莉娅·杰明娜每天回家就是往那个方向去。这个聪颖的女孩子是莫斯科商场一个职员的侄女。她是个很能干的学徒是当初的商场老板看上的如今很快要成为一名工匠了。奥莉娅·杰明娜非常喜欢拉拉。一切还都保持着列维茨卡娅在世时的老样子。在那些满面倦容的女工脚踏或手摇之下缝纫机发狂般地转动着。有些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缝纫不时甩甩拿着针的手针上穿着长长的线。地板上乱丢着碎布头。说话必须用响亮的声音才能压过缝纫机的嗒嗒声和窗拱下面笼子里的金丝雀的啼叫声。大家都管这只鸟叫基里尔·莫杰斯托维奇至于它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先前的主人已然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了。在接待室里太太们都像图画中的人物似的围在一张放了许多杂志的桌子旁边。她们站的、坐的或是半倚半坐的姿势都模仿着画片上的样子一边翻看服装样式一边不住地评论着。在另一张桌子后面经理的位子上坐着阿马利娅·卡尔洛夫娜的助手、老裁剪工出身的法伊娜·西兰季耶夫娜·费季索娃。她骨骼突出满是皱纹的脸上长了许多疣痣。她用发黄的牙齿叼住一支装了香烟的象牙烟嘴眯起一只瞳孔也是黄色的眼睛从鼻子和嘴里向外喷着黄烟同时往本子上记着等在那里的订货人提的尺码、发票号码、住址和要求。在作坊里阿马利娅·卡尔洛夫娜还是个缺少经验的新手。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不过大家都很老实对费季索娃是可以信得过的。可是正赶上这些情况不顺的日子。阿马利娅·卡尔洛夫娜害怕考虑未来。绝望笼罩着她事事都不如意。科马罗夫斯基是这里的常客。每当维克托·伊波利托维奇穿过作坊往那一边走去的时候一路吓得那些正在换衣服的漂亮的女人们躲到屏风后面从那里戏谑地和他开着放肆的玩笑成衣!!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工就在他背后用鄙夷和讥讽的口气悄悄地说:“又大驾光临了。”“她的宝贝儿来了。”“献媚的情人来了。”“水牛!”“色鬼!”最招人恨的是他有时候用皮带牵来的那条叫杰克的叭儿狗。这畜生快步向前猛冲扯得他歪歪斜斜地走着双臂直直向前好像是让人牵着的一个盲人。春天有一次杰克咬住了拉拉的脚撕破了一只袜子。“我决心要杀死它这魔鬼。”杰明娜像孩子似的凑近拉拉的耳朵哑声说。“不错这狗真叫人讨厌。可是你这笨蛋有什么办法?”“小声点别嚷我教给你。复活节的时候不是要准备石头鸡蛋吗。就是你妈妈在衣柜里放的⋯⋯”“对有大理石的还有玻璃的。”“是呀你低下点头我悄悄跟你说。把它们拿来涂上猪油弄得油糊糊的这条跟撒旦一样坏透了的杂毛畜生这么一吞就算大功告成!绝对会死!”拉拉笑了同时带点羡慕地思量着:这个女孩子生活环境很穷困自己要参加劳动。在平民当中有些人成熟得很早。不过在她身上还保留着不少还未被污染的、带着纯真的稚气的东西。石头鸡蛋杰克亏她想得出来。“可是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这样?”她继续想下去“我又为什么偏偏碰到这东西而且要为这一切感到痛心呢?”四“对他来说妈妈就是⋯⋯他也就是妈妈的⋯⋯这个丑字眼儿我可说不出口。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仍会那样异样地看着我?我可是她的女儿呀。”虽然十六岁刚过拉拉已经是个完全成熟的少女了。看上去像是十八岁或者更大一些。她头脑清晰性格明快她出落得非!"日瓦戈医生常标致。她和罗佳都懂得生活中的一切要靠自己的劳动去获得。和那些花天酒地的人不同她和他都来不及过早地学会钻营之术也不会从理论上去辨别那些现实中没有接触的东西。只有多余的东西才是肮脏的。拉拉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姐姐和弟弟都很清楚事事都有自己的打算已经争取到手的要万分珍惜。为了能够出人头地必须攻于心计懂得钻究。拉拉用心学习并非出于抽象的求知欲倒是因为免缴学费就得做个优秀生应该拿到高分。如同努力读书一样拉拉也毫不勉强地干着洗洗涮涮之类的家务活在作坊里帮帮忙照妈妈的吩咐到外边去办些事。她的动作总是悄然无声而又和谐轻快她身上的一切包括那不易觉察的敏捷的动作、身材、嗓音、灰色的眼睛和亚麻色的头发都相得益彰。这是七月中旬的一个礼拜日。每逢假日清晨可以在床上舒服地多呆一会儿。拉拉仰面躺着双手向后交叉在枕头下。作坊里异乎寻常地安静朝向院子的窗户敞开着。拉拉听到远处有一辆四轮马车隆隆地从鹅卵石的大路走上铁轨马车的轨道粗重的碰撞声变成了像是在一层油脂上滑行似的均匀的响动。“应该再睡一会儿。”拉拉这样想着耳旁的吵闹声犹如催人入睡的摇篮曲。透过左边的肩胛和右脚大趾头这两个接触点拉拉能够感觉出自己的身材和躺在被子下面的体态。不错就是这肩膀和腿再加上所有其余部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她本身、她的心灵或气质这些加在一起匀称地形成了躯体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该睡了。”拉拉这么想脑海里浮现出车市商场向阳的一面、打扫得一尘不染的车库附近的地坪上停放着的出售的马车、车灯的磨花玻璃、熊的标本和丰富多彩的生活。往下拉拉的心里出现了另一个场面:龙骑兵正在兹纳敏斯基兵营操场上训练!"世界文学名著百部有序的马队紧挨着绕圈走着一些骑手在跳跃障碍、慢步、速步、快跑。许多带着孩子的保姆和奶娘站在兵营的篱墙外面看得目瞪口呆。“再往下走”拉拉继续想“就该到彼得罗夫卡了然后是彼得罗夫铁路线。拉拉你怎么了?哪儿来的这么多想象?原先只不过是要描绘出我的房子它应该就在附近。”科马罗夫斯基的一个住在车市商场的朋友为小女儿奥莉卡庆祝命名日。于是成年人有了放松一下的时候又是跳舞又是喝香槟。这位朋友也邀请了妈妈可是她身体不好不能去。妈妈说:“带拉拉去吧。您不是常告诫我说:‘阿马利娅要好好照看拉拉。’这回就让您好好儿照看她吧。”他真照看了她没得说哈哈哈!多么令人销魂的华尔兹!只管转啊转啊什么都用不着去想。只要耳旁有乐曲响起生活就像一本小说一样飞逝一旦它戛然而止就会产生一种丢丑的感觉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或者赤身裸体被人撞见。除此之外你宽容他人的无礼是出于夸耀借此表示你已经不是个小孩了。她始终不曾料到他居然跳得这么出色。那两只乖巧的手多么自信地拉动你转动!不过她是决不会让任何人吻自己的。她简直不能想象另一个人的嘴唇长时间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其中能够凝聚多少无耻!不能再胡闹了坚决不能。不要装作什么都不懂不要卖弄风情也不要故意低着眼睛躲避。否则迟早是要出乱子的。可怕的界限近在咫尺再跨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忘记吧别再想舞会了那里边无非都是邪恶。不要不好意思拒绝借口总是能够找到的:还没学过跳舞或者说脚被碰了。!"日瓦戈医生五秋天在莫斯科铁路枢纽站发生了骚动。莫斯科到喀山全线罢了工。莫斯科到布列斯特这条线也应当参加进去。已经作了罢工的决定不过在罢工委员会里还没有议定什么时候宣布罢工日期。全路的人已然知道要罢工但是还得找个表面的借口那样才好说明罢工是自发的。十月初一个寒冷多云的早晨。所有地点都在今天发工资。账房那边好久不见动静。后来才看到一个男徒工捧着一叠表册、薪金登记表和一堆拣出来准备处罚的工人记录簿往账房走去。开始发薪了。在车站、修配厂、机务段、货栈和管理处那几幢木头房子中间是一长条不见尽头的空地。来领工钱的列车员、扳道工、钳工和他们的助手还有停车场的那些清扫女工在这块空地上排了长长的一队。市镇的冬天已经来临这是显而易见的。空气中散发着踩烂的槭树叶子的气味还有机车煤烟的焦臭和车站食堂的地下室里刚刚烤出炉的热面包的香味。列车来来往往一会儿编组一会儿拆开有人不住地摇晃着卷起或者打开的信号旗。巡守员的喇叭、挂车员的哨音和机车粗重的汽笛声很协调地组合在一起。白色的烟柱仿佛顺着没有尽头的梯子向天空上升。机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待出发灼热的蒸汽炙烤着寒冷的冬云。沿着路基的一侧担任段长职务的交通工程师富夫雷金和本站的养路工长帕维尔·费拉蓬特维奇·安季波夫前后踱来踱去。安季波夫对养护工作早就烦透了不住地抱怨给他运来换轨的材料质量不合格比如说钢的韧性不够铁轨经受不住挠曲和破裂的试验。安季波夫估计如果一受冻就会断裂。管理处对帕维尔·费拉蓬特维奇的质问漠然置之。这里头可能有人得了一些回扣。!"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富夫雷金穿的是一件外出时穿的皮大衣敞着扣子里面是一套新的哔叽制服。他小心翼翼地在路基上迈着脚步一边欣赏着上衣前襟的褶缝、笔挺的裤线和皮鞋的美观式样。对安季波夫的话他只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富夫雷金想的是自己的事每分钟都要掏出表来看似乎急于要去什么地方。“不错很对老爷子”他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安季波夫的话“不过这只是在某一个地方的正线上或者是哪一段车次多的区间。可是请你想一想你已经得到了什么?有备用线有停车线万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空车编组调用窄轨机车。怎么还不满意!是不是发疯了!其实问题并不在于铁轨换上木头的也没关系!”富夫雷金又看了一次表合上表盖然后就举目远眺。一辆长途轻便马车正从那个方向朝铁路这边驶来。这时大路的转弯处又出现了一辆四轮马车这才是富夫雷金自己家的那辆妻子坐车来接他。车夫在路基跟前才使马停住两手用力拉紧缰绳一边不停地用女人似的尖嗓子吆喝着似像路边的妇人在招唤自家的孩子。拉车的马像是有点怕铁路。车厢角落里一位漂亮的太太随便地倚在靠枕上。“好啦老兄下次再谈吧”段长说着摆了一下手“现在顾不上考虑你说的这些道理。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呢。”夫妇两个坐车离开了。六过了三四个小时天色将晚。路旁的田野里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出现了一对先前没有的人影不时回头张望一边快步向远处走去。这两个人是安季波夫和季韦尔辛。“走快点”季韦尔辛说“我倒不是怕侦探跟踪。这个会开!"日瓦戈医生得慢吞吞的肯定快结束了。他们从地窖一出来就会赶上咱们。我可不愿见他们。都这么推来推去真是白费功夫。当初成立什么委员会啦练习射击啦钻地洞啦看来都是白费!你倒是有闲心还支持尼古拉耶夫街上的那个废物!”“我的达里娅得了伤寒病得把她送进医院。只要还没住上院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听说今天发工钱顺路去一趟账房。看在上帝的面上我敢说今天要不是开支的日子我就会朝你们这帮家伙啐上一口唾沫紧接着什么话都不说就结束这吵闹的局面。”“那我倒要听听你又有何妙计?”“没什么新奇的到锅炉房把汽笛一拉就算大功告成了。”两个人分了手各走各的路。季韦尔辛走的是去城里的路。迎面不断遇到从账房领钱回来的人太多了。季韦尔辛估计车站区域内他几乎不欠任何人的账。天色暗了下来。在空旷的广场上账房旁边的灯光下聚了一些没上班的工人。广场的入口停着富夫雷金的马车。富夫雷金娜坐在车里依然是早上那样坐着似乎从早晨起就不曾下过车。她在等着到账房去取钱的丈夫。骤然间下起了湿润的雨夹雪。车夫从座位上下来支起皮车篷。他用一只脚撑住车厢的后帮用力扯动篷架的横梁。坐在车里的富夫雷金娜却在观赏在账房的灯光辉映下转瞬即逝的、裹着无数银白色小珠子的水气。她那一眨也不眨的眼睛向聚在一起的工人头上投去一瞥带着期望的神色如果天气允许这目光似乎可以像透过雾气或寒霜一样穿透这人群。季韦尔辛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神色心里十分反感。他没有朝富夫雷金娜鞠躬问好就退到一旁决定过一会儿再去领钱免得在账房见到她丈夫。他往前走了走来到灯光较暗的修配厂这!"世界文学名著百部边。从这里可以看到黑暗中通向机务段去的许多支线的弯道。“季韦尔辛!库普里克!”暗处有好几个声音在叫喊他。修配厂前边站了一群人。厂房里有谁在叫喊夹杂着一个孩子的哭声。“基普里扬·萨韦利耶维奇替孩子说说情吧。”人堆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工长彼得·胡多列耶夫又照老习惯在打他那个受气包小学徒尤苏普卡。胡多列耶夫原先并不这么折磨徒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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