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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

maylonglove
2010-08-13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离歌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饶雪漫《离歌I》离歌饶雪漫十八岁那年的夏末秋初我终于到达北京。我坐的是飞机阿南一直送我到安检处。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飞机行李托运了我只背一个小包非常轻松。把证件递给安检人员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阿南他正朝我挥手隔着很远的距离我清晰地看到他眉间的“川”字。我迅速地把头别了过去不让他看到我眼眶里的泪水。阿南老了我走了。我知道他会夜夜想我像我想他一样。但我一定得走这是一件多么抱歉的事。我在飞机起飞的前一刻给阿南发去短信:老爸珍重。我的手机是他才替我买的诺基亚音乐手机还特别配了1G的存⒖ǎ梢苑派锨赘琛K苁蔷×Ω易罹碌纳睿晌易苁俏ケ乘囊庠浮4邮暌恢钡绞怂辍U饴さ陌四昀铮也恢牢叶运馕蹲攀裁矗晕遥馕蹲乓蛔健不动不移一直在那里的一座山。阿南请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我发誓。                       马卓PART1 过去(1)我叫马卓是个川妹子。我出生的小城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雅安。也有人叫它“雨城”。雨城的雨名不虚传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奶奶说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这里的天漏了一小块的缘故。我的奶奶是个藏族人她其实并不算老但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还有一双看上去很神秘的眼睛她说的话我差不多都会相信因为如果不信兴许就会遭殃。我的爸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在我两岁那年的一个晚上不顾奶奶的坚决反对非要跑出去见一个什么人结果被一把牛耳尖刀插入心脏当场死亡。当时我的妈妈只有二十岁还没有跟我爸爸领结婚证。爸爸死后她丢下我独自去了成都于是我跟着奶奶长大。雨下个不停的时候奶奶会给我唱歌用藏语与众不同的调子飘飘忽忽像是天外飘来直至把我唱入梦乡。九岁那年妈妈终于从成都回来看我放学后我回家看到她坐在我家的堂屋里瓜子脸尖下巴大眼睛是个标准的美人。一把把有些婴儿肥的我搂进怀里她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问我:“你就是马卓吗?”我叫我叫得太客气仿佛我只是邻家一个长久不见的孩子。我怀着失望轻轻地推开她她却又把我拉回怀里说:“好在我没给你买新衣服你比我想像中矮好多呢。”奶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腊肉夏天的腊肉失去它本来的光泽变得干巴巴的让人没有任何食欲。妈妈放开我轻声唤了奶奶一声:“妈。”“滚!”奶奶把手里的腊肉一下子砸到地上。吓得我一哆嗦。妈妈轻声说:“我来看看马飙还有马卓。”马飙是我爸爸的名字。“这里没啥子人是需要你看的。”奶奶说完拉过我的手说:“马卓你到屋子里头做作业去。”我依言去了里屋。屋子里很黑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抄完了当天的生词作业抬起头来才发现又下雨了雨打在屋顶的青瓦上让这个秋天的黄昏变得恍然如梦。屋外很久都没有声音我猜她是走了于是我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跨出去却没想到又看到了她她站在屋角那里挂着爸爸的一张照片她把脚踮得高高的伸手去触摸他的脸这么多年来一直挂在那里我却从来都没敢认真看过的一张脸她纤细的手指迟疑地深情地抚摸过他的脸庞空气里有灰尘碎裂的声音和着滴答的雨声让我要窒息。我蹲下身子大气不敢出。直到她回转身看到我走到我身边拎起我的两个胳膊把我拎直了让我望着她的眼睛。然后我听到她说:“马卓要不我带你走吧?”“嗯哦。”我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古怪的音节然后试图挣脱她。“你跟你爸长得真像。”她柔声说“听话让我带你走我们再也不回来了。”我不敢看她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花裙子上面有紫红色的一个一个的小图案像某种动物的眼睛。我的天我没有妈妈这个从天而降的人怎么会是我的妈妈?可是她一拉着我我就没力气挣脱她。就在我们俩拉拉扯扯的时候奶奶带着小叔进门了我的小叔虎背熊腰力大无穷他走上前来分开我俩扬起手来不由分说地就给了她一耳光:“*子你害死了我哥还有脸回矗俊她捂住脸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但她在微笑只是笑没有申辩任何。“你趁早给我滚。”小叔说“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她好像并不怕而是转过头来长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可以不过我要带走马卓。”小叔咬牙切齿地说:“林果果信不信我砍死你!?”原来她叫林果果。“我信。”她继续微笑着说“那么在你砍死我之前我把马卓带走。”说完她走上前来拉我。小叔转身直接奔进了厨房。我看到奶奶低喊一声跟着跑了进去堂屋里就留下我们两个。她俯下身来冲我做了个鬼脸在我耳边说:“我们跑!”她一使劲鬼使神差的我竟然跟着她跑出了门。雨下得越来越大她拉着我跑得飞快裙子上全是泥点也不管不顾。巷口刚好停着一辆的士我被她推上了车然后她也像个炮弹一样地跌了进来喘着气对司机说:“去长途汽车站!”透过被雨点打湿的肮脏的车窗后玻璃我看到高举一把锃亮的菜刀飞奔的小叔渐渐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她在车内笑起来咯咯咯声音像银铃一样的清脆。然后她转头看我用一种又吃惊又高兴又怀疑的语气问我说:“马卓你怎么可以长得跟你爸一模一样哦!?”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她那次回来本来只是想看看我后来忽然决定带我走是因为我的样子让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她和他曾经有过的美好却伤痛的岁月。而我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跟着她逃离我生活了九年的家却只有一个原因她是我的妈妈。我是一个需要**的孩子。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2)她决定带我去成都。出租车上她老是问我一些不搭调的问题比如我是不是左撇子喜不喜欢吃红烧肉晚上会不会磨牙走路的时候会不会走着走着突然就变成顺风⋯⋯我均以摇头作答。她好像有点生气嘟着嘴看着我说:“马卓小朋友你可不可以用声音来回答我的问题呢?”“那你问点有意义的。”我说。她一愣笑然后重重地拍我的肩一下:“果然有我的风格耶!”她不知道我的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走不走?就算她从没出现过离开也并不是我从没有过的念头。实话实说我讨厌现在的日子跟着她走仿佛是上天的安排我又怎能违抗呢?于是我安于天命地站在长途车站那个肮脏的狭小的售票厅里等着她去买票然而那晚我们却没赶上开往成都的最后一班车她又带我打车到城西找了个小旅馆带我住下。我们什么行李都没有她到附近的超市买回一袋子生活必须品跟服务员要了开水泡方便面给我吃。她把碍事的长裙脱掉鞋子也踢掉和我一起坐在床边吃面。一边吃一边问我说:“马卓我跟你想像中是不是一样的呢?”我傻傻地摇摇头。“是不是更漂亮呢?嘿嘿。”她很臭美地看着我。这回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她又笑她笑起来真是放肆嘴张得很大眼睛弯到不能再弯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小姑娘般。我看得有些发呆她一定是饿了呼噜噜喝下半碗面汤然后说:“你最好祈祷永远都不要被你小叔找到不然他一定会杀了我们。”“我爸为什么会死?”我问她。她看着我有些不相信地说:“他们没有告诉过你?”我摇摇头。“是意外。”她说“你爸命不好我只能这么讲。”“可是小叔为什么要杀了我们?”她喝掉最后一点面汤把面碗扔到一边两只手臂伸到空中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困了我们该睡了明天得赶最早一班车回成都。”看她不想说我也就没有再问下去。旅馆的房间很小被子很潮湿。整晚房间里都是挥不去的方便面的味道让我想吐。我们本来一人睡一张小床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对我说:“你冷不冷要不要过来?”我在黑暗里摇摇头。我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摇头。事实上我曾经不止一次梦到过她的怀抱像棉絮像云朵像一汪浅浅的湖泊在梦里它载着我发出香甜的鼾声。我不知有多么贪恋那样的感觉。可是我就是那样坚决的摇了头。在我曲折而多舛的成长岁月中我常常是一个违心的人我总是心口不一有时仅仅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倔强甚至什么也不为我也会在很多事情面前一意孤行从小就是投射了我的将来。不过那一阵摇头她一定没看见。见我不出声她自己摸到我床上从我后面轻轻抱住我说:“你小时候喜欢贴着我睡。”我背对着她嘴角咬着潮湿的被子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别怪我。”她呢喃着抱紧我好像很快就要睡着。她的手指放在我的胸前很细的手指。还有她很瘦的身体冰凉的仿佛没有什么热气。这个陌生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她和我任何同学的母亲都不一样她太年轻太美丽太不切实际。我有些不习惯和她的温存却最终没有推开她怀着复杂的情绪半夜的时候我终于睡着可是很快又被噩梦惊醒我梦到小叔抡起菜刀从她的肩上一刀砍下去鲜血从她的身体里崩出来像滚烫的岩浆。她却还在笑嘴唇鲜红笑容妩媚。醒后我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淋漓仿佛生了大病似的就要虚脱。人生变得太快不是小小年纪的我所能接受。或许我还是该回归老老实实的日子那样才能得以永久的安全。她不再抱着我却仍然向着我但睡得很沉我只能从均匀的呼吸里分辨。天光熹微的时候我还在凝视着她那张美丽的脸我想我一定不能忘记这张脸不管过去多久不管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在一起我都一定要记住不可以忘记。她一直在睡没有发现我的注视。我终于下了决心从被窝里起身穿上我的鞋我的外套。我打开她放在枕边的钱包发现里面有不少的钱不过我只拿了一张十块的走到门边轻轻的开了门。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唤我:“马卓!”我惊慌地回头发现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长发有些乱挡住了她的一只眼睛。但我却清晰地读到她眼里的忧伤。我狠狠拉上门的那一刹那或许有过零点一秒的眷恋但是我已经无暇分辨这种眷恋到底能不能使我回头。我终于还是撇下了她。像她当初毫无眷恋地丢下我。我捏着手里的十块钱撒腿就跑。城西离我家有些远我在路边拦了辆的士司机见我是小孩不肯带我我朝他场了扬手里的十块钱他才点头让我上车。一上车我就急急地转过头去看后车窗其实我心里是盼着她能够追出来的不管追不追得到不管我愿不愿意回头。至少应该让我看到她的表情一脸失望的表情也好过我像一个小偷一样狼狈而孤独地逃走。我甚至觉得只要能看着失望表情的她我就会有种快乐。虽然我不懂报复但我却也会觉得赢回来了似的不管这赢带给我的究竟是喜悦还是惆怅。但事实是她没有追出来。我一直吃力地回头望着渴望她露一个脸但是只有又一次怯怯飘起来的清晨的雨水回应我的期待。我知道不追只意味着更失望。我一定是让她失望透顶了我真是对不起她像她一直那么对不起我。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好像早就知道我要回来头也不抬地对我说:“桌上有稀饭包子你吃了去上学还来得及。”小叔从里屋走出来见了我一句话都没说拎起*在院子边的桓窆鞫宰盼遗犯橇车卮蛳吕础N矣檬只ぷ⊥废胩优埽墒歉九懿坏簦劭此还髯泳鸵G玫轿业耐飞希壹敝猩堑爻琶疟吆埃骸奥瑁 他转回头看我已经跑到奶奶身边。奶奶护住我对他说:“不关娃儿的事你上你的班去。”小叔用棍子恶狠狠地指着我说:“你要是再跟着她跑掉就永远不要回这个家。这里不是收容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点点头。“姓林的婆娘现在躲在哪里?”“她回成都了。”我说。“算她走运!”小叔把竹棍子往地上一扔气乎乎地出门了。我没有来得及吃一口饭就背上书包往学校跑但那天上学我还是迟到了。我坐在*墙边的位子同桌周典名死坐在那里就是不先梦胰胱N椅治业睦衩捕运担骸澳闳靡幌隆!他就像没听见。我又说:“请你让一下。”他还是不理我。我的书包一下子就砸到他的头上去。他捂住头叫起来正在黑板上写字的班主任回头说:“周典名你怎么回事?”“马蜂窝用书包砸我!”周典名大声地委屈地说。马蜂窝是我的外号我最讨厌人家叫我这个外号于是我的书包又一次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头上去。全班哗然。“马卓!”班主任说“迟到你还有理了?!你给我站到教室最后去!”我在教室后面站了整整两堂课脚都站酸了没有一个人叫我回去坐没有一个人同情我。不过我不许自己掉眼泪站就站站又站不死人。直到数学老师来上课我才被允许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没妈的孩子没教养!”我听到班主任这样对数学老师说。我还是没有哭。我为什么要哭?我当然不会哭。哭给谁看谁会心疼?一般中午我是不回家的一天两块钱可以在学校代伙。但那天我决定回家折腾了一夜又站了一个上午我实在吃不动饭只想回家睡个午觉。可是等我刚踏进家门的时候却发现情况不对大门紧锁奶奶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我绕到后面从厨房的窗户爬了进去。我正准备在厨房里找点吃的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小叔房间里有动静他这时候居然在家!一定有什么事发生。我摸到小叔的门口听到小叔在问:“我哥那五万块钱你到底弄到哪里去了?”没有声响。“六年过去了你连本带利加上我哥一条命还个十万不算多吧?”还是没有声响。“你不给我就去成都跟你那个香港老公要听说他很有钱我看也不差这十万八万的你说对不对啊?”还是没有任何人回答。“你要是答应就点个头不答应就摇个头。”小叔说“我可以给你考虑到下午五点马卓放学以前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好好考虑老子在外头打牌等着你。”听到这里我赶快躲到了厨房的门背后。没过一会儿透过门缝我看到小叔和三个年青人从他房里走出来在客厅里支上麻将桌真的打起牌来。其中一个问小叔说:“这婆娘很烈啊要是真不给钱你打算咋子办?”“弄死她。”小叔咬牙切齿地说。我吓得莫名地一激灵。“你妈知道不行吧?”“放心吧我妈被我支开了不到晚上不会回来。”小叔说“不吃不喝不上厕所我就不信她真能挺到那时候。我们打两把再进去她就什么都答应了!我哥一条命这么多年我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堵得慌这次她自己非要送上门来算她倒霉!”我再笨也已经猜到里面是谁。她一定是回来找我所以被小叔关了起来我的天我该怎么办?我躲在门后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他们一直在屋里打麻将我是没办法进屋去救她的。如果我报警?天啦我该怎么报警?小叔会不会被抓起来奶奶会不会被连累?我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按我有限的智商和经验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但我一定要救她这是毫无疑问的。(3)我躲在厨房门后思考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这一刻钟像一个世纪那个漫长。终于终于我有了主张!我轻手轻脚地从厨房的窗户又爬了出去飞奔到街上找到一家公用电话打我家的电话。电话响了接电话的人自然是小叔。“小叔。”我说“有人到我学校找我了他要见你。”“谁?”小叔警觉地问。“不知道成都来的。”“男的女的?”我拼命吞了口口水答道:“男的。”“让他等我。我这就来。”小叔说完挂了电话。我放下电话躲回巷口看到小叔和那三个人一起很快出来他们打了一辆车往我学校去了。我赶紧跑回家大门还是锁着的我只好又从厨房翻进屋里打算推开小叔的门救人可是我一看就傻眼了小叔的房门上竟然也上了一把锁!我在堂屋里绕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把锤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闭着眼睛就往锁上锤但是我力气太小了我敲了半天大锁纹丝不动。我喘着气忽然想起来我可以从我房间的窗户爬到后院再从后院爬进小叔房间的窗户前提是⋯⋯他的窗户没有关起来的话!我跑进我的房间该死的天又下雨了雨点把窗台打湿变得很滑我的球鞋害我一脚从窗台上掉了下去好在我家是平房窗户不高摔不死我。我抓住窗边的铁杆爬起来终于爬到小叔房间那扇窗户旁用力一推谢天谢地窗户开了!我跳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被五花大绑地绑在椅子上。眼睛被布蒙起来嘴巴也被胶布捂得紧紧的。我先替她解开蒙着眼睛的布她看到我露出欣喜的神色我再替她把嘴上的胶布一把撕开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马卓快救我!”可是我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果小叔到了我们学校发现一切都是骗局等他们再折回来我和她都会死得很难看!“找把剪刀!”她提醒我。可是小叔的房间没有剪刀!我又从窗户爬了出去到奶奶房间找到一把大剪子再爬回小叔房间终于剪开了那些绳子!等我做完这一切我已经全身发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获得自由的她倒是生龙活虎把我从地上一把拎起来说:“我们走!”我还是有些犹豫。“跟我走马卓。”她说“我为了你差点被整死!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她发亮的眼睛看着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这是命吧我是她的女儿我们应该在一起这是命吧!“好马卓。”她搂搂我:“走吧。”嗯⋯⋯走。我们没敢走正门我还是带着她从厨房的窗户逃跑。快爬出去的时候她忽然对我说:“等一等。”她飞快地跑到堂屋踮脚取下爸爸那张照片小心地抱在怀里。微笑着对我说:“我们带你爸爸一块走!”我们跑到巷口。拦了一辆的士这回她不去长途汽车站了而是跟司机说:“直接去成都。”“六百。”司机说。“少废话我给你八百!”她狠狠地踢了司机的座位一脚。车开了好像是被她踢开的一般。她翘起嘴角得意地笑了。一路上她已经叮嘱我无数次:“别叫我妈妈叫我小姨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跟我来成都耍的过阵子就回雅安听到没?”我点点头。“你也别难过跟着我不会太苦的。我知道你会想你奶奶过阵子你愿意回来我再送你回来反正我是不能露面了你小叔都疯了你没见到吗?”我点点头。“姑娘家要凶一点才不会被人欺负你晓得不?不过今天看你救我的样子还是真有点儿我的风采咯。”我点点头。“你叫我一声?”她忽然温柔地说。我想了一会儿低声唤她:“小姨。”她一巴掌打我头上:“我是你妈噢。”我摸着头:“是你让我叫你⋯⋯”“那是有人的时候。”她说“没人的时候你得叫我妈听到没有?”我再点点头。“叫啊。”她说。我却叫不出口整个人傻傻地呆坐在车里。她并不强求手放到我肩上来把我搂住问我说:“你体谅我的难处么?”这又是个有点难度的问题我又半天没吱声。她用冰凉的掌心捂住我的眼睛:“马卓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我那时候特希望你成为一个卓越的人是不是有点傻气?”说完不等我回答她自己又笑起来:“我那时候是特别傻气你没见过。”“怎么个傻法?”我忍不住好奇问道。“我是泸州的十七岁跟家人到雅安来玩遇到你爸那个坏蛋运气坏很快就被你爸给拿下了。你奶奶最恨的就是我我那时三天两头跟她吵架吵得最凶的一次吵得口腔溃疡。不过呢你爸就是喜欢我她也拿我没办法。我跟了你爸后就没回过泸州的家我爸跟我说没有我这个女儿。十八岁的时候生了你生你的那天我痛得要死不活大出血差点就死了刚恢复就跟你爸去爬雪山结果发高烧又差点死了。你一岁的时候我跟你爸去西藏做生意你爸骗了人家三万块人家拿着猎枪来追我又差一点被打死了子弹从我头边上飞过去的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响声嗖嗖的。后来十个人围着我们两个我跟他们讲道理杀人是犯法的把钱拿回去就算了最多我们多还点回去。人家不干要我陪他们睡觉我*我说睡觉不可以但是喝酒可以撒瞧鄹何遥隙ㄎ沂瞧拍铮荒芎龋峁峭砦乙桓雠暮鹊拱烁瞿械模歉隽焱返姆耍铝罘帕宋颐牵彼剿翟嚼淳挤缮瑁窠财朗椋幌袷窃诮沧约旱墓适隆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插话:“你摆龙门阵嗦!”“信不信由你们。”她说完闭起眼睛说“累死我了我要睡会儿到了喊我。”她真的很快就睡着了。我独自品味着她的故事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变得陌生知道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只是“家”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没有爸爸**的家还算得上是家么?我想像着小叔回到家里暴跳如雷的样子。我想我是暂时回不了那个家了至于奶奶我对她而言一直是个负担如今没有了我这个负担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吧。()她住的小区名叫“成都花园”。还没到大门她就甩给司机几张一百块。司机匆匆停定车拿起点了点不服气地把钱甩得啪啪响说:“说好八百撒!咋子又成六百了?”她抓着我的手迅速下车把车门“啪”的关上站在外面对司机嚷:“想钱想疯了你哪个跟你说八百?收好钱快点走这里不让停的小心保安来拖车了!”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当着我的面说谎拉上我就大摇大摆地往小区里走去。司机不服气地捶了一下喇叭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像一头垂头丧气的老黄牛甩甩尾巴吭哧吭哧开走了。她看着渐渐远去的出租得意地对我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我惊呆了。无论如何这里还是很漂亮的小区很好的房子两室一厅看样子就她一个人住。房间里还算干净就是厨房里还有几只脏碗散落在水槽里没洗。她推开小点的那个房间对我说:“明天我把这里收拾一下给你住今晚你先跟我睡你还需要买衣服鞋子恩得买好多东西需要什么你想起来尽管跟我说!”我探头进去发现那个小房间里面放的竟然全都是酒。“我做酒生意。”她嘿嘿笑着说“酒量太好不干这个都对不起自己。”我看着一屋子的酒背对着她轻声问:“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什么?”她没听明白。我没再说第二次。房间里很静这里不再是雨城没有没完没了的雨可是我一定是有毛病了耳边全是没完没了的雨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走到我身后从后面抱住我:“我都说了我有苦衷。”“生下女儿是可以不管的吗?”我转身用力推开她指着她刚小心放到茶几上的我爸的照片大声喊:“如果可以不管为什么又要生下我为什么当初不干脆把我杀掉算了!”“马卓。”她被我吓到朝着我伸长手臂试图走近我。我退后坚决地说:“我恨你们!”她无语地看着我。我面对着她用力挽起我的裤管给她出示我腿上的伤疤。那疤痕已经过去了两年粉红色的丑陋的疤痕我曾为它痛得夜夜难眠。她走近蹲下抚摸它问:“怎么回事?”那一年我七岁邻家的孩子放恶狗来咬我我吓得爬上墙头依然未能幸免他们胆敢以捉弄我为乐趣只因为我是一个没爸没妈的孩子。她站起身来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你一定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我当然饿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好像是有人要请她吃饭她大声笑着说:“是不是鸿门宴啊我要小心些噢。哈哈哈哈。”那个电话她从客厅讲到房间从房间讲到阳台讲了差不多有半小时等她终于挂掉后她*在沙发边懒懒地问我说:“要不乙豢槎鋈コ裕坑腥饲肟汀!“不要。”我说“我想睡觉了。”“那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她把我拉到卫生间“来你先洗个澡穿我这件睡衣睡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衣服和吃的。”我在喉咙里“恩”了一声。“对了你应该还要上学。”她皱着眉想了一下说“明天我去问问附近的学校马卓你念几年级来着?”“三年级。”我说。“好吧。”她拍拍我“我们慢慢来。”我进了卫生间有些用不惯那个喷头打开喷头水就像下雨一样落出来落在身上时我总是一个激灵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水温倒是不热也不凉舒服得很。我没有用她的沐浴露太大的瓶子倒起来很费劲那个香味我也不喜欢太香了让我想打喷嚏。奶奶说沐浴露不能天天用越用身子越脏。我不敢不信。洗完我换上她的睡衣。那件睡衣实在有些大几乎要从我身上全部滑落下来。桌上放着饼干和一杯奶我胡乱吃了一些。走进她的房间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梳妆台着实吃了一惊。奶奶的梳妆台上除却一把旧得掉齿的梳子和一瓶永远也抹不完的雪花膏什么也没有。可是她却有这么多的瓶瓶罐罐。我只是惊奇却一点也不想把玩。我知道除了她在这里我还有许多的东西需要去适应和接受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样想着我爬上了她的床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半夜我听到外屋有响动不过我太累了所以没有起身。我躺在那里卧室的门忽然被撞开她几乎是跌进门内透过清冷的月光我看到她身上的血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她扑上来捂住我的嘴不许我尖叫。我浑身发抖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她捂住胳膊轻喘着气命令我说:“把床头柜打开给我药箱子!”我拉开床头柜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拎出来放到床上再替她把盖子打开。她的脸灰白灰白的看上去一点血色都没有咬着唇问我:“你会包扎吗?”我摇摇头。“来我教你你先把云南白药拿出来对就那个小瓶⋯⋯再去打盆温水来剪刀在厨房台子上拿过来剪纱布⋯⋯”我按她的吩咐一一地做她手臂上方被人插了一刀刀口看上去不算太深但一直在流血。我声音颤抖地问:“不用去医院吗?”“我还不想死。”她答非所问。我替她清洗了伤口上了药笨手笨脚地替她缠上纱布她皱着眉看样子痛得很厉害。她找了一颗白色的止痛药服了*在脖撸究谄担骸翱蠢凑馐俏业慕偈右蔡硬坏簟!“小叔吗?”我问她。她轻蔑地笑了一下:“你小叔也就在雅安那小地方耍一耍成都轮不到他演戏。”我的天原来她还有敌人!“我最近得了一笔钱总有人眼红。”她说“马卓你一定要记住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害人的东西。所以切勿太贪钱够用就行!”“多少算够用?”我问她。她看我半天后答:“你跟很多孩子不一样。”我答:“因为我是孤儿。”“呵呵”她笑“马卓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我。”我不知道她是夸我还是骂我。她歪在床边看上去有气无力不知是不是药物的作用她好像一秒钟就能睡过去。我替她把枕头放下来问她说:“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没事。”她坐直身子“这刀是我自己扎的我心里有数。”我惊讶地捂住我的嘴居然有人拿刀自己扎自己我的天啦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多年不见的母亲!我真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值得。”她说“血债血还这一关总是要过的!”我看着她无语心酸说不出的滋味交织在心头。跟着这样的妈妈我真不敢想像等待着我的新日子会是什么样!(5)成都也下雨了。但这里的雨和雅安是不同的。雅安的雨就像似有似无的纱布轻轻的薄薄的仿佛从来都没有声音。没有声音地开始下没有声音地就停了下来。可是成都的雨却有着特别大的劲儿一粒一粒结实地啪啪地砸在玻璃上有时会惊天动地的响好一阵子。我从地板上爬起来把窗帘撩起一个角看那些大颗大颗的贴在窗户上的水珠看映在玻璃上的我自己模糊的脸雨让我想起一些东西心里发慌以至于随时可能窒息。我想起雅安也想起奶奶。九岁的我还不能很好地明白惦念的滋味我只是忽然觉得不安心一会跳得快一会跳得慢兴许是盯着雨看得太久了眼前竟有幻觉是奶奶她穿了对襟的黑色棉外套伸手过来拉我说:“马卓快下雨了来我这。”我后退了一步用手拼命按住已经闭上的眼睛直到觉得疼痛。半响我终于回神。走到床边在黄昏不足的光线中看她熟睡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发出鼻息我走近看到她微微抖动的眼皮。哦谢天谢地她还活着。我已经不记得我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呆了多久。或许三天或许五天或许更长。小房间还是堆满了酒没有整理所以我只能暂时和她睡一个房间一张床。每天只有送外卖的人来其余时间就是我和她两个。外卖是叫来给我吃的她自己吃得很少有时候叫我给她倒杯牛奶有时候躺在那里咀嚼一两块饼干。大多数时候她都皱着眉头苍白着脸和唇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我估计她一定很疼但我不敢问她我怕问了她会不耐烦。瞧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小心翼翼到连自己都心疼自己。没有**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有一天可以和她生活在一起该是什么样的。她会让我睡在她怀里吗?她的头发上会有好闻的香气吗?也许我会慢慢地离不开她的发香哭着闹着每天都要和她睡在一起。她会依我什么都依我。在那个潮湿的小旅馆里我忘记闻她的头发上到底有没有香气后来也便再也没有机会。现实击碎幻想总是不留余地好在九岁的我并不能深谙其中的道理反而可以不必那么痛苦。“马卓?”她忽然睁开眼看着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摇摇头。“我就快好起来了。”她笑着努力支撑着身体爬起来说“哦对了你会买东西吗到楼下超市替我买点鸡蛋上来好不好?我有点想吃荷包蛋呢。”我点点头。她伸出手把床头柜上方抽屉拉开。我看到里面有厚厚一沓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她抽出一张一百块钱来递给我说:“想吃点什么别的自己买。下楼左拐不到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超市。门不用关了轻轻带上就好我懒得起来给你开门。”她为什么把钱都放在抽屉里而且那个抽屉没有锁?我记得奶奶都是把这样的一百块钱放在一个锁着的小铁柜子里藏在鞋盒中连同鞋盒一起放在衣橱的最深处。她很有钱这是真的。“好。”我应她站起身捏着钱出了门。刚打开门就看到对面家门口站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的皮肤白兮兮的上下打量我。她一只手里拿着一根五颜六色的冰淇淋一只手背在后面她穿绿色的裙子绿色的凉鞋脚上还涂着玫瑰红色的指甲油我一点也不喜欢那颜色。我回避了她的眼光径自下了楼。“喂!”她在我身后叫我“喂你忘了锁门了。”我回头看着她:“不用锁我马上就上来。”“最近小偷很厉害。”她吞下一大口冰淇淋口齿不清地对我说“你是林果果的什么人你长得跟她真像啊!”我已经飞快跑下了楼。我找超市用了一些时间等超市里的人给我称鸡蛋又用了一些时间。十几分钟后我拎着两斤鸡蛋回到了家门口发现门已经被关上了。绿裙子手里的冰淇淋没了但唇边还留着一大滩奶油渍。她背着手站在我家门口甩甩辫子对我说:“风把门吹起来了哈哈。我没来得及挡住。”“哦。”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她舔着嘴巴问我。“马卓。”我一边敲门一边答她。“我叫蓝图。”她踮起脚尖往猫眼里看说“你确定有人在家吗?林果果这个时间一般都不在家你是不是没有钥匙要不你到我家坐一坐。我跟林果果很熟的她没饭吃就到我家来混吃混喝。”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话这么多的女孩子。老实说让人厌烦。 我没理她只是继续敲门。还是没人来开。她当然一定是在家里的我忽然觉得好奇怪。心里的不安加重只能手脚并用大力擂门。就在这时我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了?”我回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南。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笑得很温柔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用温柔这个词他左手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像是到医院去探望病人。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我的老校长。一年级时他教我们语文课。可是等我上了二年级他却死了。我记得有一次他给过我一粒糖。因为我考了一百分我是全班唯一的一百分他告诉我那是外国糖不容易买到。在他的送葬队伍快要经过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把那颗早就溶掉的糖拨开糖汁流了我一手我舔着手指才算是把那颗糖吃掉了。纸钱落在我家门前的石板路上时我躲进了屋子里哭了起来。我没忍住哭。那是因为老校长对我太好在雅安的时候除了奶奶只有他对我好。一想起这些我的鼻子就酸了起来望着他的眼光也变得怔怔的。“没人在家吗?”他的声音把我唤回现实。“林果果不在家她忘了带钥匙风把门吹起来了。这是她家的客人进不了家门了。”我依然没有说话回答问题依然是多嘴的绿裙子她叫什么来着蓝图?这真是个什么怪名字。“你是谁?”男人俯下身问我。“她在家。”我答非所问“十分钟前我出门买鸡蛋的时候还在。”“是吗?”男人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敲门好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开门。“林果果一定是睡着了她一睡着就要死猪一样喊不醒的。要不”蓝图眼睛转了转说“你们从我家阳台上翻过去这里是二楼不怕的。”说完她转身像个将军一样地做了个上前的手势引领着那个男人走进了她的家。我站在门口等。很快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刚才那个男人他伸出一只手像拢一只小鸡一样把我拢进屋子里。我挣脱开他的手冲进卧室里。她躺在那里面无血色像是昏了过去。我听到那男人在外面跟蓝图说话:“没事了你先回你家。”大门关上了。我紧张地看着躺在那里的她觉得双脚无力站都站不稳此时此刻我想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她有事我该如何活下去。男人很快走进房间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手上的伤摸了摸她的额头对我说:“我得送她去医院。”“好。”我说。“你是谁?”他第二次问我。“马卓。”我答。他努力要背起她来我走过去把她褪到脚踝的短丝袜穿好。可是他刚把她放到他的背上她却忽然醒了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我要喝水。”就又从他的背上倒到了床上去。我奔到厨房里去给她倒水。几天下来我已经会用那个叫做饮水机的东西但因为热水没开还是过了好半天我才搞定一杯温水我再冲回她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半躺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我听到她在跟他说:“阿南这是我的女儿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她居然还有心情问这样的问题。那个叫阿南的男人认真地看了我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她说:“都漂亮。”然后他接过我的水杯专心地慢慢地去喂她。一口水喝下去她好像一下子又恢复了体力脸色好多了。“我女儿。”她伸出一根手指来放到唇边“阿南不要告诉任何人哦。”我退了出去。她肯告诉他真相她居然肯。那么这个阿南到底是谁呢?忽然我又想她说的荷包蛋。我想我应该给她做荷包蛋吃。我努力回忆奶奶做的步骤应该很简单只需要一点水一点糖而已。我再次来到厨房把厨房里的柜子打开里面却忽然爬出一个黑色的大蜘蛛。我吓得不轻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我并不是一个胆小的女孩只是陌生的环境让我失去一些平时该有的勇气。我无力地跪在那里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压得我快喘不过起来。我走到窗口把窗户大力拉开让雨点统统落在我的脸上。我闭着眼睛享受着清凉的雨水就像有一双手在替我细细洗脸一般。我觉得我需要清醒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清醒但我却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哭了。我可不能让自己哭。绝对不能。我让自己冷静了好一会儿雨点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脖子我用厨房里一张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干毛巾擦干净了它们。然后我开了火做了两碗没有放糖的荷包蛋每个碗里有三个稀里糊涂的蛋。不是不愿意放糖而是我找遍了厨房也不知道糖放在哪里或许她自己从来都不做饭真的像蓝图说的那样想吃的时候就到别人家混吃混喝。我端着两个碗出去的时候发现她卧室的门已经关了起来我看着紧闭的门不知道该不该端进去。犹豫了一会儿我坐到客厅里的桌子上把碗放下自己先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我想我是饿了我把一碗荷包蛋吃了个精光。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好像是她摔碎了什么东西。门很快被打开了。那个叫阿南的男人低着头走出来他走到卫生间里拿了一个拖把又走进了她的卧室里。我端着碗怀着好奇的心跟着走过去发现地上碎掉的是一个酒瓶。酒的气味溢满了整个屋子。阿南把拖把*在墙上蹲下身子缓匕涯切┩该鞯牟A槠鹌鹄矗崆岱旁谝桓鏊芰洗铩我看清他额头上有一块褐色的部分褐色粘稠的血液从里面流出来流到他的鼻子上嘴巴上快要滴下来可他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擦都不擦一下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突然有奇怪的感觉全身颤抖仿佛自己的额头也破了一个洞似的疼痛难忍地闭上了双眼。手一松手里的碗跌落在地上。他机敏地站起来一边说:小心。一边跨着步子走过来从我身后一把抱住我把我举得高高的。我第一次被人举得这么高心一下子拎了起来。他迅速把我放在另一处干净的地板上转身继续对付起地上的脏东西起来。他用手背漫不经心的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对床上用被子捂住脸的她说:“不吃东西不要紧但酒一定不能喝。”“让我喝!”她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很凶地喊:“你管我个屁!”“我做了鸡汤来还有你喜欢喝的绿豆粥。”男人不屈不挠地说“你和马卓都可以喝一点。”她没再理她又用被子把头飞快地蒙了起来。那晚我美美地喝了好几碗鸡汤。小时候生病奶奶总是熬鸡汤给我喝我以为全天下只有奶奶会熬美味的鸡汤没想到还有人比她的厨艺更好。他把保温桶里最后一碗鸡汤倒给我的时候对我说:“马卓你可以叫我阿南。”我点了点头。“她不肯上医院我得找个人到家里来给她看看。”“谢谢。”我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手伸出来像是想要抚摸一下我的脸却又忽然停在空气里最终慢慢地收了回去。我的心却因为这个未完成的动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半个月后我成了红星小学三年级的一名小学生。都亏她和阿南的打点。我想她一定花了很多钱这让我心里确确实实有些不好受。阿南找了医生来家里替她看伤据说是用了什么特效的药她的身体慢慢康复了。上课前的那个晚上她给我买了一大包东西。除了书包和铅笔盒还有三件新衣服。红黄绿非常鲜艳的颜色全部都是连衣裙。我在雅安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一条连衣裙。当我看到那些裙子的时候竟然有种做梦般的感觉以至于微微脸红。可她偏要我一件一件换给她看。她点着一根香烟坐在床头看着我由衷地说:“马卓你真幸福。我小时候穿得像捡破烂的长大后衣服都是偷家里的钱买的。噢从来都没正大光明地当过仙女。”我看着她不说话。她忽然神经质地灭掉烟扶着我的肩膀用她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说:“马卓你可不要偷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但是千万不要偷明白?”“我没偷过钱。”我轻轻地甩开她。她重重的拍了我一下笑得无比夸张让我担心她那刚刚愈合的伤口会不会又裂开。我在心里暗暗地想难道她偷过很多钱吗?不过我知道她是喜欢钱的。我曾见过她数钱她抽屉里的钱她好像每天都要来来回回地数上好几次。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钱但钱对她而言应该是至关重要的。她的酒生意好像做得不错每天都有很多电话要对付很多的客户。那天晚上阿南帮着她把那间原来放酒的小房间整出来给我住那些酒太多了阳台上堆不下我听见阿南对她说:“要不放我家超市去吧。”她板着脸:“上次的款还没结清呢。”“我不是那意思。”阿南急忙解释“再说月底一定清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呢?”她歪着嘴笑了笑不再说话。我真弄不懂阿南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还要这样斤斤计较。阿南额头上的纱布刚刚揭下来不久疤痕还很明显毕竟是她砸的人家她却从来没过问过一句。我曾见过阿南帮她送货他开着一辆平板货车把一箱箱酒装运好一趟趟来回不厌其烦而她从没付过人家一分钱。那晚我独自睡在小房间里房间里酒味弥漫我无法入睡于是坐起来把窗帘拉开抱着腿看着窗外的黑夜。我想奶奶真的很想可是我知道那个家我是永远都回不去了。“你怎么还不睡?”她推门进来扭开了灯。我看到她化了漂亮的妆穿了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一定是又要出门了。  她对我说:“你早点睡明天一早阿南会来送你去学校不要迟到了。”“你去哪里?”我问她。“出去。”她说。“阿南也去吗?”“你都想些什么?”她走进来拍拍我的头笑嘻嘻地说“大人的事小孩莫管。”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香得我头晕脑涨。她如此光彩照人打着工作的借口寻欢作乐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第二天一早我穿着我的新裙子上学阿南骑着他的摩托早早就来到我家。他还给我买来了早点两个大包子一包豆浆。我飞速地吃掉了它们跟他说谢谢。他满意地看着我说:“明天买牛奶喝牛奶个子长得高。”我看着他关怀的表情恨林果果的无情。在那之前一天的体育课我一个人在角落里跳绳。蓝图的班上也上体育课她又买了一根冰淇淋而且是和上次一样的口味她不知疲倦地舔着踱到我身边拖着长音跟我说:“喂上回我帮你进家门你还没谢谢我。”“谢谢。”我停下跳绳对她轻轻地说。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舔着冰淇淋一蹦一跳地走了。我继续跳她刚刚走远又转身跑过来打量着我的新衣服羡慕地说:“‘好孩子’的耶看来林果果一点也不穷。”我茫然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什么是“好孩子”。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名牌”这一说。但是有一点我清楚的很她本来就不穷。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好妈妈。就像她从不懂得照顾我常常忘掉我有没有吃饭或者寂不寂寞她的生活总是和旁人不一样白天的时候在家睡觉晚上出去然后到天亮的时候才回来继续睡觉。管我的人只有阿南。阿南常送些好吃的来但他当然不会天天来我已经学会用微波炉自己解决晚饭独自做功课独自上床睡觉独自上学放学。学校里一切都好。只是我的成绩很落后可这里的同学们却很和气并不小瞧我。有一天老师抽我起来读课文我有些不敢开口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并不嘲笑而是齐声诵读保我度过尴尬之时。比起我原有的那些只会叫我“马蜂窝”的同学来我内心是相当满足的。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做个好学生。蓝图在我隔壁班。放学的时候她总喜欢跟上来和我一起走。她的话还是那么的多:“听说林果果是你小姨可是你为什么不跟你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呢?我觉得孩子还是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比较幸福哦。当然成都比雅安要好许多你可以让你爸爸妈妈来成都打工嘛这里打工的机会还是很多的我妈可以帮忙介绍的啊⋯⋯”我很希望天上能飞下来一张封条把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封个严严实实。其实我也不是真的不想和蓝图做好朋友。但是我又觉得她来找我说话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无聊所以需要和我做好朋友。虽然我不太理解无聊这个词的意思但是我想那应该就是一种想找人说说话的感觉。那么我为什么要陪她说说话呢?况且她从来不管林果果叫阿姨她一点礼貌也不懂我没法跟她做朋友。就在这时候。前面响起喇叭声是阿南只要有空他都会来接我。我欣喜快步上前蓝图却一把拉住我在我耳边嘻嘻笑着说:“这个男的是想当你的姨父哦。”如果⋯⋯其实⋯⋯我当然是愿意的。阿南真的是个好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好人但是我现在遇到的却只有阿南一个。所以我很替阿南委屈我真心希望她可以对阿南好一点但不知为何她的脾气却越发暴燥最倒霉的当然也是我和阿南。这一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许是想让她心情好一些阿南邀请我和她下馆子。她点了一大堆菜吃起东西来风卷残云并抽空叹着气看来确实是遇到了烦心事。阿南心疼地看了看她然后替我夹了一块鱼对我说:“马卓你要多吃点你太瘦了。”“是啊多吃点。”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不然人家以为我虐待你呢。”我低着头吃鱼她忽然问我“在学校怎么样?”“还行吧。”我说。“什么叫还行吧?”她问我“你知不知道让你上那个学校花了老娘多少钱动了多少脑筋你是黑户口压根没资格上学的。”周围有人微微侧头看她。我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给她点时间。”阿南替我说话“我看马卓还需要适应一下环境。”“哈哈。”她突然笑起来然后用一种很轻蔑的语气说道“不过我才不指望她成绩有多好我跟他爸都不是读书的料凑合着读吧将来嫁个有钱人就行。女人不嫁个有钱的迟早累死饿死要不就是活活气死!”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阿南。他没有看我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起身走到饭店外面去。我到底没忍住哭了起来其实我已经很久不哭了但哭起来我的眼泪就连续不断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伤心是为可怜的自己?可恶的她?还是可悲的阿南?没过一会儿她就追了出来问我说:“怎么了耍啥子牌气呢?”我没应她也不擦眼泪只顾一抽一抽的样子。“*!”她说“别跟老子来这套老子心情本来就不好你少俏摇!好惹不起躲得起。我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马路边上。她的声音一直追过来:“马卓你给我死回来不然永远都不要再见我!”我不顾一切地跑起来我对成都一无所知除了学校和成都花园几乎哪里都不认识。我能去哪呢?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选择除了跑还是跑。她没有来追我。我的心忽然变得像一团死灰。我找到一家公用电话亭电话亭的牌子上写着一行字:长途三毛钱一分钟。我摸了摸口袋里唯一的一块钱硬币拨通了雅安家里的电话我希望可以听到奶奶的声音希望她会跟我说:“马卓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回家。”可是接电话的人却是小叔。他粗声粗气地问:“找哪个?!”我就说不出一个字了。我匆匆地挂了电话。哦奶奶奶奶我是真的回不去了吗?如果我忽然跑回去你还会不会要我呢?那天晚上阿南在长途汽车站找到了我。他把我摇醒对我说:“马卓我找了你半天以后都不要乱跑了听到没有?”我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地上我的眼泪又猝不及妨地流了下来于是我死命埋着头不让阿南发现。至少在雅安的时候我还能有一个栖身之地可现在天大地大哪里才是我的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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