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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圈子圈套.txt

王强-圈子圈套.txt

上传者: 沉香
1491次下载 0人收藏 暂无简介 简介 2010-06-04 举报

简介:《圈子圈套》虽是一部文艺小说,但小说中所涉及到的IT行业的残酷商战和外企圈子内幕均以真实事件为原型,基于作者深厚的生活积淀,生动描写了在华外企高层的各地各色人物。各行各业的广大从业人员及外企白领们,都会觉得小说真实而深刻、生动而亲切。   小说以两个大型项目的销售商战为主线,环环相扣,机变迭出,计谋重重,故事精彩,情节扑朔迷离。更因基于真实案例,令人信服,完全可以称得上供各行业广大营销人员研读

第一章  车刚从光华路的路口拐上东三环,洪钧就知道糟了。东三环上自南向北的车道已经被堵成了停车场,半个小时之内无论如何是赶不到机场了。?  司机小丁刚刚抓住车流中的一个空当,把车并到了里面的车道,就扭过头对洪钧说:“老板,看样子够呛啊,没准儿这次得让您的老板等咱们了。”?  洪钧坐在后座上没说话,如何尽快赶到机场是小丁的事,他正有些懊恼地想着自己的事:刚才真不该去吃琳达的“快餐”。?  洪钧做销售已经做了十多年,在现在的这家ICE公司做销售总监也已经将近三年,他很喜欢这家美国的软件公司,他感觉ICE让他有一种成就感,最近这些天他的成就感正经历着极大的满足。合智集团这个客户,终于要被盼来了,一百七十万美元的软件合同,就要瓜熟蒂落了!ICE公司在中国还从来没有签过这么大的合同,在洪钧印象里这么大的合同在整个亚太区也是凤毛麟角。但是,洪钧心里清楚,他现在所体会到的这种成就感的巨大满足,并不只是因为合智集团这个合同。洪钧做了这么多年的销售,经历了太多的输赢,早已经在感觉上“疲”了、“淡”了,单单赢得一个合同并不会让他多么兴奋。而真正让洪钧有些按耐不住的是:他终于要被“扶正”了。?  洪钧代理ICE中国区的首席代表已经将近一年,从最初的兴奋到想尽快做出成绩的急切,到最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焦虑了。每次都听说要把“代理”二字抹掉,每次又都只是风声而已,一吹而过。但这次不同,这次他是真要被扶正了。?  洪钧的老板,ICE主管亚太区业务的副总裁皮特布兰森就要到北京了。明天,就在明天,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首先是ICE和合智集团的正式签约仪式,然后就是皮特和洪钧一起出席一个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和业界宣布正式任命洪钧为ICE中国代表处的首席代表。?  洪钧这些天一直在想合智的项目,总觉得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太顺了吧,会不会是……”洪钧以往每到项目的这种最后关头,常会听到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强烈,而且更急迫。洪钧已经把合智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想了很多遍,他想不出有什么破绽,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遗漏掉的细节。他只好安慰自己,人就是这样,一直盼着愿望实现,可是当愿望真要实现的时候,又会想:“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然后强迫自己找出可能导致愿望终会落空的理由。?  就在刚才,快到中午的时候,洪钧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只好再一次陷入了苦思冥想,难道合智的项目真是万无一失了吗?忽然,他隔着落地玻璃上百叶窗帘间的缝隙,看见琳达熟悉的身影在外面大办公区的走廊上像云彩一样一掠而过,接着,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洪钧刚说了个“请”字,“进”字还没有出口,琳达已经推开门进来了,随手在身后把门掩上。琳达笑着,凑到洪钧的大班台前,摆弄着大班台上放着的名片架,问洪钧:“一个人干嘛呢?都快吃饭了。”?  洪钧随口说:“没什么,想点事情。”?  琳达的眼角和嘴角都翘翘的,说:“那还不如想我呢。想好中午怎么安排了吗?”?  洪钧心不在焉地回答:“能有什么安排?等一下就该去接Peter了。”的确,洪钧今天的头等大事就是去机场接皮特。?  琳达笑了,说:“那还早着呢。哪儿能一直这么等着呀?要不,咱们现在去你家吧。”?  洪钧一愣,看着琳达,她的别出心裁总能让洪钧获得新奇的体验。琳达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神情,柔柔地说:“想你了嘛。我想犒劳你一下,你想不想要?”?  洪钧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怎么也挥之不去。洪钧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彻底地放松。洪钧坐在自己的高背皮椅上,随着皮椅微微地左右摆动着,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大班台上黑色的IBM笔记本电脑的鼠标,他看着琳达的脸,琳达眼里的神情让他立刻忘掉了那个声音,他点了点头。?  洪钧等琳达走出了办公室,一边站起身来收拾东西,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司机小丁的手机号码,听到接通了就对小丁说:“丁啊,是我。我得回家拿些东西,你在楼下等我。”?  洪钧住在东三环和东四环之间,这是几幢落成不到一年的高档公寓。洪钧自己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买了这套三房两厅两卫的房子,反正就是典型的“炒房炒成了房东”,而且他这个房东同时又是惟一的房客,结果一个人在里面住着感觉很是别扭。他有时候分析,认为自己以闪电般的速度泡上琳达就是这套大房子惹的祸。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想得糊涂了,究竟是自己把琳达勾上了手,还是自己被琳达钓上了钩。?  洪钧从床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八月的北京,简直就是一个火炉,盼了好多天的雨,一直像是在和人们逗着玩儿。每次好不容易终于盼来了黑云压城,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可是老天爷好像和所有洗车铺的老板是亲戚一样,每次都只撒下那么一阵雨点儿,除了把车打上一层泥点,什么效果也没有。有的时候更干脆,风吹得稍微大了些,把自己刚送来的云彩又给刮得无影无踪了,连那层泥点都没留下。?  夏天盼雨,就像洪钧以往盼着客户和他签合同一样。这客户也像是雨,一直盼着它来,也好几次都好像是真要来了,却又没了消息。还好,合智集团这个客户终于真的来了,绝不会再被什么风给刮跑了。洪钧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念头,不会最后关头再出什么变故吧?他立刻烦躁起来,琳达作为迷幻剂的效用现在已经越来越差了,只能让他片刻逃离那种不安和焦虑。?  洪钧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琳达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上去拿她的内衣,洪钧就问:“急什么?”?  琳达抱着衣服回到床边,一边穿着一边说:“您是老大,天高皇帝远,谁能管你。可我是小白领,得回去上班呀,下午还有个meeting呢,不然你请来的那个Susan又要找我麻烦。”?  洪钧已经有些厌烦了琳达对苏珊的抱怨,懒懒地说:“Susan是Marketing?Manager,做marketing的就你们两个人还闹别扭,你们女人就是同性相斥。”琳达噘了嘴不作声。?  洪钧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琳达听了立刻眼睛一亮,穿衣服的动作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反问道:“我把Susan替掉?怎么不想啊?Susan什么本事都没有,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面试她的。”?  洪钧听了哭笑不得,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让琳达觉得尴尬,就说:“我不是指这个,我觉得,咱俩现在这样,你还留在ICE不太好。”?  琳达像是被一棒子打懵了,愣在那里,脸也一下子红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委屈地说:“凭什么呀?你没结婚我没嫁人,为什么我不能留在ICE?你开始的时候还不许我用公司的E-mail给你发message呢,现在你自己在E-mail里什么都敢写。”?  洪钧只好连哄带解释:“那不一样啊,当初我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现在反正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再想保密也就没什么意义。但是正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才觉得你最好换家公司。”?  琳达反驳说:“这是什么道理呀?难道一个公司里就不能有一男一女在一起的吗?人家还有开夫妻店的呢。”?  洪钧一下子被她逗乐了,笑着说:“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外企最怕的就是有人开夫妻店。像Peter他们这些老外们最不希望在我这儿发生office?romance,等我当了正式的首席代表以后,他们肯定对这些更敏感。”?  琳达气呼呼地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吭。洪钧便接着说:“咱们就拿Susan来说吧,她是你老板,我又是她老板,她夹在你和我中间,肯定觉得难受,这样在一起共事大家都会觉得别扭。”然后,他口气一转,说:“不过,这事不急,我只是说咱们应该从现在开始留意,如果有好的公司你就不用非留在ICE不可,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找合适的机会。”?  琳达听洪钧这么说,脸色才平和下来,白了洪钧一眼,说:“这还差不多。”?  洪钧好像又进入了一种状态,他确信自己肯定忘记了什么,但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究竟忘记的是什么,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硬想下去的,否则简直会发疯。他离开落地窗,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好像有什么事?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琳达转过身,冲洪钧笑着说:“别想了,就想着我,你是老大,我是老大的老婆。”?  洪钧豁然开朗,他想起来了,双手使劲拍了一下说:“老大?我的老大要到了!就是这个想不起来了。”洪钧开始忙着穿衣服。?  琳达也在往身上套着裙子,嘴里问:“Peter是要来了,这么大的事你会忘?”?  “当然不是忘了这个,是我得回公司取些file。我原想从家直接去机场接他的,这才想起来,我要给他看的文件都放在公司了。现在得先回公司再去机场,搞不好就要来不及了。”?  琳达一听就笑了:“真逗,那急什么,接他到了office再看呗,今天来不及明天再看不一样?”?  洪钧现在放松了很多,一边打着领带一边解释:“你不懂了吧?这个Peter有个毛病,好像非要把分分秒秒都利用上似的,从机场接上他,就得在路上给他做briefing,而且不能凭空谈,必须拿着file什么的指指点点才算report。所以我每次接他送他都得拿些书面文件对付他。”?  琳达已经穿戴好,过来搂着洪钧的腰说:“我算知道你是凭什么爬得这么快了。你说,你是宁肯接老板的时候迟到好呢,还是宁肯忘带file好呢?”?  洪钧把琳达推开,一边拿起手机给小丁打电话,一边不耐烦地说:“当然是宁可迟到。迟到了还可以赖到traffic上面,自己忘带file可没的解释。”?  琳达露出一脸坏相,说:“要不要我跟小丁说,说咱俩刚‘那个’完了,他可以来接你了?”?  洪钧坐在桑塔纳2000的后座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刚回公司取来准备应付皮特的文件,觉得有些头晕脑涨、腰酸腿疼。“真是一次不如一次!”洪钧在脑子里总结着刚才和琳达那次短暂的“交火”,看来随叫随到的“快餐”的确不如精心烹制的“大餐”。洪钧在饮食上的确以吃大餐为主,因为他很少有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一起吃饭的客户、合作伙伴或者下属都不会让他用快餐便饭轻易打发的。相反,在女人上,洪钧一直是吃这种“快餐”,虽然他一直憧憬着一顿大餐的来临。每次他和一个女人开始的时候,他都曾想把对方享用一生,可是每次都沦为了“快餐”体验,只是快餐的种类和档次有所不同,琳达嘛,算是快餐中的上品了吧,有些西式味道,就像必胜客。说来洪钧自己也奇怪,他的脑海里从来没有浮现出过琳达的容貌,做梦也从来没梦到过她,他也从来不注意琳达穿的是什么衣服。在他的脑海里能浮现出来的,只是一些碎片,她的声音、她的皮肤、她的姿态和她的味道,但这些碎片却一直拼不到一起。?  小丁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熬过来啦。”洪钧一怔,晃了下脑袋,转头向右一看,发现已经过了三元桥边的南银大厦,开上了机场高速。小丁这句话真是一语双关,正是洪钧这时候想嚷出来的话。是啊,毕业出来做学徒,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打杂,学着做销售,十多年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自己知道,到现在,终于熬出来了。洪钧觉得怎样犒劳自己都不过分,该是可以放纵一下自己的时候了。?  洪钧回想着这几年和皮特的一次次会面,已经想不起来这是第几次去机场接他了。洪钧接触过不少外国老板,美国人、德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等等,深入地打过交道之后,洪钧觉得好像英国人最有全球观念。可能因为当年的那个大英帝国的缘故,英国人大多都能意识到英伦三岛只不过是泱泱世界的小小一隅,大多领略过英国以外的世界与英国的不同。让洪钧得出这一结论的原因可能还因为:皮特是个英国人。洪钧觉得在这些老板当中,皮特是和自己相处得最融洽、合作得最顺畅的一个。皮特四十出头,长相一般,有人说英国人是欧洲人中最难看的一群,这么说来皮特在英国人中应该还算好看的了,但皮特的风度和仪表很好,有时候某个动作、某个姿势会让洪钧想起皮尔斯布鲁斯南。洪钧曾经对下属讲过,皮特是他见过的最善于倾听的人,皮特不自以为他了解中国,他希望洪钧给他介绍中国的事情、分析中国的业务并提出建议,他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而且一般都接受了洪钧的建议。?  洪钧不喜欢和娶了中国女人的外国男人打交道,更不希望遇到这样的老板。凡是娶了中国女人的外国男人,大多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中国通,其实他充其量只是了解了一个或几个中国女人而已。而且,这种外国男人常常基于他们对中国女人的了解来对付中国男人,而这最让洪钧受不了。皮特也很喜欢中国女人,不过他常住新加坡,在新加坡有个英国女人和他同住。?  小丁终于把车开到了首都机场的地下停车场,洪钧等车刚停稳就从车里跳出来,向到港大厅大步走去。他走过停车场门口的时候,停住看了一眼航班信息显示屏,从香港飞来的港龙航空公司KA908航班在二十分钟之前就降落了。皮特这次是巡视整个北亚地区,先从新加坡去汉城,再从汉城到台北,再到香港,从香港来北京只住两个晚上然后就回香港,再从香港返回新加坡。皮特自然是坐头等舱,所以可以很快走出机舱经廊桥进入机场通道,而不必像后排的经济舱乘客要等半天才能离开机舱。他只在北京停留一天半,所以可能不会带什么需要托运的行李,即使他手提行李较多,港龙的空姐也一定会帮他找到地方放好,而不会要求他托运,这也是皮特喜欢坐国泰和港龙航空的一个原因。皮特应该可以在大队乘客到来之前就办好入境手续,又没有托运行李,他现在肯定已经在到港大厅等着洪钧了。洪钧想到这些,步子迈得更大了。小丁在后面跑上来跟着,他总不能跑到洪钧的前面去。?  刚一走进到港大厅,洪钧的脑袋立刻就大了,眼前黑压压的全是人。洪钧不想打皮特的手机,因为皮特很可能根本听不见手机响,而且,洪钧下了决心要亲自找到他。洪钧了解皮特,皮特最不愿意和很多人挤在一起,洪钧曾引用英语中的一句话来和皮特开玩笑,就是“Outstanding?peoplealwaysstand?out”(出众的人自然是要站出众人之外的)。洪钧的眼睛只扫视那些人流稀少的地方,果然,洪钧向右边望去,在大厅远远的一端是男女卫生间,两个卫生间的门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在这段距离的中点位置,站着一个人,正是皮特。皮特站在离墙不远的地方,但他永远不会靠着墙,一身藏蓝色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很休闲的样子,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撑在拉杆箱的拉杆上,左腿直立,右边的小腿弯着从左腿前面勾过来,右脚的鞋尖顶在左脚的外侧,如果他左手拄着的是一支手杖或雨伞,简直就是一副典型的英国绅士的样子。皮特似乎没有一丝焦急的神情,他也没准备用手机给洪钧打电话,他就那样站着等着,因为找到他是洪钧的责任,而他自己不需要做什么。?  洪钧大步走过去,当看到皮特的目光向自己这边移过来时,向皮特挥了挥右手。皮特看到了洪钧,脸上露出笑容,但并没有挪动脚步。洪钧走到皮特面前,皮特已经伸出了右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洪钧用流利的英语打着招呼:“嗨,Peter,你好吗?非常非常地抱歉。”?  皮特左手拍了拍洪钧的肩膀说:“嗨,Jim,没关系,这肯定是你头一次盼着我的航班晚点吧?”Jim是洪钧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因为很多老外都把他的中文名字“钧”念成英语里的“六月”(June)。?  小丁赶紧凑上来接过了皮特的拉杆箱,皮特满脸笑容地用他仅会的几句汉语对小丁说:“丁,你好,谢谢。”?  小丁红着脸,向皮特缩了一下脖子算是点头致意,说着他仅会的一句英语:“哈喽,哈喽。”就转身快步走在前面,向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洪钧问皮特:“我们是先去公司还是直接去嘉里中心酒店?”?  皮特坐在洪钧的右边,挪着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说:“我在北京的时候一切听你安排,你是老板。”?  洪钧笑着说:“那我们先去公司,路上我们先谈谈。”?  皮特一边把脱下的西装上衣搭好,一边问:“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吗?先看好消息还是先看坏消息?”?  “当然有东西要给你看,只是恐怕我这次不能让你完全满意,因为我这里没有什么坏消息可以给你。”洪钧说着就把带来的那些文件递给皮特,心里又想到了刚才和琳达在一起的情景,嘴角禁不住翘上去,露出一丝笑意,他马上回过神来,快速但是自然地收敛了。?  皮特开心地笑了,接过洪钧递过来的文件,并没有注意到洪钧的表情。洪钧说:“先看一下明天签约仪式的日程安排。”?  皮特随意地浏览着,问道:“我的导演,明天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洪钧有条不紊地回答:“握手、落座、起立、致词、干杯、合影,就这些,你肯定会演得很出色。”?  “你要我说什么吗?”皮特问。?  洪钧指着文件上的一段内容,对皮特说:“最后这页上就是我想到的几点:感谢合智集团给我们机会,让我们的产品可以为他们管理水平的提升提供推动力,赞赏合智集团的决策者明智地选择了我们作为他们的合作伙伴,表达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支持这个项目,确保他们可以尽早从我们的产品和服务中取得收益,最后预祝双方合作成功。”?  皮特显然早已对这些套话耳熟能详,根本没有加以留意,而是接着问:“我要不要邀请他们访问我们在旧金山的总部?”?  洪钧回答:“一定要邀请,但不必在致词中提到,可以在接下来的午宴中直接向合智的老板发出邀请,这样显得更亲切自然一些。”?  皮特点了点头,又把文件翻回到第一页看了看,问:“合智集团的头号人物会来吗?”?  “合智集团的董事会主席明天不会出席,他们的二号人物陈总裁会出席,代表合智方面致词、签字的都是他。”洪钧说着,观察着皮特的脸色,他知道皮特一定希望合智由头号人物出面,这样更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还好,皮特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而看另一份文件,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不满的表情。他的腿尽可能地向前伸,上身往后顶,可是桑塔纳2000里面的空间显然很难让他非常舒服地伸展开。洪钧注意到了,心想,看来需要尽快换车了,也可以换车了。洪钧这时候比皮特更不舒服,他的上身一直没有完全靠在座椅靠背上,而是微微向前倾着,用腰来支撑着上身,这样显得谦恭一些,只是行驶中的车子总在轻微地颠簸晃动,保持这种姿势的确让洪钧的腰感到了少许的力不从心。洪钧更后悔中午和琳达的那场交火,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慎重使用自己的腰了,是啊,男人的腰简直就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挣钱的时候要用,花钱的时候也要用,必须要讲求资源的使用效率了。?  皮特又问洪钧:“合同内容还会有任何变化吗?”?  洪钧笑着说:“你开玩笑吗?到现在不会再修改合同的任何内容了,除非他们想取消合同。”洪钧说完最后半句话就有些后悔了,真不应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皮特却并不在意,看来英国人似乎并不忌讳“乌鸦嘴”,他顺着自己的思路问:“合智现在的业务怎么样?好还是不好?”?  洪钧很高兴他换了话题,回答说:“他们现在的日子不轻松,事实上,他们的家电业务很艰难。家电产品的价格越来越低,华南的那些企业可以做出非常便宜的产品,他们的销售价甚至比合智的成本都低,合智想推出新产品的难度也很大。”?  皮特来了兴趣,说:“那我们的软件正好可以帮助合智降低他们的成本,让他们的价格更有竞争力,这样合智就可以很快看到使用我们软件后带来的效益了。”?  洪钧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恐怕我们最好不要让合智对我们有这样的期望值。合智的产量和华南顺德市的一家厂商差不多,可在合智领工资的人数是那家厂商的两倍,合智有太多的人在领退休金和报销医药费,我们的软件恐怕改变不了这种状况。在和合智的陈总裁谈时,陈总裁也说,其实他知道现在更能改变合智状况的不是我们的软件,而是他们想要争取到的新政策。”?  皮特的眉头皱了起来,把胳膊放在脑后,头向后仰了仰,说:“听起来,合智不会是一个很成功的样板项目?我还想半年后再来参加他们宣布成功使用我们软件的发布会呢。”?  洪钧微笑了一下,他越来越佩服自己和老板沟通的本事了。他搞不懂为什么有人那么怕和老板在一起,那么怕向老板汇报。在洪钧看来,向老板汇报的过程,就是一个引导老板提出问题,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变成老板想听的话,再通过老板的耳朵放到老板心里的过程。?  洪钧平静地接着解释:“我对陈总裁说,恰恰因为合智现在应该做好准备,所以应该尽早买软件。一旦新政策下来允许把很多人、很多负担转出合智,一旦合智一直要做的新产品被批准,我们的软件就可以保证合智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些改变,所以合智应该现在就开始我们的软件项目,而不是等到以后再做。”?  皮特满意地看了一眼洪钧,点着头说:“显然陈总裁接受了你的建议。对了,我们的那两家老对手怎么样?”?  “在合智集团这个项目上,我们的主要对手是维西尔公司,科曼公司在合智项目上没有机会。因为科曼公司的软件最好安装在运行UNIX操作系统的服务器上,而合智集团的服务器都是运行微软的视窗系列操作系统的,我们和维西尔的软件都是既可以在UNIX也可以在微软视窗的环境里运行,所以合智是在我们和维西尔两家之中选择。维西尔公司的销售团队能力不行,到现在都没能和合智的高层建立密切的联系。所以在合智这个项目上,我们的对手一直是合智本身,其余两家都不是对手。”洪钧看到皮特扬起眉毛,似乎在等洪钧进一步说明,就接着说:“我担心的是合智根本不买软件或者拖到以后再买,而不担心他们会买别人的软件。我一直在努力说服合智尽早购买软件,只要他们决定买,就一定会买我们的,因为他们的硬件系统运行科曼软件的效果不会好,而维西尔虽然产品还不错但是他们的人不行。”?  皮特舒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洪钧说:“赢了合智集团的合同,我们今年的业绩就非常出色了。”?  洪钧笑着对皮特说:“这还远远不是全部,我已经开始重点跟踪另一个大项目,很可能是比合智集团更大的项目,就是普发集团,我争取在今年年底前再给你一个惊喜。”?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已经到了三元桥,正从机场高速拐上东三环。皮特很开心,他惬意地用手指弹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睛转过来盯着洪钧说:“所以,最重要的是人。Jim,我有你,ICE有你,而维西尔和科曼都没有,我很幸运。”?  洪钧矜持地笑笑,没有立刻说什么,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如何反应十分关键。有不少人能扛得住老板的批评甚至斥责,却扛不住老板的表扬和赞许,结果白白葬送了大好形势。就好像老板在你面前立了一根杆子,有的人想都不想就往上爬,结果滑下来摔得很难看;也有人痴痴地看着杆子不知所措,最后竟转身离开,结果杆子就倒下来正好砸到他脑袋。洪钧自然是要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但他会让老板一只手扶着杆子,一只手扶着他,帮他往上爬。?  洪钧看着皮特的眼睛,把他早已准备好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你和我,我们是梦之队。”?  车子开过了昆仑饭店和长城饭店,正要扎进农展馆前面的那段像隧道一样的桥洞,洪钧的手机响了。洪钧悠闲地拿起手机,他根本想不到,这个电话,让他的人生正像他坐着的车子一样,进入了一段漆黑的隧道。?  洪钧在车子进入桥洞之前的一霎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八位数字,而没有显示什么人的名字,看来对方的号码没被存进自己的手机号码簿里。他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眼熟,在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洪钧想起来了,这个电话应该是从合智集团的一个电话分机打过来的。?  洪钧首先向对方问候:“喂,你好,我是洪钧。”?  手机里立刻传来很热情的声音:“洪总吗?你好啊。我是合智的赵平凡啊。”?  洪钧听赵平凡称呼自己洪总,而不是像平常那样称呼老洪,介绍他自己时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我是平凡”,就知道赵平凡旁边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场,而且他打这个电话很可能就是给旁边的人听的。?  洪钧似乎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还是非常自然地答道:“赵助总,你好,有什么事吗?”?  赵平凡的声音很急切,急切得有点夸张:“洪总,我急着找你啊。出了个很不巧的事,得赶紧告诉你,看看下一步怎么办啊。”?  洪钧感觉更不舒服了,而且已经很明确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前赵平凡一直也是这样拖着长音说话,可洪钧今天开始觉得有些反感了,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一如平常的沉稳:“赵助总,什么事情呢?”?  赵平凡大声说着,一副天塌下来的架势:“我们陈总突然有很紧急的安排啊,临时去了香港。我也是刚知道的。你看这可怎么好啊?咱们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啊。”?  洪钧感觉自己所有的内脏器官好像都坠了下去。他感觉周围漆黑一片,这个桥洞真黑啊,他想。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危机已经来临了,面对危机,他必须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的声音和口气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沉稳而平静,甚至更亲和了一些:“赵助总,这可真是突然啊。那你们的意思是怎么安排呢?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刚接到大老板,他已经到北京了,明天的媒体活动也都确认了。陈总什么时候回来?徐董事长在家吗?明天他能出席吗?”?  赵平凡的声音好像都带了些哭腔:“洪总啊,陈总走的太急,都没交代给我们,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刚才打他手机没开机,肯定在飞机上呢。徐董事长嘛,我倒是可以问一下,但我估计就算他在北京、就算他明天没安排,他也不太可能会出席的,因为你知道咱们这项目他一直是让陈总负责的啊。”?  洪钧干脆反问,因为他知道赵平凡已经准备好了:“赵助总,那合智的意见是明天的活动怎么办呢?”?  “洪总,真是不好意思啊,看来可能不能按计划搞了。你看是不是先推迟一下,啊?”赵平凡很诚恳地说。?  洪钧真想问他可不可以见面谈一下,但还是按捺住了,赵平凡不用手机而用桌上的固定电话,而且显然旁边有其他人,就意味着这不是他们之间的一次私人通话,而是合智集团正式向ICE公司发出的通知。如果他急着提出要面谈,赵平凡不仅不会答应,还会觉得他洪钧怎么这么没有水平。?  洪钧只好接着说,声音中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失望和无奈:“那也好,我就马上通知那些媒体明天的活动改期了。这样吧,麻烦你还是试着联络一下陈总,问问陈总的意见,我老板计划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我总得和他解释一下,而且他肯定会问要改到什么时候再拜访陈总。”?  “那好啊,洪总,咱们明天的活动先推迟。对不起啊,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啊。再见啊洪总。”赵平凡忙不迭地客气着。?  洪钧也说了一声再见,在听到赵平凡挂上电话后才按下手机,把手机顶在下巴上想着什么。他想到了那个这些天来一直回荡在脑子里的声音,那一定是自己的第六感在向自己预警呢,虽然洪钧仍然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但他已经开始懊悔,他一定是过早地得意忘形了。?  他忽然意识到右边的皮特一直在等着,忙恢复了常态,转过脸来看着皮特。皮特用右手像刚才那样敲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微笑着看着洪钧,看来他没有从洪钧的脸上或声音中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是合智集团的总裁助理赵先生,说他们的陈总裁突然有急事去了香港,明天不能参加咱们的仪式了,他们希望把明天的活动推迟。”洪钧尽量平淡地说,想让皮特不要太感到意外和震惊。?  皮特怔住了,右手的手指也停住了敲打,眼睛和嘴巴都张大了,看着洪钧,足有半分钟之后才说话:“呃哦,坏消息。合智集团的头号人物能来吗?陈只是二号人物嘛。合同能马上签吗?”?  洪钧的脑子里很乱,但还是对皮特解释道:“看来合智集团的徐董事长已经让陈总裁全权负责这个项目,我们只能和陈总裁打交道。赵在电话里没有提到合同,我也没有问,我觉得合同的签署、你和陈总裁的会面还有新闻发布会都要推迟了。”?  “我明白了,”皮特的目光看着车窗外的天空,喃喃地说,“看来刚才我在天上和陈总裁擦肩而过了,如果他是真的飞去了香港。嗯,你打算怎么办?”?  洪钧咬着嘴唇说:“得先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是要搜集各种信息,从各个渠道来了解内部消息,争取拼出一幅完整的画来。”?  皮特没有看洪钧,嘴里挤出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尽快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洪钧望着皮特的侧影,不知道是因为车里的空调太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开始感觉有些冷。??第二章??  赵平凡和洪钧通完电话,抬起头,看着在他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人说:“好了,我已经通知ICE公司了。从现在开始,啊,咱们必须统一口径,他们一定会私下和你们联系,急着想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向你们交待的,什么是不能说的,什么是能说的,能说的应该怎么说,啊,都清楚了吗?”?  几个人都连忙点着头,房间里响起他们各自答应的声音:“清楚了”、“好”、“OK”,一片此起彼伏。?  赵平凡便接着说,语气更重了些:“以前你们和ICE的人,包括和他们的洪总,啊,还有那个销售经理小谭,有的联系多些,有的关系近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啊,无所谓。但是,从现在开始,他们从咱们合智的人嘴里只能听到一种说法。”?  有人问了一句:“要不要和下面的一些人也都打一下招呼?万一小谭去问我的信息中心底下的人呢?”?  赵平凡开始有些不耐烦,他皱起了眉头,说:“我就猜到你们可能会这么想。除了这间屋子里你们这几个人以外,啊,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你去向他们打什么招呼?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小谭去问他们,他们正好回答什么都不知道。懂不懂?”?  看看似乎不会有人再想说什么,当然主要是因为赵平凡自己不想说什么了,他摆手让这帮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等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地但是严实地掩上了,赵平凡禁不住用脚蹬了一下地板,让转椅带着自己原地转了一个圈,他有些兴奋,更有一种成就感,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指挥所里的统帅,刚刚下达了总攻的指令,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戏,开演了。?  赵平凡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又拿起了电话,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连着打几个电话。?  俞威左手的手腕勾着沉沉的电脑包,手指间捏着一张入境卡,右手握着笔在入境卡上歪七扭八地填着,两只脚还轮换着把放在地上的提包踢着往前挪。就在他以这种持重悬臂的姿势正忙着的时候,兜里的手机连震带响地闹了起来。俞威嘴里咕哝着骂了一声,把右手的笔挪到左手,用右手来掏左侧裤兜里的手机,手机还没掏出来呢,笔却忽然从左手的指缝滑到了地上,黑色的笔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摔得笔帽从笔身上甩出去,在几米开外的地面上转圈儿。俞威更恼了,干脆把左手的电脑包和没填完的入境卡都扔在提包的旁边,一边掏手机,一边走过去把笔捡起来。他按了手机的通话键,就把手机夹在左耳和左边肩膀之间,两只手摆弄着他心爱的万宝龙签字笔查看着,嘴上粗声大嗓地说:“喂,我是俞威,哪位啊?”?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老俞,我是平凡啊,到香港了吗?”?  俞威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好像电话那边的赵平凡能看见他的表情似的,忙说:“刚下飞机,这不正排队过海关呢嘛。”?  赵平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喜气,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哦。啊,我已经给ICE的洪钧打了电话,告诉他明天签不成合同了。他好像刚接到他老板,这会儿大概正向他老板解释呢吧。”?  俞威现在根本不关心洪钧在做什么,赵平凡这个纯粹是报喜邀功的电话没给他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现在觉得比刚才更烦了,可他不会让赵平凡察觉出一丝一毫,而是敷衍着:“是吗?那好啊。”俞威停了一下,接着问:“他们知道陈总是来香港和我们签合同的吗?”?  赵平凡的口气不像刚才那样兴致盎然了:“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不过我想洪钧很快就会知道我们陈总是和你们谈合同去了。”?  俞威听到赵平凡特意说的是“谈”合同而不是“签”合同,似乎在有意提醒俞威:别得意,你们还没拿到合同呢。俞威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没有理会赵平凡的忸怩作态,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希望尽快结束这次通话,他说:“那好,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沟通。”?  赵平凡那边似乎没有尽兴,“哦”了一声,停了一下,又说:“好的啊,我还要给陈总打个电话呢,先挂了啊。”?  俞威抬眼看了一下旁边排着的那条队,看到马上该轮到陈总办入境手续了,俞威赶紧在赵平凡即将挂上电话之前冲着手机说:“喂,老赵,老赵,要不你过几分钟再打,陈总正要过海关呢。”?  俞威听到赵平凡连声说:“好的好的。”就挂断了手机,他注意到赵平凡最后的语调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轮到俞威办理入境手续了。他把港澳通行证、入境卡和往返机票放到柜台上,看着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把这些证件收了进去。他无聊之中四下张望,最后把眼睛落在了柜台里坐着的人的胸牌上,发现这个工作人员叫Jacky,他心想:香港人真逗,成龙叫Jacky,就都跟着也管自己叫Jacky?想到这里,又抬眼仔细地看了一下胸牌的主人,俞威一下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瘦小枯干的男人,稀疏的头发倒向一边。冷不防Jacky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俞威,俞威立刻止住笑,正容以对。其实Jacky只是对照着又看了一下俞威证件上的照片,就低下头去了。俞威不再胡思乱想,他看到陈总已经办好手续向行李提取处走了过去,他开始着急了。?  终于,柜台里的Jacky站了起来,俞威伸手去接证件,却发现Jacky的手里并没有拿着自己的证件。俞威正在诧异,Jacky说话了,典型的香港普通话:“这位先生请你先在这边站一下,你要多等一下。”?  俞威下意识地按Jacky手指的方向挪到了一边,看见Jacky已经在挥手招呼下一名旅客来办手续,把自己晾在一旁了,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急了,冲Jacky说:“喂,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啊?”?  Jacky一边接过下一名旅客递上来的证件,一边回答:“没什么事情,只是你要多等一下。”?  俞威更急了,可又不能发作,只好忍着,眼睁睁地看着后面的几个人陆续办好手续走了过去。?  又过了难熬的几分钟,一个从肩章上看得出来级别高些的人走了过来,对Jacky嘀咕了几句,然后离开了。Jacky又站了起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俞威的证件并递了过来,微笑着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可以了。”?  俞威接过证件翻看着,问道:“怎么回事?”?  Jacky仍然微笑着说:“有人和你的名字一样,我们需要仔细查一下。”?  俞威愣了一下,和自己重名,哪有这么巧?他忽然明白了,大声对Jacky说:“喂,你们是查的英文吧?我的这两个中国字,没几个重名的啊,你们查英文,那不连什么‘于卫’、‘余伟’全都成了我的重名啦?”?  Jacky收起了笑容,公事公办地说:“已经查好了,没有问题,你可以过去了。”说完就坐下,开始办理下一名旅客的手续。俞威气哼哼地拖着电脑包和提包向外走,从柜台前面绕到柜台的侧面时,冷不丁地对Jacky说:“好好学学普通话,大家都是中国人啦。”?  Jacky腾地一下蹦了起来,转身正要对俞威说什么,俞威已经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过去。?  俞威没有托运的行李,他直接走过等着提取行李的人围着的那一条条传送带,没有看到陈总,心想陈总一定已经出去了。俞威更加快步向外走,终于在门口看到了陈总,陈总正和围在身旁的几个人说话,看来是在等他。?  陈总瞥见俞威走了过来,就停住了交谈向这边看,其他几个人也都意识到了,顺着陈总注视的方向看过来。俞威人高马大的,上身穿一件米黄色的T恤衫,下面是条宽松的棕色全棉的休闲裤,脚上是CLARK牌子的休闲皮鞋,衣服的颜色衬得他本来就不白的肤色更黑了些,加上他大步赶上来弄得一头汗,好像刚在球场上打完十八个洞的样子。等俞威走到眼前,陈总首先介绍说:“这位是俞总,科曼公司的销售总监,我这次就是来和他们在香港谈个合同。这位是薛总,我们合智香港的老总,这位是老吴,这位是黄生,这位是阿峰。”?  俞威满面热情但却是机械地逐个和陈总旁边的这些生面孔握手,在心里暗暗地抓着每个人的特征,努力地用这种办法在一瞬间把他们记在心里。?  陈总等大家握完了手,冲着俞威说:“小俞啊,他们过来接我,我们去合智的办公室办些事,就不和你一道进市区了。咱们晚上见吧。”?  俞威稍微有些意外,他以为陈总会和他一起直接去酒店呢,但他马上答应着:“没问题,好的好的。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安排。晚上我在酒店等您。”他又和其他几个人互相挥着手告别,嘴上还嘱咐着:“替我照顾好陈总啊,别让陈总一下飞机就这么忙啊。”?  当他确信他们中不会有任何一个再回头的时候,才把举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俞威忽然觉得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太夸张了,夸张到了可笑的地步,好像自己和陈总的关系比人家和陈总的关系还要亲密无间。做销售的确常常需要自作多情的,很多人面对客户都不说“你们公司如何如何”,而是说“咱们公司如何如何”,但俞威没想到自己居然和初级水平的销售是一个层次的,他自嘲地笑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有点儿过了。”然后,他拎起提包,向机场快线的自动售票机走去。?  俞威坐在机场快线的车厢里,下意识地把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但还没有打开,就又放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机场到中环不过二十多分钟,难道他离开了电脑就连这二十多分钟都熬不过去?!职业病啊!俞威在心里叹了一声。他干脆闭上眼睛,想养养神,整理一下晚上谈判的思路。他没想到,首先蹦到他脑子里的,居然是洪钧。这也难怪,俞威第一次坐机场快线从赤腊角机场进市区,就是和洪钧同行。?  转眼快三年了,一切好像都没变,一切又好像都一去不复返了。一样的季节,一样的天气,窗外的景色似乎也一样,一样的车厢,就连刚走过去的穿着漂亮制服的服务小姐好像都是同一个女孩儿……?  ……俞威愣愣地看着窗外,洪钧正兴趣十足地摆弄着前排座椅背后的小电视,最后停在了一个正播广告的频道上。?  洪钧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俞威:“嘿,别装忧郁了啊。梁朝伟刚过去。”?  俞威一听便转过头,向车厢前部的方向张望,又调头向后,问道:“哪儿呢?他能也坐这个?”?  洪钧笑了,看着小小的电视屏幕说:“他跳车了,连他都受不了您那忧郁的样子。”?  俞威嘴里骂了一句,把身子坐正了,闭上眼睛,像是在问洪钧,又像是在问自己,说了一句:“这公司也够有病的,明明知道咱俩肯定都要走的人了,还让咱俩跑香港开这破会。”?  洪钧没好气地说:“废话,你也不想想,这公司除了咱俩还有能开会的人吗?让reception来?让cashier来?是来玩儿啊还是来选美啊?”?  俞威眼睛仍然闭着,可嘴上笑出了声:“让她们来,选丑还差不多。”?  洪钧也笑了:“没准儿就是因为公司有这么二位人才,别人才都熬不下去逃了。哎,真是啊,这么一想就全想明白了,reception难看,你说这客户还能愿意来吗?cashier难看,这客户还能愿意来付款吗?这生意没法儿火。”?  俞威止住了笑,还是闭着眼睛:“我才不操那心呢,爱火不火。”?  洪钧埋怨了一句:“就是,来歇两天,买点儿东西,不是挺好吗?你玩儿什么深沉啊?”?  俞威晃着脑袋:“不是这个。”就不再出声了。洪钧也不理他,接着看电视。?  俞威忽然睁开眼,猛地坐直身子,转过身盯着洪钧,洪钧吓了一跳,冲着俞威骂道:“你有病啊?!”?  俞威当没听见,脸上笑着说:“哎,你看我这主意怎么样?咱俩一块去科曼公司,他们要么把咱俩都要了,要么一个也别想要。”?  洪钧想了想,撇了撇嘴说:“恐怕不现实吧?就算人家真是想一下子招两个sales,就算人家对咱们两个都满意,你这么一要求,不把人家吓死?谁愿意自己手底下有两个是铁哥们儿的?再说,科曼是一帮香港人当头儿,我不想去。”?  俞威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身子慢慢地回到靠背上,又把头转向了窗外。?  洪钧又拿胳膊碰了一下俞威,接着说:“我还是想去ICE,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原则吗?要么,老板是真说中国话的,要么,老板是真不说中国话的。”?  俞威转过头,哭丧着脸说:“可我的英语不行啊,碰上真不说中国话的,我跟他说什么呀?”?  洪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明白俞威一直心神不定的原因了。洪钧看着俞威,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呀,你就去科曼,我去ICE,你是不是担心到时候咱俩打起来?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各为其主,但咱们照样是哥们儿。诸葛亮和司马懿还是朋友呢,管鲍之交,懂不懂?”说完,洪钧又无忧无虑地看上电视了。?  俞威可一点儿都没轻松起来,他根本顾不上追究诸葛亮到底什么时候和司马懿成了朋友,也不想搞清楚姓管的和姓鲍的又是怎么回事,而是忙着凑过来,顺着洪钧的话头说:“那孙权后来还把关羽给杀了呢?当初他们可一块儿打曹操来着。”?  洪钧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着俞威的鼻子说:“你要是担心咱们将来做不成朋友,我可以保证,不在一家公司做,照样是朋友。你要是担心咱俩将来打起来谁输谁赢,我可没办法说,肯定是有输有赢,那么多项目呢,还不够咱们分的?”?  俞威立刻说:“哎,要不咱们这样,来个君子协定,退避三舍。”?  洪钧乐了:“怎么退避三舍?你退三十里?还是我退三十里?还是一起都退三十里?那倒省事儿,谁也碰不着谁了。”?  俞威没笑,他认真地说:“你听我说,这么着,你和我碰上的头三个项目,每个项目谁先去见了客户,另一个人就不争这个项目了,谁先到谁先得。三个项目以后就没这规定了,以后即使我一直做的项目,你也可以插进来把它抢过去。”?  洪钧痛痛快快地说:“行,没问题。反正你眼勤腿勤,肯定你先找到的项目多,我都不去抢。”?  俞威满意地在座椅上舒舒服服地调整着姿势,这下他踏实了。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刚要对洪钧再叮嘱一句,车厢里的音响响了起来,原来是在轮流用三种语言广播,青衣站到了。俞威听着广播里传出的女子清晰柔和的声音,他忽然大声冲洪钧喊着:“她们怎么这样?!怎么把英语放在中国话前面?!先用鸟语也就算了,然后应该是用普通话,怎么能是英语呢?”?  洪钧注意听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说:“那是你没听清,她们是三种语言轮着播的,转着圈儿,你怎么能分清谁先谁后?我就觉得是普通话在前面,然后是广东话,最后是英语。”……?  ……车厢里的音响又响了起来,青衣站到了,俞威回过神来,看看四周,空空的,哪有洪钧的影子。他又仔细听了一下广播里那女性柔和的声音,他也糊涂了,是英语在前还是普通话在前呢?分不清了。俞威不禁笑了一下。洪钧呢?洪钧现在正做什么?恐怕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转呢吧。俞威又一想,不会,洪钧办公室里的主人现在应该是他的那个英国老板,洪钧现在应该正站着不动,挨骂呢吧,他英语好,肯定能一字不差地把骂他的话听进心里。哈哈,俞威咧着嘴,大声地笑了起来。?  洪钧在前面引领着,皮特跟在后面,两人进了公司。坐在前台里的简马上站了起来,皮特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洪钧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他俩顺着两列隔断之间的过道,穿过外面开放式的办公区。洪钧不时得停下来等一下皮特,因为皮特在向办公室里的员工逐一问候,即使有的正在打着电话,皮特也会去拍一下肩膀做个鬼脸。皮特可以叫出每个员工的名字,这让洪钧不得不佩服,因为他很清楚,老外记中国人短短的名字一点不比中国人记老外长长的名字来得容易,即使有些员工有英文名字。?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洪钧推开门,把皮特先让了进去。洪钧伸手邀请皮特坐他的大班台后面的高背皮椅,皮特摇了摇头,将西装随手搭在沙发上,把大班台前面的两把普通办公椅的一把往外拉了拉,坐了下来。洪钧只好走过去坐在自己的皮椅上。?  简跟了进来,问皮特想喝点什么。皮特笑容可掬地对简说:“这是北京,我喝茶,谢谢。”?  简又走到洪钧的桌旁伸手来拿洪钧的茶杯,洪钧摆了摆手,简转身走到门口,正好小丁提着皮特的行李进来。皮特嘴上说着谢谢,接过小丁双手递过来的电脑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开了机,自己忙了起来。?  洪钧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点都不自在。他不能像平时那样向后仰着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而是身子前倾,屁股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虽然两个胳膊肘放在大班台上,可也不能把全身重量压上去,还是得靠腰部的力量把上身挺着。洪钧看到皮特没有要和自己讨论什么的意思,觉得这么坐着实在别扭,所以只随意地摆弄了几下电脑,便站起来对皮特说了声失陪,皮特摆了下手,洪钧便走到门口,一拉门,把正端着茶具要敲门的简吓了一跳。?  洪钧走到大厦的电梯间,拿出手机拨了销售经理小谭的号码,叫着小谭的英文名字:“喂,David,一直等你电话呢,有什么消息?”?  手机里传出小谭急切的声音:“Jim,现在还不很清楚,可是感觉不好。陈总的确是去了香港,中午的飞机走的。赵平凡那儿什么也不肯多说。”?  “你不要再找他了,他不会告诉咱们什么的。你要从其他的channel尽可能打听,关键是要搞清楚,陈总去香港,究竟是有其他紧急的事情,还是和咱们的case有关。”洪钧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焦虑流露出来。?  小谭显得有些慌乱地说:“Jim,我说感觉不好,就是因为我感觉合智的人全都怪怪的,如果陈总真是有别的事急着去了香港,他们也不用对我躲躲闪闪的啊?会不会是维西尔搞的鬼啊?”?  洪钧又有了那种感觉,五脏六腑好像都坠了下去,这一次连脖子到后背都感到嗖嗖的凉气。他喃喃地说:“恐怕不是维西尔,维西尔中国和维西尔香港是两个实体,相互独立,没什么关系。我担心的是科曼,科曼大中国区的那帮人都在香港。釜底抽薪,也就俞威有这本事。”?  洪钧挂了电话,走进公司,简和其他人都看出了洪钧脸色的异常,让在一旁不知所措。洪钧闷着头走了过去,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他转过头向琳达的座位看了一眼,琳达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洪钧的手在精致的铜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香港维多利亚湾的南岸,有一大片围海造田堆出来的庞然大物,全然是钢铁构架和玻璃幕墙的混合体,这一带就是鼎鼎大名的香港国际会展中心,见证了九七年香港回归的所有历史性时刻,据说它东面的紫荆花雕像,简直成了内地到香港的所有游客必来驻足留影之地。和国际会展中心连为一体的还有两家酒店,西面的那家就是极豪华的君悦酒店。?  君悦酒店里大大小小的商务设施中,有一间能容纳二十人左右的会议室,朝北的落地窗能看到维多利亚湾的夜景和对面九龙岸边高大的霓虹灯广告牌,只是现在落地窗被厚厚的帷幔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会议室里的人谁也没有心思看外面的风景。?  诺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的,巨大的长条型会议桌两旁,分别只坐了三个人。俞威穿着非常正式的蓝黑色西装,白色牛津纺的衬衫,系着一条鲜艳的红底条纹领带,还特意在衬衫的袖口上配了显眼的镀金纽扣。俞威在心里暗算过,这一身行头,就花了他一万多块钱,对了,还没有包括他左手腕上的瑞士帝舵手表,不然就得加倍了。俞威的左边,坐着他的老板,科曼公司大中国区的总经理,托尼蔡。托尼是香港人,瘦瘦的,是在香港人中少见的高个子,只是太瘦了,尤其是骨架太窄小,所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让人担心会随时从肩膀上滑落下来。托尼的左边,是个瘦小的女孩子,是他的助理。?  托尼和俞威都笑容可掬地望着桌子另一边的陈总、老吴和黄生,心里却是各怀心思。俞威一走进这间会议室,就在心里骂托尼这帮人根本没脑子。这房间太大了,桌子也太大了,让人产生强烈的距离感,两边的人一坐过去,不自觉地就会变成了两军对垒,长条桌就像一条鸿沟,一丝一毫的亲切气氛都没有了。像这种双方各自只有三个人的高层会晤,一定要找一间小会议室,哪怕显得拥挤局促些都没关系,最好是围着一张圆桌,或者也可以是那种成直角摆放的沙发,中间放一张轻巧的茶几就好,这样就能营造出像一家人一样的亲热气氛。?  托尼琢磨的却是陈总。陈总是房间里惟一没有穿正装的人,实际上还是他下午飞来香港时穿的那身,根本没换。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部,没系领带,下面好像是条咔叽布的裤子,应该不会是牛仔裤吧?托尼在想。陈总的个子比俞威和托尼都矮一些,当然他旁边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就更矮了。托尼本来安排的不是在这里谈合同,科曼公司就在湾仔,而且就在君悦酒店对面、港湾道上的瑞安中心里面,可是陈总不同意去科曼公司的会议室,他要求在酒店谈,因为这是第三方的地方。?  刚见面时的客套寒喧已经过去,实际上,现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可以用一个“僵”字来形容。?  陈总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再不说话就是不礼貌了,才淡淡地说:“蔡先生刚才说你们这边又有些新情况,有些新东西要提一下,那不妨请蔡先生说说看,我先听一下。”?  托尼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冰水,咽了下去。俞威从侧面可以清晰地看见托尼突出的喉结先是提了起来又落了下去,俞威好像都听到了这口水落进托尼肚子里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记事本,不敢去看对面的陈总他们,他相信他们一定也看到了托尼的喉结运动,如果目光对视,很可能都会禁不住笑出来。?  托尼开始说话了:“好,我把这边的想法和陈总讲一下。双方的诚意都是不用说的啦,双方的重视也不用说的啦。我老板也很重视,要求我一定把科曼公司的诚意向陈总转达到。”?  别说陈总会不耐烦,连俞威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忽然想起了周星驰的《大话西游》里面唠叨个没完的唐僧。?  托尼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接着说:“总部也做了很大的努力,我们也把合智这个case的重要性一再和总部讲了,但是科曼毕竟是家global?company,有它一直的做法。总部已经批准了我们申请的优惠折扣,这个合同的价格是没得变的了,但是这个付款,总部是要求在我们把软件给你们后,你们一次就都付过来。还有,以后每年的服务费用不可以打折的,以前俞威和你们讲时可能讲过可以打折,那是他自己搞错的啦。”?  俞威更不敢抬头看陈总了,但他可以想象出陈总听了以后的样子。托尼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而且这两条也不能一下子都说出来啊,要先只说一条,另一条要等陈总提出他们一方的要求时再掏出来嘛。?  陈总听完托尼的话,把手中的笔放在了翻开的记事本上,胳膊离开了桌子,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他显然压了压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客气地对托尼说:“蔡先生,俞威对我讲的,我都理解成是你们科曼公司对我讲的。我在北京的时候你们对我讲的,我都不会再和你们谈,因为已经谈定了。我来香港,是想听我们提的那几条你们说还在考虑的,

王强-圈子圈套.txt

王强-圈子圈套.txt

上传者: 沉香
1491次下载 0人收藏 暂无简介 简介 2010-06-04 举报

简介:《圈子圈套》虽是一部文艺小说,但小说中所涉及到的IT行业的残酷商战和外企圈子内幕均以真实事件为原型,基于作者深厚的生活积淀,生动描写了在华外企高层的各地各色人物。各行各业的广大从业人员及外企白领们,都会觉得小说真实而深刻、生动而亲切。   小说以两个大型项目的销售商战为主线,环环相扣,机变迭出,计谋重重,故事精彩,情节扑朔迷离。更因基于真实案例,令人信服,完全可以称得上供各行业广大营销人员研读

第一章  车刚从光华路的路口拐上东三环,洪钧就知道糟了。东三环上自南向北的车道已经被堵成了停车场 ,半个小时之内无论如何是赶不到机场了。?  司机小丁刚刚抓住车流中的一个空当,把车并到了里面的车 道,就扭过头对洪钧说:“老板,看样子够呛啊,没准儿这次得让您的老板等咱们了。”?  洪钧坐在后座 上没说话,如何尽快赶到机场是小丁的事,他正有些懊恼地想着自己的事:刚才真不该去吃琳达的“快餐”。 ?  洪钧做销售已经做了十多年,在现在的这家ICE公司做销售总监也已经将近三年,他很喜欢这家美国 的软件公司,他感觉ICE让他有一种成就感,最近这些天他的成就感正经历着极大的满足。合智集团这个客 户,终于要被盼来了,一百七十万美元的软件合同,就要瓜熟蒂落了!ICE公司在中国还从来没有签过这么 大的合同,在洪钧印象里这么大的合同在整个亚太区也是凤毛麟角。但是,洪钧心里清楚,他现在所体会到的 这种成就感的巨大满足,并不只是因为合智集团这个合同。洪钧做了这么多年的销售,经历了太多的输赢,早 已经在感觉上“疲”了、“淡”了,单单赢得一个合同并不会让他多么兴奋。而真正让洪钧有些按耐不住的是 :他终于要被“扶正”了。?  洪钧代理ICE中国区的首席代表已经将近一年,从最初的兴奋到想尽快做 出成绩的急切,到最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焦虑了。每次都听说要把“代理”二字抹掉,每次又都只是风声而已 ,一吹而过。但这次不同,这次他是真要被扶正了。?  洪钧的老板,ICE主管亚太区业务的副总裁皮特 ·布兰森就要到北京了。明天,就在明天,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首先是ICE和合智集团的正式签约仪式, 然后就是皮特和洪钧一起出席一个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和业界宣布正式任命洪钧为ICE中国代表处的首席代 表。?  洪钧这些天一直在想合智的项目,总觉得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太顺了吧,会不会是……” 洪钧以往每到项目的这种最后关头,常会听到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强烈,而且更急迫。洪钧 已经把合智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想了很多遍,他想不出有什么破绽,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遗漏掉的细节。他只好 安慰自己,人就是这样,一直盼着愿望实现,可是当愿望真要实现的时候,又会想:“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然后强迫自己找出可能导致愿望终会落空的理由。?  就在刚才,快到中午的时候,洪钧又在自己的办公 室里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只好再一次陷入了苦思冥想,难道合智的项目真是万无一失了吗?忽然,他隔着落地 玻璃上百叶窗帘间的缝隙,看见琳达熟悉的身影在外面大办公区的走廊上像云彩一样一掠而过,接着,就传来 了轻轻的敲门声。?  洪钧刚说了个“请”字,“进”字还没有出口,琳达已经推开门进来了,随手在身后 把门掩上。琳达笑着,凑到洪钧的大班台前,摆弄着大班台上放着的名片架,问洪钧:“一个人干嘛呢?都快 吃饭了。”?  洪钧随口说:“没什么,想点事情。”?  琳达的眼角和嘴角都翘翘的,说:“那还不如 想我呢。想好中午怎么安排了吗?”?  洪钧心不在焉地回答:“能有什么安排?等一下就该去接Pete r了。”的确,洪钧今天的头等大事就是去机场接皮特。?  琳达笑了,说:“那还早着呢。哪儿能一直这 么等着呀?要不,咱们现在去你家吧。”?  洪钧一愣,看着琳达,她的别出心裁总能让洪钧获得新奇的体 验。琳达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神情,柔柔地说:“想你了嘛。我想犒劳你一下,你想不想要?”?  洪钧脑 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怎么也挥之不去。洪钧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彻底地放松。洪钧 坐在自己的高背皮椅上,随着皮椅微微地左右摆动着,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大班台上黑色的IBM笔记本电脑 的鼠标,他看着琳达的脸,琳达眼里的神情让他立刻忘掉了那个声音,他点了点头。?  洪钧等琳达走出了 办公室,一边站起身来收拾东西,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司机小丁的手机号码,听到接通了就对小丁说:“ 丁啊,是我。我得回家拿些东西,你在楼下等我。”?  洪钧住在东三环和东四环之间,这是几幢落成不到 一年的高档公寓。洪钧自己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买了这套三房两厅两卫的房子,反正就是典型的“炒 房炒成了房东”,而且他这个房东同时又是惟一的房客,结果一个人在里面住着感觉很是别扭。他有时候分析 ,认为自己以闪电般的速度泡上琳达就是这套大房子惹的祸。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想得糊涂了,究竟是自己把琳 达勾上了手,还是自己被琳达钓上了钩。?  洪钧从床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八月的北京,简 直就是一个火炉,盼了好多天的雨,一直像是在和人们逗着玩儿。每次好不容易终于盼来了黑云压城,一派山 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可是老天爷好像和所有洗车铺的老板是亲戚一样,每次都只撒下那么一阵雨点儿,除了 把车打上一层泥点,什么效果也没有。有的时候更干脆,风吹得稍微大了些,把自己刚送来的云彩又给刮得无 影无踪了,连那层泥点都没留下。?  夏天盼雨,就像洪钧以往盼着客户和他签合同一样。这客户也像是雨 ,一直盼着它来,也好几次都好像是真要来了,却又没了消息。还好,合智集团这个客户终于真的来了,绝不 会再被什么风给刮跑了。洪钧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念头,不会最后关头再出什么变故吧?他立刻烦躁起来,琳达 作为迷幻剂的效用现在已经越来越差了,只能让他片刻逃离那种不安和焦虑。?  洪钧听到身后有动静,回 头一看,琳达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上去拿她的内衣,洪钧就问:“急什么?”?  琳达抱着衣服回到 床边,一边穿着一边说:“您是老大,天高皇帝远,谁能管你。可我是小白领,得回去上班呀,下午还有个m eeting呢,不然你请来的那个Susan又要找我麻烦。”?  洪钧已经有些厌烦了琳达对苏珊的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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