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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召政-张居正.pdf

熊召政-张居正

猎鲨一号GT
2010-03-18 0人阅读 举报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熊召政-张居正pdf》,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张居正熊召政《张居正》四卷本长篇历史小说包括《张居正·木兰歌》、《张居正·水龙吟》、《张居正·金缕曲》、《张居正·火凤凰》四部。张居正是明万历年间曾因厉行改革而彪炳史册的一位传奇人物。他荣登首辅之位后理政十年:整饬吏治刷新颓风整肃教育延揽济世之才革新税赋梳理财政。拯朱明王朝将倾之厦使万历时期成为明王朝最为富庶的时代。其主事时声势显赫炙手可热圣眷优渥无与伦比但隆葬归天之际即遭人非议之时结果家产尽抄爵封皆夺祸连八旬老母罪及子孙。作家:熊召政年调入湖北省任专业作家至今。其间任《长江文艺》副主编年担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历经十年潜心创作四卷本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简评:曾以政治抒情诗《请举起森林一般的手制止》而获得全国首届新诗奖的湖北中年作家熊召政在积淀多年后又完成了厚积薄发的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第一部“木兰歌”作者熊召政历时十年潜心创作该书在出版之际即得到金庸、王蒙、唐浩明、雷达等著名作家评论家的推崇。作家以严谨的治学精神和现实主义的追求解读历史用古典的章法现代的手法阐释和再现历史。小说最重要的艺术成就当属张居正这个封建社会改革家艺术形象的成功塑造。追求历史真实的艺术再现是历史小说《张居正》另一个重要的艺术成就。人物对话紧扣人物的身份和性格或文或白在叙述中还采用诗词唱和拆字算命诗词联句等多种方法。目录卷一:木兰歌第一回病皇帝早朝生妄症美贵妃衔恨说娈童第二回述病情太医藏隐曲定总督首辅出奇招第三回主事钻营买通名妓管家索贿说动昏官第四回魏侍郎惊听连环计冯公公潜访学士府第五回姨太太撒泼争马桶老和尚正色释签文第六回新总督街头奇断案假老表千里访行辕第七回斗机心阁臣生龃龉信妖术天子斥忠臣第八回江南大侠精心设局京城铁嘴播弄玄机第九回密信传来愁心戚戚死牢会见杀气腾腾第十回王真人逞凶酿血案张阁老拍案捕钦差第十一回慈宁宫中红颜动怒文华殿上圣意惊心第十二回太子无心闲房搜隐贵妃有意洞烛其奸第十三回皇上驾崩阁臣听诏街前争捕妖道潜踪第十四回访南岳时黜官受窘极高明处孤鹤来临第十五回李按台坐镇南台寺邵大侠月夜杀贪官第十六回后妃定计桃僵李代首辅论政水复山重第十七回怒火中草疏陈五事浅唱里夏月冷三更第十八回勘陵寝家臣传密札访高士山人是故知第十九回解偈语秉烛山中夜敲竹杠先说口头禅第二十回演蛤蟆戏天子罚跪说舍利珠内相谗言第二十一回众言官吃瓜猜野谜老座主会揖议除奸第二十二回辗转烹茶乃真名士指点迷津是假病人第二十三回紫禁城响彻登闻鼓西暖阁惊听劾奸疏第二十四回东厂豪校计诛妖道工部老臣怒闯皇门第二十五回哭灵致祭愁壅心室问禅读帖顿悟天机第二十六回御门宣旨权臣削籍京南饯宴玉女悲歌卷二:水龙吟第一回邸报中连篇诳鬼话云台内京察定方针第二回赳赳武夫寻衅闹事谦谦君子以身殉职第三回度危艰折俸闯大祸平叛乱誓拔硬头钉第四回动贼心思擒拿凶犯灌迷魂药智骗中官第五回析时局大臣商策略行巨贿主事为升官第六回为求人大 舍至宝谈家事首辅释愁怀第七回左侍郎借酒论政敌薰风阁突降种瓜人第八回卖艺人席间演幻术老座主片纸示危机第九回议京察大僚思毒计狎淫邪总管善摧花第十回冯公公读折耍手腕李太后吃茶识股肱第十一回送风葫芦取悦皇上练隐忍术笼络太监第十二回探虚实天官来内阁斥官蠹宰辅说民谣第十三回访衰翁决心惩滑吏弃海瑞论政远清流第十四回荐贪官宫府成交易获颁赐政友论襟怀第十五回老鸨母诲淫真龌龊白浪子嫖妓遇名媛第十六回悍妇人邀功反惹祸王御史视察出蹊跷第十七回还夙愿李太后礼佛选替身代皇上出家第十八回大和尚进言多建庙老国丈告状说舆情第十九回积香庐今宵来显客花月夜首辅会玉娘第二十回绕内阁宫中传圣谕出命案夜半又惊心第二十一回老苍头含泪卖苏木大总管领命会巨商第二十二回谈交易奸商偷算账狎坤道行酒用弓鞋第二十三回繁华酒肆密室开红寂寥小院主事悬梁第二十四回细说经筵宫府异趣传谕旧闻首辅欷第二十五回办丧事堂官招数恶抨时政侍郎意气昂第二十六回捉档头严查吃空额示密札紧缚老臣心第二十七回治顽擒凶军门设计杀鸡吓猴督帅扬威第二十八回黑寡妇勇斗金翅王毕大爷败走秋魁府第二十九回游管家矫情帮巨贾金秀才大侃蟋蟀经第三十回交税银杨提举耍滑对账册王部堂蹙眉第三十一回减免田赋匠心独运咆哮公堂微臣求谒第三十二回礼部请银心怀叵测命官参赌为国分忧第三十三回卜玄机近侍先探路择吉日母子出深宫第三十四回武清伯荐官为私利邱得用削职因属狗第三十五回众官员公祭童立本无情火烧毁老胡同第三十六回借拟票宰揆开新政得密札明月照愁心卷三:金缕曲第一回李国舅弄玄扮妖道孙督造报忧启衅端第二回说龙袍李太后动怒送奶子冯公公示敬第三回老臣受骗骤临祸事宅揆召见面授机宜第四回白发衔冤昏死内阁红颜薄命洒泪空楼第五回谈笑间柔情真似水论政时冷面却如霜第六回听口戏外廷传劾折抚瑶琴黠仆献鸩谋第七回为淫乐恶太监毙命辩部疏小皇上问师第八回张宅揆接旨进古寺李太后冷峭斥奴才第九回说子粒田慈圣动怒唱岭儿调玉女伤春第十回伤太爷承差闯大祸讨见识御史得奇闻第十一回赵知府蝎心施毒计宋师爷巧舌诳冤囚第十二回为济困贱卖龙泉剑言告状却送戒石铭第十三回抨新政京城传谤画揭家丑圣母识良臣第十四回送乌骨鸡县令受辱拆石牌坊知府惊心第十五回应天馆拜访神秘客铁女寺毒杀贪鄙人第十六回言政言商皇亲思利说春说帛铁嘴谈玄第十七回锦幄中君臣论国是花厅内宰辅和情诗第十八回样样淫情引君入瓮炎炎夏日扫雪烹茶第十九回惩黠仆震怒张首辅告御状挟愤戚将军第二十回老国丈上吊为避祸小玉娘哀告救恩公第二十一回扇子厅扶乩问神意总督府设宴斩狂人第二十二回邀五公齐瞻年节礼对空房捧读绝情诗第二十三回询抚臣定清田大计闻父丧感圣眷优渥第二十四回议夺情天官思抗旨陈利害皇上动威权第二十五回天香楼上书生意气羊毫笔底词客情怀第二十六回说清田新官三把火论星变名士一封疏第二十七回气咻咻皇上下严旨怒冲冲首辅斥词臣第二十八回午门廷杖血飞似雨微臣忤旨气贯如虹卷四:火凤凰第一回钱知府迎宾谋胜局张首辅南归似帝王第二回挂诗匾弄玄为邀宠会贬官谠论诉危情第三回怒马如龙举城争睹盛筵巧谏循吏佯疯第四回买花盆宠太监耍滑议奏折小皇上动怒第五回颁度牒大僚争空额接谕旨阁老动悲情第六回说白猿故人悲失路论大捷野老析疑云第七回孝棚内会见三台长墓道前惊闻风雨声第八回何心隐颠狂送怪物金学曾缜密论沉疴第九回粮道街密议签拘票宝通寺深夜逮狂人第十回救友显和尚菩萨道危难见学台烈士心第十一回品魁龙珠皇上给赏逛西瓜摊客用使坏第十二回万岁爷初尝神仙宴小太监荐赏春宫图第十三回谈度牒巧使系縻术说玉娘触痛离别情第十四回金学曾智布黄蜂阵陈督抚深析宰揆心第十五回唱荤曲李阎王献丑禁书院何圣人毙命第十六回给事中密访杀降事大宰揆情动老天官第十七回细论丑闻君臣晤对拘拿纨祷冯保诛心第十八回建造法坛吕府祈福接闻圣旨次辅殒命第十九回朱翊钧寻欢曲流馆李太后夜闯御花园第二十回李太后欲废万历帝内外相密谋恭默室第二十一回下罪己诏权臣代笔读废帝诗圣上伤怀第二十二回李同知京城访故友金侍郎寒夜听民瘼第二十三回议时政热茶酬旧雨进陋巷首辅慰功臣第二十四回朱翊钧索银说歪理戚大帅春节送胡姬第二十五回猜灯谜说龙马精神献颂诗免百姓欠赋第二十六回冯保探病窥猜圣意钱普求见又启新忧第二十七回失龙袍万岁爷震怒弹锦瑟老公公神伤第二十八回赈灾情急抱病面圣盼孙心切懿旨册妃第二十九回乞生还宫中传急折弥留际首辅诉深忧第三十回万岁爷秉灯谈鬼事大太监深夜访权臣第三十一回老公公抽签问灾咎新宰辅装傻掩机心第三十二回见门生苦心猜圣意入平台造膝沐惊风第三十三回玉蟾楼密议掏墙法夫人庙乞讨护身符第三十四回慈宁宫冯保告刁状西暖阁张鲸说奇毫第三十五回李太后怒颜询政务司礼监倾轧起风云第三十六回剑影刀光仇生肘腋风声鹤唳祸起萧墙第三十七回魅影袭来魂惊午夜琴音惆怅泪洒寒秋第三十八回送金像君王用权术看抄单太后悟沧桑第三十九回愤写血书孝子自尽痛饮鸩酒玉女殉情第一卷:木兰歌第一回病皇帝早朝生妄症美贵妃衔恨说娈童  隆庆六年闰二月十二日清晨春寒料峭的北京城仍是一片肃杀。后半夜响了几声春雷接着扯起漫天丝丝冷雨天气越发显得贼冷直冻得狗缩脖子马喷鼻巡夜的更夫皂隶一挂清鼻涕揪了还生。却说各处城楼五更鼓敲过之后萧瑟冷清一片寡静的京城忽然喧哗起来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嘈嘈杂杂。通往皇城的各条街衢上大小各色官轿一乘接一乘匆匆抬过。憋着一泡尿也舍不得离开热炕头的老北京人都知道这是例朝的日子不然这些平日锦衣玉食的章服之侣介胄之臣决计不肯吃这等苦头。  大内刻漏房报了寅牌只见皇城午门内东南角的内阁衙门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司阍缓缓推开。内阁首辅高拱与次辅张居正从门里走出来。此时熹光初露冻雨才停悠扬而又威严的钟鼓声在一重重红墙碧瓦间跌宕回响。参加朝见的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已来到皇极殿外序班站好。  两位阁臣刚出大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把高拱一部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大胡子吹得零零乱乱。就因为这部大胡子再加上性情急躁臣僚和宫廷中的太监背地里都喊他高胡子。  “都二月了风还这么刺骨头。”高拱一面整理胡子一面用他浓重的河南口音说道。  “二月春风似剪刀嘛。”身材颀长器宇凝重的张居正慢悠悠回答。他也有一部长须只因用了胡夹才不至于被风吹乱。  内阁大门出来几十步路即是会极门。两个腰挂乌木牌的小火者正在擦拭会极门的础柱见两个辅臣走过来连忙避到一边垂手恭立。高拱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顾着和张居正说话:  “太岳今日皇上要廷议广西庆远府僮民造反之事兵部平常都是由你分管你准备如何奏对?”张居正说:“广西庆远府山高林密僮民于此聚居本来就持械好斗加之地方官吏无好生之德盘剥有加遂激起民变。其首领韦银豹、黄朝猛两人胆大妄为率领叛民屡戮天子命官攻城劫寨甚嚣尘上如今已经三年。地方督抚连年请兵请饷朝廷一一答应调拨如今已耗去几百万两银子可是叛民却越剿越多。昨日警报抵京说是韦银豹又攻陷收复不到半年的荔波县城把知县的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擒贼擒王要想荡平庆远积寇地方宁敉只有一个办法把韦银豹和黄朝猛这两个贼首擒杀。”高拱点点头说:“理是这个理奈何剧贼据险五万官军剿了三年自己损兵折将却没伤着韦银豹一根毫毛。”“这是用人不当”张居正决断地说“应重新选派两广总督。”高拱警觉地问:“你认为应该选派谁?”张居正答:“我还是推荐殷正茂。”高拱的脸色略一阴沉这位“天字一号”枢臣同时兼着吏部尚书拔擢用人之权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此时他冷冷地说:“你已经三次举荐他我已说过这个人不能用。”张居正并不计较高拱的粗暴态度只是感叹道:“我真不明白元辅为何对殷正茂成见如此之深。”高拱说:“殷正茂这个人虽有军事才能但贪鄙成性起用他不要说我皇上也不会同意朝中大臣更不会支持。”张居正摇摇头。他知道高拱在这一问题上怀有私心。现任两广总督李延是高拱的门人深得高拱信任。但正是这个李延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容不得人。先是排斥令倭寇毛贼闻风丧胆的铁胆英雄戚继光戚继光奉调北上任蓟镇总兵后另一位抗倭名将俞大猷接替他继续担任剿匪任务李延又多方掣肘扣军饷弄得俞大猷进退两难。这回韦银豹攻陷荔波县城李延不但不引咎自责反而上折子弹劾俞大猷拖延军务剿匪不力。朝中大臣如兵部尚书杨博、左御史葛守礼等都知道俞大猷的冤枉。但高拱一味偏袒李延他们也无可奈何。张居正私里征求过杨博和俞大猷的意见他们都认为李延不撤换庆远叛贼就绝无剿平之日……张居正沉思着不再说话高拱又说:“太岳待会儿见到皇上不要主动提出更换两广总督事。不管李延留不留任反正殷正茂不能接任。再说内阁没有议决一下子捅到皇上那儿倘若争执起来叫各位大臣怎么看?”  高拱明是规劝暗是威胁。张居正苦笑一下答道:“你是首辅凡事还是你说了算。”  说话间两人走出会极门。由此北上便是皇极门前的御道。忽然御道上传来喧闹之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靠近皇极门的御道中间停着隆庆皇帝的乘舆。  高拱顿时心下生疑对张居正说:“皇上这时候不在皇极殿中御座跑来这里做甚?”  张居正也大惑不解。隐隐约约他看到隆庆皇帝站在乘舆跟前指手划脚仿佛在发脾气。  元辅皇上像是有什么事。”  张居正话音刚落只见内使抬了两乘小轿飞奔过来招呼两位阁臣上轿说是皇上要见他们。  两位阁臣赶到时只见隆庆皇帝朱载 正在乘舆旁边走来走去。他三十岁时从父亲嘉靖皇帝手中接过皇位改年号为隆庆。朱载 今年三十六岁正值盛年却因酒色过度未老先衰。这会儿只见他满脸怒气身上虽然穿着大朝时的章服但头上的冠冕却没有戴正前后对称的 板歪在一侧缀吊着的珍珠宝玉一片乱摇。一大群乾清宫的近侍环跪在隆庆皇帝周围一个个战战兢兢显得异常紧张。  “皇上!”  不等轿子停稳高拱就跳将下来疾声喊了一句走到皇上跟前跪了磕头。张居正跟在他身后也跪了下去。  “啊你们来了来了就好我要告诉你们我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隆庆皇帝不停地来回走动嘴里恨恨不休地唠叨着。雨虽停了但天尚阴沉北风一阵赶一阵地刮。两位大臣跪在地上棉袍子被渍水浸湿又冷又硬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痛生痛寒气也透入骨髓。  这滋味很不好受但皇上没有发话谁也不敢起来。“皇上赐两位老先生平身吧。”服侍在侧的乾清宫管事牌子张贵小声提醒隆庆皇帝这才弯腰扯住高拱的衣襟大声嚷道:“起来。”  “谢皇上。”  高拱与张居正谢恩站起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都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怒气冲冲。隆庆皇帝仍然扯着高拱的衣袖。又是一阵寒风吹来高拱刚整理好的胡子又乱了飘了一脸高拱有些尴尬伸手拂尽脸上的银白长须轻声说:“皇上早朝的时间到了。”  “早朝什么早朝?”隆庆皇帝仿佛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  两位大臣这才感到皇上神情恍恍惚惚与往日大不相同。高拱于是小心翼翼问道:“皇上不早朝又想做什么呢?”  隆庆皇帝沉默不语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高拱。忽然他把高拱拉到一边耳语道:“你是腾的老师也是朕一手提拔的首辅现在有人欺负朕你到底管还是不管?”  高拱小心地问:“是什么人敢欺负皇上?”  隆庆皇帝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把奴儿花花给我找回来。”“这……”高拱一时语塞。  在隆庆皇帝与高拱说话时张居正小声问张贵:“皇上今儿早上怎么了?”  张贵说:“早上起床盥洗皇上还好好儿的一出乾清宫刚坐上轿舆皇上就嚷着要下来。然后不知为何气呼呼的一口气走到这里来了。”  “皇上手上的疮好了吗?”  “没有”张贵摇摇头声音愈低“有时候痒起来整夜都不能睡觉。”  “叫过太医了吗?”张居正问。  “哎呀还没有”张贵一拍脑门子连忙对身边的一位小火者说“快去叫太医来。”  小火者飞一般的跑走了一直拽住高拱衣袖不放的隆庆皇帝这时声音又高了起来:“一说  奴儿花花你就不吭声朕看你也不是个忠臣!”  高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应答。站在一旁的张居正上前朝皇上一揖说:“请皇上回宫吧。”  “皇上回宫吧。”高拱也小声请求。  犹豫了一会儿隆庆皇帝长叹一声说:“好吧你们送我。”  高拱用手指了指轿门示意隆庆皇帝上轿。皇上却不理会他仍拽住高拱的衣袖抬步走向皇极门前的金台。  在金台上隆庆皇帝又停下脚步望着晨光中巍峨的皇极殿忽然跺了一下脚恨恨地说:“祖宗二百年天下以至今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怎奈东宫太小如何是好?”  就这么几句话隆庆皇帝重复说了好几遍。说一遍捶一下胸。说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哭腔。  见皇上如此失态高拱与张居正面面相觑。作为大臣他们不敢打断皇上的唠叨。直到隆庆皇帝停住嘴高拱才赶紧安慰说:“皇上万寿无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隆庆皇帝愣愣地望着高拱和张居正忽然又不说话了。隔一会儿他挽起衣袖对两位大臣说:“你们看我这手腕上的疮还未落痂。”  高拱说:“皇上病刚有好转千万不要发怒恐伤圣怀。”  隆庆皇帝颓然不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说道:“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内官坏了先生你怎么能知道。”  说毕隆庆皇帝仍然拉着高拱的手走进皇极门下了丹墀。  “上茶。”隆庆皇帝喊道。  此时依然是天低云暗站在这皇极门内空荡荡的广场上身上仍感受到北风中的飒飒寒意。  近在咫尺的皇极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站好等着朝见。现在他们都看到皇上和两位辅臣站在广场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禁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内侍搬来一把椅子北向而设请皇上落座。隆庆皇帝不肯坐内侍又把椅子车了一个方向朝向南方隆庆皇帝这才坐了下来但他拉住高拱的那只右手却一直不肯松开。  内侍又把茶送了上来隆庆皇帝伸出左手接过茶杯喝了几口这才长出一口气对高拱说:“现在我的心稍微安宁了些。”  说着隆庆皇帝站起身来由东角门穿过皇极殿与建极殿走到乾清宫门。一直被隆庆皇帝拽着衣袖的高拱这时停下脚步。  “走。”隆庆皇帝催促。  “臣不敢入。”高拱说。  乾清宫属于皇帝的生活休憩之地称作后宫也叫大内。后妃宫娥都住在里面除了内侍朝廷命官一概不得入内。  隆庆皇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送我!”  既然皇上这样坚持高拱也只得遵旨行事和张居正一直陪着隆庆皇帝走进乾清宫进入到寝殿。皇上坐到御榻上右手仍牢牢地抓着高拱。  当皇上由两位阁臣陪同不入殿早朝而径直走回后宫时百官们便感到事情不妙。开国元勋成国公朱能的后代第六代成国公朱希忠也在早朝的行列中。所有官员中就他的爵位最高。为了探个究竟他便尾追而至在乾清宫门口赶上了他们一同进了寝殿。  隆庆皇帝刚坐定朱希忠和张居正便一齐跪到榻前磕头。高拱因为被皇上拉着手想磕头膝盖不能着地身子一歪一歪的显得局促不安。隆庆皇帝见状就松开了手。  三个人磕头问安毕隆庆皇帝也不说什么话。三个人便知趣地退了出来却也不敢走开只是在乾清宫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有内侍出来传旨让两位内阁大臣重入乾清宫。  隆庆皇帝仍坐在刚才的那乘御榻上神色安定了许多只是两颊依然通红眼光也显得呆滞他对两位大臣说:“朕一时恍惚现在好多了。自古帝王后事都得事先准备卿等务必考虑周全一些照章而行。”  说毕示意二位大臣退下。高拱赶紧伏奏:“臣等遵旨只是还有一件要紧事须得请示皇上。”  “何事?”隆庆皇帝问。  “昨天臣已将庆远前线传来的八百里快报传入宫中原定今日早朝廷议对叛民首领韦银豹、黄朝猛等是抚是剿两广总督是否换人广西总兵俞大猷是否降旨切责还请皇上明示。”  隆庆皇帝不耐烦地把手一挥嘟哝道:“朕也管不得许多了你就替朕拟旨吧。”  “臣遵命。”  高拱亢声回答并下意识地看了看跪在身边的张居正然后一起走出乾清宫。朱希忠也还没有离开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前焦急地问道:“请问二位阁老皇上有何吩咐?”  高拱阴沉沉地回答:“皇上让我们考虑后事安排。”  就在隆庆皇帝还在皇极门前的御道上闹腾时住在慈庆宫里的陈皇后也已起了床近侍的宫女刚刚帮她梳洗完毕慈庆宫里的管事牌子邱得用就进来禀报说是李贵妃带着太子爷向她请安来了。  陈皇后走进寝房隔壁的暖阁只见李贵妃母子二人已经坐好了等她。她刚进暖阁的门李贵妃就连忙站起来朝她施了一礼然后牵过身边的一个小孩儿对他说道:“给母后请安。”  “母后早安。”  小孩儿声音脆得像银铃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哎哟快起来。”  陈皇后疼爱地喊了一声拉起小孩儿一把揽到怀里。  这孩儿便是当今太子已满九岁的朱翊钧。  陈皇后今年二十八岁。隆庆皇帝还是裕王的时候娶昌平的李氏为妃。李妃不幸早年病故。  裕王又续娶通州的陈氏为妃这陈妃就是如今的陈皇后。而李贵妃则是当年选进裕王府中的一名宫女。由于聪明伶俐被一向喜欢女人的朱载 看中一次酒后拉着荒唐了一回。没想到就这一次朱载 再也离不开这位宫女了。这位并非天姿国色的女孩子身上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非凡吸引力陪着唠嗑子能让你满心喜悦陪着上床能让你销魂。自从有了她朱载 只恨白天太长夜晚太短。过不多久这位进裕王府不到一年的宫女就怀孕了。陈皇后虽然地位崇高无奈肚子不争气到现在仍没有生育。而这位宫女却为朱载 生下了头胎贵子。母以子贵于是从地位低下的都人晋升为太子妃。当了妃子后她又为朱载 生下了第二个儿子这就是后来的潞王。朱载 登基后元配夫人顺理成章被册封为皇后而这位生下太子的妃子也就被册封为贵妃了其地位在众妃之上仅次于住在慈庆宫中的陈皇后。  自古以来后宫争宠常常闹得乌烟瘴气。皇上就那么一个可是在册的皇后嫔妃少则几十多则上百还有数以千计的宫娥彩女一个个冰清玉洁国色天香。这么多的粉黛佳人皇上哪里照顾得过来?于是需要温存、需要体贴的这些年轻女人们便在那重门深禁之中为了讨得皇上的欢心与宠爱不惜费尽心机致对手于死地。这脂粉国中的战争其残酷的程度并不亚于大老爷们设计的战阵。紫禁城看似一潭死水但在岁月更替的春花秋月中该有多少红粉佳人变成永不能暝目的香艳冤魂。远的不说就说隆庆皇帝的父亲前一朝的嘉靖皇帝一日躺在爱妃曹端妃的被窝里被曹端妃身边的宫婢杨金英闯进来用一根丝带勒住了脖子。亏得方皇后赶来救驾才侥幸免于一死。嘉靖皇帝惊魂甫定听说方皇后已传旨把杨金英连同曹端妃一块儿杀了。嘉靖皇帝明知这事儿与心爱的曹端妃没有牵连但方皇后自恃救驾之功捎带着除了自己的情敌叫你有口难言。嘉靖皇帝因此理解了女人的狠毒长叹一声就搬出了紫禁城住进西苑从此再也不肯回来。  后宫的矛盾多半集中在皇后与贵妃的身上。可是隆庆皇帝身边的陈皇后与李贵妃给外人的印象是相敬如宾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因此宫里宫外的人都称赞她们贤慧。  这里头起关键作用的还是李贵妃。起初看到隆庆皇帝宠爱李贵妃陈皇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酸溜溜的。等到李贵妃生下太子,陈皇后的提防之心更加明显了。李贵妃早就看出了陈皇后的心思。她并不计较无论人前人后从不说陈皇后一句坏话。隆庆皇帝登基后按理陈皇后应住进坤宁宫但因她多病自己要求别宫居住因此被安排住进东院的慈庆宫。李贵妃住在西院的慈宁宫。年复一年每天早晨李贵妃都带着太子到慈庆宫来给陈皇后请安。长此以往面对李贵妃这一份知情达理、安分守己的诚挚陈皇后那一点戒备之心、妒忌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两人真正成了好姐妹什么体己话儿都往一块儿说。  这会儿陈皇后把朱翊钧拢在怀里握着他的小手儿心疼地说:“天这么冷应该让孩子多睡一会儿。我早就说过你这早晨请安的客套应该免掉。”  “老八辈子的规矩若是在我头上免掉了后头的人岂不把我当成罪人。”  李贵妃笑盈盈地说。她不是那种妖艳的美人但楚楚风韵眼波生动一颦一笑顾盼生姿。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既有魅力又有主见的女人。  陈皇后比李贵妃大两岁虽然看上去身体欠佳但端庄美丽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听了李贵妃的话她浅浅一笑又勾下头逗怀里的小太子玩。因为自己没有生育小太子又聪明可爱陈皇后也就特别喜欢他疼爱得倒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钧儿昨儿个读的什么书?”陈皇后问。  “《论语》读到最后一节了。”朱翊钧觉得这位皇后妈妈比亲妈妈随和得多因此也很愿意和她搭话儿。  “哟孔圣人的书都读到最后一节了。”  陈皇后啧啧连声。她手边的茶几上就放着一部《论语》这是特为朱翊钧准备的。  “钧儿背一遍给母后听。”李贵妃一旁说。  陈皇后拿起《论语》翻到最后一节朱翊钧离开陈皇后的怀抱在屋子中央站定。朗声读道: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  “好了好了。”陈皇后放下书一把搂过朱翊钧称赞说:“这么深的学问书儿你都背得滚瓜烂熟的长大了怕不要当个状元郎。”  “不母后状元郎由我来点我想叫谁当谁就当!”  朱翊钧说这话时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是个孩子但露出一副天潢贵胄的气派。  陈皇后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自嘲地笑道:“哎呀看我糊涂得我的儿是当今太子将来要当万岁爷的。状元郎学问再好也只是你手下一个办事儿的。是不是钧儿?”  朱翊钧点点头。  “太子爷早安!”  忽地门外一声喊寻声望去只见陈皇后跟前的一名近侍提着个鸟笼子站在门口。方才的话并不是近侍说的而是笼子里那只羽毛纯白的鹦鹉叫出来的。  这名近侍也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叫孙海专管这只鸟笼子。朱翊钧很喜欢这只会说话的鹦鹉每次来都要逗逗它。  “大丫环。”  朱翊钧欢快地喊着白鹦鹉的名儿追了上去。陈皇后也很喜欢这只鸟说它像贴身丫环一样可以逗乐儿解闷子。故给它取了这么个酸不溜秋的名儿。  朱翊钧把嫩葱儿一样的手指头塞进鸟笼戳白鹦鹉的脑袋鹦鹉也不啄他只是扑楞着翅膀躲闪。  “孙海带太子爷到花房去逗逗鸟儿。”  “是。”  孙海答应带着朱翊钧离开了暖阁。  细心的陈皇后早已觉察到李贵妃今儿早上像是有心思因此便支走小太子好给两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得小太子的皮靴声“橐橐橐”地走远了李贵妃开口说:“皇后看你的气色这些时一天比一天好。”  “我自家也感觉好些以前总是空落落的打不起精神来现在这腿儿、胳膊肘儿也不酸软了。”陈皇后说着晃了晃身子表示自己的身子骨硬朗了许多接着说:“身子在于调养春节后换了个太医的药吃了一个多月明显地见效。”  “可是皇上的病怎么就这么难得好”李贵妃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了换了个愁容满面。  陈皇后瞟了李贵妃一眼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有不少隐情于是问道:“你是说皇上手上的疮?”  李贵妃点点头说道:“春节时只是手腕上长了一颗起先只有豌豆那大几天后就铜钱那大一颗了而且还流水黄黄的流到那里疮就长到那里。过元宵节看鳌灯那会儿这手上的疮就长了十几颗起先还只是右手有后来左手也长了。现在屁股上也长了两颗。”  陈皇后明白李贵妃的愁容是为这档子事儿于是宽慰说:“昨儿个我还问了太医他说皇上的疮已经结痂了。”  “那是让人看得见的地方”李贵妃说“胳肢窝里的屁股上的还在流水啊!”  陈皇后因为身体不好已有好几年不曾侍寝。听李贵妃说到皇上这些隐私地方心中难免生起醋意但一闪即过随即关心地说:“你可得当心听说这种疮叫杨梅疱同房会传染的。”  李贵妃叹一口气说:“多谢皇后关心妾身正为这件事担心不尽。昨晚皇上让我过去我推说在经期身子不便就没有去。”“这样皇上岂不伤心?”  “是啊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李贵妃说着流起了眼泪。  陈皇后也蹙起眉头半是忧虑半是愤慨地说:“妹子你我都知道皇上一天都离不得女人还巴不得每天都吃新鲜的。宫中嫔妃彩女数百个像你这样能够长期讨皇上喜欢的却没有第二个。这时候他招你除了陪他作乐他还想说说体己话。你这样不能满足他孟冲这帮混蛋就又有可乘之机了。”  “你是说皇上还可能去帘子胡同?”  “什么?帘子胡同?”陈皇后仿佛被大黄蜂螫了一口浑身一抖索紧张地问“你怎么提到这个龌龊地方?”  李贵妃从袖子中掏出丝帕 了 眼角的泪花不禁恨恨地说:“昨日冯公公过我那里对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腊月间一天夜里万岁爷让孟冲领着乔装打扮偷偷摸摸出了一趟紫禁城。”  “啊?去哪儿?”  “帘子胡同。”  陈皇后倒抽一口冷气。早在裕王府的时候有一次朱载 在枕边提到北京城中的帘子胡同是男人们快乐销魂的地方于是她就起心打听。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原来这帘子胡同里住着的尽是些从全国各地物色来的眉目清秀的小娈童专供闲得无聊的王公贵戚、达官贵人房中秘玩。  “孟冲这个混蛋勾引皇上去这种脏地方”。陈皇后不由得恨恨地骂起来。  孟冲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宫内太监称为内宦机构庞大共有十二监、四司、八局等二十四衙门打头儿摆在第一的就是司礼监。而掌印太监又是司礼监第一号头儿因此也是太监的大总管。地位显赫素有“内相”之称。隆庆皇帝登基时掌印太监是陈洪。陈洪因办事不力被撤了接任他的便是孟冲。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朝中文武百官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皇上?”李贵妃一腔怒气强忍着不便发作。  这时宫女送上两小碗滚烫的参汤来陈皇后取一杯呷了一小口徐徐说道:“做出这等下流事来不知是皇上自己糊涂呢还是受了孟冲唆使。”  李贵妃怒气攻心嫌参汤太热吩咐侍女另沏一杯花茶。接着回应陈皇后的话说:“孟冲毕竟是个无根的男人也不知道娈童究竟有何滋味这肯定是皇上的心思。这些年来皇上什么样的女人都玩过了心中难免就打娈童的主意。”  陈皇后不解地问:“娈童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妹子你清楚不?”李贵妃脸一红忸怩了一阵子才不情愿地回答:“听人说娈童做的是谷道生意。”  “谷道什么叫谷道?”陈皇后仍不明就里。  “谷道就是肛门。”  陈皇后顿时一阵恶心:“这种地方也能叫皇上快活?”  李贵妃道:“皇上毕竟也是男人啊男人的事情我们做女人的哪能全都体会。”  陈皇后紧盯着李贵妃一脸纳闷的神色喃喃私语道:“看你这个贵妃大凡做女人的一切本钱你都有了。可是皇上为何不和你亲热而去找什么娈童呢?果真男人的谷道胜过女人?”  几句话臊得李贵妃脸色通红赶紧岔开话头说:“话又说回来孟冲如果是个正派人皇上也去不了帘子胡同。”  “我早就看出孟冲不是好东西”陈皇后继续骂道“偏偏皇上看中他。”  “皇上?皇上还不是听了那个高胡子的。”李贵妃银牙一咬泼辣劲也就上了粉脸红腮“  皇上一登基高胡子就推荐陈洪陈洪呆头呆脑的什么事都料理不好。皇上不高兴高胡子又推荐了孟冲这人表面上看憨头憨脑其实一肚子坏水流到哪里哪里出祸事。这不把万岁爷勾进了帘子胡同惹出这个脏病来。”  “啊你说万岁爷的疮是在帘子胡同惹回来的?”陈皇后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在那儿又在哪儿呢?你我宫中这么多的嫔妃贵人哪个身上长了这种疮?”  陈皇后点点头又说:“听说梅毒是男女房事时相传只是不知娈童的谷道里是不是也带这种邪毒。”  说到这里李贵妃的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个高鼻凹眼的鞑靼美女顿时又把银牙一咬恨恨地说“要不就是那个奴儿花花!”  一听这个名字陈皇后浑身一激凌说:“这个骚狐狸幸亏死了。”  “就因为她死了皇上才不开心跑到帘子胡同寻欢作乐。”  “这倒也是。”陈皇后叹了一口气“亏得冯公公打探出来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  “唉想到皇上的病这般没来由我就急得睡不着觉昨夜里我又眼睁睁挨到天亮。”  说着李贵妃眼圈儿又红了。陈皇后心里也像塞了块石头。正在两人唉声叹气之时乾清宫里的一个管事牌子飞快跑来禀告说:“启禀皇后和贵妃皇上又犯病了。请你们即刻过去。”《张居正》第一卷:木兰歌第二回述病情太医藏隐曲定总督首辅出奇招紧挨乾清宫的东暖阁是皇上批览奏折处理政务之地。虽然书籍盈架卷帙浩繁看上去却少有翻动。硕大几案之后正面墙上悬了一块黑板泥金的大匾书有“宵衣旰食”四个大字却是当今皇上的父亲世宗皇帝的手书。按规矩这东暖阁外臣不得擅入但隆庆皇帝有时懒得挪步偶尔也在这里召见大臣垂询军政大事。因此这东暖阁中也为大臣设置了一间值房以备不时之需。眼下这间值房正好派上了用场。离开隆庆皇帝寝宫的高拱与张居正被安排在这里守候。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不得离开。乾清宫本来就烧了地龙取暖再加上值班太监临时又增烧了铜盆炭火值房里显出一片温暖祥和。两位大臣刚刚坐定御膳房的小火者就摆上了一桌茶点琳琅满目总有好几十样。折腾了一早晨的高拱早已饥肠辘辘。小火者添一碗加了蜜枣枸杞的二米粥捧上。他接过刚要喝却一眼瞥见盛粥的小瓷碗上绘了一幅春宫图:一对妙龄男女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少女弯腰两手扶住一把椅子回过头来朝身后站着的少男莞尔微笑大送秋波少男手拿阳具顶着少女高高翘起的白腻丰腴的屁股……高拱顿时大倒胃口放下那只碗对侍立在侧的小火者说:“再给我换一碗。”小火者以为高拱嫌二米粥太烫躬身回答说:“高老先生二米粥刚出锅都是这么烫的要不您老先喝碗牛乳。”宫中规矩太监统称内阁大臣为老先生。高拱情知小火者理解错了索性将错就错只要能换碗就成回答说:“中那就先喝碗牛乳。”小火者添了一碗牛乳捧上。高拱接过那只碗又傻眼了。碗上仍是绘的一幅春宫画一对赤裸男女在床上滚作一堆两嘴相吻男的一手拿住女的乳房一手按住女的下身淫邪不堪。高拱又把碗放下了。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张居正正专心致志地喝着二米粥。他顿时生起气来朝小火者做起了脸色:“再给我换一碗。”小火者觉得这位首辅大人比皇上还难侍候却也只能赔着小心问道:“要不给您老换一碗莲子雪花羹?”高拱回答:“还是二米粥给我换只碗。”“换碗?”小火者伸着脖子看了看高拱面前的两只碗迷惑不解地问“请问高老先生要只什么样的碗?”高拱指了指碗上的春宫画啐了一口骂道:“你看看这碗上画的什么劳什子叫人如何吃得下饭。嗯?”小火者这才明白高拱挑剔的原因嘴一咧想笑但看高拱乌头黑脸样子吓人又赶忙收了笑容答道:“今天这顿早点是孟老公公特意关照下来按皇上早点规格给二位老先生办下的皇上平常用餐用的也是这些碗碟。”小火者这么一解释高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缓和口气说:“你给我找只没画儿的碗来。”小火者见怪不怪摇摇头答道:“不是奴才驳您老的面子这乾清宫里实在找不到一只没有画儿的碗。您老看看桌上的这些碗碟哪一只上头没有画儿?”高拱俯身一看果然所有的杯盘碗碟大至罐小至汤匙都绘有春宫画。这时张居正正津津有味地吃第二碗二米粥高拱狐疑地问他:“你那碗上也有?”张居正笑一笑把碗伸过来给高拱看说道:“我这只碗上不但绘有巫山云雨男女销魂之状旁边还题了一句诗: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吃得下?”高拱问。“皇上吃得下我们作大臣的焉有吃不下之理。”张居正说着又伸筷子夹了桌上的一块枣泥糕送到口中。高拱无奈只得弃了牛乳、二米粥不喝伸筷子夹桌上的各色点心吃。一边吃一边问小火者:“你刚才提到孟公公他人呢?”小火者答道:“孟公公在司礼监值房里。”“他怎么没过来?”“回高老先生没有皇上的旨意孟公公不能过来。”吃着吃着高拱心里又来了气。世宗皇帝在位时当今皇上被封为裕王。高拱是裕王的老师担任讲席有十几年之久两人感情自是非同一般。裕王登基成了隆庆皇帝高拱政治生涯峰回路转顺利入阁。但因他性情急躁遇事好斗很快又受到几个资深老臣的排斥而怆然出阁直到隆庆四年才荣登首辅之位。隆庆皇帝对这位老师相甚为倚重大小政务任其处置绝少掣肘。高拱对这知遇之恩感激涕零久而久之也就沽恩恃宠朝中大事由他一人专断。他心底很清楚要想保住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字一号枢臣地位就必须保证皇上春秋康健国祚绵长。可是怎奈这个皇上是个色中饿鬼。刚才在皇极门外问他要那个鞑靼美女奴儿花花现在在这乾清宫里又看到这么多餐具器皿上的春宫画。长期置身于这种淫邪环境纵是神仙也难保金刚不坏之身。想到这里高拱把手中筷子狠狠朝桌上一掼怒气冲冲地说:“这些餐具应该统统撤换。”几个小火者都吓得退到一边噤若寒蝉张居正呷了一口碧螺春漱漱口。十年前他与高拱在国子监共事尔后又都充当裕王府讲官现在又同为内阁辅臣对高拱的脾气心性是再熟悉不过了。“元辅”张居正缓缓说道“制作这批餐具瓷器的二十万两银子还是你指示户部从太仓银中划拨的呢。”张居正这么一提醒高拱倒记起来了。他任首辅之初皇上谕旨要在景德镇开窑烧制一批宫廷专用瓷器内务库造了一个预算报来总共需用二十万两银子。高拱心里头虽然觉得此举太过糜费但皇上既已发话还得承旨照办于是吩咐户部如数拨给。宫廷所用各色物件照例都由皇上直接派太监监造政府不得过问。所以高拱虽然出了钱却并不知道烧制的是些什么玩艺儿。“我倒要查查把春宫画烧到瓷器上究竟是什么人的主意。”高拱悻悻地说。“元辅不用查了。”张居正说着就把东暖阁的当值太监喊了来问他“听说东暖阁里头有一面墙陈列的都是隆庆四年烧制的瓷器可有此事?”当值太监回答:“回张老先生确有其事。”张居正说:“你可否领元辅进去一看?”当值太监点点头。东暖阁与这值房本来就一门之隔当值太监推开门让两位辅臣进去。皇上召阁臣议事大都在文华殿或者平台。高拱与张居正两人虽然都在内阁多年却也是第一次进到东暖阁。高拱首先看到“宵衣旰食”那块匾额。扫了一眼罗列整齐的书籍卷帙之后便走到北墙一列古色古香的红木古董架前靠近皇上批览奏章的那只架子上分三层陈列了二十四只尺八月色素盘这些盘光泽典雅薄如卵膜每只盘面上均绘有男女交媾之图。仔细看来却是根据民间流传既久的《素女经》编绘而成的。二十四幅春宫图分别描绘出二十四种男女交媾之法。“皇上每天就是看着这些盘子处置国家大事?”高拱不禁在心底发问顿时产生国家社稷庙堂神器遭到亵渎的感觉。张居正比高拱看得仔细他伸手弹了弹一个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整只盘子仿佛都在颤动他拿起那只盘子举在眼前一看盘子仿佛是透明的他把盘子翻了一个面从盘底依然可以看清盘面上绘制的那幅春宫图红男绿女毛发俱见。“这是景德镇瓷器的极品!”张居正赞叹道。当值太监凑上前来答道:“听万岁爷说就这二十四只盘子烧制的工价银就费去了六万两银子。”“啊?”张居正目光一转望着高拱说道“宁夏一省一年的赋税收入不过两万多两银子贵州一省也才三万多两。这一套盘子要耗掉两省一年的赋税。”高拱恨不得把这些盘子一古脑儿掀翻在地摔个粉碎但听出张居正的话中却有讥讽他的意思不由得脸一沉反唇相讥道:“你我方才吃的这顿早点也够乡下小户人家一年的用度处处打小算盘皇上的威福何在!”说话间两人回到值房。小火者已撤去了那桌早点为两人重新沏茶。吃早点之前高拱就吩咐过一俟太医给皇上诊断完毕就过来具报。这会儿太医离开寝宫来到值房。行了官礼之后高拱问道:“皇上患的何病?”太医答:“依卑职诊断皇上是中风。”“中风?”高拱有些怀疑“大凡中风之人或偏瘫在床或口齿不清如何皇上还满地乱跑打妄语?”太医答道:“元辅所言极是一般中风之人都是这种症状但皇上情形又有所不同。皇上平常吃的补药太多人总是处在极度亢奋之中。方才卑职给皇上把脉寸脉急促关脉悬浮而尺脉游移不定这正是中焦阻塞内火攻心之象。病从丙按五行来讲丙为火正月为寅木助火发皇上内火出表为疮可见火毒之重。如今到了卯月邪火更旺出表为疮攻心为毒。皇上的火毒已由表及里由皮入心。在表者疮毒猖獗入心者火燎灵犀便会生出许多妄想。所谓风就是火毒。所以卑职才敢断语皇上今次之病实乃中风之象。”这太医快七十岁了在太医院已呆了四十年论医术是太医院中的首席。听他娓娓道来剖析明白道理充足高拱不得不信一颗心顿时也就沉重起来他下意识捻了捻胡子打量着太医问道:“依你看皇上的病重还是不重?”“重!”太医回答肯定。“重到何等地步?”面对首辅的逼问太医感到犯难。因为据他拿脉来看皇上已病入膏肓弃世也只在百日之内。但如据实禀告首辅一怒定他个“妖言惑众诅咒皇上”的罪名轻者发配边疆重者斩首弃市。若隐瞒不报到时候皇上真的一命归西也可以定他个“诊治不力贻误病情”之罪照样可以严惩。在心里盘桓一番太医答道:“中风之症古来就是大病何况皇上的风症比起寻常症状来显得更为复杂若要稳住病情不至发展重在调养。”“如何调养?”“方才卑职已经讲过病从火人自娘胎出来就带了火毒一个人只要注意降火就能保证大病不生以终天年。自古神医如扁鹊、华佗还有孙思邈的《千金方》张仲景的《伤寒论》讲的都是祛火去邪的道理。而祛火去邪之大法第一条就是要清心寡欲。皇上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再辅以汤药病情就一定能够好转。”听了太医一席话在座的人都默不作声。太医又把为皇上开出的药单呈上请高拱过目。高拱胡乱看了一回脑子里却浮出瓷盘上的那些春宫图来。他知道皇上第一等做不了的事就是清心寡欲。作为臣道可以为皇上排忧解难处理好军政大事但对于皇上的私生活却是不敢随便进言的。隆庆二年时礼科都给事中胡达奎上本规劝皇上不要沉湎女色而应配厚德于天地以国事为重进贤亲政垂范天下。结果惹得龙颜大怒批旨下来把胡达奎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规劝皇上。高拱饱读圣贤之书红颜误国的道理他可以一车一车地讲。但他柄国两年对皇上的贪恋女色却一味地采取纵容袒护态度。唯其如此他这位内阁首辅才能够臣行君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御百官于股掌之中……如今风云突变尽管太医闪烁其词。但从他的口风中依然可以听出皇上患了绝症。高拱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比他小了十三岁的张居正突然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挥手让太医退下又喊来东暖阁当值太监对他说道:“你现在去内阁传我的指示让内阁中书迅速拟一道紧急咨文照会在京各衙门。第一皇上患病期间各衙门堂官从今天起一律在衙门夜宿当值不得回家第二从明日起各衙门官员全部青衣角带入衙办公为皇上祈福三天第三所有官员不得妄自议论皇上病情违令者从严惩处第四各衙门不得借故渎职办公勤勉一如往昔凡欲议决之大事一律申报内阁不得擅自决断……”高拱斩钉截铁一口气讲完他的指示。当值太监领命出了东暖阁前往内阁去了。望着他笃笃跑去的背影高拱这才想起张居正坐在屋里也就敷衍地问了一句:“太岳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张居正虽然对高拱这种无视次辅存在的做法大有腹诽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怨恨来他笑模笑样地说:“元辅安排得妥帖周到下官全都赞同。”说话间只见又有一个太监飞奔进来跪在高拱面前高声说道:“通政司差人给高老先生送来一封八百里快报。”说着把一封盖了关防封了火漆的信封双手递上高拱接过一看又是从广西庆远府前线传来的邸报。邸报是两广总督李延寄来的。自从去年冬月叛民猖獗以来李延一直在前线督阵围剿。这封邸报内容是继上次韦银豹攻破庆远府后数日前又连续劫掠了宜山、天河两县军民死伤无数天河县城几乎被焚毁。高拱读过顺手把邸报递给张居正恼怒地说:“蒙古鞑子没有犯边北方无事没想到广西的几个蟊贼竟然越闹越欢!”张居正看完邸报后说:“李延不耍奸隐瞒如实禀告军情也还算一个老成之人。他在邸报中为这次县城失守所作解释说是岭南瘴疠军士驻扎其中多染疾疫上吐下泻浑身酸软乏力站立尚且困难何况持戈杀敌。这也不算推诿之词。”高拱哑然失笑不无揶揄地说:“一个时辰前你还义正辞严申说两广总督一定要撤换如何现在口风一变又为李延说起好话来?”张居正摇了摇手中的八百里邸报回答说:“仆之所言元辅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李延心存政府遇事实报这是优点。但此人实非军事人才奏章弄文是把好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非他的长处。至于胜残去杀诛凶讨虐更非他能力所及。当一个府尹抚台按台李延足资重任但当一个威镇三军的总督实在是叫他勉为其难。”两人谈话间东暖阁当值太监进来复命言内阁书办官已按首辅指示拟出咨文下午散班之前即可传至京师各大衙门。与此同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也派人将十几份急待“票拟”的奏折送来请首辅阅处。高拱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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