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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火车娶老婆没有.pdf

火车火车娶老婆没有

田米奈妥
2014-03-30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火车火车娶老婆没有pdf》,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火车火车娶老婆没有◇一到后来我才明白其实在立交桥引桥的花市批发路口我就听到了那细微而奇异的铃声就像师傅拔枪互射前水晶杯碰杯的噔叮余音。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水晶般的、耳语般的清泠的噔叮、咚噔混迹在尘嚣中直到临死前我再一次听到才分辨出这晶莹的、纤尘不染的声音来自尘烟之上就像是天国的风铃或者天国的马帮响铃冰清玉洁渺渺地横空而逝。当时的现场太乱了。那家伙根本没有想到我们在那里设卡实际上我放弃了前面一个黑摩的手因为我看到那家伙载着一个女客人正往这里而来。对于这样一个功夫超群的摩托车手逮住他实在太不容易了。看他开车就像一条线性闪电一闪就消失了。据说有熟悉的乘客还特意选他的摩托坐图的就是他的出众车技刺激过瘾。乘客也都知道“摩的”是政府打击的非法运输可是这些非法“摩的”就是有市场需求。我们只能一边打击整治一边看着他迅速成为有影响力的黑车手。一过花市门口那家伙似乎看出了什么异常速度忽然减慢了那个女乘客可能不满他只好再前行设卡路障和行动小组的便衣都出现了。他反应很快立刻抢在一辆集装箱拖头过来前的一段空隙刷地一个疯狂而漂亮的转身他掉头而去。我知道他会这样我的汽车斜刺里堵了过去。那家伙再一个转身不料那个女的失声惊呼车停了他们自己停下来了。我停下汽车小组成员围了过去。原来那个女人的裙摆夹进了后车轮。女人扯着拉不出的裙裾在大发脾气。我停好车一进人围毫无防备地个耳光就差点打在我左脸上。那女人带着哭腔喊叫:你追什么追啊!赔我裙子!我架开她嚣张伶俐的手。那一瞬间我的耳边声音喧腾杂乱很凶的声音是专项整治中队协警吴稚、陈军他们的很尖脆的、语速很快的声音是女人的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也在七嘴八舌。只有我和那家伙没有声音。我们隔着那摩托盯着对方。我们可以说是一同出道的我调过来的时候他也才搞非法载客三个来月不再起早摸黑运送蔬菜。仅三个月他就成为个极其令人生厌的挑战者。他看到我试图把女人的混账裙子一把抽出来他暧昧地笑了一下谦恭而傲慢。在他的笑容里我听到那个女人直销演讲般地说:噢!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坐黑哥的车噢我不能坐我老乡的车你们拿出法律来!老乡!我操他祖宗十八代的鬼老乡!吴稚的管理姿态也很嚣张。你问他!不是非法载客他躲我们的检查干什么不是心里有鬼他逃跑什么童年贵!你他妈自己说你不躲她裙子能绞进去吗还他妈的竟然打我们组长你这是妨碍公务!铐回去!统统铐回去!少废话!去中队查!这是陈军嘶哑的声音。这个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是开发区里哪个小公司春风得意的业务员。她的声音尖厉流畅哭腔哭调很有煽动性好多路人都被她吸引过来了。我的脸在发胀。我蹲下来给她处理裙子还听到她在我头上唾沫细碎地说:噢!怀疑就随便抓人啊!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非法载客现在警察简直就跟土匪一样啊!如果接不上飞机我告市长热线去!我蹲着抽拔裙子听到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现在就是这样人群中只要有冲突警察肯定就是众矢之的什么三教九流都万众一心瞬间结成统一战线。我听到吴稚在徒劳地申辩他竭力揭露童年贵是个前科累累的“老拉客”。女人就喊:噢!老拉客就算老拉客就不能载自己的亲人朋友啦这什么法律你们这些败坏政府形象的人今天误了接机我跟你们没完!不会说话的陈军不断发出短促的威胁性的声音。会说话的吴稚又总是被女的腰斩。这两个协警队员显然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我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警察说错一句话弄不好警务督察队就来找你所以公共场合我基本不说话。围观者都公开站在那女人一边有人大骂公共交通不延伸服务又不许摩托载客就是不管百姓死活。童年贵一言不发。他一直站在树下似笑非笑像一个超脱的看客。忽然有个豆奶早餐袋重重软软地跳在我肩上。是人群中飞出来的有人砸陈军再从他头上跳到我肩上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我肩头斜淌下白白的豆奶汁一直流向我裤裆。我跳起来:谁谁扔的!他妈的谁!站出来!陈军喊。陈军和吴稚他们疯了似的吼。围观的人群夸张地互相探问:谁谁啊有人显然为大家默契的彩排般的效果感到有趣而想笑结果一人发笑众人都亲如一家地哧哧笑了。只有我和吴稚陈军一点都不想笑。没有想到今天的设卡抓捕是这样的局面只能说童年贵又棋高一着了。现在估计谁要坐他的车他都会告诉别人自家的情况他一定要把司乘关系变成朋友亲人关系这样除非当场抓住他们收支车费否则你难以查处。难怪隔壁城市出台一个滑稽的政府令:凡是摩托车手都要随车携带全家福照片。面对童年贵这样狡猾的家伙这个荒唐的法令好像也不太荒唐了。我一寸寸倒着车链子把裙裾一点一点抽拔出来。出来的部分上面都是斑斑的黑色油污还有齿轮小洞。女人又夸张地大叫起来。就是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噔叮、咚噔的水晶之音好像另一时空的大门在我耳边豁然洞开。声音很快消失远去。我的手停了下来。童年贵过来蹲在我身边他递过一支烟被我一掌打掉。他捡起来吹吹灰咔地打火自己抽起来。那女人说黑哥别巴结他他心虚得很呢!反正我这裙子非找他们领导赔不可!童年贵一笑。我被他的笑再度刺激了一下我喝道:你给我站好!童年贵站到原位抽着烟斜睨着我。整个辖区几百个非法载客工我对这个人的排斥感最为强烈。刚调过来的时候听到吴稚踢着一个蹲在地上的老拉客怒骂不止:混账!你守不守法跟我无关但是既然我在管这条法律你就要守!你就要给我面子!行动了几次我就开始明白吴稚骂的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个时候你的对立者挑衅的好像不是法律而是我们个人的尊严了。而童年贵就是给你这种强烈感觉的人。其实非法摩托车载客专项整治组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童年贵视为刺头。第一次和童年贵过招我就再也忽略不了他了。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那时我刚调过来队长说这样好老拉客们还不认识你你们小组就到林口加油站那个点伏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点是个摩托非法载客的重灾区是开发区的交通枢纽地。很多下了公交车的人脚都下不了地非法载客的摩托车工满满当当地挤在车门下拉人上摩托。或者为争抢客人大打出手有的女孩干脆被直接半抱半拉抢上车边开边问目的地。那是个阳光恍惚的中午。童年贵和几个拉客工在高大的木棉树下歇息。别人都坐在自己的摩托上只有童年贵半躺在摩托上头枕着后箱脚踩在车把头中央自在傲慢得就像吃饱喝足午休在自家沙发上。我和三四个队员便衣从坡下走上来载客工显然忽视了陌生的脸就在他们稍一迟疑的工夫我们就扑了过去。我没有看清楚童年贵是怎么动作的我看清的是他的摩托已经轰然启动。我抢上一步伸手拧抓他的脖子被他大力甩开。透过他头盔下半截透明有机玻璃我看到他一笑。车轮一斜他竟然对着右边的石梯笔直冲下十几级石阶梯。所有的路人像看杂技一样目瞪口呆。童年贵站在车上那摩托绝望挣扎的轰鸣听来简直要在阶梯上散架爆裂这也是我盼望的但是没有下地后那摩托一顿立刻野马似的绝尘而去。这一天给我分派任务的队长受伤了。他那个小组在堆场那边设卡有人冲关队长躲闪不及肋骨一下断了四根个老组员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你幸好没有抓牢童年贵如果那时你捉紧了他以他的爆发力你可能就没命了。老组员还说保护自己是第一要素。听说你还曾跳上行驶的摩托卡车手的脖子抓车这更危险了!就算你神勇我告诉你啊这些人也不是罪犯你别把你刑侦的那一套带过来。这就是说我和童年贵第一次过招他就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个我没有深想。我一直回放童年贵冲关而去的笑。这在法律面前是非常轻浮的笑。我不舒服的感觉和他的笑有直接关系。二桌上一台便携电脑开着小康不知去了哪里。他的电脑里永远放着个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唱的歌缓慢地像绕线一样地唱着反反复复完全是假声但唱得很真挚。我听不懂在唱什么从我搬进这个宿舍他就没有换过歌只要他在宿舍他就一直播放它无论他在Q聊还是上厕所。他就是没完没了地听很久以后的一天我忽然顿悟了这种另类歌声隐藏的秘密。可是我很快就没有欣赏它的机会了。听说我调进交警是因为血晕他简直笑坏了马上打开电脑要我参观他的收藏。我看到了铺天盖地的交通事故现场照片:鲜血淋漓的残肢变形的头脸像油脂一样的脑组织和衣撕扯的肉块拦腰而断的人体、哭天抢地的家人……他说:你问问我为什么收藏这个吧我不问。有什么好问的我们这个行当有着太多的变态狂。他说:我就是喜欢收集血色还没有发黑的新鲜现场所以我总是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勘验。也所以我连续两年得到总队嘉奖。我离开他的电脑。他说:喂你看了这些不难受吗怎么没有呕吐反应听说你两个刑警师傅互相射杀之后你吐了三个月才逃到我们这里来的我走出了宿舍。外面就是大天台。我们的临时宿舍就是在阳台上加盖的。房子紧张新人没有地方住就这么凑合。我不想听那个女人还是太监唱歌的时候经常会站在天台的蓄水池旁边看楼下街景。这旧的交通局办公楼四层高下面一边是一个小学校一边是不景气的国企宾馆。宾馆前面是横贯东西的区府大道大路那一边就是生鲜果蔬超市和一个新盖的鞋城。水泥护栏到腰部高上面的宽度可以摆放花盆上面的水泥颗粒很粗硌着我干瘦的小臂。大路上汽车驰骋有司机会把胳膊放在车窗上开车那只手上往往还有香烟。这样子我就会想到我死去的师傅。那天我们去渔家庄庆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开车带我去的。他总是这样开车。还有个师傅是我实习单位的经侦师傅他开另一辆车。两个师傅都是一流的办案好手从业快二十年了我跟他们学了不少东西。那天吃得差不多了师傅给我车钥匙让我去他车里拿好茶来泡。加上去洗手间的工夫我离去不过六七分钟吧他们就互相把枪放到了对方嘴里开枪了。人们反反复复地问我每一个细节问我要谜底。他们俩席间谈了什么谈什么呢无非还是那些老话题单位人际关系、办案压力、家庭矛盾、孩子教育、外人误解。他们是烦恼的但这也是大家不以为然的于是有人就推测他们喝醉了很多人也都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我知道不是。我见过师傅们醉了是什么样子。那一天他们是清醒的。那天他们的水晶杯里是红酒。水晶杯噔叮轻触余音清长。他们激烈而清醒地喝着、聊着。我太了解我跟随三年的师傅们了。有个答案是我个人相信的那就是我的师傅们都彻底厌倦了。那样的开枪方式就是不允许回头箭。但当时我拿着茶叶回来站在小包间里我个劲地呕吐痉挛甚至忘了报警。我走前对面而坐的两位师傅身子还在位置上但他们各自的脑子都像烂西红柿一样甩粘在各自身后的白墙上。一连几个月我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靠打营养液维持了好一阵形同废人。恰逢我才失恋个性阴郁他们怕我再步俩师傅后尘社会影响不好认为离开专业压力会小一点。所以不知怎么调剂的让我到了交警部门。我实习师傅的妻子提着实习师傅的鹩哥来找我说她再也不想养这个只会骂粗话的鸟了。换一般人早就把它送野味店了。她让我替实习师傅养或者我随便处理掉。她说看你病着不然我早就拿给你了!舍友小康是事故处理大队的一天到晚勘验事故现场。搬来那天他一见我提着一只黑鸟搬进来劈头就说想不通啊你俩师傅听说都是公认的一流捕快啊!为什么选择了这么变态的方式那只鹩哥说:我操!小康跳起来。他立刻被这只模样平常的黑鸟吸引但他惊奇兴奋了一阵回头还是问我那个问题:他们有感情问题吗还不等我骂混账鹩哥大声说:我操!看我不说话他说:我操!天下乌鸦一般黑逃我们这来你以为和道路、行人、司机打交道心理就和正常人一样了我依然不想理他。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整理进柜子。他大声说:喂!我告诉你只要还穿着制服不管什么制服久了你必定变态不变态也正在变态中。你逃不掉的!那只鹩哥说:我操!我操啦!这的确是一只粗野的鸟。我的实习师傅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他一旦骂粗话必定是那个时候唯一准确的语言。但这只笨鸟只学了我实习师傅的皮毛。我说:大家都在变态中你我穿制服的不穿制服的都一样!至于我的师傅你最好闭嘴!你还没有能力理解他们。嘿我才不管闲事呢!他说我只是遗憾我没有出那个现场。不然我一定要新鲜收藏。他扔了一个小瓶装的矿泉水给我。喝了水我说:你这什么东西像念经一样他说:《天国的阶梯是白色的》。鹩哥说:我操!我说:这么反反复复听烦不烦啊!不烦因为那个阶梯几万光年长哪……我一口气把那矿泉水喝光我想这个家伙不是变态是什么三我们大队真的赔了那个叫什么喜的女人二百三十块裙子钱。我去领导办公室签经手人名字的时候那个女人扬起下巴挑衅地说:今天又是黑哥送我来的!不信你到窗外看。我到窗外看童年贵果然就在大队门口。他一只脚跨在车上扭身在看我们的爱民月宣传栏。那女人把钱一收鞋跟响亮地敲着地板走了。领导说:别臭着你那张冬瓜脸。两百三我又没叫你个人出!我哈腰退出领导大声提醒:考评小组要来暗访了大家都给我小心点疯子的投诉都算有效投诉!我飞奔下楼跨上陈军的非警用摩托追了出去。也许不能叫追我就是想看看童年贵和那个女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童年贵接了个电话那个叫什么喜的女人背着一个牛仔布的双肩包头上戴着童年贵乘客都戴着的那种工地红色头盔。我一直跟到了一个门脸不大的印刷厂门口童年贵停了车脚还跨在车上。那个叫什么喜的女人把红安全帽摘下来一边下车一边转过双肩包。我的心跳快起来当然是给钱。是的那女人把钱递给童年贵。童年贵的手势很怪像是打情骂俏但还是利索地接过钱似乎还要找钱但那个什么喜摇手不要。童年贵乐呵呵地把钱塞进上衣口袋。我手腕一抖加大油门冲了过去。我的摩托横在童年贵车前。他显然有些意外。我吊着阴沉沉的脸啪地庄重敬礼。不用说话他就明白我的出现就是找他麻烦的。那女的脸上有过一丝慌乱很快就镇定了。不是哥哥妹妹吗怎么收钱了我说。谁看见我收钱了童年贵把烟叼嘴里眯缝着眼睛。我一指他怀里。他从怀里拿出一小叠纸币用指头一捻:你说哪一张是她的我把他的钱一把打开咬牙切齿:听着!驾驶机动车时拨打接听手持电话的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实施条例六十二条第三款罚款二百!我再指着那个女人你乘坐两轮摩托车未正向骑坐的根据交通法第八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五项之规定:罚款五十元!你们两人合计二百五十元!那个女人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一字一句地:你报复!真恶心!我在开单。那女的又说:你简直是条阴沟里的毒蛇!变态!我没有表情。我说:如果你不方便缴款我可以在他的处罚单上代扣。你把五十元罚款直接给他好了或者你黑哥愿意替你出。童年贵一直不把嘴上的烟拿下来他就用那个透过烟熏火燎的眯缝眼看着我。那女的骂:罚款两百五赔款两百三你还赚回二十。你能啊你!你这阴险的变态!我非得去告你!我把单子重重拍他手上举手敬礼。童年贵把单子提高他狠狠啐了一口。四今天舍友小康很兴奋我一进门他就拉我看最惊爆的新收藏。知道他无非就是嗜血我不想看。他着急地说:是你管辖的非法载客摩托车的!我走了过去。他说:绝对惊爆!不过不是你们辖区的。他拖动鼠标画面出现了:一辆集装箱车、一辆卡车集装箱车前一辆倒地的摩托一个男子伏倒在车前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我顿了一下其实我看到了但小康还是把鼠标点在女孩腰部要我注意女孩的身体那个女孩从牛仔裤裆处已经被撕开成两半了简直不像人的身体。我说:怎么可以把人撕扯成这样这家伙幸好也当场死了。小康点着那个载客工男尸他闯红灯突然发现货车要躲可是这个方向来了集装箱车他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女孩飞起来一条腿被大车刚到了。小康就像展示他的艺术作品不断点出他各种角度拍的照片。有的角度实在是催人欲呕。可惜就载她一个人如果两个三个乘客这种情形下的碰撞也都必死无疑。他扭身看我说去现场的路上你知道我看到什么有个非法摩的冲过马路上面竟然载了大小五个人连司机六个!简直像一排墙啊。六个我说我还见过八个的司机前面一个大人两个小孩司机后面两个小孩两个大人不是墙简直就是一列火车。我拉过鼠标来回看着现场照片。我说:这说明我们打击查处的力度还不够大。小康说:你相信吗就是这辆车避免了我的电脑里照样有别的车、别的人躺在这里你是管不了的有人要生计有人要方便。我告诉你街上很多职责除了让有些人耍耍淫威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穿制服的和不穿制服的人经常在一起做没有意义的游戏。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有时候的感觉其实我也没有想清楚想清楚了我告诉你吧。他说。有一天我就忽然理解了小康所说的话。那天我们中队在大队因为考评不佳被赳了一顿。我和吴稚从大队开会出来看到个家伙骑着自行车过来我们两个都盯住了他。他的坐垫底下竟然设置了个小红灯一路小红灯都在一闪一闪地亮好像放红屁一样。看着看着我们两个都生气了。那家伙似乎很得意觉得我们注意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屁股故意一蹾一蹾地用力屁股底下就一下一下发出更加红艳的光。吴稚说:凭什么!我也是这个意思他凭什么把执法者搞得眼冒红光还这么快活我们把他叫住。查证。那家伙一脚撑地呆若木鸡了老半天说:谁骑车带证他其实是面带微笑说的可是我们不是他的哥们我们不笑我们没有表情。我们一下使他的笑变得很尴尬巴结。我们说:盗车猖獗请配合路检。叫家里人立刻送证过来。他哀叫:我奶奶七十岁啦!她根本找不到我的东西我自己也可能找不到哇!我说:车子暂扣了。请持证到我们中队来。他似乎难以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迟迟疑疑、迷迷瞪瞪地看着吴稚、看着我然后轻声地说:不会吧这满大街的骑车人……我收起处理簿啪地对他有力敬礼。那放红屁的家伙忽然双腿跪下:求两位!我在赶约会啊!求两位爷爷了……吴稚的身子在微微地抖现在轮到他快活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屁呀。我们心慈手软、心满意足地放了那个骑车放红屁的家伙。回去的路上。吴稚回忆那个放红屁的家伙哀求绝望的模样快活得拿胳膊撞我。刚才我敬礼的时候的确无比快乐但是一下子我又空虚无聊了。就是那个时候我想起了小康的话。五对于非法载客摩托司机如果无证逮住了就拘留十五天如果有驾驶证我们就视情节罚款一千到三千所以载客工对付抓捕拦截都是没命地逃窜。有人为了逃得快会翘起屁股使劲把后面的乘客拱下去以轻速逃也有乘客在疯狂摇晃的剧烈颠簸中失车跌落掉下去的乘客被随后的其他机动车碾过载客工也是绝不回头的。他要保全自己就要亡命逃跑拘一天对他来说损失太大了。童年贵是有证的但很意外的因为证件他栽了一次。大约是在他杂技般飞梯脱逃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再次狭路相逢当时他载了个老汉。不知是有老人他不敢冲关呢还是我们隐蔽得太好了反正他被我们死死兜住。夜色中童年贵的脸还是那种随遇而安的神态在沉静和傲慢之间。我们照例查证扣车他突然摸不出证了。他皮夹子失踪了!我看那表情不像演戏。他被盗了。他顿时汗水满头他说我有照!你们知道我有照的!我也可以去找、去补!根据法律我说只要驾照遗失你就不能开车!何况你还非法载客!吴稚和陈军也一副习惯性的执法严明的样子。童年贵开始失态了他终于失态了。没有人听他显然着急惊慌的解释他连声说我不是无证驾驶!你们知道的!你们不能拘留我!没有人听。我们根本不爱听我们都从他的惊慌中得到了心照不宣的快乐他也有今天啊!多么傲慢的挑战者他也有狗急跳墙的时候啊!只有那个愚蠢的老汉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神情激动地为他开脱因为他还打算坐他的摩托到达目的地。老汉理直气壮地说他要去女儿家。陈军被他反复拉扯着衣服很不高兴使劲地一甩手臂。老汉气坏了他说我女儿在古里刚刚生了儿子到古里又没有公交车这鬼新区到处等不来公交车你不让我坐摩托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坐什么去老汉气得要哭。我最讨厌搅局的人。我给老人十块钱说这没你什么事快走吧!给你打出租车去。老人看看钱说:万一不够呢我说:够了!老人说:万一不够呢我大吼一声:够!够!够!他可能还要找你一块!我听得到!老人后退一步说那他万一不找我呢不找你你找我!快走开!陈军喊:再啰嗦就是妨碍公务我连你一起拘留!童年贵又恢复了那张介乎于平静和傲慢间的脸。他看出了我们志在必得的共同意志便由着我们把他和他的车弄上卡车。他是不应该有这种表情的这是法治社会。我们习惯于看到猥琐的、谦恭的、卑微的、低三下四、哀求无助、惊慌失措、歇斯底里、丧心病狂的脸这才是“尊重法制”的脸你心里要有一个怕嘛。童年贵真是令人讨厌的。童年贵被带回我们整治中队。材料很快出齐我们决定依法拘留他十五天。没想我们刚把童年贵送拘留所回来正准备烧一泡好茶歇歇一个很胖的年轻女人闯进办公室。她把怀里的孩子一下放在中队办公桌上。她的手有点重孩子一蹾在桌上哭声骤起。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孩子大概八九个月大哭声嘹亮。我是童年贵的嫂子!她就在哭声中高声宣告:这是他儿子!我没本事养这个孩子你们有本事拘留阿贵就有本事也拘留他儿子!那年轻的胖女人根本不看我们身子一扭转身就冲出去了。大家面面相觑。孩子蹬腿哭得满面通红。我气急败坏地冲出去追门外哪里都没有那个年轻肥胖的身影。我在大门口站了一下看她会不会躲在哪里。站了好会儿就是没有可疑人影。女人不现身吴稚倒火燎火急地蹿出来说:小便啦!快点!你桌上的文件和档案盒都湿掉啦!那混账小孩子还在桌子上蹬腿大哭。我们不知道他要什么。大家围着桌子都不敢下手抱。小混蛋显然脾气很坏哭得血管要爆出皮肤眉骨都白了。嚎一声一口气半天不回转我们光看到他张大的嘴巴里小小的扁桃体在发蓝发紫地颤抖。整治小组没有一个女人。我让陈军先抱起他好擦掉桌上的尿液陈军怕他的衣服也尿湿像举炸弹一样远离身子地空提着。悬空的小孩可能没有安全感更加死命哭嚎小蹄子乱蹬。我让吴稚搞一件衣服把小孩臭烘烘的湿衣服换了吴稚嘀嘀咕咕在铁柜子里挑三拣四地找不出来。我说找不到就用报纸包!吴稚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件过时的保安服准备包起小孩。他们刚把小孩衣服剥下来要往保安服里包的时候小孩不知怎么从他们腿上滑到地上去了咚的一声又爆起一阵让我耳鸣的哭声。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的家在哪里。我们不得不去买了奶粉、奶瓶、尿不湿、小衣服小裤子我让陈军在收款收据上写“办公用品”。这个混账小孩只有我抱不怎么哭吴稚抱的时候也不太哭但是陈军又把他抱掉地了一次孩子额头马上青起一个大包哭得又要休克。只好我抱着办公。那一个中午我们都没有睡觉到了晚上大家都快疯掉了。喂牛奶泡奶糕换尿布处理大便洗屁股。折腾得没完没了。我冲牛奶的手还被烫着了。吴稚在我火辣辣的手上涂了蓝色烫伤膏。抽屉里有好多盒。原来他们在抓捕载客工的时候不时有人被摩托的排气管烫起泡。激烈场面中也有乘客被烫伤的他们自然要找警察撒娇撒气。吴稚说所以我们一直有备无患来着。我高举烫伤的手表示要回交通楼宿舍。我安排他们两个分上半夜下半夜看小孩吴稚和陈军闻言都起身往门口窜都说带不了给加班费也不干。这时小孩突然安静下来恩重如山地看着我们。孩子对吴稚咧嘴一笑吴稚这厮立刻也咧嘴笑了。我和陈军趁机溜走了。吴稚在后面绝望地呼喊:哭了我怎么办值班室的床这么小哇!我恶狠狠地回喊再哭给他喂啤酒!次日我和吴稚到了拘留所。我们严肃地要童年贵交代家庭地址或者让他嫂子来带回儿子。原计划想威胁他不带儿子回家我们将以“扰乱办公秩序”行为加重处罚虽然这违法主体肯定是不成立的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吴稚在说明事情的严重性的时候表情有点混沌不清界限不明。而童年贵一听完儿子的表现哈哈大笑笑得气贯长虹。我也有松弛感但我好歹还保持了执法者的尊严。吴稚竟然也抿嘴而笑。童年贵好像听不进我的威胁他想一想就放屁一样大笑他的笑声让我越来越不快。我说:你儿子一哭我们就让他喝青岛啤酒!吴稚说:对他喜欢喝啤酒!晚上我就给他盖报纸睡!童年贵脸色一变说:他还不到一岁!童年贵终于告诉了我们他家的地址。六我实习时第一个案子就在这个辖区蹲点守候的。那天我就坐过这种非法摩托。实际上在这个新区因为规划滞后、线路冷僻等原因公交服务一直没有延伸进来。随着开发区企业的增多打工者越来越多摩托交通成了主流运输业。但是这种“肉包铁”的运输方式导致了高发的交通事故和高死亡率政府很不开心认为把投资环境弄得血腥无序所以就坚决取缔。没有想到三四年过去了这里的公交依然不是主流。做刑事案件的时候我们并不关心交警和载客工之间的激烈战争。我们便衣追捕倒也觉得摩的方便隐蔽。我们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目标地。我的实习师傅踹开门第一个扑进房间子弹穿耳而过。他后来告诉过我生死就是这零点三秒间但是总要有人第一个扑进去。也就是说第一和第二这零点三秒之差就是生死两重天。我师傅说我的实习师傅他是个亡命之徒每一次都是第个冲进去。那天一颗子弹从实习师傅耳边飞过。我的实习师傅没有受伤但他的脖子和侧脸上好几条长长的指甲血痕抓得很深。这是前两天晚上他的妻子发脾气留下的痕迹。案组成员都假装看不到那个女人的痕迹。但案子告破后市领导一看就用焦虑表达了爱惜之情:搏斗负伤了!还有其他同志负伤没有实习的第一个案子就让我看到了英雄和英雄后面的状态。也是这一天晚上实习师傅带我认识了他最好的同学、也就是我后来的师傅。就是这一天晚上我知道实习师傅的脸是老婆抓的知道他们经常打架知道他老婆外面好像有人因为实习师傅办案忙碌经常不在家同样在这一天晚上我知道我后来的师傅家里有个酷爱打麻将、什么都不管的贪玩老婆还知道他上初中的女儿学习一塌糊涂成天结交社会上的不良男人时不时离家出走。我知道师傅娶了个本地人但我从来没有去过他家没想到童年贵就租住在我师傅的岳父岳母家的房子里。不过去还小孩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也没有看到师傅那个贪玩好赌的老婆。那是个四层楼的外表看像毛坯房的民居。土地的开发使很多农民成了房东用师傅的话来说都由“种地”变成“种房子”。不过看这个四层楼房的样子好像东家也没有用心经营。童年贵说铁路拐弯前的第一栋红砖房子外表还没有贴瓷砖、有点破旧的那栋。吴稚抱小孩已经越来越老练了。小孩喜欢抓着吴稚的头发一边巡视风景。吴稚不断打掉他的小手他不断换手抓。再打他就号啕大哭。陈军说:至少你快到铁路的时候不要打他了。哭着怎么谈话小孩狠狠抓着吴稚的头发。吴稚咒骂着:妈的这是法律的头发你他妈想抓就抓你他妈的从小就不懂得尊重法律!陈军和鹩哥一样说:我操!不过他的嗓子沙哑。雨后的村路到处都是泥泞。一群黄狗在激战。跨过铁路上个小坡就进人人狗拥挤的村庄中心。沿着一条青色、红色、黄色椭圆形废弃石板铺的路我们走向那个在村庄中挺醒目的裸皮房子。吴稚指着地上的椭圆石板说:这是多少家厨房面板上挖出来的水池面啊废物利用。陈军又说:我操。七正要进红楼旁边一个看厕所的老太婆问我们找谁并指出红楼后门的正确走法。原来东家和租住人不从个门进出。进去才发现里面昏暗的楼梯连护栏都没有装楼梯踩脚处又小又陡看着就让人担忧会栽倒下去。适应里面的昏暗后才看到里面的墙壁也是没有劈灰不过抹了一层黄泥。小孩子似乎到了熟悉的场景嘴里咿咿呀呀的打打打地不停挥舞小胳膊看上去亲密无间警民鱼水情深。童年贵家在三楼门开着一个只穿着花背心的、光着屁股的四五岁小男孩在玩盆子里的豆芽一地的水。地上的塑料毡破了好多地方。一看到吴稚手里的孩子那个小男孩欢叫一声扑过来企图抱弟弟同时嘴里大喊妈妈。布帘子一动我以为从里屋出来的是那个胖女人没想到却是一个胖胖的瘸腿男人还有一个眼睛小眯眯的少女。她扶着瘸腿男人脸上还带着笑容也许他们刚才在里面说着什么开心好笑的事。我以为瘸腿男人一看三个穿制服的男人会呆住没想到却是吴稚一愣吃惊地说:肥老倌你住这瘸腿男人呵呵一笑指着吴稚怀里的小孩说:我还没死呢。我侄儿回来省亲啦!帘子一掀那个胖女人出来了腰上还系着肮脏的围裙。吴稚以为她会来接过小孩但她没有她双手叉腰说:谁让你们把小孩拿回来挣钱养家的你们不放弄这个吃饭的来我拿什么养他你们带回去他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什么时候回来!吴稚说:原来还有一个儿子我说怎么那么不宝贝带把子的!胖女人说:男女我都宝贝!可是我怎么养我老公被人打残了孩子一大一小弟媳妇丢下孩子跑了你们说这三个孩子都要张嘴吃饭谁养阿贵累死累活不偷不抢挣的血汗钱、劳动钱!你们凭什么要抓这里老百姓都要坐车的你们怎么就非要为难我们老百姓呢有这个力气为什么不开公交车进来呢!看看你们这些长相真都是土匪流氓的脸啊!那你还把孩子丢土匪窝里!吴稚大怒。是我就是要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就当你们这样的土匪流氓!那个胖瘸子脸上很温和在穿制服的人面前能保持这么平和表情的人也是有历练的之后吴稚才告诉我他是谁但我从他的神态猜到他是童年贵的哥哥尽管看上去他起码大了七八岁。瘸子示意少女给我们倒水。年轻的胖女人不接过想要她抱的娃娃也不让我们把小家伙放下搞得那个光屁股小男孩很焦急他想抱弟弟。吴稚也很焦急想把哇哇叫的孩子直接放地上又觉得地上湿乎乎的犹豫着。陈军把手上的孩子用品使劲扔到桌上。我掏出个铁罐啤酒我说孩子依法归还!他如果哭得厉害你们也可以给他喝啤酒。我们都是这样的。年轻的胖女人眼睛瞪得脸盆大她大叫一声抢过孩子。我们拉门就走。我说:土匪的孩子都这样长大的!吴稚似乎对那孩子有了点父爱之类的感情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去说了什么。我们都下去了。后来吴稚说:我跟肥老倌说孩子没有喝酒骗你们的。陈军说: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在等吴稚的时候我师傅的老婆正好看到了我亲切地大喊大叫拉着我的手要去她家坐坐。我们就跟她上楼了。四楼整层都是她家的从一个外接的铁楼梯上去。满地铺着花砖但进了屋子家具摆设装修也比较普通凌乱。客厅中间个自动麻将桌十分醒目。师傅老婆从上楼梯起就一直在抱怨说我师傅出生入死办了那么多大案要案孩子老婆常年都顾不上一心扑在工作上还是一直提拔不了。那些拍马屁不干活的人个个提起来提起来水平又差功劳都是自己的失误都是别人的还整干活的人的黑材料。师母说:你调走的好你最知道这是多么得罪人的饭碗到处都有他的敌人。有一段时间晚上回家他老觉得有人跟踪他。这样卖命有什么好处我知道他早晚要受不了了。我知道就是这些害死了你师傅。害死了他补助还吝啬得很说出去人家都不相信!师母的批评一直混在大家蹬铁楼梯的脚步响声里面。她说她所以住这边是市区那个房子出租了。村里这边呢她父母和哥哥盖了更大的出租楼在村尾所以这个旧屋子就叫她看管离家里人近一点多少收一点钱补贴家用。她说不过这老房子条件不好又靠近铁路很吵租金很低所以来住的都是穷光蛋或者是皮包公司、假和尚成天吵吵闹闹的。说着火车隆隆地震动着驶近。我走到阳台。忽然我听到楼下有人嗓音辽阔地大喊火车!火车!你娶老婆了没有一火车几乎是应声而起呜呜楼下立刻爆起好几个人跺脚大笑声大人的小孩的都有就在三楼。我探身低头一看三楼屋子看到几双大脚小脚在欢快地跳着。视线被挡住了。师母拍着巴掌过来嘴里骂着脸上却也是笑:疯子!一家疯子!每次火车开过都有人抢时间大声问火车娶老婆没有火车当然要呜了在本地话里呜就是有的意思所以这家人就快笑抽筋了。有时候抱在一起跳脚笑楼都要笑倒了不是疯子谁这样啊!听她一解释陈军跺脚哈哈大笑吴稚想了想也大笑了。吴稚说:这楼下住的是什么人师母说:开摩托车的。哥哥弟弟两家人。三个孩子。哥哥被抢劫的打残废了弟媳妇跑了弟弟不运菜了也改开摩托。钱没几个钱整天穷开心。反正在我这儿住的都不是正常人!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我们都知道那是谁了。临走师母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也不要多一万一就好了。八吴稚和陈军告诉了我载客工的许多情况。按他们的观察计算童年贵这些人一般从上午七点左右出来晚上一般干到十点半左右一天有早中晚上下班四个高峰期平峰期他们可能回家休息可能聚一起聊天甚至小赌两把十分自由自在一天净收入在一百块以上甚至三百。成本大概是半箱柴油最多十多块。因为警察扣车凶很多^就买五六百一辆的拼装车你拉住车他人逃走了车也就不要了。所以越抓车越差越差越死人越死人越抓。不过即使是拼装车能不被扣就最好了童年贵这班后起之秀就改动了点火装置搞了点火暗门你以为拔了车钥匙就定住了车没想到个转身他们就飞驰而去。后来整治小组道高一丈直接拔了他们的火花塞。不过童年贵这些人一般不给我们近距离遭遇的机会。仗着车技好他敢在距离整治人员十几米远的地方公开拉客。这就是吴稚和陈军非常讨厌他的原因。童年贵的哥哥肥老倌尽管违法业绩突出但是他圆通温和有时看到吴稚他们还问声好递个烟。吴稚他们自然爱理不理很凸现执法者的尊严但暗自还是满意他这份对法律的尊重。肥老倌也被打击处理过所以吴稚他们了解他的过去。吴稚说你别看那个肥肥的家伙在他们老家乡下他可是代课老师不过代了十几年课十几年总收入还不到三万块他就出来打工了。只是那么大的年纪又没有什么专长不非法载客还能混出什么名堂吴稚陈军看不起肥老倌但是对肥老倌被打残的事说起来还是有些唏嘘同情。这个事也简单一年前肥老倌贪心送一个人到偏僻的地方据说那是载客工都不爱去的地方老江湖肥老倌也知道可是为了女儿学费他见钱眼开在晚上十一点多居然载人家去了。结果到了地方车一停等候在那里的几条黑影就扑了过来。两百多块钱被抢了肥老倌以为自己可以驾车脱逃没想到人家不止要钱更要车就这样被人七手八脚打坏了。肥老倌半年爬不起床。案子现在也没破人也自然抓不到。那天一路回去吴稚和陈军都在稀奇说他妈的童年贵怎么是肥老倌的弟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个门。这家人全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都他妈不是好东西。火车火车你娶了老婆没有陈军突然没头没脑地大喊一声吴稚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呜”两个傻瓜纵声大笑。我又想吴稚陈军他们很奇怪退伍军人几个协警按他们这样算他们的工资才是载客工的三四分之一为什么不动心还照样一天到晚人五人六的斗志昂扬好像一点都不羡慕童年贵他们。他俩害羞地说不是喜欢穿制服的感觉嘛谁跟钱有仇啊!可是有钱最终也不就是为了买个人前神气穿制服挺好如果能转正成你们正式警察那就更好啦!吴稚突然冒了一句:要我不穿制服当老百姓我可能也习惯。陈军肯定不行他开车眼里从来没有红灯你让他当老百姓他根本不会开车了!陈军说:放屁!你他妈讲梦话都在马路上骂人管人!最爱穿制服的是你!九我准备给师傅老婆送钱去的时候彭蕾来了。看她满面春风的表情根本不像那个已经遗弃我的人。我木然地站在阳台楼梯口她招呼我进屋那种热烈和舍友小康依然播放的那支曲子的氛围很不相称。看我不想回屋她就跟我站在楼梯口。她的葡萄红长发在眉眼之间翻飞。小气!她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恋爱不成友情在。你算什么男人。我看着楼下小学操场上几个高大的少年在比赛投篮。我懒得问她有什么事她想说什么她自己会说。我妈其实心很好的全城都在议论你两个师傅自杀的事可是我妈听说了第一反应就是还担心你呢!有一个矮而瘦的少年投得特别准。每次投完他都回味地钩弄自己的手腕好像在研究自己为什么这么神奇。彭蕾撞了我一下:你真那么小气啊!我懒得反驳。有什么可小气的呢我知道真娶了她我也没有多大的幸福可言。随嫁的她母亲就会够我的呛。她母亲是个半吊子的心理医生认为天下没有几个人心理比动物健康尤其是警察。彭蕾母亲有个不错的朋友说好要关照我分到司法局的后来那个人在节骨眼上被“双规”了。而我专业成绩突出是被公安部门到学校直接挑走的这也是命运。她母亲不同意说她个远房亲戚就是干这个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而且这个行业的人很忙嫁了就等于守活寡。更重要的是这类人三年看到的丑恶面比普通人一辈子看到的还多。他们看人都是怀疑的大部分都心理阴暗总之坚决不行。很快她妈给她介绍了个来看心理疾病的小老板据说笑老板很大方彭蕾和她妈妈一人得了个戒指。彭蕾套上钻戒就跟他走了。我不是嫌弃你彭蕾说我们真的对你个人没意见。真的我和我妈都是嫌弃你的职业。彭蕾说:我原来还觉得我妈妈考虑得不对后来一听说你俩师傅一起自杀我就觉得真的你们这个职业太容易让人变态了……我差点变成寡妇……说正事吧!我还有事。我当然有事了!可是人非草木岂能无情看到你难免想多关心……我真有事。小气!你还不承认!我有事求你!我看着楼下少年投篮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她居然塞给我一张红色的机动车违章电脑通知单:帮我们处理了。我低头看是个罚款一百块的东西。我把纸张还给她。她像老夫老妻那样高叫起来:你干什么呀这么一点点屁大的事!我说:就是这么点屁大的事还要你来求我值得吗又不止这一张他电脑里还有三个通知总共要罚款五六百呢还要扣分、交滞纳金。现在你显示权力的时候到啦!你就这事对你帮不帮行内人都知道红色的电脑单不是一般人员更改得了的如果是白色的手写通知书也就是说还没有进入电脑那就有人为处理的空间。不过负责这一块的支队领导是我师傅的发小听说我过来实际和他的暗中关照有关。来时他把我叫去他办公室说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就是我新大哥。所以我想要去处理红单子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我就是不想。我说:你真要我帮她点头。我说:这谁的车她说:你别管。那我就不管好了。你干吗呀男人不像个男人!小气!我转身走。她像过去撒娇那样黏上来死吊我胳膊。你干吗嘛!她说。我反手掐住她脖子脱口而出:干你!彭蕾张大了眼睛。我以为她会抽我可是她四下看看降低音量说:在哪里我一下子懊悔得闭上眼睛。我要宣泄一次可是我不要别人顺手牵羊我要爆发一次但我容不得彭蕾这么唯利是图地犯贱我气得要命。她友爱地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我们走向天国的台阶。天国云遮雾盖白色的台阶时隐时现噔叮的铃声在云端。小康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脑的血腥说:快点啊我在处理照片!鹩哥一见来人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彭蕾一边解衣服一边吹口哨逗它。鹩哥睁圆眼睛定神看她突然它响亮地说:我操!彭蕾一怔之下大笑:真是一只下流的鸟。一完事我就起身穿衣。我把红色的单子放在桌上。我说:那事我处理不了。彭蕾像出膛的炮弹一下从毛巾被里蹿起:你流氓!混蛋!我踩着床架飞快地扎鞋带。彭蕾赤裸地扑向我我几乎被她扑倒她使劲甩了我一耳光:缺德!我把她扔回床上我说:你要不缺德早就该甩我一耳光而不是现在!我拿出七八百块钱狠狠摔在单子旁边。那个人不就是想省这个钱吗好给他!我就当出了嫖资!彭蕾嚎叫着又扑了过来。她在眼泪中嚎叫:你混蛋!变态!你除了变态你什么都不行!你滚!我不后悔蹬了你!你活该!十过铁路的时候远远地我就看到一个人摇晃着背着一座比普通餐桌还大的瓦楞纸皮堆走得摇晃因为他是个瘸子。走在纸堆旁边的还有一个小孩子七八个矿泉水空瓶子用编织袋绳子像挂炸弹一样前前后后地挂在小小的身子上。我看出来是肥老倌他们。看那个样子也就是捡破烂的模样但是那一大一小好像很开心小家伙在唱着嘹亮的歌打着有力的手势。我的车一驶而过没听清他唱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气快活的拾荒人。我一直在后视镜里瞟他们直到拐弯看不见。到师母楼下的时候我听到楼上人声鼎沸整个铁楼梯在空空哐哐地乱响。忽然好几个人哇哇大叫我正要抬头看铁楼梯上面稀里哗啦的水下来了。看厕所的人把我拉开哎哟!还好不是开水、刀子掉下来……看厕所的人忘记我上次来过她说你也是来讨债的嗨呀赌是无底洞啊!我找了个好点的位置往上看一个像女朋克那样的银发少女手持浇花水管向楼梯上的人猛烈射水。突然有人尖叫:停啦!停啦!一吨水两块八呀!不要射啦!好像是师母的声音但是我看不见她。我说:怎么回事看厕所的说:这些本地人啊越有钱越糟糕。个寡妇了还那么爱赌。金山银山也败掉了。楼梯又响了从底下能看到七八条人腿空空哐哐交错杂乱地下来了。这些人中有人的头发是湿漉漉的有的人胸口湿了一大块有的人大腿、小腿都是湿的。他们很激奋地咒骂着:她还以为她那个喔咖(骂警察的土话)老公还活着呢可以罩着她欠债不还!一个声音说我早就说不要让她赊账你们不信!个声音说王鳖你就算了上次你嫖娼还不是她喔咖把你捞出来你还真是欠她家人情呢!个说我又不是没有帮过她家我儿子上次还帮她女儿打架呢……一伙人咒骂着远去。看厕所的人立场不明地一直摇头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手机响了是师母家的。我走到楼房后面的几棵龙眼树下。电话忽然停了。大地有点抖动好像火车要来了。我把电话放回口袋电话再次响起我马上接了还是她的。我靠在树上接电话。师母的声音温文尔雅:小杜啊你快到了吗唔……临时有事改期吧师母……突然个声音在我的头上高声响起这真是他妈的世界上最快活的大声质询火车!火车!你娶老婆了没有呜火车瓮声瓮气但充满灵气地大声回答。紧跟着一大串笑声在龙眼树叶上面爆起。大人、小孩、男声、女声。火车太懂人事了!我再次想发笑。可是我的耳朵里传来尖厉的质问:小杜!你到了我没有回答。你为什么不上来小杜!电话咔地挂了转眼我听到楼梯空空哐哐地响起有人追下来了我转身就冲向汽车。才开过铁路电话又响了。我接通师母说:我们家老齐生前对你不错。你负伤的时候我家最后一条高丽参给你磨药了。做人要摸摸良心。你到底借不借我钱我说:我暂时……没有……没有没有你来干吗他以前抓人得罪那么多人现在死了人家都找我出气你不帮我不行!不能你们风光我遭殃!我不知道她的“你们”是指谁。到底借不借你有情有义你就说话!以后吧……我要赶单位去有事……放屁呀!人一走茶就凉!我算是看透了!告诉你你不会比你师傅死得好看!你们这些喔咖个个都是冷血动物!都没有心肝!我想挂电话。师母口气突然变软:喂你到底借不借我会还你的老齐嗳你怎么就撑不下去了呢你叫我们母女怎么过……她一下子变成唏嘘哭声我把电话丢在副驾座上没有关机。十一彭蕾的事我还是去处理了。因为她把我说的“嫖资”和红色违章单子都扔在我桌上走了。我的新大哥坐在支队那张红木豪华大桌子后面看到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疼惜我他说:什么事眼睛还看着自己的手机接发短信。我一下子气就有点虚了。但既然来了我还是说了我的需要。我叫他老大。他皱起眉头公事公办地说:怎么才来多久就开始搞这些名堂啊……是……女友……他说:女友不是嫌弃你分手了我点头:……可是……别那么轻骨头!人行这么久了我们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们不嫌弃她们就她祖上烧高香了。老大我……已经有人投诉你滥用职权了!他似乎抬眼看了一下桌上的几张带信封的纸头。我立刻想到童年贵或者那个女业务员我操。我想倾诉一下我的郁闷可是我发现他更关注的是他的手机短信。我正在想是不是等等再说他却突然莞尔一笑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他不愿意让我发现他是看到手机发笑的于是他又对我笑了一下笑得云淡风轻。这样吧看在老齐的分上分数不扣了但罚款不能免。你还有事吗我马上要开会。我只好退了出来。我还是到银行自己出钱替彭蕾把那违章罚款缴了。帮就帮个圆满吧免得她瞧不起。以权谋私做了件好事心里还是轻快。全部处理完我打电话告诉她统统销单了。我的口气控制不住地自满又傲慢。她果然异常兴奋让我感觉好像一只喜鹊要从手机里跳出来。她说你快来!科技园门口!快点快点我需要!马上!我以为她对我感激万分就心情圆满地过去了。开着中队一辆快报废的边三轮的吴稚正好要去居委会就顺便带我过去。我一路上宽厚地接受吴稚约会之类的打趣。还没到科技园远远地我就看到马路梗阻似的围着人肯定是车祸刚擦了。我习惯性直身看一眼彭蕾就看到了我立刻扑出人围:啊让一让警察来啦!你看这的士讲不讲理好好开着他突然就减速了……吴稚一轰油门走了。彭蕾和一个脸色红润、头发黑得可疑的中年男人在一起。他们的灰色马自达左前灯都瘪了橙色灯片散在地上天蓝色的士车的右后方也瘪了一大块。的士司机看到我眼神委屈又巴结他一边给我递烟一边着急地说:前面刹车我有什么办法是他自己不保持车距……这道理哪里都讲得过去……我的圆满心情灰飞烟灭感觉太坏了。我后悔没让吴稚等我。那个红脸黑发男人看着我似笑非笑八分淡定。我一眼就看出他认为彭蕾搞定了我所以就不用他赔什么殷勤来操心这事的处理。我掉头走出人群我一直走到科技园宣传栏前面。我心里恨得牙痒。这个浅薄势利的女人她敢这样调度我就像调度一个狗腿子。我也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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