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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也妮·葛朗台.pdf

欧也妮·葛朗台

180*****695@sina.cn
2014-03-18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欧也妮·葛朗台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中产阶级的面目某些内地城市里面有些屋子看上去像最阴沉的修道院最荒凉的旷野最凄凉的废墟令人悒郁不欢。修道院的静寂旷野的枯燥和废墟的衰败零落也许这类屋子都有一点。里面的生活起居是那么幽静要不是街上有陌生的脚声窗口会突然探出一个脸孔像僧侣般的人一动不动的黯淡而冰冷的目光把生客瞪上一眼的话外地客人可能把那些屋子当做没有人住的空屋。索漠城里有一所住宅外表就有这些凄凉的成份。一条起伏不平的街直达城市高处的古堡那所屋子便在街的尽头。现在已经不大有人来往的那条街夏天热冬天冷有些地方暗得很可是颇有些特点:小石子铺成的路面传出清脆的回声永远清洁干燥街面窄而多曲折两旁的屋子非常幽静坐落在城脚下属于老城的部分。上了三百年的屋子虽是木造的还很坚固各种不同的格式别有风光使索汉城的这一个区域特别引起考古家与艺术家的注意。你走过这些屋子不能不欣赏那些粗大的梁木两头雕出古怪的形象盖在大多数的底层上面成为一条黝黑的浮雕。有些地方屋子的横木盖着石板在不大结实的墙上勾勒出蓝色的图案木料支架的屋顶年深月久往下弯了日晒雨淋椽子已经腐烂翘曲。有些地方露出破旧黝黑的窗槛细巧的雕刻已经看不大清穷苦的女工放上一盆石竹或蔷薇窗槛似乎就承受不住那棕色的瓦盆。再往前走有的门上钉着粗大的钉子我们的祖先异想天开的刻上些奇形怪状的文字意义是永远没法知道的了:或者是一个新教徒在此表明自己的信仰或者是一个旧教徒为反对新教而诅咒亨利四世。也有一般布尔乔亚!欧也妮·葛朗台刻些徽号表示他们是旧乡绅掌握过当地的行政。这一切中间就有整部法兰西历史的影子。一边是墙壁粉得很粗糙的摇摇欲坠的屋子还是工匠卖弄手艺的遗物贴邻便是一座乡绅的住宅半圆形门框上的贵族徽号受过了一七八九年以来历次革命的摧残还看得出遗迹。这条街上做买卖的底层既不是小铺子也不是大商店喜欢中世纪文物的人在此可以遇到一派朴素简陋的气象完全像我们上代里的习艺工场。宽大低矮的店堂没有铺面没有摆在廊下的货摊没有橱窗可是很深黑洞洞的里里外外没有一点儿装满。满板的大门分做上下两截简陋的钉了铁皮上半截望里打开下半截装有弹簧的门铃老是有人开进开出。门旁半人高的墙上一排厚实的护窗板白天卸落夜晚装上外加铁闩好落锁。这间地窖式的潮湿的屋子就靠大门的上半截或者窗洞与屋顶之间的空间透进一些空气与阳光。半人高的墙壁下面是陈列商品的地位。招来顾客的玩艺这儿是绝对没有的。货色的种类要看铺子的性质:或者摆着两三桶盐和鳘鱼或者是几捆帆布与绳索楼板下面排着黄铜索墙上吊着桶箍再不然架上放些布疋。你进门吧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干干净净的戴着白围巾手臂通红立刻放下编织物叫唤她的父亲或母亲来招呼你也许是两个铜子也许是两万法郎的买卖对你或者冷淡或者殷勤或者傲慢那得看店主的性格了。你也可看到一个做酒桶木材的商人两只大拇指绕来绕去的坐在门口跟邻居谈天。表面上他只有些起码的酒瓶架或两三捆薄板但是安育地区所有的箍桶匠都是向他码头上存货充足的工场购料的。他知道如果葡萄的收成好他能卖掉多少桶板估计的准确最多是一两块板的上下。一天的好太阳教他发财一场雨水教他亏本:酒桶的市价一个上午可以从十一法郎跌到六!世界文学名著百部法郎。这个地方象都兰区域一样市面是由天气作主的。种葡萄的有田产的木材商箍桶匠旅店主人船夫都眼巴巴地盼望太阳晚上睡觉就怕明朝起来听说隔夜结了冰他们怕风怕雨怕旱一忽儿要雨水一忽儿要天时转暖一忽儿又要满天上云。在天公与尘世的利益之间争执是没得完的。晴雨表能够轮流的教人愁教人笑教人高兴。这条街从前是索漠城的大街从这一头到那一头“黄金一般的好天气”这句话对每份人家都代表一个收入的数目。而且每个人会对邻居说:“是啊天上落金子下来了。”因为他们知道一道阳光和一场时雨带来多少利益。在天气美好的节季到了星期六中午就没法买到一个铜子的东西。做生意的人也有一个葡萄园一方小园地全要下乡去忙他两天。买进卖出赚头一切都是预先计算好的生意人尽可以花大半日的功夫打哈哈说长道短刺探旁人的私事。某家的主妇买了一只竹鸡邻居就要问她的丈夫是否煮得恰到好处。一个年轻的姑娘从窗口探出头来决没有办法不让所有的闲人瞧见。因此大家的良心是露天的那些无从窥测的又暗又静的屋子藏不了什么秘密。一般人差不多老在露天过活:每对夫妇坐在大门口在那里吃中饭吃晚饭吵架拌嘴。街上的行人没有一个不经过他们的研究。所以从前一个外乡人到内地免不了到处给人家取笑。许多有趣的故事便是这样来的安越人的爱寻开心也是这样出名的因为这一类的城里笑话是他们的拿手。早先本地的乡绅全住在这条街上街的高头都是古城里的老宅子世道人心都还朴实的时代这种古风现在是一天天的消灭了的遗物。我们这个故事中的那所凄凉的屋子就是其中之一。古色古香的街上连偶然遇到的小事都足以唤起你的回忆!欧也妮·葛朗台全部的气息使你不由自主的沉入遐想。拐弯抹角的走过去你可以看到一处黑魆魆的凹进去的地方葛朗台府上的大门便藏在这凹坑中间。在内地把一个人的家称做府上是有份量的不知道葛郎台先生的身世就没法掂出这称呼的分量。葛朗台先生在索漠城的名望自有它的前因后果那是从没在内地耽留过的人不能完全了解的。葛朗台先生有些人还称他做葛朗台老头可是这样称呼他的老人越来越少了他在一七八九年上是一个很富裕的箍桶匠识得字能写能算。共和政府在索漠地区标卖教会产业的时候他正好四十岁继娶了一个有钱的木板商的女儿。他拿自己的现款和女人的陪嫁凑成两千金路易跑到区公所。标卖监督官是一个强凶霸道的共和党人葛朗台把丈人给的四百路易望他那里一送就三钱不值两钱的即使不能算正当至少是合法的买到了区里最好的葡萄园一座老修道院和几块分种田。索漠的市民很少革命气息在他们眼里葛朗台老头是一个激烈的家伙前进分子共和党人关切新潮流的人物其实箍桶匠只关切葡萄园。上面派他当索漠区的行政委员于是地方上的政治与商业都受到他温和的影响。在政治方面他包庇从前的贵族想尽方法使流亡乡绅的产业不致被公家标卖商业方面他向革命军队承包了一二千桶白酒代价是把某个女修道院上好的草原本来留作最后一批标卖的产业弄到了手。拿破仑当执政的时代好家伙葛朗台做了区长把地方上的公事应付得很好可是他葡萄的收获更好拿破仑称帝的时候他变了光杆儿的葛朗台先生。拿破仑不喜欢共和党人另外派了一个乡绅兼大地主一个后来晋封为男爵的人来代替葛朗台因为他有红帽子嫌疑。葛朗台丢掉区长的荣衔毫不惋惜。在他任!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内为了本城的利益已经造好几条出色的公路直达他的产业。他的房产与地产登记的时候占了不少便宜只交很轻的税。自从他各处的庄园登记之后靠他不断的经营他的葡萄园变成地方上的顶儿尖儿这个专门的形容词是说这种园里的葡萄能够酿成极品的好酒。总而言之他简直有资格得荣誉团的勋章。免职的事发生在一八!六年。那时葛朗台五十七岁他的女人三十六他们的独养女儿才十岁。大概是老天看见他丢了官想安慰安慰他吧这一年上葛朗台接连得了三笔遗产先是他丈母特·拉·古地尼埃太太的接着是太太的外公特·拉·裴德里埃先生的最后是葛朗台自己的外婆香蒂埃太太的:这些遗产数目之大没有一个人知道。三个老人爱钱如命一生一世都在积聚金钱以便私下里摩挲把玩。特·拉·裴德里埃老先生把放债叫做挥霍觉得对黄金看上几眼比放高利贷还实惠。所以他们积蓄的多少索漠人只能以看得见的收入估计。于是葛朗台先生得了新的贵族头衔那是尽管我们受爱平等也消灭了不了的他成为一州里“纳税最多”的人物。他的葡萄园有一百阿尔邦收成好的年份可以出产七八百桶酒他还有十三处分种田一座老修道院修院的窗子门洞彩色玻璃一齐给他从外面堵死了既可不付捐税又可保存那些东西。此外还有一百二十七阿尔邦的草原上面的三千株白杨是一七九三年种下的。他住的屋子也是自己的产业。这是他看得见的家私。至于他现金的数目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大概。一个是公证人克罗旭替葛朗台放债的另外一个是台·格拉桑索漠城中最有钱的银行家葛朗台认为合适的时候跟他暗中合作一下分些好处。在内地要得人信任要挣家业行事非机密不可老克罗旭与台·格拉桑虽然机密透顶仍免不了当众对葛朗台毕恭毕敬使旁观的人看出前任区长的资力何等!欧也妮·葛朗台雄厚。索漠城里个个人相信葛朗台家里有一个私库一个堆满金路易的秘窟说他半夜里瞧着累累的黄金快乐得无可形容。一般吝墙鬼认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因为看见那好家伙连眼睛都是黄澄澄的染上了金子的光彩。一个靠资金赚惯大利钱的人像色鬼赌徒或帮闲的清客一样眼风自有那种说不出的神气一派躲躲闪闪的馋痨的神秘模样决计瞒不过他的同道。凡是对什么东西着了迷的人这些暗号无异帮口里的切口。葛朗台先生从来不欠人家什么又是老箍桶匠又是种葡萄的老手什么时候需要为自己的收成准备一千只桶什么时候只要五百只桶他预算得像天文学家一样准确投机事业从没失败过一次酒桶的市价比酒还贵的时候他老是有酒桶出卖他能够把酒藏起来等每桶涨到两百法郎才抛出去一般小地主却早已在一百法郎的时候脱手了。这样一个人物当然博得大家的敬重。那有名的一八一一年上的收成他乖乖地囤在家里一点一滴地慢慢卖出去挣了二十四万多法郎。讲起理财的本领葛朗台先生是只老虎是条巨蟒:他会躺在那里蹲在那里把俘虏打量个半天再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的钱袋倒进大堆的金银然后安安宁宁的去睡觉好像一条蛇吃饱了东西不动声色冷静非凡什么事情都按步就班的。他走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见了不觉得又钦佩又敬重又害怕。萦漠城中不是个个人都给他钢铁般的利爪干净利落的抓过一下的吗?某人为了买田从克罗旭那里弄到一笔借款利率要一分一某人拿期票向台·格拉桑贴现给先扣了一大笔利息。市场上或是夜晚的闲谈中间不提到葛朗台先生大名的日子很少。有些人认为这个种葡萄老头的财富简直是地方上的一宝值得夸耀。不少做买卖的开旅店的得意扬扬的对外客说:!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嘿先生上百万的咱们有两三家可是葛朗台先生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家私!”一八一六年的时候索漠城里顶会计算的人估计那好家伙的地产大概值到四百万但在一七九三到一八一七中间平均每年的收入该有十万法郎由此推算他所有的现金大约和不动产的价值差不多。因此打完了一场牌或是谈了一会葡萄的情形提到葛朗台的时候一般自作聪明的人就说:“葛朗台老头吗?⋯⋯总该有五六百万吧。”要是克罗旭或台·格拉桑听到了就会说:“你好厉害我倒从来不知道他的总数呢!”遇到什么巴黎客人提到洛岂尔特或拉斐德那般大银行家索漠人就要问他们是不是跟葛朗台先生一样有钱。如果巴黎人付之一笑的回答说是的他们便把脑袋一侧互相瞪着眼满脸不相信的神气。偌大一笔财产把这个富翁的行为都镀了金。假使他的生活起居本来有什么可笑给人家当话柄的地方那些话柄也早已消灭得无形无踪了。葛朗台的一举一动都象是钦定的到处行得通他的说话衣着姿势瞪眼睛都是地方上的金科玉律大家把他仔细研究象自然科学家要把动物的本能研究出它的作用似的终于发现他最琐屑的动作也有深邃而不可言传的智慧。譬如人家说:“今年冬天一定很冷葛朗台老头已经戴起皮手套了:咱们该收割葡萄了吧。”或者说:“葛朗台老头买了许多桶板今年的酒一定不少的。”葛朗台先生从来不买肉不买面包。每个星期那些佃户给他送来一份足够的食物:阉鸡母鸡鸡子牛油麦子都是抵挡田租的。他有一所磨坊租给人家磨坊司务除了缴付租金以外还得亲自来拿麦子去磨再把面粉跟麸皮送回来。他的独一!欧也妮·葛朗台无二的老妈子叫做长脚拿侬的虽然上了年纪还是每星期六替他做面包。房客之中有种菜的葛朗台便派定他们供应菜蔬。至于水果收获之多可以大部分出售。烧火炉用的木材是把田地四周的篱垣或烂了一半的老树砍下来由佃户锯成一段一段的用小车装进城他们还有心巴结替他送进柴房讨得几声谢。他的开支据人家知道的只有教堂里坐椅的租费圣餐费太太和女儿的衣着家里的灯烛拿侬的工钱锅子的镀锡国家的赋税庄园的修理和种植的费用。他新近买了六百阿尔邦的一座树林托一个近邻照顾答应给一些津贴。自从他置了这个产业之后他才吃野味。这家伙动作非常简单说话不多发表意见总是用柔和的声音简短的句子搬弄一些老生常谈。从他出头露面的大革命时代起逢到要长篇大论说一番或者跟人家讨论什么他便马上结结巴巴的弄得对方头昏脑胀。这种口齿不清理路不明前言不对后语以及废话连篇把他的思想弄糊涂了的情形人家当做是他缺少教育其实是完全假装的等会故事中有些情节就足以解释明白。而且逢到要应付要解决什么生活上或买卖上的难题他就搬出四句口诀像代数公式一样准确叫做:“我不知道我不能够我不愿意慢慢瞧吧。”他从来不说一声是或不是也从来不把黑笔落在白纸上。人家跟他说话他冷冷的听着右手托着下巴颏儿肘子靠在左手背上无论什么事他一朝拿定了主意就永远不变。一点点儿小生意他也得盘算半天。经过一番钩心斗角的谈话之后对方自以为心中的秘密保守得密不透风其实早已吐出了真话。他却回答道:“我没有跟太太商量过什么都不能决定。”给他压得像奴隶般的太太却是他生意上最方便的遮身牌。他从来不到别人家里去不吃人家也不请人家他没有一点儿!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声响似乎什么都要节省连动作在内。因为没有一刻不尊重旁人的主权他绝对不动人家的东西。可是尽管他声音柔和态度持重仍不免露出箍桶匠的谈吐与习惯尤其在家里不像在旁的地方那么顾忌。至于体格他身高五尺臃肿横阔腿肚子的圆周有一尺多节的膝盖骨宽大的肩膀脸是圆的乌油油的有痘瘢下巴笔直嘴唇没有一点儿曲线牙齿雪白冷静的眼睛好像要吃人是一般所谓的蛇眼脑门上布满皱纹一块块隆起的肉颇有些奥妙青年人不知轻重背后开葛朗台先生玩笑把他黄黄而灰白的头发叫做金子里搀白银。鼻尖肥大顶着一颗满着血筋的肉瘤一般人不无理由的说这颗瘤里全是刁钻促狭的玩艺儿。这副脸相显出他那种阴险的狡猾显出他有计划的诚实显出他的自私自利所有的感情都集中在吝啬的乐趣和他唯一真正关切的独养女儿欧也妮身上。而且姿势举动走路的功架他身上的一切都表示他只相信自己这是生意上左右逢源养成的习惯。所以表面上虽然性情和易很好对付骨子里他却硬似铁石。他老是同样的装束从一七九一年以来始终是那副模样。笨重的鞋子鞋带也是皮做的四季都穿一双呢袜一条栗色的粗呢短裤用银箍在膝盖下面扣紧上身穿一件方襟的闪光丝绒背心颜色一忽儿黄一忽儿古铜色外面罩一件衣据宽大的栗色外套戴一条黑领带一顶阔边帽子。他的手套跟警察的一样扎实要用到一年零八个月为保持清洁起见他有一个一定的手势把手套放在帽子边缘上一定的地位。关于这个人物索漠人所知道的不过这一些。城里的居民有资格在他家出入的只有六个。前三个中顶重要的是克罗旭先生的侄子。这个年轻人自从当了索漠初级裁判所所长之后在本姓克罗旭之上又加了一个篷风的姓氏并且极力!欧也妮·葛朗台想叫篷风出名。他的签名已经变做克·特·篷风了。倘使有什么冒失的律师仍旧称他“克罗旭先生”包管在出庭的时候要后悔他的糊涂。凡是称“所长先生”的就可博得法官的庇护。对于称他“特·篷风先生”的马屁鬼他更不惜满面春风的报以微笑。所长先生三十三岁有一处名叫篷风的田庄每年有七千法郎进款他还在那里等两个叔父的遗产一个是克罗旭公证人一个是克罗旭神甫属于都尔城圣·马丁大寺的教士会的据说这两人都相当有钱。三位克罗旭房族既多城里的亲戚也有一二十家俨然结成一个党好像从前佛罗棱斯的那些梅迭西斯一样而且正如梅迭西斯有巴齐一族跟他们对垒似的克罗旭也有他们的敌党。台·格拉桑太太有一个二十三岁的儿子她很热心的来陪葛朗台太太打牌希望她亲爱的阿道夫能够和欧也妮小姐结婚。银行家台·格拉桑先生拿出全副精神从旁协助对吝啬的老头儿不断的暗中帮忙逢到攸关大局的紧要关头从来不落入后。这三位台·格拉桑也有他们的帮手房族和忠实的盟友。在克罗旭方面神甫是智囊加上那个当公证人的兄弟做后援他竭力跟银行家太太竞争想把葛朗台的大笔遗产留给自己的侄儿。克罗旭和台·格拉桑两家暗中为争夺欧也妮的斗法成为索漠城中大家小户热心关切的题目。葛朗台小姐将来嫁给谁呢?所长先生呢还是阿道夫·台·格拉桑?对于这个问题有的人的答案是两个都不会到手。据他们说老箍桶匠野心勃勃想找一个贵族院议员做女婿凭他岁收卅万法郎的陪嫁谁还计较葛朗台过去、现在、将来的那些酒桶?另外一批人却回答说台·格拉桑是世家极有钱阿道夫又是一个俊俏后生这样一门亲事一定能教出身低微索漠城里都眼见拿过斧头凿子而且还当过革命党的人心满意足除非他夹袋里有什么教皇的侄子之流。可是老于世故的人提醒你说!"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克罗旭·特·篷风先生随时可以在葛朗台家进出而他的敌手只能在星期日受招待。有的认为台·格拉桑太太跟葛朗台家的女太太们比克罗旭一家接近得多久而久之一定能说动她们达到她的目的。有的却认为克罗旭神甫的花言巧语是天下第一拿女人跟出家人对抗正好势均力敌。所以索漠城中有一个才子说。“他们正是旗鼓相当、各有一手。”据地方上熟知内幕的老辈看法像葛朗台那么精明的人家决不肯把家私落在外人手里。索漠的葛朗台还有一个兄弟在巴黎非常有钱的酒商欧也妮小姐将来是嫁给巴黎葛朗台的儿子的。对这种意见克罗旭和台·格拉桑两家的羽党都表示异议说:“一则两兄弟三十年来没有见过两次面二则巴黎的葛朗台先生对儿子的期望大得很。他自己是巴黎某区的区长兼国会议员禁卫军旅长商事裁判所推事自称为跟拿破仑提拔的某公爵有姻亲早已不承认索漠的葛朗台是本家。”周围七八十里甚至在安越到勃洛阿的驿车里都在谈到这个有钱的独养女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当然是应有之事。一八一七年初有一桩事情使克罗旭党彰明较著的占了台·格拉桑党上风。法劳丰田产素来以美丽的别庄园亭小溪池塘森林出名值到三百万法郎。年青的法劳丰侯爵急需现款不得不把这所产业出卖。克罗旭公证人克罗旭所长克罗旭神甫再加上他们的羽党居然把侯爵分段出售的意思打消了。公证人告诉他分成小块的标卖势必要跟投标落选的人打不知多少场官司才能拿到田价还不如整块儿让给葛朗台先生既买得起又能付现钱。公证人这番话把卖主说服了做成一桩特别便宜的好买卖。侯爵的那块良田美产就这样的给张罗着送到了葛朗台嘴里。他出乎索漠人意料之外竟打了些折扣当场把田价付清。这件新闻一直传播到南德与奥莱昂。!!欧也妮·葛朗台葛朗台先生搭着人家回乡的小车到别庄上视察。以主人的身份对产业瞥了一眼回到城里觉得这一次的投资足足有五厘利他又马上得了一个好主意预备把全部的田产并在法劳丰一起。随后他要把差不多出空了的金库重新填满决意把他的树木森林一齐砍下再把草原上的白杨也出卖。葛朗台先生的府上这个称呼现在你们该明白它的份量了吧。那是一所灰暗阴森静寂的屋子坐落在城区上部靠着坍毁的城脚。门框的穹窿与两根支柱像正屋一样用的灰凝土洛阿河岸特产的一种白石质地松软用不到两百年以上的。寒暑的酷烈把柱头门洞门顶都磨出无数古怪的洞眼像法国建筑的那种虫蛀样儿也有几分像监狱的大门。门顶上面有一长条硬石刻成的浮雕代表四季的形象已经剥蚀变黑。浮雕的础石突出在外面横七竖八的长着野草黄色的苦菊五爪龙旋覆花芭蕉一株小小的樱桃树已经长得很高了。褐色的大门是独幅的橡木做的没有油水到处开裂看上去很单薄其实很坚固因为有一排对花的钉子支持。一边的门上有扇小门中间开一个小方洞装了铁栅排得很密的铁梗锈得发红铁栅上挂着一个环上面吊一个敲门用的铁锤正好敲在一颗奇形怪状的大钉子上。铁锤是长方形的像古时的钟锤又像一个肥大的惊叹号一个玩古董的仔细打量之下可以发现锤子当初是一个小丑的形状但是年深月久已经磨平了。那个小铁栅当初在宗教战争的时代原是预备给屋内的人探望来客的。现在喜欢东张西望的人可以从铁栅中间望到黑魆魆的半绿不绿的环洞环洞底上有几极七零八落的蹬级通上花园:厚实而潮湿的围墙到处渗出水迹生满垂头丧气的杂树倒也另有一番景致。这片墙原是城墙的一部邻近人家都利用它布置花园。!"世界文学名著百部楼下最重要的房间是那间“堂屋”从大门内的环洞进出的。在安育、都兰、裴里各地的小城中间一间堂屋的重要外方人是不大懂得的。它同时是穿堂客厅书房上房饭厅它是日常生活的中心全家公用的起居室。本区的理发匠替葛朗台先生一年理两次发是在这里佃户、教士、县长、磨坊伙计上门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屋里。室内有两扇临街的窗铺着地板古式嵌线的灰色护壁板从上铺到下顶上的梁木都露在外面也漆成灰色梁木中间的楼板涂着白粉已经发黄了。壁炉架上面挂着一面耀出青光的镜子两旁的边划成斜面显出玻璃的厚度一丝丝的闪光照在哥特式的缕花钢框上。壁炉架是粗糙的白石面子摆着一座黄铜的老钟壳子上有螺钿嵌成的图案。左右放两盏黄铜的两用烛台座子是铜镶边的蓝色大理石矗立着好几支玫瑰花瓣形的灯芯盘把这些盘子拿掉座子又可成为一个单独的烛台在平常日子应用。古式的坐椅花绸面子上织着拉·风丹纳的寓言但不是博学之士休想认出它们的内容:颜色褪尽到处是补钉人物已经看不清楚。四边壁角里放着三角形的酒橱顶上有几格放零星小件的搁板全是油腻。两扇窗子中间的板壁下面有一张嵌木细工的旧牌桌桌面上画着棋盘。牌桌后面的壁上挂一只椭圆形的睛雨表黑框子四周有金漆的丝带形花边苍蝇肆无忌惮的盯在上面张牙舞爪恐怕不会有多少金漆留下的了。壁炉架对面的壁上挂两幅粉笔画的肖像据说一个是葛朗台太太的外公特·拉·裴德里埃老人穿着王家禁卫军连长的制服一个是故香蒂埃太太挽着一个古式的髻。窗帘是用的都尔红绸两旁用系有大坠子的丝带吊起。这种奢华的装饰跟葛朗台一家的习惯很不调和原来是买进这所屋子的时候就有的连镜框座钟花绸面的家具红木酒橱等等都是。靠门的窗洞下面一张草坐垫的椅子放在一个木座上使葛!"欧也妮·葛朗台朗台太太坐了可以望见街上的行人。另外一张褪色樱桃木的女红台把窗洞的空间填满了近旁还有欧也妮的小靠椅。十五年以来从四月到十一月母女俩就在这个位置上安安静静的消磨日子手里永远拿着活计。十一月初一她们可以搬到壁炉旁边过冬了。只有到那一天葛朗台才答应在堂屋里生火到三月三十一日就得熄掉不管春寒也不管早秋的凉意。四月和十月里最冷的日子长脚拿侬想法从厨房里腾出些柴炭安排一只脚炉给太太和小姐挡挡早晚的寒气。全家的内衣被服都归母女俩负责她们专心一意像女工一样整天劳作甚至欧也妮想替母亲绣一方挑花领也只能腾出睡眠的时间来做还得想出藉口来骗取父亲的蜡烛。多年来女儿与拿侬用的蜡烛吝啬鬼总是亲自分发的正如每天早上分发面包和食物一样。也许只有长脚拿侬受得了她主人的那种专制。索漠城里都羡慕葛朗台夫妇有这样一个老妈子。大家叫她长脚拿依因为她身高五尺八寸。她在葛朗台家已经做了三十五年。虽然一年的薪工只有六十法郎大家已经认为她是城里最有钱的女仆了。一年六十法郎积了三十五年最近居然有四千法郎存在公证人克罗旭那儿做终身年金。这笔长期不断的积蓄似乎是一个了不得的数目。每个女仆看见这个上了六十岁的老妈子有了老年的口粮都十分眼热却没有想到这份口粮是辛辛苦苦做牛马换来的。二十二岁的时候这可怜的姑娘到处没有人要她的脸丑得叫人害怕其实这么说是过分的把她的脸放在一个掷弹兵的脖子上还可受到人家称赞哩可是据说什么东西都要相称。她先是替农家放牛农家遭了火灾她就凭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进城来找事。那时葛朗台正想自立门户预备娶亲。他瞥见了这到处碰壁的女孩子。以箍桶匠的眼光判断一个人的体力是准没有错的:她!"世界文学名著百部体格像大力士站在那儿仿佛一株六十年的橡树根牢固实粗大的腰围四方的背脊一双手像个赶车的诚实不欺的德性正如她的贞操一般不可侵犯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可以榨取多少利益他算得清清楚楚。雄赳赳的脸上生满了疣紫膛膛的皮色青筋隆起的胳膊褴楼的衣衫拿侬这些外表并没吓退箍桶匠虽然他那时还在能够动心的年纪。他给这个可怜的姑娘衣着、鞋袜、膳宿出了工钱雇用她也不过分的虐待、糟塌。长脚拿依受到这样的待遇暗中快活得哭了就一片忠心的服侍箍桶匠。而箍桶匠当她家奴一般利用。拿依包办一切:煮饭蒸洗东西拿衣服到洛阿河边去洗担在肩上回来天一亮就起身深夜才睡觉收成时节所有短工的饭食都归她料理还不让人家捡取掉在地下的葡萄她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保护主人的财产。总之她对他信服得五体投地无论他什么想入非非的念头她都不哼一声的服从。一八一一那有名的一年收成特别费力这时拿侬已经服务了二十年葛朗台才发狠赏了她一只旧表那是她到手的唯一礼物。固然他一向把穿旧的鞋子给她(她正好穿得上)但是每隔三个月得来的鞋子已经那么破烂不能叫做礼物了。可怜的姑娘因为一无所有变得吝啬不堪终于使葛朗台像喜欢一条狗一样的喜欢她而拿侬也甘心情愿让人家把链条套上脖子链条上的刺她已经不觉得痛了。要是葛朗台把面包割得过分小气了一点她决不抱怨这份人家饮食严格从来没有人闹病拿依也乐于接受这卫生的好处。而且她跟主人家已经打成一片:葛朗台笑她也笑葛朗台发愁挨冷取暖工作她也跟着发愁挨冷取暖工作。这样不分彼此的平等还不算甜蜜的安慰吗?她在树底下吃些杏子桃子枣子主人从来不埋怨。有些年份的果子把树枝都弯下了佃户们拿去喂猪于是葛朗台对拿侬说:‘吃呀拿侬尽吃。”!"欧也妮·葛朗台这个穷苦的乡下女人从小只受到虐待人家为了善心才把她收留下来对于她葛朗台老头那种教人猜不透意思的笑真像一道阳光似的。而且拿依单纯的心简单的头脑只容得下一种感情一个念头。三十五年如一日她老是看到自己站在葛朗台先生的工场前面赤着脚穿着破烂衣衫听见箍桶匠对她说:“你要什么呀好孩子?”她心中的感激永远是那么新鲜。有时候葛朗台想到这个可怜虫从没听见一句奉承的话完全不懂女人所能获得的那些温情将来站在上帝前面受审她比圣母马丽亚还要贞洁。葛朗台想到这些不禁动了怜悯望着她说:“可怜的拿侬!”老佣人听了总是用一道难以形容的目光瞧他一下。时常挂在嘴边的这句感叹久已成为他们之间不断的友谊的链锁而每说一遍链锁总多加上一环。出诸葛朗台的心坎而使老姑娘感激的这种怜悯不知怎样总有一点儿可怕的气息。这种吝啬鬼的残酷的怜悯在老箍桶匠是因为想起在佣人身上刮到了多少好处而得意在拿侬却是全部的快乐。“可怜的拿依!”这样的话谁不会说?但是说话的音调语气之间莫测高深的惋惜可以使上帝认出谁才是真正的慈悲。索漠有许多家庭待佣人好得多佣人却并没有使主人满意于是又有这样的话流传了:“葛朗台他们对长脚拿依怎么的她会这样的忠心?简直肯替他们拼命!”厨房临着院子窗上装有铁栅老是干净整齐冷冰冰的真是守财奴的灶屋没有一点儿糟踏的东西。拿依晚上洗过碗盏收起剩菜熄了灶火便到跟厨房隔着一条过道的堂屋里织麻跟主人们在一块。这样一个黄昏全家只消点一支蜡烛了。老妈子睡的是过道底上的一个小房间只有一个墙洞漏进一!"世界文学名著百部些日光躺在这样一个巢里她结实的身体居然毫无亏损她可以听见日夜都静悄悄的屋子里的任何响动。像一条看家狗似的她竖着耳朵睡觉一边休息一边守夜。屋子其余的部分等故事发展下去的时候再来描写但全家精华所在的堂屋的景象已可令人想见楼上的寒伧了。一八一九年秋季的天气特别好到十一月中旬某一天傍晚时分长脚拿侬才第一次生火。那一天是克罗旭与台·格拉桑两家记得清清楚楚的节日。双方六位人马预备全副武装到堂屋里交一交手比一比谁表示得更亲热。早上索漠的人看见葛朗台太太和葛朗台小姐后边跟着拿侬到教堂去望弥撒于是大家记起了这一天是欧也妮小姐的生日。克罗旭公证人克罗旭神甫克·特·篷风先生算准了葛朗台家该吃完晚饭的时候急急忙忙赶来要抢在台·格拉桑一家之前向葛朗台小姐拜寿。三个人都捧着从小花坛中摘来的大束的花。所长那束花梗上很巧妙的裹着金色穗子的白缎带。每逢欧也妮的生日和本名节日照例葛朗台清早就直闯到女儿床边送重其事的把他为父的礼物亲手交代十三年来的老规矩都是一枚希罕的金洋。葛朗台太太总给女儿一件衣衫或是冬天穿的或是夏天穿的看什么节而定。这两件衣衫加上父亲在元旦跟他自己的节日所赏赐的金洋她每年小小的收入大概有五六百法郎葛朗台很高兴的看她慢慢的积起来。这不过是把自己的钱换一只口袋罢了而且可以从小培养女儿的吝啬。他不时盘问一下她财产的数目其中一部分是从葛朗台太太的外婆那里来的盘问的时候总说:“这是你陪嫁的压箱钱呀。”所谓压箱钱是一种古老的风俗法国中部有些地方至今还很郑重的保存在那里。裴里、安育那一带一个姑娘出嫁的时候!"欧也妮·葛朗台不是娘家便是婆家总得给她一笔金洋或银洋或是十二枚或是一百四十四枚或是一千二百枚看家境而定。最穷的牧羊女出嫁压箱钱也非有不可就是拿大铜钱充数也是好的。伊苏登地方人家还在说曾经有一个有钱的独养女儿压箱钱是一百四十四枚葡萄牙金洋。凯塞琳·特·梅迭西斯嫁给亨利二世她的叔叔教皇克雷门七世送给她一套古代的金勋章价值连城。吃晚饭的时候父亲看见女儿穿了新衣衫格外漂亮便喜欢得什么似的嚷道:“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咱们生起火来取个吉利吧!”长脚拿侬撤下饭桌上吃剩的鹅箍桶匠家里的珍品一边说:“小姐今年一定要大喜了。”“索漠城里没有合适的人家喔”葛朗台太太接口道她一眼望着丈夫的那种胆怯的神气以她的年龄而论活现出可怜的女人是一向对丈夫服从惯的。葛朗台端相着女儿快活的叫道:“今天她刚好二十三了这孩子。是咱们操心的时候了。”欧也妮和她的母亲心照不宣的彼此瞧了一眼。葛朗台太太是一个干枯的瘦女人皮色黄黄的像木瓜举动迟缓笨拙就像那些生来受磨折的女人。大骨骼大鼻子大额角大眼睛一眼望去好像既无味道又无汁水的干瘪果子。黝黑的牙齿已经不多几颗嘴巴全是皱裥长长的下巴颏儿往上钩起像只木底靴。可是她为人极好真有裴德里埃家风。克罗旭神甫常常有心借机会告诉她说她当初并不怎样难看她居然会相信。性情柔和得像天使忍耐功夫不下于给孩子们捉弄的虫蚁少有的虔诚。平静的心境绝对不会骚乱一片好心每个人可怜她敬重她。丈夫给她的零用每次从不超过六法郎。虽然相貌奇丑她!"世界文学名著百部的陪嫁与承继的遗产给葛朗台先生带来三十多万法郎。然而她始终诚惶诚恐仿佛寄人篱下似的天性的柔和使她摆脱不了这种奴性她既没要求过一个钱也没对克罗旭公证人叫她签字的文件表示过异议。支配这个女人的只有闷在肚里的那股愚不可及的傲气以及葛朗台非但不了解还要加以伤害的慷慨的心胸。葛朗台太太永远穿一件淡绿绸衫照例得穿上一年带一条棉料的白围巾头上一顶草帽差不多永远系一条黑纱围身。难得出门鞋子很省。总之她自己从来不想要一点儿什么。有时葛朗台想起自从上次给了她六法朗以后已经有好久觉得过意不去便在出售当年收成的契约上添注一笔要买主掏出些中金给他太太。向葛朗台买酒的荷兰商人或比国商人总得破费上百法郎这就是葛朗台太太一年之中最可观的进款。可是她一朝拿到了上百法郎丈夫往往对她说仿佛他们用的钱一向是公账似的:“借几个子儿给我好不好?”可怜的女人老是听到忏悔师说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主人所以觉得能够帮他忙是最快活不过的一个冬天也就还了他好些中金。葛朗台掏出了做零用、买针线、付女儿衣着的六法朗月费把钱袋扣上之后总不忘了向他女人问一声:“喂妈妈你想要一点儿什么吗?”“呕那个慢慢再说罢。”葛朗台太太回答她觉得做母亲的应该保持她的尊严。这种伟大真是白费!葛朗台自以为对太太慷慨得很呢。像拿侬、葛朗台太太、欧也妮小姐这等人物倘使给哲学家碰到了不是很有理由觉得上帝的本性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吗?在初次提到欧也妮婚事的那餐晚饭之后拿侬到楼上葛朗台先生房里拿一瓶果子酒下来的时候几乎摔了一跤。“蠢东西”葛朗台先生叫道“你也会栽筋斗吗你?”!"欧也妮·葛朗台“哎哟先生那是你的楼梯不行呀。”“不错”葛朗台太太接口。“你早该修理了昨天晚上欧也妮也险些儿扭坏了脚。”葛朗台看见拿侬脸色发白便说:“好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你又几乎摔跤就请你喝一杯果子酒压压惊吧。”“真是这杯酒是我把命拼来的喔。换了别人瓶子早已摔掉了我哪怕碰断肘子也要把酒瓶擎得老高不让它砸破呢。”“可怜的拿侬!”葛朗台一边说一边替她斟酒。“跌痛没有?”欧也妮很关切的望着她问。“没有我挺一挺腰就站住了。”“得啦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葛朗台说“我就去替你们修理踏级吧。你们这般人就不会拣结实的地方落脚。”葛朗台拿了烛台走到烤面包的房里去拿木板、钉子、和工具让太太、女儿、佣人坐在暗里除了壁炉的活泼的火焰之外没有一点儿光亮。拿侬听见他在楼梯上敲击的声音便问:“要不要帮忙?”“不用不用!我会对付。”老箍桶匠回答。葛朗台一边修理虫蛀的楼梯一边想起少年时代的事情直着喉咙打唿哨。这时候三位克罗旭来敲门了。“是你吗克罗旭先生?”拿侬凑在铁栅上张了一张。“是的。”所长回答。拿依打开大门壁炉的火光照在环洞里三位克罗旭才看清了堂屋的门口。拿侬闻到花香便说:“啊!你们是来拜寿的。”“对不起诸位”葛朗台听出了客人的声音嚷道“我马上就来!不瞒你们说楼梯的踏级坏了我自己在修呢。”“不招呼不招呼!葛朗台先生。区区煤炭匠在家也好当!"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市长。”所长引经据典的说完独自笑开了却没有人懂得他把成语改头换面影射葛朗台当过区长。葛朗台母女俩站了起来。所长趁堂屋里没有灯光便对欧也妮说道:“小姐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贺你年年快乐岁岁康疆!”说着他献上一大束索漠城里少有的鲜花然后抓着独养女儿的肘子把她脖子两边亲了一下那副得意的神气把欧也妮羞得甚么似的。所长像一口生锈的大铁钉自以为这样就是追求女人。“所长先生不用拘束啊”葛朗台走进来说“过节的日子照例得痛快一下。”克罗旭神甫也捧着他的一束花接口说:“跟令爱在一块儿舍侄觉得天天都是过节呢。”说完话神甫吻了吻欧也妮的手。公证人克罗旭却老实不客气亲了她的腮帮说:“哎哎岁月催人又是一年了。”葛朗台有了一句笑话轻易不肯放弃只要自己觉得好玩会三番四次的说个不休他把烛台往座钟前面一放说道:“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咱们就大放光明吧!”他很小心的摘下灯台上的管子每根按上了灯芯盘从拿侬手里接过一根纸卷的新蜡烛放入洞眼插妥了点上了然后走去坐在太太旁边把客人女儿和两支蜡烛轮流打量过来。克罗旭神甫矮小肥胖浑身是肉茶红的假头发像是压扁了的脸孔像个爱开玩笑的老太婆套一双银搭扣的结实的鞋子他把脚一伸问道:“台·格拉桑他们没有来吗?”“还没有”葛朗台回答。“他们会来吗?”老公证人扭动着那张脚炉盖似的脸问。!"欧也妮·葛朗台“我想会来的”葛朗台太太回答。“府上的葡萄收割完了吗?”特·篷风所长打听葛朗台。“统统完了!”葛朗台老头说着站起身来在堂屋里踱步他把胸脯一挺的那股劲儿跟“统统完了”四个字一样骄傲。长脚拿侬不敢闯入过节的场面便在厨房内点起蜡烛坐在灶旁预备织麻。葛朗台从过道的门里瞥见了踱过去嚷道:“拿侬你能不能灭了灶火熄了蜡烛上我们这儿来?嘿!这里地方大得很怕挤不下吗?”“可是先生你们那里有贵客哪。”“怕什么?他们不跟你一样是上帝造的吗?”葛朗台说完又走过来问所长:“府上的收成脱手没有?”“没有。老实说我不想卖。现在的酒固然好过两年更好。你知道地主都发誓要坚持公议的价格。那些比国人这次休想占便宜了。他们这回不买下回还是要来的。”“不错可是咱们要齐心啊。”葛朗台的语调叫所长打了一个寒噤。“他会不会跟他们暗中谈判呢?”克罗旭心里想。这时大门上锤子响了一下报告台·格拉桑一家来了。葛朗台太太和克罗旭神甫才开始的话题只得搁过一边。台·格拉桑太太是那种矮小活泼的女人身材肥胖皮肤白里泛红过着修道院式的内地生活律身谨严所以在四十岁上还显得年轻。这等女子仿佛过时的最后几朵蔷薇叫人看了舒服但它们的花瓣有种说不出的冰冷的感觉香气也淡薄得很了。她穿着相当讲究行头都从巴黎带来索漠的时装就把她做标准而且家里经常举行晚会。她的丈夫在拿破仑的禁卫军中当过连长在奥斯丹列兹一役受了重伤退伍了对葛朗台虽然尊敬但是爽直非凡不失军!!世界文学名著百部人本色。“你好葛朗台”他说着向葡萄园主伸出手来一副俨然的气派是他一向用来压倒克罗旭的。向葛朗台太太行过礼他又对欧也妮说:“小姐你老是这样美这样贤慧简直想不出祝贺你的话。”然后他从跟班手里接过一口匣子递过去里面装着一株好望角的铁树这种花还是最近带到欧洲而极少见的。台·格拉桑太太非常亲热的拥抱了欧也妮握着她的手说:“我的一点小意思教阿道夫代献吧。”一个头发金黄个子高大的青年苍白娇弱举动相当文雅外表很羞怯可是最近到巴黎念法律膳宿之外居然花掉上万法郎。这时他走到欧也妮前面亲了亲她的腮帮献上一个针线匣子所有的零件都是镀金的匣面上莪特式的花体字把欧也妮姓名的缩写刻得不坏好似做工很精巧其实全部是骗人的起码货。欧也妮揭开匣子感到一种出乎意外的快乐那是使所有的少女脸红寒颤高兴得发抖的快乐。她望着父亲似乎问他可不可以接受。葛朗台说一声:“收下罢孩子!”那强劲有力的音调竟可以使一个角儿成名呢。这样贵重的礼物独养女儿还是第一遭看见她的快活与兴奋的目光使劲盯住了阿道夫·台·格拉桑把三位克罗旭看呆了。台·格拉桑先生掏出鼻烟壶让了一下主人自己闻了一下把蓝外套钮孔上的“荣誉团”丝带沾了烟末抖干净了旋过头去望着几位克罗旭神气之间仿佛说:“嘿瞧我这一手!”台·格拉桑太太就像一个喜欢讪笑人家的女子装做特意寻找克罗旭他们的礼物把蓝瓶里的鲜花瞅了一眼。在这番微妙的比赛中大家围坐在壁炉前面克罗旭神甫却丢下众人迳自和葛朗台踱到堂屋那一头离台·格拉桑最远的窗洞旁边咬着守!"欧也妮·葛朗台财奴的耳朵说:“这些人简直把钱往窗外扔。”“没有关系反正是扔在我的地窖里”葛朗台回答。“你给女儿打把金剪刀也打得起呢”神甫又道。“金剪刀有什么希罕我给她的东西名贵得多哩。”克罗旭所长那猪肝色的脸本来就不体面加上乱蓬蓬的头发愈显得难看了。神甫望着他心里想:“这位老侄真是一个傻瓜一点讨人喜欢的小玩艺儿都想不出来!”这时台·格拉桑太太嚷道:“咱们陪你玩一会儿牌吧葛朗台太太。”“这么多人好来两局呢⋯⋯”“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你们不妨来个摸彩的玩艺让两个孩子也参加。”老箍桶匠一边说一边指着欧也妮和阿道夫他自己是对什么游戏都从不参加的。“来拿依摆桌子。”“我们来帮忙拿依”台·格拉桑太太很高兴地说她因为得了欧也妮的欢心快活得不得了。那位独养女儿对她说:“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快乐过我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东西。”台·格拉桑太太便咬着她的耳朵:“那是阿道夫从巴黎捎来的他亲自挑的呢。”“好好你去灌迷汤罢刁钻促狭的鬼女人!”所长心里想“一朝你家有什么官司落在我手中不管是你的还是你丈夫的哼看你有好结果吧。”公证人坐在一旁神色泰然的望着神甫想道:“台·格拉桑他们是白费心的。我的家私我兄弟的侄子的合在一起有一百十万。台·格拉桑最多也不过抵得一半何!"世界文学名著百部况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要嫁!好吧他们爱送礼就送吧!终有一天独养女儿跟他们的礼物会一古脑儿落在咱们手里的。”八点半两张牌桌端整好了。俊俏的台·格拉桑太太居然能够把儿子安排在欧也妮旁边。各人拿着一块有数目字与格子的纸板抓着蓝玻璃的码子开始玩了。这聚精会神的一幕虽然表面上平淡无奇所有的角儿装做听着老公证人的笑话他摸一颗码子念一个数目总要开一次玩笑其实都念念不忘的想着葛朗台的几百万家私。老箍桶匠踌躇满志的把台·格拉桑太太时髦的打扮粉红的帽饰银行家威武的脸相还有阿道夫所长神甫公证人的脑袋一个个的打量过来暗自想道:“他们都看中我的钱为了我女儿到这儿来受罪。哼!我的女儿休想我就利用这般人替我钓鱼!”灰色的老客厅里黑魆魆的只点两支蜡烛居然也有家庭的欢乐拿侬的纺车声替众人的笑声当着伴奏可是只有欧也妮和她母亲的笑才是真心的小人的心胸都在关切重大的利益这位姑娘受到奉承包围以为他们的友谊都是真情实意仿佛一只小鸟全不知道给人家标着高价作为赌注。这种种使那天晚上的情景显得又可笑又可叹。这原是古往今来到处在搬演的话剧这儿不过表现得最简单罢了。利用两家的假殷勤而占足便宜的葛朗台是这一幕的主角有了他这一幕才有意义。单凭这个人的脸不是就象征了法力无边的财神现代人的上帝吗?人生的温情在此只居于次要地位它只能激动拿依、欧也妮、和她母亲三颗纯洁的心。而且她们能有这么一点天真还是因为她们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葛朗台的财富母女俩全不知道她们对人生的看法只凭一些渺茫的观念对金钱既不看重也不看轻她们一向就用不到它。她们的情感虽然无形中受了伤害依旧很强烈而且是她们生命的真谛使她们在这一群唯利!"欧也妮·葛朗台是图的人中间别具一格。人类的处境就是这一点可怕!没有一宗幸福不是靠糊涂得来的。葛朗台太太中了十六个铜子的彩在这儿是破天荒第一遭的大彩长脚拿侬看见太太有这许多钱上袋快活得笑了。正在这时候大门上砰的一声锤子敲得那么响把太太们吓得从椅子里直跳起来。“这种敲门的气派决不是本地人”公证人说。“哪有这样敲法的!”拿侬说“难道想砸破大门吗?”“哪个混帐东西!”葛朗台咕噜着。拿侬在两支蜡烛中拿了一支去开门葛朗台跟着她。“葛朗台!葛朗台!”他太太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往堂屋门口追上去叫。牌桌上的人都面面相觑。“咱们一块儿去怎么样?”台·格拉桑说“这种敲门有点儿来意不善。”台·格拉桑才看见一个青年人的模样后面跟着驿站上的脚夫扛了两口大箱子拖了几个铺盖卷葛朗台便突然转过身来对太太说:“玩你们的太太让我来招呼客人。”说着他把客厅的门使劲一拉。那些骚动的客人都归了原位却并没玩下去。台·格拉桑太太问她的丈夫:“是不是索漠城里的人?”“不外地来的。”“一定是巴黎来的了。”公证人掏出一只两指厚的老表形式像荷兰战舰瞧了瞧说:“不错正九点。该死驿车倒从来不脱班。”“客人还年轻吗?”克罗旭神甫问。“年轻”台·格拉桑答道。“带来的行李至少有三百斤。”!"世界文学名著百部“拿侬还不进来”欧也妮说。“大概是府上的亲戚吧”所长插了句嘴。“咱们下注吧”葛朗台太太轻声轻气的叫道“听葛朗台的声音他很不高兴也许他不愿意我们谈论他的事。”“小姐”阿道夫对坐在隔壁的欧也妮说“一定是你的堂兄弟葛朗台一个挺漂亮的青年我在纽沁根先生家的跳舞会上见过的。”阿道夫停住不说了他给母亲踩了一脚她高声叫他拿出两个铜子来押又咬着他的耳朵:“别多嘴你这个傻瓜!”这时大家听见拿侬和脚夫走上楼梯的声音葛朗台带着客人进了堂屋。几分钟以来个个人都给不速之客提足了精神好奇得不得了所以他的到场他的出现在这些人中间犹如蜂房里掉进了一只蜗牛或是乡下黝黑的鸡场里闯进了一匹孔雀。“到壁炉这边来坐吧”葛朗台招呼他。年轻的陌生人就坐之前对众人客客气气鞠了一躬。男客都起身还礼女太太们都深深的福了一福。“你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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