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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西游记》导演杨洁回忆录:敢问路在何方

《西游记》导演杨洁回忆录:敢问路在何方.doc

《西游记》导演杨洁回忆录:敢问路在何方

马儿的旅行时光
2014-03-05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西游记》导演杨洁回忆录:敢问路在何方doc》,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年过八旬的电视剧《西游记》女导演杨洁。我个人觉得这样文学底蕴深厚的导演现在越来越少了(::)《西游记》导演杨洁回忆录:敢问路在何方前言    年的春节,电视系列片《西游记》全部完工,与广大观众见面了。  自那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年。  拍摄《西游记》系列片,用去了六年的时间。可以说,《西游记》剧组的全体演职员是用当年唐僧取经的精神和毅力来完成这部巨著的。在那段日子里,我和全剧组的同志们一起跋山涉水,含辛茹苦,往返于祖国的北国南疆,风餐露宿,甘苦自知。正是:“一年年含辛茹苦经冬夏,几万里风霜雨雪处处家”!  那由单机拍摄完成的上万个丰富多彩的画面那费尽心机的土洋结合的特技镜头那挖空心思塑造的妖魔神怪的乳胶造型那千姿百态的君王臣宰的艺术形象那苦心设计的瑰丽多彩的服饰,五光十色的烟雾,变幻莫测的灯光……  还有金碧辉煌的灵霄宝殿若真若幻的瑶池仙境流光溢彩的东海龙宫,气势恢弘的大雷音寺……  你能想象它们是用廉价的三合板和“米波罗”搭建成的吗所有这些,在当时资金不足与各方面条件的限制下,几乎是不可能想象的!  《西游记》自从年开始拍摄以来,它就年年与电视观众见面,到现在已经年了。它无数次的播出,创下了电视剧播出率、收视率之最。甚至有人曾经劝我为此申请世界吉尼斯纪录,这是对我们辛苦工作的认可和赞誉,是所有参加过《西游记》拍摄的人们共同的成绩。  时间久了,一切都在前进。电视特技的变化,让人眼花缭乱电视剧的资金投入成千上亿!现在的价值观也完全不同了,甚至引导着一些影视工作者的工作积极性仅仅剩下了名利。  在如今人们的眼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许都是些“傻帽儿”。除去几位主演得到了他们付出辛苦的回报以外,其他人付出了辛勤劳动却默默无闻。然而我无法忘记他们和那个时代,那以艰苦奋斗的作风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为荣的时代,是值得称道、令人怀念的。  所以,现在我愿意把拍摄《西游记》的艰苦经历写下来,告诉人们,曾经有那么一些人是这样工作的。虽然只是挂一漏万,点点滴滴的记忆,却是对那个时代的纪念。假如能够引起一点感动或反思,便达到了我的目的。    (一)天降重任      “杨洁,要是让你把《西游记》拍成电视剧,你敢不敢接”  副台长洪民生在宣布了王扶林拍摄《红楼梦》以后紧接着的这句问话,就像在头上响起了一个惊雷,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怔之后,我冲口而出:“有钱就敢,为什么不敢!”  他立即接着说:“好!局党委决定:由杨洁来拍《西游记》!”  这是在年的月份,文艺部的一个组长会上。当时不只是我,在座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的宣布震惊了。在座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么重大的题材居然给了我这个“戏曲”导演!说实在的,我没有想到:这么快,洪民生副台长就实现了诺言,而且给我的是这么重大、这么辉煌的一个任务!  王扶林接受《红楼梦》是坦然自若,理所当然的,而我却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因为这是我长年追求的梦想实现了!  我自小就喜欢小说,戏剧,电影。那时只有极少的机会:当父亲外出的时候,就和母亲一起去看电影。瑙玛希拉主演的《法宫艳后》、《铸情》(罗密欧与朱丽叶)费雯丽主演的《魂断蓝桥》泰隆宝华演的《碧血黄沙》查尔斯劳顿演的《钟楼怪人》……那些画面,那些对白使我深深沉浸在电影所营造的氛围之中,并且长存脑海,直至今日还非常清晰!  可是我父亲是一个革命者,他要我读的是革命的书籍,小说是不许看的。在我书桌的抽屉里,珍藏着我喜欢的小说。我的书桌对着爸爸的书桌。当他专心埋头写作他自己的东西时,我就偷偷拉开抽屉,看我喜欢的小说,他一抬头,我就赶紧把抽屉推进去!父亲始终没有发现我的这个小秘密。  就这样,我读遍了中国的四大名著、读了屠格涅夫的《罗亭》、《前夜》、《贵族之家》,果戈理的《死魂灵》、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岁时,我就背熟了林黛玉的《葬花词》、《问菊》、《题诗帕》、《悲秋》等诗词,还不止一次地为她落过泪!  岁时,我们住的华西日报社内,住进了一批当时文艺界的名人:应云卫领导的中华剧艺社。他带领着著名的演员张瑞芳,舒绣文,陶金,耿震,李纬,金淑芝等和剧作家“神童”吴祖光,漫画家丁聪,他们都成了我艳羡的对象。  华西日报社大门内有一个舞台,很破旧,他们经常在那个舞台上排练。我在休息时,瞒着父亲溜去看他们排练的《牛郎织女》、《天国春秋》。记得很清楚,陶金演《天国春秋》里的杨秀清,舒绣文演洪宣娇,张逸生演韦昌辉《牛郎织女》里是张瑞芳演织女,耿震演牛郎。我对他们真是着迷极了!着迷于他们的生活!着迷于戏剧所营造的世界:多么有意思!那是另外一个天地!应云卫和父亲也经常有来往。应云卫的女儿比我大两岁,她文弱,苍白,听说有肺病。我也很喜欢她。  有一次,她问我:“你想来参加我们剧团吗”  我呐呐地问:“你们要我这样的人吗”  她说:“这有什么。我给我爸爸讲讲就行!”  这可打动了我的心!我矛盾了许久,终于壮着胆子去向父亲提出想到剧社的要求,可是挨了一顿痛骂:“搞文艺不可能!将来你要作的是去延安!去革命!”  我的希望被父亲掐断了!从此,父亲对我管得更严:不许和演员来往电影也看不成了!有一次他的一个女学生想带我去看新上演的《翠堤春晓》,他也不答应。我好懊丧。  这期间,我写了两篇短篇小说,一篇《禁闭室的女性》,一篇是《他有什么罪》都是有感而发的。父亲认为写得不错,终于让了一点步:“好吧!我看你实在不愿意当一个中国的陶格里雅蒂(当时意大利的女革命领导人),就到延安鲁艺去学文学吧!”这两个短篇他拿去发表在华西日报上了。  父亲很快就把我送到延安,以后我辗转到了张家口进了华北联大参了军到了部队。但组织还是分配我到了文工队去当了个演员。最后到了电视台,仍旧是搞文艺节目。父亲的一番苦心还是白费了!  到了文艺部,我很高兴,认为电视和电影艺术也差不多,都是用镜头来表现的艺术。我可以有机会接触我喜爱的戏剧节目了。  但自文艺部实行基本分工:“戏剧”,“戏曲”,“歌舞”三个组,戏剧组由几位广播剧团调来和电影学院毕业分配来的同志组成。我本来不懂也不喜欢戏曲,但分工却偏让我搞戏曲!虽然长期接触下来,也懂了些,有些喜欢了。但比较起来,还是更爱好戏剧。    当时舞台转播比较多,我对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戏剧简直如痴如醉。每当看到他们的好戏,便禁不住想要参与转播。但是,那只有在戏剧汇演、戏剧组的人忙不过来时,我才有希望捞到一次转播话剧的机会,还往往不会是北京人艺的!记得有一次,不知怎么阴差阳错,我得到一次转播北京人艺的《王昭君》的机会,高兴得半夜没睡着觉!  戏曲节目都是舞台上已经成熟的优秀节目,但我不想仅仅单纯照样转播,想搞点新鲜名堂出来。我大胆作了一次尝试:和中国京剧院合作,把戏曲节目搬到外景里,用实景拍摄。  第一次尝试的是《香罗帕》因为这个节目适合实景拍摄。由中国京剧院的著名演员刘秀荣、张春孝夫妇合演,在颐和园拍的。  拍出以后,效果不错。包括演员和景点,只花了元钱!但是受到了当时文艺部领导的批评:说我为什么不转播,完全可以不用花钱的!真叫人哭笑不得!  听说后来这个《香罗帕》节目以三万美元卖给了美国夏威夷电视台!  和这位领导争吵以后,我又拍摄了京剧《卖水》,是用颐和园的外景与棚里的内景相结合,由著名演员刘长瑜主演。以及评剧《恩与仇》,湘剧《追鱼》,评剧《小院风波》等。      这些节目,有的是现实题材,像《小院风波》,就是和沈阳评剧院合作。内容写的是在北京一个四合院里发生的故事。和电视剧一样,从剧本和音乐都是新创作,由著名评剧老演员筱俊亭主演有的是现成题材加工,像评剧《恩与仇》是与中国评剧院合作,在承德避暑山庄拍的,由著名评剧演员刘淑萍,张淑桂,张德福主演。这些就是最初的戏曲艺术片吧。  年,电视剧正式提到文艺部日程上时,我非常希望能有尝试的机会。  但是,想上电视剧谈何容易!当时在文艺部里,电视剧被视为“高等”艺术,只有戏剧组的导演才能拍,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但戏剧组的导演也只有那么四五个人,台领导又强调电视剧是个新生事物,要大胆尝试。于是我向文艺部主任提出要拍电视剧的想法,没想到他像见了怪物似地望着我:  “你拍电视剧还是让那些学过电影戏剧的导演去拍吧!你还是搞戏曲!搞什么不是搞哇何必争这个那个的!”  我明白了,这里面不但有残存的派性作祟,还加上他因为我没有上过正规的学院而歧视我!  的确,自小父亲不让我上学,只许在家里由他来教育。我没有正规专业学院的资历,但我已经自学完了电影学院的教材,我有在文艺方面的同等水平和二十几年从事电视文艺工作的经验每当有重大任务时,台里总是指名让我去。年的春节晚会,就是让我和歌舞组的导演邓在军合作的在湖南为毛主席拍传统戏,也是指定我去换掉原来的歌舞组导演在湖南我拍了上百个剧目,并和湘剧院、花鼓戏剧团共同作了一些尝试,比如用水箱合成来拍水底的戏、加上搭景替代虚拟的环境,拍个电视剧,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为了争这口气,我决心做个样子出来!我选择了《聊斋》里的传奇故事《崂山道士》,作为我的第一个电视剧。    剧本已经搞好,我和电视剧团的领导也谈好:一起合作,用两个星期到青岛崂山去拍。  他们也正苦于没有合适的电视剧题材,看了剧本,很有兴趣。我们商量好:他们出一半钱,我向文艺部领导申请一半钱(钱少得可怜,也就是几百块钱吧)。可是,这位领导不但不给批钱,反而生了气:“你怎么不听组织安排,私自去搞电视剧那又不是你的份内工作!钱不给,也不许去!”  我气坏了!不就是两个星期的时间吗耽误不了!我和剧团的领导商量,钱全部由他们出,年的月初,我把两个星期的节目全录好交上去,而后就和剧组去了青岛。  两个星期之内,我们在崂山和北京的白云观拍完了戏,而且进行了剪接,配音,配乐。最后完成不到天,没有耽误一次戏曲节目的正常播出。  我把《崂山道士》交了上去,那位文艺部主任很不高兴,他拉长了脸,没有一句话。  《崂山道士》很快就被台里安排播出了。而且还有不小影响,剧中王七的演员蔡渝歌还经常被人认出,不少人打听剧中王七的“钻墙术”是怎么搞的,认为很神奇。  但是,这个剧目在当年的总结里,却不被承认!据说因为是戏曲组的导演拍的,所以不能算电视剧!可它又不是戏曲,所以就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最后,它成了一个不存在的“黑节目”!  不管这位领导高不高兴,我还是证实了:“不是我不会拍电视剧,是你不让我拍!”我仍然坚持进行第二次尝试。如果我不影响戏曲节目的播出,他该不能禁止我吧  紧接着我看中了《三言二拍》里的《女秀才》。我觉得故事很有意思,请了中国京剧院的两位编剧邹忆青、戴英录改编。  剧本写好了。我向文艺部领导申请,但这位领导还是不给批钱!我又向当时主管我们文艺部的阮若琳副台长打报告,她看了剧本,觉得不错:“比《崂山道士》有意思,可以拍,但因为电视剧刚刚开始,古装戏不宜太多,可以放到第二年再拍。”并把这件事转发到了文艺部。  年的月,我做好了出发前的一切准备,但是文艺部领导忽然来了通知:“《女秀才》停拍!”什么原因不知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行就是不行,我能到哪里去讲理这个戏就这样泡汤了!看起来,我这个“戏曲”导演休想再沾电视剧的边了!  年在忙忙碌碌中过去,我一方面干着“份内”的工作,一方面在想怎样才能挣脱这桎梏,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我要离开这个组,到一个能够给我以创作机会的地方去。于是我打了一个请调报告。  这段时间,中国的电视屏幕上,正热播香港的《霍元甲》,日本的《阿童木》,《加里森敢死队》……我们自己的电视剧数量少得可怜。这时,听说中央领导提出精神:中央电视台应该把我国的古典文学名著搬上电视屏幕,拍出我们自己的电视连续剧!  我听了这个消息,隐隐心痛,但又警告自己:“不要再妄想啦!这些和你无关!不要去想它!”  这时,刚升为副台长的洪民生兼任了我们的文艺部主任。他刚刚走马上任,就知道了我的苦恼。  他对我说:“我刚来,要了解一下情况,你不要忙着离开,等我一段时间,我会考虑你的问题!”  我当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只要能够给我拍摄电视剧的权利,就很满意了!  但不到三个月,他就在组长会上宣布了这样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让我拍摄《西游记》!这实在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相信这个决定来得不易!不知道他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我心中充满感谢:感谢洪台长的信任,感谢他的举荐,和他力排众议的果断宣布!我也相信自己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二)路在何方      任务是接下来了,兴奋之后,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身上背上了一副千斤重担。《西游记》可不是一般的戏。它是一部脍炙人口的古典文学名著,是我国文学宝库中的一块瑰宝。在中国家喻户晓,国外广为人知,唐僧师徒的形象也早已深入人心!不论戏曲舞台还是动画片,都已有描绘他们的剧目存在。我要把它改编为电视剧,要塑造出一部全新的完整的由真人在实景中演出的《西游记》,并让所有的观众都能认可,是个严肃而艰巨的任务。应该从何处着眼,哪里下手呢  还真有不少人关心,他们对我提出许多建议:有人说:“你们的武打要比《少林寺》的还好,不然就不叫孙悟空。”有人说:“你们一定要多搞特技,要比日本的《阿童木》还神。”有人说:“你们的孙悟空一定要勾脸,不然就不叫艺术。”有人说:“你们要在摄影棚里搭景拍,不然不够神奇!”……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我有我的看法。我认为:要拍好《西游记》,必须忠实于原著。《西游记》原著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故事基础,但电视剧毕竟和小说不同。如何把《西游记》里上百回的内容改编,浓缩于不到小时的电视剧中,我和其他两位编剧取得了共识。我们采取八字方针:忠于原著,慎于翻新。我们要把吴承恩篇幅浩瀚的原著,改编时加以集中或扬弃,选取最精彩的部分,把它拍成一个个故事,一集一个故事。连续而又独立。像《计收猪八戒》,有的是闹剧表演,开心处让你捧腹大笑,像《斗法降三怪》,有的是悲剧情调,动情处会让你潸然泪下……尽量使每集都各具情趣,既避免了情节的雷同,让观众有新鲜感,又神奇浪漫,富有人情味。    有人认为:“人情味”这三个字与《西游记》这个神话故事无缘。错了!不论什么戏,若是没有“情”,就失去了灵魂!所以必须着力刻画人物,浓墨重彩地描写人情。《西游记》原著中成功地塑造了各种艺术形象,其中的主要人物都有鲜明的性格特征,不论孙悟空还是猪八戒,都具有人的思想感情。孙悟空有情有义,爱憎分明猪八戒是个有缺点的好人沙和尚任劳任怨,见义勇为唐僧是个凡人,真诚又坚韧。他们四人在取经路上的重重磨难中不断加深了师徒之情,还有家国之情,儿女之情……这里有多少可作的文章!至于西行路上所遇到的妖魔鬼怪,君王臣宰,也都各有特性,各有真情。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所有这些人物都可以在生活中找到他的原型。  至于这些人物的形象,不论猴、猪,还有许多其他妖魔鬼怪,都无法使用本脸,需要依靠塑型。这个工作很新、很难。谁能做我想到了北京电影制片厂的王希钟,只有他这位富有经验的老化妆师能胜任!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这个麻烦任务。  我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去找王希钟。正好,在北影厂的院子里,遇见了著名导演凌子风。他问起我现在干什么,我告诉他,我正准备拍一部电视连续剧《西游记》。  凌子风很兴奋地一击掌:“什么我也在准备拍《西游记》电影咱们碰到一块了!”  我说:“你拍的是电影,我是拍电视剧!我肯定不如你啦!”  他又问我:“你找哪儿的化装师这些人物的造型可不简单哪!”  我说:“你呢你找谁”  他说:“我要找美国的造型师来搞!他们的技术世界一流!”  我放下了心,因为我怕他要用王希钟,那我肯定就用不上了!  凌子风还极有信心地说:“我还要购买水下摄影机!拍水下镜头……”  我说:“那我可比不上你,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人物造型我就找你们的王希钟了!”  老凌还在劝告我:“美国的好!他们的材料也好,做出来像真的一样!”  我说:“我们就用中国的吧,不然就没有钱拍戏了!”  临分别时,凌子风还兴致勃勃地说:“好,咱们比比吧!”  凌子风也要拍《西游记》,对我可是个挑战哪!这个戏千万不能拍砸了,有凌子风比着哪!  我去找到了王希钟,和他商量为《西游记》制作人物造型的事,他对这个任务也有极高的兴趣!  我们谈好:妖魔鬼怪,神仙佛道,包括小妖小怪,只要不是凡人的,都需要造型。有的要全脸,有的是半脸,有的可用“零件”,局部改变面孔。最好少用整脸,以免影响表演。总的我要求不但各有特点,还要美,尤其是孙悟空,如何做得他美,是个难点。一定要使他有猴相,但又漂亮,“美猴王”嘛!《西游记》,“游”是一条贯穿线。从大唐景色到异国风光,环境的变化,表现了路途的遥远和取经的艰辛。我要通过“游”字,把我国绚丽多彩的名山大川,名扬四海的古典园林,历史悠久的佛刹道观摄入剧中,增强它的真实感和神奇性,并达到情景交融,以景托情的效果。这也是我们的一大优势,必须要好好利用。虽然有的人曾经反对,说“要拍外景,北京郊区有的是山,翻过来调过去都可以拍,又省钱,又省时间。干吗跑到外面去!”我不同意,就在北京郊区拍《西游记》那不是我的初衷。我坚持:理想的环境对烘托气氛、刻画人物会起到极重要的作用!神奇的故事和绝妙的风光结合在一起,会大大增加它的美学价值!我要根据《西游记》的剧情需要,拍摄下许多珍贵的风光镜头!这会成为它将来的一大特色!  但是,《西游记》是神话故事,只采用外景也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有许多人间找不到的景色,必须要依靠搭景。如灵霄宝殿瑶池仙境海底龙宫阴曹地府……这些都需要依靠棚里搭景,把这些不存在于人间的虚幻的环境化为可视形象,也就是采取虚实结合,以实为主的方针,才能造成《西游记》中完美的艺术效果。  还有个重要问题:《西游记》的神话特点,需要大量的特技来表现。而这正是我们的弱项!当时是年代初期,我们尚不知特技为何物!没见过“威亚”更没听说过电脑特技、虚拟演播室……电视里没有使用过,电视剧里更没有我们甚至连可参考的富含特技的外国片都看不到,只是作为内部的观摩,看了一点日本和台湾拍的《西游记》片断,他们的特技使我惊奇,但内容实在不堪!记得里面有这样的情节:孙悟空能够一棍子把地凿穿,喷出来的石油能够达到天上!唐僧哭着喊着要和妖怪结婚被孙悟空打昏了,猪八戒跳大神,要把唐僧唤醒唐僧是女人演的……如此种种。看了不到一集,我就不想看了。因为太离谱、太荒唐!《西游记》被特技搞成这样,也算是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了。但是《西游记》的原貌是什么呢从他们那里看不到!难道能够这样对待我们的古典名著吗我感到气愤!我决心要拍出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西游记》来。  但是,《西游记》里面,孙悟空和诸多的神仙、妖怪们如何腾云驾雾如何上天入地如何平地飞升,如何千变万化这都是躲不开的难题。我们是一穷二白除了已经掌握了的简单的一点电视手段外,只凭一部电视台特为《西游记》进口的ADO特技机,这是远远不够的(何况它还缺乏软件,效果不好!人是扁的!),我必须扬长避短,尽量发挥我们的优势,把《西游记》的故事讲好,一方面借鉴电影里面的特技手段,一方面采取土洋结合的办法,调动一切手段,动员剧组的一切工种:摄像、化妆、道具、照明、烟雾、武打等等部门,开拓思路,共同解决特技所遇到的问题,做好配合特技的工作。在拍摄中依靠大家的智慧,不断解决那些已知和未知的特技问题。  总的来说,我争取拍出一个既优美,又神奇,既通俗,又高雅的既忠实于原著,又慎于翻新的《西游记》来。我带着一股要不辜负领导信任并为自己争气的勇气,要以唐僧取经的精神去战胜一切困难的决心,全身心地投入到《西游记》六年的拼搏之中。    (三)始于足下    既然定下了“游”字的目标,那么每一集的景选在哪里,就需要去寻找。找到了景点,才能定下拍摄计划。  实际上,采景是现在每一个剧组都要作的工作,但在那时,就似乎非常特别。  那时,不像现在,影视基地到处开花,不论什么时代的景物,建筑都能在那里找到。但那时没有!《西游记》的故事从大唐到印度,跨越许多省份,需要各种景色,我要把这些情节记在脑子里,尤其是那些非常特别的地方。其实我心里也没谱儿:能在什么地方找到它,只能根据剧中所有的内容,拟订一个大致路线。这路线不是根据唐僧当年所走的真实路线,因为我们不是拍摄《玄藏传》,而是我们祖国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最优美的、已知的、未知的名山大川,佛刹道观,风景胜地……路线不近,必须抓紧。  因为我自己定的准备时间只有半年。我把剧组的事交给副导演朱小峰,让他继续找寻演员,等我回来再定两位编剧突击写出试集《除妖乌鸡国》的文学剧本,我则外出采景,同时进行,几不耽误。    我组织了一个紧凑的选景班子:一个摄像师:王崇秋一个美工师:彭曼丽一个照明师:孙永胜。上面几位是我点名向台里要的。另外我外请了一个场记:李诚儒一个剧务:小郑,加上我六个人。我制定了一个两个月的采景计划,同时还要在路上选择合适的演员。  我的路线是这样:从月日出发先走东南:南京扬州宜兴善卷洞安徽黄山安徽九华山杭州瑶林仙境浙江宁波天童寺普陀山杭州云溪,玉盘山,石乌洞,黄龙洞,紫云洞,水乐洞绍兴福建福州鼓山,青枝山泉州开元寺厦门南普陀漳州南山寺东山岛,城关镇古城楼汕头广州,广东罗浮山肇庆七星岩西樵山,佛山马庙湖南长沙大庸张家界青岩山黄狮寨湖南慈利桃花源返京。第一段采景用了天。月日,我们回到北京,一方面向领导汇报情况,一方面检查剧组里的情况,布置下面的任务。然后在月日我们又向西南出发了。这次,队伍稍有调整:新来的美术师郑越洋加入了采景的行列。  为了了解有关佛教方面的知识,我们先到西安草堂寺参加中日佛协为达摩祖师像落成仪式,并访问了赵朴初先生然后出发去华清池等地四川成都青城山,二王庙,峨眉山,报国寺,伏龙寺,清音寺,武侯祠,杜甫草堂大邑县崇庆县……云南昆明圆通寺,龙门,太华寺,法清寺,华亭寺,穷竹寺,石林,西双版纳,思矛,景洪,勐海,澜沧,双江,临沧,下关,大理,喜州,楚雄,金殿,黑龙潭,金刚塔湖南冷水江波月洞月日返回北京。  两个月里跑了好几千公里!几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发,不一定几点钟才能休息,每天,火车,汽车,轮船,飞机,天天赶路,马不停蹄!但是,大家都非常兴奋,虽苦也无所谓。好在大部分景点都落实了。有的还超出了我的想象!但有的地方太远,而且心里有数,比方火焰山,我已经想好要在新疆那个真实的火焰山去拍,就不必先去一趟了。最后的天竺国和西天圣境,本想能在西双版纳找到能够加工的地方,但却大失所望,于是我萌生了去国外印度或泰国拍的念头,但那时为时尚远,再说吧!  在采景途中,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也得到许多意外的收获,这里我把它们说出来,与大家共享。    (四)风雪黄山    先说说黄山的事:这是我们出发的第三个地点。  月日,我们在南京与黄山管理处联系,说明我们要到黄山采景,希望他们第二天能派个车到火车站来接一下。黄山管理处的负责人很为难,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他不愿意找车,在李诚儒再三要求说明情况之后,他们终于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到了繁昌火车站,看见来接的是一个很破旧很脏的面包车。我们倒也无所谓,有车就行!今天能赶到黄山了!于是大家兴高采烈地上了路。  开车的是个老师傅,车开得很熟练,但看来有些不大高兴,大概是因为耽误了他的休假吧我们也没有在意他的情绪,一路上大家仍然谈笑风生。  车开得似乎很顺利。但是不久,开车的师傅发现车的声音有些不对,于是停车检查,原来发动机下面在漏机油!这可是个大事,如果不赶快解决,油流光了,发动机就会烧坏!可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修车的地方!连开车的老师傅都犯了难!幸好我们的小郑从前是个司机,他出了个主意:“有肥皂吗”大家七手八脚地从司机台上翻出一块肥皂,小郑爬到车底下,用肥皂堵住了漏油的地方,大家夸赞小郑立了大功,又兴致勃勃地上路了。  但是没多久,天下起了细雨,还夹着雪花!月的雨中黄山,很冷。我们赶紧加了衣服,还要把车窗摇上去,但是摇不动!不论怎么使劲,车窗就是不肯上去!李诚儒问司机“哎,师傅,这车窗怎么不动呀”  他头也不回,冷冷地回答:“这车窗是坏的!没法摇!”  这个回答无疑给了我们一闷棍!雨和雪一个劲往车子里灌,衣服都裹在身上也挡不住冷!我忍不住问:“那你们怎么不修哇”  司机说:“这车一直没用!”  这我们就没有话讲了!再问,他就该说:“谁叫你们这时候来了!”别自找没趣!我们只好自己裹紧衣服,彭曼丽本来个子就小,现在更缩作一团,和我挤在一起取点暖。  这时,这位司机忽然把车开得慢了下来。我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敢问他。后来,他干脆把车停下来了!    我们问他:“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闷声闷气地回答:“没油啦!这下麻烦大啦!”  我们一听,都急了:“那怎么办哪”  他说:“没办法!等着吧!”  我问他:“等什么呀”  他说:“等过路车吧!”  “过路车人家肯给我们油吗”  “谁知道!”  哟!还是个未知数!我们有点急了,问他怎么不给管理处打电话他没好气地说:“这时候,谁上班哪!”  我们一筹莫展,只好挤在车上等着!天快黑了,路上一辆车也见不着!大家冻得浑身哆嗦。大概分钟后,远处出现了一点灯光。  “有车来了!”大家兴奋起来,李诚儒和老孙、小郑赶紧跳下车去拦截。  来的是一辆大卡车,上面坐着三个人。他们停下了车,听说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要去黄山采景的,他们非常痛快地答应匀些汽油给我们,他们的司机师傅马上用管子接上我们的车,给我们加了不少油,还不肯收钱!当时,我们真有些绝处逢生的感觉!  油是加上了,车可以再次出发。这时天已经黑下来,外面的景色也逐渐模糊起来。山里的天,黑的本来就早,山路弯道又多,可是这位师傅就是不开灯!这么黑的山路可怎么走哇我们忍不住问司机:  “师傅,你怎么不把车灯打开”  他的回答又是出乎意料:“灯坏了!开不了!”  这下我可真要把肺气炸了!可又不敢对他发脾气!一向不大开口的彭曼丽都忍不住小声地嘟囔:“这个司机真够戗!”  司机似乎无动于衷,他依然开着快车,什么事也不理。  我们都很紧张。老孙禁不住问他:  “师傅,这么黑,你怎么敢开能看见路吗”  他面无表情:“走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开!”  我们一听,面面相觑。这可不行!我们可不是你抖本事的实验物。加上路况不好,要是掉到山底下去,谁来负责这时正好到了一个地方,路边有几间房屋,看来是个小村子。我们要求司机停下来,想到村里去想个办法。  路边不远处恰好有一个供销社。但是关着门,黑着灯,里面的人大概已经睡觉了。李诚儒好不容易叫开了门,从睡眼惺忪的店主那里买了两个手电筒。大家都放了心:因为总算有了灯可以照亮了!  李诚儒坐在前面,用手举着这两个手电筒照着路往前开。但是手电筒能有多大的光亮,前面根本看不见。他只好用手电筒照着马路两边的树木,因为树干上有白灰刷的保护层,容易辨认。就在这黑暗的盘山公路上,在晃晃悠悠的微弱照明下,这位司机仍然开得极快,拐弯时也不减速。中途还超越了支援我们汽油的大卡车!我们一路上屏住了气息,提心吊胆地,东倒西歪地像摇煤球一样坐在车上,体验这位师傅的车技!  我们连吓带冻,谁也不敢讲话。我这时忽然有种置身于恐怖片中的感觉:这个开车的人就是个恶魔:他如果回过头来,我们就会看到一副狰狞的面孔!为了阻止《西游记》的拍摄,他会把我们扔到这深山悬崖之中!  就像一场噩梦一样,终于到头了!我们总算熬到了终点黄山宾馆。那时已经八点多钟。  大家惊魂稍定,才感觉肚子饿了,小郑负责去找宾馆的服务员给我们做点东西吃。厨房因为没有客人,也早下班了,好不容易叫来了大师傅,向他要点吃的,他一脸的不耐烦:  “什么也没有。没有菜,没有饭,只有面条!”  我们欢呼起来:“面条好,面条就好!”  等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时,我们感觉那是最幸福的时刻了!这时,后面的大卡车也赶到了。  卡车上的师傅们进了食堂,一看见我们就大叫起来:“哎呀!你们太危险了!我们在后面,远远看见你们那么小的一个灯光,跑得飞快!那么险的路!那么黑的天!我们都替你们捏把汗!你们真敢开呀!……”  我们只能苦笑着感谢他们的关心。王崇秋调侃地说:“是呀!我们那位司机有经验!不怕死,敢开,我们陪着!”    第二天一早,雪还在下,虽然不太大,但外面已经一片银白。我们和管理处研究上山的事。他们告诉我们:“天不好,不过也许下午雪能停,一定要走的话,前山爬不上去,因为山路长又陡,如果走后山,可以用汽车送一半路程,下面就少爬些山路了。”我们商量以后,决定走后山。  后山前一半路很顺利,很快就到了半山处。我们下了车,精神抖擞地准备爬山。  爬山是我一直向往的事,但除了北京的香山,西山,还没有爬过像样的山,黄山又是我仰慕已久的名山,这回可要亲自登临了!内心的兴奋可想而知。  但是,黄山很快就让我知道了她的厉害:一开始,大家兴致都挺高,但慢慢地,就只听见呼哧声了!山路难行,加上雪的覆盖,一会儿,脚就都湿了,再走就越来越重了,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雪七八里路,怎么这么远哪总也走不到头!两旁的雪景根本顾不上看,只顾喘气了。想休息一下吧,又没有坐的地方,到处都是雪!好在李诚儒是我们队伍里的壮劳力,每到难走的地方,他就扶着我,拽着我,减轻一下我的劳动。我看看大家,谁都不轻松。尤其老孙,他比较胖,年龄也大些,我看他连呼哧带喘地坚持着,比我好不了哪儿去。但没想到,看来身体单薄弱小的彭曼丽,却不那么狼狈,她好像比较走得轻快!还有王崇秋,他是一边走,一边拍照,有时走在大家前面,有时故意落在后面,拍大家的背影。(因为这是他的任务:留下采景的影像资料。)  不管怎么样,总算走到了目的地北海宾馆,这时已经快点钟了。没想到,宾馆里空空荡荡!没有客人,没有服务员。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的负责人,他对我们这帮人在这个时间上山来,感到非常惊异: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上黄山来”  听了我们的情况,他才给我们开了房间,但是吃的呢他告诉我们,现在是淡季,山上没有客人,所以没有预备客饭。也没有几个服务员,只有值班的人。我们浑身湿漉漉的,宾馆里还没有暖气,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大家冷得又跺脚又搓手,这位负责人看了也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叫他们给烧个炭盆,你们烤一烤,再拿几个馒头,你们将就着吃一点吧!”  我们对他这样安排,非常感激。于是在我和曼丽的房间里端来了一个大炭盆。还预备了一些炭。我们围在烧得旺旺的炭盆边,脱下了湿透的鞋袜在火盆边烤。这时馒头送来了!馒头是冰冷的,正好就着火盆烤馒头片!没有菜,怎么办大家忽然想起了老孙在扬州买过臭豆腐!于是,群起而攻之,逼着老孙把自己的臭豆腐和小咸菜贡献出来。这下可好,火盆上烤臭鞋,臭袜,臭豆腐,加上馒头的香味,可想而知形成的是什么怪味道!但是那时就着这股味道吃着烤馒头,一点也没有影响胃口!大家依旧兴高采烈。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感到浑身酸痛难耐,翻来覆去不能成眠!我想到:“我只翻了一次山就成了这样,这《西游记》还能拍下去吗难道真的不行了”我猛然想起,衣服兜里有止痛片!于是吃了两片,缓缓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痛感已经完全消失!我的精力又恢复了!我很快爬起来,招呼大家起来去附近采景。那时是七点多钟。雪已经停了。但四周仍然雪白一片。  这天是月号,妇女节,大家起哄说要给我们两个女同志贺节,中午要“撮一顿”!我说回去早点给食堂打招呼,给我们弄几个菜,反正好几天没有吃上正经饭了,吃点好的也应该。  我们在周边看了一些景点,但距离都很远,准备先回宾馆,下午再去远些的地方。但又开始下雪了。还挺大,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  回到宾馆,看到有几个上山来的人,我还说,这不是有人上山吗怎么说没人哪上前一打听,原来他们是给宾馆送东西的。他们知道我们刚来,就警告我们:  “这雪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你们今天不下山,以后就不能走了!”  我问他们:”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等雪停了再下山可以吗”  他们:“要走就今天,明天就下不去了,因为雪冻成了冰,山路没法走,太滑!”我问他们:  “你们怎么走呢”  他们说:“我们吃完饭就赶紧下山,不然就憋在这儿了!”我们一听,紧张起来。原来此地不可久留!同时,我们还向管理处的同志了解到:上山拍摄,冬天就这样情况,山难爬,路难走,人难找,夏天则是旺季,满山遍野都是人,宾馆根本住不下,还有不少人搭帐篷,你也根本找不到没人的地方!我们再一考虑,就是山上有好景点,这样的居住,道路和拍摄条件也太劳民伤财,算了吧,还是赶紧下山,奔向下一个景点!  于是我们草草吃了点饭,立即下山。    我一向认为下山比上山好办,因为是往下走,不用往上抬脚,不明白为什么人家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我错了,黄山又给我上了一课。下山果然是难哪,尤其黄山的台阶的边儿是向下倾斜的,我想可能是行走的人多,日久天长磨成了这样。而且路很窄,有时脚得横着走!很多陡峭的地方,感觉下面的台阶根本没法踩到,必须得加倍小心。最要命的是这积雪!下面已经形成了一层薄冰,上面又覆盖了新下的雪,让你没法分辨哪里可以走,哪里是假象。如果是厚厚的新雪,还好办,若是踏在薄雪上,就会滑倒,两旁是不断的悬崖绝壁,一旦失足,可就不知道会摔到哪里去了!这种险况,比昨天上山时可怕得多!我的腿和脚一直用劲踩探着,生怕万一“失足”,那就成了“千古恨”了!幸好一路上,李诚儒一直搀扶着我,一步步地试探着往下走!我看见小郑也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彭曼丽,最惨的是王崇秋,他脖子上挂了个照相机,手里还不知提了个什么东西,他一边走,照相机一边在他眼前晃悠,使得他更眼晕!有几个太陡峭的地方,他扶着树枝不敢走了。一个劲地叫小郑:“快来!帮忙扶我一把!”  我叫他把照相机挂到背后去,免得碍事,他还不干,说是还要拍照,拿起来不方便。老孙让我意外,他居然很沉稳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我知道他心里也是紧张,但是他的沉稳给人以安心的作用。  反正这回来的路上,倒没有觉得长,只顾紧张了!耳边听见谁在说:“看,这就是一景:《梦笔生花》!”我竟然连头也没有顾得回!真是顾不上了!  总算到了上汽车的地方,我觉得自己的腿和脚都不是我的了!那份疼痛真比昨天还厉害!我的现在的结论是“上山下山都难”!(五)拜谒九华山    九华山,是供奉地藏王菩萨的宝地。月日,我们来到这座名山。到达时已是黄昏时分,九华山不是很大,它的山形秀丽,但使我们惊讶的是:它的庙宇极多。除了庙宇以外,没有看到任何其它的建筑。青山环绕,但都不是很高,一眼就能望到山顶,可以看到高处有庙宇,远远望去,它们巨大,古朴,威严,还有一座庙宇在最高的一处山的最高处,据说那是“肉身宝殿”,里面有多年不腐的老和尚金身,供人瞻仰拜谒山下面也有许多庙,大小不一,都修建得各有特色在山脚下,半山腰,还有许多小小的白色徽式小平房,那都是尼姑住的庵堂,房屋上面飘散着白色的袅袅炊烟,显得异常宁静与安详。好一个清净佛地!我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暮鼓晨钟,青灯古佛的画面,一种既神秘又虔敬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决心要在这里找到《西游记》的拍摄点。  当日天色已晚,我们当然先解决吃住的问题,但是,那时的九华山没有什么宾馆,招待所。小郑和办事处的人联系以后,让我们住到山下一座最大的庙里。他们解释说:“这里本来也是打算给游人住的,但现在这个季节,根本没有人来。香客也不会住下,所以没有预备什么东西。”  吃了一顿素斋饭以后,他点上一支蜡烛,我们跟着这微弱的光亮走进庙里。经过几个供着菩萨的佛堂,两旁的巨大神像在灯光下感觉分外狰狞可怖。我们到了不知是第几层的后殿,小心地爬上嘎嘎作响的年久失修的旧楼梯,楼梯很高,很陡,我一摸扶手,觉得满手都是灰!我立即缩回了手。到了庙堂的楼上,我看见这是一个U字形的二楼,中间是空的,没有房间,只有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我感到紧张,甚至有些恐怖!我急忙跟着他们逃也似地跑进房间,走进灯光里,和大家一起,稍微安下了心。    办事处的同志给我们留下了好几支蜡烛就走了。几个男同志的房间在这U字形的对面,距离相当远,几乎是遥遥相望。偌大一个二楼佛堂,只有我们这六个人,而我们两个女同志又是单独住在这边!为什么不安排我们住在隔壁呢后来想想,也有他的道理:因为这里是庙宇,男女的距离就不能太近!但这实在有些令人害怕!  我们不让男同志走,留他们在我们房间讲故事!李诚儒胆子比较大,他有意让我们更加害怕,于是绘声绘色地讲了几个鬼故事!我喜欢看恐怖片,喜欢那种使人惊怕得毛骨悚然的气氛,虽然恐惧,但是喜欢。同时也害怕他们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于是拉着李诚儒讲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他们都困了,坚决要求结束这故事会,我只好放他们走了。他们一走,我和曼丽可惨了!我们又点上一支蜡烛,企图使房间更亮一点,可是,却发现放蜡烛的桌子原来是供桌,上面还有旧的蜡台和香烟烧过的痕迹,窗户纸又脏又破,夜风吹得忽闪忽闪地飘动,还呼呼作响!烛光下,这房间显得又寒冷又凄凉!我对曼丽说:“还不如和他们换间屋子哪!”  她说:“他们已经走了!谁敢去找哇!”  我看她也吓得不轻。我喊了几声,也没听见有人答应!  曼丽怀疑地:“可能是太远了”  我说:“说不定已经睡着了!”没办法,只好睡觉。脸是没法洗了,就凑合吧!但是,上厕所又为了难!厕所在外面过道里,不知道是哪个门。我们两个心惊胆战地互相拉扯着,端着蜡烛去找。脚下是地板,每走一步就吱嘎乱响,过了好几个门才找到!可是谁敢在外面等着谁也不敢!于是我们两个人一齐挤了进去,才算解决问题!  躺下了,总算塌实了。但是,李诚儒讲的故事开始起作用了!我总觉得外面有人,有脚步声有人在我耳边呼吸我顾不得脏,用那又冷又硬的被子把头蒙上,但一会就觉得透不过气来了!我把被子掀开,索性睁大了眼往房间里看,什么也没有!但是,屋里没有灯光,外面的月色就显得很亮了破旧的窗纸上,映照着晃动的树影,风儿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夜风时大时小,有时又像人影在动!真怕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会突然伸进一只手来!再看曼丽,她已经睡着了,看来她是真累了。我自己也累呀!于是我紧闭双眼,捂上耳朵,力争睡着。就这样和自己奋斗了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晨光驱走了黑暗,恐怖气氛一扫而光,一切又显得平静而正常。昨夜没看清楚的U字形中心,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木制家具布置的一个厅堂(不过上面落满了灰尘,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有打扫过了!还发出一股陈腐味道)。真是庸人自扰!  第二天一早,我们顺着路往下找,不论破旧的,古老的,辉煌的,很有特色的,比较有演戏空间的……连那些小小的尼姑庵,我也满怀好奇地进去看了,可惜并无所获,眼见快到下午了,难道偌大一座九华山,就找不到合适的景点  终于,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在一个并不算宏大的寺院中,发现了一间空的大殿!从上面如来的座位起,直到下面的罗汉堂,弥勒座,全都空着!我太高兴了!这样的殿堂哪里能找到!我们看过的庙宇,不论新旧大小,座位上都有菩萨!哪怕是被破坏了的庙宇,也有残留的东倒西歪的神像,如果搭景,还得先拆掉它,这就会有破坏的嫌疑!可是这间大殿却是一个神像也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它还挺古旧,一点也不像新搭的假景,太真实了!这不就是为《西游记》里的“小雷音”准备的吗我大喜过望:本来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难题,如今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九华山哪!你真是为《西游记》显灵了!  同时,外景也解决了:“肉身宝殿”的外面,级高高的台阶,是唐僧一步步走向“小雷音”妖洞的道路!他祈望着拜见佛祖金面,却进入了妖怪洞府!这里的景色会造成很好的气氛!  为了怕那个空的殿堂摆进去神像,我一再向办事处的同志叮嘱:我们需要这个空殿堂,千万不要往里面放神像,我们一定会来拍摄的,请他们一定为我们留住这个空位置!那办事处的同志挺奇怪,要这空房子干吗经我们解释以后,他明白了,向我们一再保证,一定会为《西游记》保留这个殿堂!年的月,我们来到九华山,拍摄《误入小雷音》里的黄眉老妖变化的假灵霄宝殿时,我们还担心:隔了这么久,景点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他们还会为我们保留着原样吗  到了九华山,发现不但一切都是原样,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似乎随时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庙里的住持对我说:他们一直在注视着《西游记》的动静,相信我们总会来的!  在几天的拍摄中,旁边的和尚经常来观看,我还怕他们会因为把他们的殿堂用作了妖怪的洞府而不满,没想到他们兴致很高,挤在我的身后看监视器,不时发出吃吃的嬉笑声或惊异声。看见他们的反应,我也就放下了心。  拍摄时天气很热,我因为一直坐在殿堂外面看监视器,忽然头晕眼花,感到恶心,正在身旁的一位大和尚说:“这是中暑了!赶紧拿我的药来!”一个小和尚立刻跑去取来了一个小瓶,那位大和尚打开了瓶子,递给我:“赶紧擦在额头上,鼻孔里!”我照他的吩咐做了,顿时感到清醒过来,我把药还给他,他说:“阿弥陀佛!你留着吧,这对你有用!它也是一位香港施主送给我的,给了你,也是缘分!”我满怀感激地接下了这一个小瓶,这礼物说明了我们的工作得到了佛家的支持!  年,我为了拍一个小戏《人情风雨》又到九华山去了。这时的九华山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热闹得多了!路边增加了许多商贩,卖着各种各样的纪念物。但是我以前感受到的那份神秘,宁静,减少了许多。  我又专门去到当年拍摄《误入小雷音》的庙宇,找寻那间殿堂它也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所有的佛龛里都坐满了佛像,庄严而巨大。从如来,观音,弥勒,到罗汉。  我心里想:“真对不起,我们曾经占据过诸佛的座位,耽误了为你们重塑金身的时间!”我恭恭敬敬地送上了我的善款,这时,有一位在旁边的和尚认出了我,他走上前来对我合掌施礼:“施主,你是那年来拍过《西游记》的吧你是导演”我惊异地注视他,对他合掌还礼,可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了。想必是当时在我们拍摄时看过热闹的和尚之一吧!但是这件事让我非常高兴:几年过去了,这里的和尚居然还记得我!    《西游记》这部小说,佛教界本来是不认可的。但是《西游记》电视剧却得到了佛教界的欢迎,这应当是归功于我们对唐僧这个人物的诠释,我们把唐僧的形象提高了,加强了,美化了。在拍摄中,我们深深体会到:唐僧在佛教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从汪粤学佛开始,到拍摄中我们得到佛教方面的支持,都说明了这一点:在扬州大明寺,唐僧四众进入庙门,老住持能勤法师不但借给我们他珍贵的袈裟,而且亲自带领寺庙里的和尚来扮演迎接唐僧的和尚我们在宁波天童寺,拍摄唐僧讲经的大场面,那些恭恭敬敬坐在前面听唐僧讲经的和尚们,全是天童寺的高僧!他们自愿担任这些群众演员的任务,因为他们没有把这认为是拍戏,而是当成真正的唐僧在为他们讲经,并为此感到光荣!(六)登临张家界    在长沙,我们住在省委招待所。我和省委的领导同志比较熟悉,这是因为在年我在长沙为毛主席录制传统戏时结下的友谊。他们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知道我这次的目的后,他们异口同声地介绍:大庸县有座奇山,非常好看,很有特点,叫张家界,相信《西游记》能够用得上。但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现在正在修路,进去比较费劲。我一听,这可是个大好消息!因为我正是需要这样不曾开发,人们所不熟悉的新景点。但是他们说客车不通,又刚下过雨,很难走!我说不管怎么困难也要进去!硬要他们为我想办法!于是,省委办公厅主任高少英同志决定为我们出一部可以坐十几个人的新面包车(因为还有两个湘剧团的演员:左大玢,黄文政,和湖南电视台的一位同志要和我们一起去)并且指名一位技术最好的司机师傅为我们开车!我非常感谢他,因为我们出差费不富裕,他不但帮我找景,还帮我们省了钱!  到大庸的路,果然不好走!当时没有柏油路,都是土路,好多地方都因为修路而难以通行。但这位司机师傅克服了困难,虽然因此开得比较慢,但却稳稳当当。  司机师傅说我们不用经过大庸县城,直接就到张家界!太好了!我精神抖擞地准备看到一幅奇特的风景!但是快到张家界了,山形并没有多大变化,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看,很平常,很普通!不禁有点怀疑他们的推荐是否正确      因为下过雨,满地黄泥,滑溜溜的。道路越来越泥泞,坡越来越陡,车开得越来越难!最后到了一个上坡的拐弯处,车不走了。原地打转,越加油越不行,反而往下滑。司机师傅赶紧刹住,叫大家下车,这时车已经滑到了公路的边缘,眼看就要滚下山去!我发现这条公路很奇怪,地的下面很硬,上面一层湿的烂黄泥,像冰一样滑。拐弯处路的边缘是向下倾斜的!司机一启动车,它就会打横,斜着往路边滑!而路边上又没有任何栏杆之类的保护,现在车轮已经到了路的边缘,差一点就会径直掉下山去!这时,司机不敢再动车了。他叫大家到路旁的人家去找了一些稻草来垫在车轮下面,司机小心地启动,大家在下面推,推一点,就赶紧垫一点草和土,就这样小心翼翼地使它离开了这个倾斜的危险地带。虽然离开了山崖边缘,路仍然是滑,坡仍然是陡,车仍然难走。这时,我们都说:不用坐车了!大家走吧!反正不是还有两三里地了吗于是我们都把稻草绑在鞋底下(可以起点防滑作用),在泥泞中滑溜溜地徒步走。走上两步,草就断了,脱落了。大家也顾不得鞋湿不湿,一个劲儿往前走。  周围的山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好看!我有些失望,觉得可能真会白来一趟了!  我们的所谓“宾馆”也就是唯一的一个招待所,它离山很近,简直就在山脚下!我们进了房间,发现油漆还没有干。原来它刚刚建造好,我们是它的第一批客人。它修建得很好,一个不大的长方形的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池塘,上面还有一座精致的小桥,整体显得玲珑别致。  刚一坐下,还没有脱鞋,我就问热情招待我们的宾馆的负责人:“都说张家界的山好看,我怎么不觉得呀”  他微笑着说:“你还没看见哪!”  我说:“前面不就是吗都到了跟前了还没看见”  他说:“山挡着哪!过了这座山就看见了!”  我吃惊地问:“什么还要翻一座山多远”  他说:“不翻山!走平路,就在跟前这个山后面!走过去,也就分钟!”  “有多好”  “我给你说吧,你一进去,是一步一景,进到深处,是一步十景!”  “什么”我一听,累意全消!一跃而起:“走!就着这湿鞋!咱们去看看!”  大家跟着我又出了门,往不远处的山脚走去。这时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不管脚下的泥泞,我急匆匆地走在大家前面。    ()初识张家界  前面那座山就像一扇大门挡住去路,山脚下有一条不算狭窄的小道让人走进去。我刚一进入这大山门,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在梦中也无法想象的奇观在我面前展现!耳旁响起大家的一片惊呼声:“太好看了!太漂亮了!看这儿,看那儿……”我没有说话,眼前的景色何止是用“好看”和“漂亮”能形容得来的这是令人震撼,令人叹服的鬼斧神工!天造地设的世界奇观!  我贪婪地四面观望,想把这一刻和所有这些形象保留在我的记忆里,保留在属于我自己的世界里。  我站在山脚下,举目仰望,一反绝大多数山峰所共有的连绵起伏的状态,张家界的山却是拔地而起,直向云天。它们一个个、一根根互相依傍又各自独立,形成了奇特的形状。每一个山柱都各有特色我不自觉地沿着山脚下的小路,沿着清澈无比的金鞭溪走向山的深处。    “一步十景”何止!每一步都会发现许多不同的景象:那些山头,不断随着我的走动而变幻着形象。仔细看去,他们都像是有生命的:有的像雄赳赳的武士,有的像远眺的姑娘,有的像拥抱着的兄弟,有的像拜佛的和尚,有的像站立的观音,还有一座像端坐着的如来背影,头上还有“鸟屎堆”!有的像猴脸,有的像金箍棒,还有那巨大的金鞭岩,就像一根擎天玉柱,直指云天!……我感到它们都像是有生命的,他们高高地俯视着我,围绕着我!在他们中间,我觉得自己这么渺小,一种巨大的压力,使我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这时听见他们在叫:“导演!回去了!天快黑了!……再晚就不好走了!”  回到宾馆,吃饭,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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