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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lhkkagu
2014-02-16 0人阅读 举报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pdf》,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日】村上春树目录看袋鼠的好日子………………………………………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困………………………………………………………计程车上的吸血鬼……………………………………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5月的海岸线…………………………………………没落的王国……………………………………………32岁的DAY TRIPPER……………………………唐古利烧饼的盛衰……………………………………芝士蛋糕形的我的贫穷………………………………意大利粉之年…………………………………………蜗牛……………………………………………………南湾行…………………………………………………图书馆奇谈……………………………………………栅栏里面有四只袋鼠。一只是雄的两只是雌的还有一只是刚生下来的小袋鼠。袋鼠栅栏前面只有我和她。本来就不是很热闹的动物园再加上又是星期一早晨入场的客人数还远不如动物数来得多。我们的目标当然是袋鼠的婴儿。除此之外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值得看的。我们从一个月前报纸的地方版上知道了袋鼠婴儿诞生的消息。并在一个月里一直继续等待一个参观袋鼠婴儿的适当早晨的来!伤。可是这种早晨总是不肯来。有一天是下雨第二天也还是下雨再过来一天地上还是湿湿的接下来连着两天都刮着讨厌的风。有一天早晨她的蛀牙痛了另外一天早晨我又不得不去区公所办看袋鼠的好日子看袋鼠的好日子点事。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一个月真是一转眼就过去了。我在这一个月里到底做了什么我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好像觉得做了好多事又觉得什么也没做。要不是月底收报费的人来了我连一个月已经过去了都没注意到。可是不管怎么样专为看袋鼠的早晨终于降临了。我们早上六点醒过来打开窗帘一看立刻确定这就是看袋鼠的好日子了。我们洗了脸、吃过东西、喂了猫、洗了衣服戴上遮太阳的帽子便出门了。“你说那袋鼠的婴儿还活着吗?”在电车上她问我。“我想还活着吧因为没看到死掉的消息呀。”“说不定生病了住到哪里的医院去了呢。”“那也应该会登出来呀。”“会不会太紧张躲在里面不出来?”看袋鼠的好日子“你说婴儿?”“谁说的我说妈妈啦。说不定带着婴儿藏在后面黑黑的房间里呢。”女孩子实在真会想什么可能性都想得到我真服了。“我总觉得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不可能看到第二次袋鼠婴儿了。”“会这样吗?”“你想想看你以前有没有看过袋鼠婴儿?”“没有。”“你有信心从今以后还会再看到吗?”“不晓得会不会。”“所以我很担心哪。”“不过’我抗议道:“虽然或许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可是我也没看过长颈鹿生产也没看过鲸鱼游泳为什么偏偏袋鼠的婴儿现在会成问题呢?”“因为是袋鼠的婴儿啊。”她说。我干脆看报纸。向来跟女孩子辩论就一次也没赢过。看袋鼠的好日子袋鼠的婴儿不用说是活着的。他(或许是她)比报纸上所看到的大得多了很有力气地在地上跑来跑去那与其说是婴儿不如说是小型袋鼠来得更恰当。这件事实使她有点失望。“好像已经不是婴儿了。”还是像婴儿啊我安慰她。“我们真该早一点来啊。”我走到贩卖店去买了两个朱古力冰淇淋回来时她还靠在栅栏达一直望着袋鼠。“已经不是婴儿了啦。”她重复着说。“真的吗?”说着我把一个冰淇淋递给她。“因为如果是婴儿就应该在母亲的肚袋里呀。”我点点头舔着冰淇淋。“可是不在肚袋里嘛。”我们于是开始找寻袋鼠的妈妈。袋鼠爸爸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长得最巨大、最安静的是袋鼠爸爸。他一副像才华已经枯竭的作曲家似的脸色正盯着食物箱里的绿叶出神。剩下来的两只雌的体型长得一样毛色也长得一样连脸看袋鼠的好日子上表情都一样说哪一只是母亲都不奇怪。“不过有一只是母亲有一只不是母亲噢。’戏说。“嗯”“那么不是母亲的袋鼠是什么呢?”不知道她说。袋鼠婴儿并不理会这些只顾在地面跑来跑去并不停地到处无意义地用前脚挖着洞。他或她看来是个不知道无聊是什么的生物。不停地在父亲周围团团转、只吃一点点绿草、挖挖地面、在两只雌袋鼠之间玩把戏一会儿躺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又爬起来开始跑。“袋鼠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她问。“为了逃避敌人哪。”“敌人?什么样的敌人?”“人类呀。”我说:“人类用弯刀杀袋鼠吃它们的肉。”“为什么小袋鼠要躲在母亲的袋子里?”“为了一起逃走啊。因为小袋鼠跑不了那么快。”看袋鼠的好日子“你是说被保护着吗?”“嗯。”我说:“小孩子都是被保护着的。”“要保护多久呢?”我应该在动物图鉴上把袋鼠的一切都先调查清楚再来才对的。因为这种事早在预料之中。“一个月或两个月吧。”“这家伙才一个月呀。”她指着袋鼠婴儿说。“应该留在母亲的袋子里的嘛。”“嗯。”我说:“大概吧。”“你不觉得躲在那袋子里很美妙吗?”“对呀。”“所谓小叮当的口袋是不是具有回归舱内的愿望?”“不晓得。”“一定是啊。”太阳已经升得好高了。从附近的游泳池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天上飘浮着清晰的夏云。“想不想吃点什么?”我问她。“热狗。”她说:“还有可乐。”看袋鼠的好日子卖热狗的是个年轻的工读生五门车式的摊子里面放着一部大型的收录音机。在热狗还没烤好之前史提芬温达(stevieWOnder)和比利祖(BillyJOe)唱歌给我们听。我回到袋鼠栅栏外时她说:“你看!”指着一只雌袋鼠。“你看!你看!跑进肚袋里去了。”真的!那袋鼠婴儿已经钻进母亲的袋子里了。肚袋胀大起来只有尖尖的小耳朵和尾巴末端往上翘出来。“会不会太重啊?”“袋鼠很有力气的。”“真的吗?”“所以才能活到今天哪。”母亲在强烈的日光下并没有流一滴汗。就像从青山道路的超级市场买完午后的菜正在咖啡室里小坐片刻舒服地喝一杯的那种感觉。“在被保护着噢。”“嗯”看袋鼠的好日子“睡着了吗?”“大概吧。”我们吃了热狗喝了可乐然后离开袋鼠的栅栏。我们要离开的时候袋鼠爸爸还在食物箱里寻找着失落的音符。袋鼠妈妈和袋鼠婴儿正合为一体在时光之流里休息片刻。神秘的雌袋鼠则像要试试尾巴的状况似的在栅栏里不停地反复跳跃。今天可能会是很久以来最热的一天。“你要不要喝啤酒?”我说。“好啊。”我说。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在原宿后街同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擦肩而过。不讳地说女孩算不得怎么漂亮并无吸引人之处衣着也不出众脑后的头发执着地带有睡觉挤压的痕迹。年龄也已不小了应该快有了。严格地说来恐怕很难称之为女孩。然而相距米开外我便一眼看出:对于我来说她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从看见她身姿的那一瞬间我的胸口便如发生地鸣一般的震颤口中如沙漠干得沙沙作响。或许你也有你的理想女孩。例如喜欢足颈细弱的女孩毕竟眼睛大的女孩十指绝对好看的女孩或不明所以地迷上慢慢花时间进食的女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孩。我当然有自己的偏爱。在饭店时就曾看邻桌一个女孩的鼻形看得发呆。但要明确勾勒百分之百的女孩形象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我就绝对想不起她长有怎样的鼻子。甚至是否有鼻子都已记不真切现在我所能记的只有她并非十分漂亮这一点。事情也真是不可思议。“昨天在路上同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擦肩而过。”我对一个人说。“唔”他应道“人可漂亮?”“不不是说这个。”“那是合你口味那种类型喽?”“记不得了。眼睛什么样啦胸部是大是小啦统统忘得一干二净。”“莫名其妙啊!”“是莫名其妙。”“那么”他显得兴味索然“你做什么了?搭话了?还是跟踪了?”“什么都没有做。”我说“仅仅是擦肩而过。”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她由东往西走我从西向东去在四月里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我想和她说话哪怕分钟也好。想打听她的身世也想全盘托出自己的身世。而更重要的是想弄清导致年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在原宿后街擦肩而过这一命运的原委。里面肯定充满和平时代的古老机器般温馨的秘密。如此谈罢我们可以找地方吃午饭看伍迪。爱伦的影片再顺路到宾馆里的酒吧喝鸡尾酒什么的。弄得好喝完说不定能同她睡上一觉。可能性在扣击我的心扉。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以近至十五六米了。问题是我到底该如何向她搭话呢?“你好!和我说说话可以吗?哪怕30分钟也好。”过于傻气简直象劝人加入保险。“请问这一带有24小时营业的洗衣店吗?”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这也同样傻里傻气。何况我岂非连洗衣袋都没带!有谁能相信我的道白呢?也许开门见山好些。“你好!你对我可是百分之百的女孩哟!”不不成她恐怕不会相信我的表白。纵然相信也未必愿同我说什么话。她可能这样说:即便我对你是百分之百的女孩你对我可不是百分之百的男人抱歉!而这是大有可能的。假如陷入这般境地我肯定全然不知所措。这一打击说不定使我一蹶不振。我已32岁所谓上年纪归根结底便是这么一回事。我是在花店门前和她擦肩而过的那暖暖的小小的气块儿触到我的肌肤。柏油路面洒了水周围荡漾着玫瑰花香。连向她打声招呼我都未能做到。她身穿白毛衣右手拿一个尚未贴邮票的四方信封。她给谁写了封信。那般睡眼惺忪说不定整整写了一个晚上。那四方信封里有可能装有她的全部秘密。走几步回头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当然今天我已完全清楚当时应怎样向她搭话。但不管怎么说那道白实在太长我笃定表达不好――就是这样我所想到的每每不够实用。总之道白自“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而以“你不觉得这是个忧伤的故事吗”结束。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地方有一个少男和一个少女。少男18少女16。少男算不得英俊少女也不怎么漂亮无非随处可见的孤独而平常的少男少女。但两人一直坚信世上某个地方一定存在百分之百适合自己的少女和少男。是的两人相信奇迹而奇迹果真发生了。一天两人在街头不期而遇。“真巧!我一直在寻找你。也许你不相信你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从头到脚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简直是在做梦。‘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手拉手百谈不厌。两人已不再孤独。百分之百需求对方百分之百已被对方需求。而百分之百需求对方和百分之百地被对方需求是何等美妙的事情啊!这已是宇宙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奇迹!但两人心中掠过一个小小的的确小而又小的疑虑:梦想如此轻易成真是否就是好事?交谈突然中断时少男这样说道:“我说再尝试一次吧!如果我们两人真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的话肯定还会有一天在哪里相遇。下次相遇时如果仍觉得对方百分之百就马上在那里结婚好么?“好的。”少女回答。于是两人分开各奔东西。然而说实在话根本没有必要尝试纯属多此一举。为什么呢?因为两人的的确确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因为那是奇迹般的邂逅。但两人过于年轻没办法知道这许多。于是无情的命运开始捉弄两人。一年冬天两人都染上了那年肆虐的恶性流感。在死亡线徘徊几个星期后过去的记忆丧失殆尽。事情也真是离奇。当两人睁眼醒来时脑袋里犹如d。h劳伦斯少年时代的贮币盒一样空空如也。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但这对青年男女毕竟聪颖豁达且极有毅力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再度获得了新的知识新的情感胜任愉快地重返社会生活。啊我的上帝!这两人真是无可挑剔!他们完全能够换乘地铁能够在邮局寄交快信了。并且分别体验了百分之七十五和百分之八十五的恋爱。如此一来二去少男少女岁了。时光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少男为喝折价早咖啡沿原宿后街由西向东走少女为买快信邮票沿同一条街由东向西去两人恰在路中间失之交臂。失却的记忆的微光刹那间照亮两颗心。两人胸口陡然悸颤并且得知:她对我是百分之百的女孩。他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然而两人记忆的烛光委实过于微弱两人的话语也不似十四年前那般清晰。结果连句话也没说便擦身而过径直消失在人群中永远永远。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么?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见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是的我本该这样向她搭话。我一面喝着汤一面开始打起瞌睡。汤匙从我手上滑落碰到餐具边缘发出叮当一声巨响。好几个人回头看我坐在旁边的她轻轻干咳一声。我为了打圆场便故意将右手掌张开并一下朝上一下朝下地假装在检查什么。不管怎么说总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一面喝汤一面在打磕睡。大约十五秒之间假装检查完我的右手然后悄悄深呼吸一下再度回去喝玉米汤。头脑后方感觉有点麻木好像把一项尺寸太小的棒球帽朝后戴的感觉。汤盘正上方约三十公分的地方飘浮着一团卵形的白色气体正对我喃喃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不用忍耐好好睡吧。”从刚才开始一直就这样。困困那卵形的白色气体的轮廓周期性地一会儿变鲜明一会儿变模糊。而我愈想确定那轮廓的微细变化我的眼皮就变得愈来愈重。当然我也摇了几次头把眼睛使劲闭上或避开努力想让那气体消失可是怎么努力它还是不消失。气体一直在桌上飘浮着。我困得要命。我为了把睡意赶走一面把汤匙送进嘴里一面在脑里拼玉米汤的英文。太简单了没什么效果。“你说一个难拼的单字让我拼好吗?”我向着她那边悄悄说。她是中学的英文老师。“密西西比。”她小声说深怕被周围的人听见。Mississippi我在脑海里试拼着。四个s四个i二个p。好奇妙的单字。“还有呢?”“不要讲话快点吃!”她说。“我好困哪。”我说。“我知道啊可是拜托你不要睡大家都在看着呢。”她说。困我实在不该来参加结婚典礼的。新娘的朋友这桌坐一个男的也实在奇怪何况其实根本也不是什么朋友。这种事就应该断然拒绝的。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在家里的床上呼呼大睡了。“约克夏·特利尔。”她突然说。我花了颇长一段时间才搞清楚原来是要我拼音。我这次说出声来从前我拼音测验的成绩一直是颇得意的。“就像这样再忍耐一个钟头吧一个钟头以后就让你好好睡个够。”我把汤喝完接连着打了三次呵欠。几十个侍应生包围着把汤盘收下然后又端来生菜和面包。好像跋涉了千山万水才到达这里的那种面包。不管谁说也不会有人听的那种致辞还漫长地拖延着。不外是人生、天气之类的话题。我又再打起瞌睡来。她用高跟鞋的鞋尖踢着我脚踝。“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困过。”困“为什么不睡饱了才来呢?”“我睡不着啊。想东想西的没睡好。”“那你就继续想东想西吧。总而言之不要睡!因为这是我朋友的结婚典礼啊。”“又不是我的朋友。”我说。她把面包放回盘子上什么也不说地盯着我脸看。我干脆吃起烤蟋。味道像古代生物似的娃。一面吃着蛙我已经变成一只飞龙转眼之间已飞越了原生林冷冷地眺望着荒凉的地球表面。地球表面有一位蛮体面的中年钢琴师正在谈着有关新娘子小学时代的回忆。她是一个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孩子因此虽然比别的孩子进步迟缓可是到最后却比谁都弹得深入动人。哦!我想。“你也许觉得她是一个无聊女子。”她说。“其实她是一个非常突然的人呢。”“喂”她让手上的拿着的汤匙停在半空中一直盯着我的脸看。“真的啊不过也许你不相信。”困“我相信哪。”我说。“如果我能好好睡一觉起来一定更相信。”“也许确实有点无聊。不过无聊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对吗?”我摇摇头:“没什么罪呀。”“总比像你这样斜眼看这世界好得太多对吗?”“我并没有斜眼看这世界啊。”我抗议。“只是正在睡眠不足的时候突然被拉来不认识的女孩的结婚典礼上充数而已。就以是你的朋友为理由。本来我对结婚典礼就不喜欢真是‘一点一都一不一喜欢’的。像这样一百人聚在一起吃这无聊的餐真是的!”她一句话也不说把场匙整齐地摆在盘子上再用膝盖上的白色餐巾擦擦嘴角。有人开始唱起歌来。闪光灯一连闪了几下。“只不过很困而已。”我忽然冒出一句。就像连旅行箱也没带却留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样的感觉。我双手交抱着前面送来牛排的盘子而那上面依然飘浮着一团白色的气体。“假定这里困有一条白色的床单。”那团白色的气体这样对我说。“刚从洗衣店送回来浆得硬挺挺的床单你懂吗?你只要钻进里面去也许有点凉不过一会儿就暖和而且有太阳的味道噢。”她的小手碰到我的手背传来一股香水的香气。她纤柔溜直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我突然吓醒。“再一下子就要结束了拜托忍耐一点。”她在我耳根这样说。她胸部的形状明显白色丝质洋装妥贴合身。我拿起刀子和叉子像用T字尺画线似地慢慢切着肉。每张桌子都十分热闹每个人都叽叽喳喳地互相交谈着叉子碰在盘子上的声音混进那些声音里简直就像地下铁繁忙时段拥挤的情况一样。“说真的我每次参加人家的结婚典礼都觉得好困。”我告白道:“每次、每次都一样。”“真有这回事?”“不骗你‘真的’是这样。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不过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次结婚典礼我不打瞌困睡的。”她有点傻眼了喝了一口葡萄酒拿起几根炸薯条。“是不是有什么自卑感?”“没什么迹象可寻哪。”“一定有自卑感!”“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我每次都梦见跟一只能一起冲破玻璃窗走过去呢。”我开玩笑地试着说:“不过其实是企鹅不好企鹅老让我和白熊吃蚕豆而且是大得不得了的绿色蚕豆……”“不要讲话!”她劈头一句。我沉默不语。“不过我一参加结婚典礼就打瞌睡是真的。有一次打翻了一瓶啤酒还有一次刀子和叉子一连掉在地上三次。”“真伤脑筋啊。”她一面把盘子上的肥肉细心拨开一面这样说:“你自己其实是不想结婚的对吗?”“你说所以我就在别人的结婚典礼上打瞌睡?”困“复仇啊。“潜在的愿望所造成的复仇行为?”“对”“那么每次搭地下铁的电车就打瞌睡的人又怎么样?他们难道有当矿工的愿望吗?”她没有搭腔。我中途放弃了牛排从口袋掏出香烟点上火。“总之。”她停了一下之后说。“你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小孩。”我默默吃完Gooe-berrysherbet再喝热腾腾的ESpresso咖啡。“还困吗?”“还有一点。”我回答。“要不要喝我的咖啡。”“‘谢谢。我喝完第二杯咖啡、抽完第二根香烟打了第三十六次呵欠。打完呵欠抬起头时桌上白色气体已经消失无踪了。每次都是这样。困气体消失之后桌上开始分发一盒盒蛋糕而我的困意也不知道被吹散到什么地方去了。自卑感?“要不要去游泳?”我试着问她。“现在?”“太阳还很高啊。”“好是好只是没带游泳衣怎么办?”“酒店的商店就可以买到。”我们抱着蛋糕盒子穿过酒店的走廊走向商店星期天下午酒店门厅里挤满了参加结婚典礼的客人和家族。“晦!你说‘密西西比’这单词真的有四个S吗?”“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她说。她的头发飘散着美妙的香水气味。倒楣的事往往接二连三跟着来。我相信换成你也会这样做。所谓一般而论结果就是这么回事。因此要跟别人好好相处并不简单。我常常想如果能像玄关那块踏脚垫一样躺在那里就能过一辈子那真是太棒了。不过玄关踏脚垫的世界也还是有玄关踏脚垫的一般论大概蛮辛苦的吧?唉呀!管他怎么样。总之我在交通阻塞的道路上被关在计程车里动弹不得。秋天的雨打在屋顶啪啪啪啦响。计费表每跳一下发出的味呼声就像喇叭枪口射出来的散弹一样直穿过我的脑浆。计程车上的吸血鬼计程车上的吸血鬼唉呀完了!更加上这是我戒烟的第三天要试想一点快乐的事都想不起半点。没办法我只好从女孩子脱衣服的顺序起其次是手表叮叮哈哈响的手阈然后是……“先生!”突然司机开口道。我好不容易跋涉到衬衫的第一个扣子的时候。“你认为真的有吸血鬼吗?”“吸血鬼?”我呆呆望着倒后镜里司机的脸。司机也望着倒镜里的我的脸。“吸血鬼你是说那个会吸血的……”“对。你觉得真的存在吗?”“你是指吸血鬼式的存在或无形的吸血鬼或吸血蝙蝠或妖精还是真正的吸血鬼?”“当然是真的。”司机说完只向前移动了五十公分左右。“搞不清楚。’我说:“这个我搞不清楚。”“搞不清楚就伤脑筋了相不相信总要决定一下啊!”计程车上的吸血鬼“不相信。”我说。“你是说不相信有吸血鬼吗?”“不相信。”我从口袋掏出香烟含一根在嘴上也不点火只在嘴唇上打转。“幽灵呢?你相信吗?”“幽灵好像有的样子。”“不能好像什么的样子你能不能回答Yes或比?”“YeS。”没办法我只好说:“我相信有。”“你相信有幽灵存在噢?”“Yffi”“但是不相信吸血鬼的存在?”“不相信。”“那么幽灵跟吸血鬼的差别到底在哪里?”“所谓幽灵也就是对肉体存在的antithese(对照)啊。”我信口开河地说。这我最拿手。“哦!”计程车上的吸血鬼“而所谓吸血鬼却是以肉体为轴心的价值转换哪。”“也就是说你承认antihese却不承认价值转换对吗?”“因为麻烦事一承认简直就没完没了嘛。”“先生你真高明。”“哈哈哈因为大学念了七年才毕业呀。”司机~面望着前面大排长龙的车队一面在嘴上含一根细长的烟用打火机点起火。车里飘来一阵薄荷味道。“不过如果真的有吸血鬼你怎么办?”“大概很伤脑筋吧?”“只是这样吗?”“不行吗?”“不行啦。所谓信念应该是更崇高的事。如果你相信有山就是有山。如果你相信没有山就是没有山。”听起来好像是那首(Lbllovan)的老歌似的。计程车上的吸血鬼“是这样吗?”“是这样啊。”我嘴上还含着那根没点火的香烟叹了一口气。“那你相信吸血鬼的存在步?”“相信。”“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因为相信哪。”“有证据吗?”“信念跟证据毫不相干。”“说的也是。”我索性再回去想女孩子衬衫的钮扣。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不过证据倒是有噢。”司机说。“真的?”“真的。”“怎么说?”“因为我就是吸血鬼呀!”片刻之间我们都安静下来。车子从刚才到现在才前进不到五公尺。雨还照旧啪啪啪啪地下计程车上的吸血鬼着。计费表已经超过一千五百元。“对不起打火机借一下好吗?”“没问题。”我用司机递过来的白色Paher打火机点上烟让停了三天的尼古丁再送进肺里去。“车子塞得好厉害噢。’同机说道。“就是嘛”我说:“不过刚才你说吸血鬼……”“噢”“你真的是吸血鬼吗?”“是啊。说谎也没什么好处啊。”“那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当起吸血鬼的?”“已经有九年了吧。正好从慕尼黑奥运会那年开始。”“‘时光请留步你真美丽。”“对对就是这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吗?”“请便!请便!”计程车上的吸血鬼“你为什么要当司机?”“因为不想被吸血鬼这概念绑住披着大斗篷、坐着马车、住在城堡里这样不好。我也照样缴税、照样做印鉴登记哟。什么的士高、打电子游戏机我都来。你觉得奇怪吗?”“不没什么奇怪呀。可是有点搞不清楚。”“先生你不相信吗?”“什么?”“我是吸血鬼……你不相信对吗?”“当然相信哪。”我赶快说:“相信有山就有山。”“嗯这还差不多。”“那你常常要吸血噢?”“这个嘛既然是吸血鬼当然要哇。”“可是血也有味道好的跟不好的吧?”“那当然。像先生你的就不行香烟抽太多了。”“我戒了几天烟呢到底还是不行啊。”计程车上的吸血鬼“假如要吸血的话说什么还是女孩子的好。吸起来好舒服。”“我好像可以了解。那么女明星又是什么感觉?味道怎么样?”“岸本加世子那味道真好!真行寺君技也不错嘛。不敢领教的是桃井黄。差不多就这样。”“希望你吸得称心如意啊。”“但愿如此。”十五分钟后我们分道扬镳。我打开房门开了灯从冰箱拿出啤酒来喝。然后打电话给刚才阴错阳差没见面的女朋友。听她一讲原来阴错阳差也有阴错阳差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这么回事。“我跟你讲噢你最近最好暂时不要搭练马区车牌号码的黑色计程车。”“为什么?”她问。“因为有司机是吸血鬼。”“真的吗?”“真的。”“你在替我担心?”“那当然。”“练马区车牌号码的赤色计程车吗?”计程车上的吸血鬼“对”“谢谢。”“不客气。”“’晚安。”“晚安。”苗条的身段晒黑的肌肤年轻又漂亮的伊帕内玛姑娘向前走着踏着森巴的舞步冷冷地摇着柔柔地摆着想说我喜欢她想献上我的心她却没注意我只顾望着那大海出神年伊帕内玛姑娘就这样望着大海出神。而现在年的伊帕内玛姑娘依然同样地望着大海出神。她自从那时候以来一直没有变老。她被封闭在印象之中静静地飘浮在时光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之海里。如果她会变老的话现在应该也将近四十了。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不过她应该已经不再苗条、也不再晒得那么黑吧?她已经有三个孩子肌肤也多少被阳光晒伤了。也许还勉强算漂亮却不比二十年前年轻了吧。但是唱片中的她当然不会老。在史坦盖茨(StanGetz)吹的天鹅绒般的次中音色土风里她永远是十八岁又冷又温柔的伊帕内玛姑娘。我把唱片放在唱盘上唱针一接触她的姿态立刻出现了。“想说我喜欢她想献上我的心……”每次我一听这首曲子就会想起高中学校的走廊。暗暗的、有点潮湿的高中的走廊。天花板报高走在水泥地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回音。北侧有几扇窗但是因为紧靠着山所以走廊永远是暗的。而且大都静悄悄的。至少在我的记忆里走廊大都是静悄悄的。为什么每次听到“伊帕内场姑娘”就会想起高中的走廊我也不清楚简直没有一点脉络可寻。到底年的伊帕内玛姑娘在我意识的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深井里投下了什么样的小石头呢?一提起高中的走廊又使我想起综合沙拉。生菜、番茄。小青瓜、青辣椒、芦笋、切成圆圈圈的洋葱还有粉红色的千岛沙拉酱。当然高中走廊尽头并没有生菜沙拉的专门店。高中走廊的尽头有一道门门外是一个不太起眼的二十五公尺的游泳池。为什么高中走廊会使我想起综合沙律呢?这也一样无脉络可寻。综合沙律让我想起从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不过这联想倒是十分有道理因为她每次都只吃生菜沙拉。“你的、咯啦咯啦、英语报告、咯啦咯啦、写完没?”“咯啦咯啦、还没有、咯啦咯啦、还剩下、哈啦咯啦咯啦。一点点。因为我蛮喜欢吃青菜的因此只要跟她见面就那样老是吃着青菜。她是一个所谓信念型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的人她绝对相信只要均衡地摄取青菜其他一切都会顺利。人类如果继续吃青菜世界就永远和平美丽、健康而充满爱心。就好像“草莓白书”(StrawerryWhitePap。)似地。“从前、从前”一个哲学家这样写道:“有一个时代物质和记忆被形而上学的深渊所隔开。”/年的伊帕内玛姑娘无声地继续走在形而上学的热沙滩上。非常长的沙滩而白色的浪花和缓地翻着几乎没有风水平线上什么也看不见。有海浪的气味太阳非常热。我躺在海滩太阳伞下从冰箱拿出罐头啤酒拉开盖子。不知道已经喝了几罐?五罐?六罐?唉呀!算了。反正马上就会化成汗流出来的。她还继续走着她被晒黑的修长的身上紧紧贴着原色的比基尼。“晦!”我开口招呼。“你好。”她说。“要不要喝一点啤酒?”我试着邀她。“好哇。”她说。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于是我们躺在沙滩太阳伞下一起喝啤酒。“嗯”我说:“年我确实看过你哟。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赠。”“那不是很久以前了吗?”“对呀。她一口气喝掉半罐啤酒然后望着罐头开口的洞。“不过或许真的见过。你说年对吗?噢年……嗯可能见过。’“你的年龄不会增加对吗?”“因为我是形而上学的女孩呀。”“那时候你根本就没注意我老是一直望着海。”“很可能噢。”她说然后笑笑:“晦再来一罐啤酒好吗?”“好哇。”我说我把罐头盖子拔掉。“从那以后一直在沙滩上走吗?”“是啊。”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脚底不热吗?”“没问题。因为我的脚底长得非常形而上学你要不要看一看?”“嗯”她把苗条的腿伸直让我看她的脚底。那确实是美妙的形而上学的脚底。我在那上面用手指轻轻摸一下既不热、也不冷。摸到她的脚底时传来一阵轻微的海浪声连那海浪声都非常形而上学。她和我什么也没说只喝着啤酒。太阳一动也不动连时间都停止了简直像被吸进镜子里去了似的。“我每次想到你就想起高中学校的走廊。”我说。“不晓得为什么?”“因为人的本质是复合性的啊。”她说:“人类科学的对象不在于客体而在于身体内部的主体。”“哦!”我说。“总之好好活吧!活着、活着、活着如此而已。我只不过是拥有形而上学脚底的女孩而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已。”然后/年的伊帕内玛姑娘拍拍屁股上放着的沙站了起来。“谢谢你的啤酒。”“不客气。”偶尔我会在地下铁的车厢里遇见她。她总是送我一个上次谢谢你的啤酒式的微笑。自从那次以后我们没有再交谈过虽然如此却觉得内心某个地方是相连的。至于什么地方是相连的我也不清楚。一定在某个遥远的世界一个奇妙的场所有那么一个结存在吧?而那个结又在另外某个地方和高中的走廊、或综合沙律、或素食主义者的“草莓白书”的女孩子互相联系着吧。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渐渐令人怀念起来。一定在某个地方我和我自己也有一个互相联系的结存在。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在遥远的世界一个奇妙的场所遇见我自己。而且希望那最好是一个温暖的场所如果那里也有几罐冰啤酒的话那就更没话说了。在那里我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我。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种类的间隙。一定在某个地方有这样一个奇妙的场所。1963/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年的伊帕内玛姑娘如今依然继续走在灼热的沙滩上直到最后一张唱片磨平为止她会永远不停地继续走着。朋友寄来一封信和结婚喜帖把我引到古老的地方。我请了两天假预订了酒店的房间。忽然觉得好像身体的一半都变透明了似的好不可思议。晴朗的五月早晨我把身边的日用品塞进旅行袋搭上新干线。坐在窗边的位置翻开书然后会上喝干了罐装啤酒稍微睡了一下然后干脆眺望窗外的风景。新干线的窗户映出来的风景总是一样。那是强迫切开的没有脉络可寻而一直线排开的干巴巴的风景。简直就像大量兴建来销售的住宅墙上挂的画框里的画一样那种风景令人觉得厌烦。5月的海岸线5月的海岸线一切都和十二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透过强化玻璃的五月阳光于巴巴的火腿三文治的味道和好像很无聊地看着经济新闻的邻座年轻业务员的侧面也一样。报纸的标题正告知着欧洲共同体可能在几个月内开始强硬限制日货进口。十二年前我在那个“街”上拥有一个女朋友。大学一放假时我就把行李塞进旅行袋搭早晨第一班新干线。坐在窗边的座位读著书望着风景吃吃火腿三文治喝喝啤酒。每次都在中午以前到达“街”。太阳还没完全升上天空在上方“街”的每个角落还留有早晨的骚动尾声。我抱着旅行袋走进咖啡店喝了早餐优待的咖啡再打电话给她。那个时刻“街”的姿态我没来由地喜欢。晨光、咖啡香、人们困倦的眼睛还没污染损伤的一天……有海的气息。轻微的海的气息。当然不是真的有海的气味。只是忽然有这种感觉而已。5月的海岸线我把领带重新打好从架子上拿下旅行袋走下列车。然后深深吸一口气把真正的海的香气吸进胸中。反射性地有几个电话号码浮上我的脑海。一九六八年的少女们……光是试着把这些数字重新排出来一次就觉得好像能够再度见到她们似的。也许我们可以在以前常去的餐厅隔着小桌子再一次面对面谈话也说不定。桌上铺着方格布的桌布窗边摆着天竺葵的盆栽。从窗外射进来悠闲的、宗教性的光线。“晦好多年不见了啊。对了已经有十年了噢。时间真是一转眼就过去了。”不不对不是这样。“最后一次跟你见面以来才过了十年而已呀但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百年似的呢。”不管怎么说都实在很呆。“经历了好多事情噢。”我可能会这样说。因为确实经历过很多事情。她在五年前结了婚有了孩子丈夫在广告公司上班抱着三个贷款……也许会谈到这些5月的海岸线事。“现在几点了?”她问。“三点二十分。”我回答。三点二十分。时间就像古老新闻影片的转盘一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继续转着。我在车站前招了计程车告诉他酒店的名字。然后点起香烟让头脑重新恢复空白。结果我谁也不想见我在酒店前面下了计程车一面走在早晨空荡荡的道路上一面这样想。路上飘散着烤奶油的香味、新茶的香味和洒在柏油路面的水的气味刚开门的唱片行门口播放着最新流行的热门歌曲。这些气味和声音好像和意识的淡影擦身相遇似的逐渐渗透进身体里。好像有人在邀约我似的。喂在这里来呀。是我啊不记得吗?有一个最适合你的好地方。一起来吧。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也许我不会喜欢那样的地方吧。我想首先你的脸都记不得了啊。5月的海岸线不均匀的空气。从前没发现街上有一种不均匀的空气流动着。每走十公尺空气的浓度就不一样。重力、光线、温度都不一样。光光滑滑的步道上的脚步声都不一样。连时间都像精疲力尽的打击声一样不均匀。我走进一家男装店买了一双运动鞋和运动衫放进纸袋里。总之想换一下衣服。先喝一杯热咖啡、换上新衣服其他的一切再说吧。进了酒店的房间冲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抽了三根万宝路之后打开玻璃纸袋穿上新的运动衫。拿出勉强塞进旅行袋的牛仔裤绑上新运动鞋的带子。为了让脚适应新鞋子在房间地毯上来回走了几次之后身体才逐渐开始习惯这个街。三十分钟以前所感觉到的无处发泄的焦躁现在也减淡了几分。穿着鞋子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时又一次闻到海的气息。比以前更清楚的气息。越过海面而来的潮风。残留在岩石缝隙的海岸、潮湿的5月的海岸线沙子……这一切混合在一起的“海岸”的气息。一小时后当我让计程车停在海岸时海消失了。不要正确表现的话应该说是海被推到几公里外的那边去了。只有古老的防波堤遗迹还像是沿着过去的海岸道路留下的某种纪念品似的。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老旧的矮墙。在另外一侧的不是波涛起伏的海岸而是铺了水泥的广大荒野。而且那荒野上几十栋高层公寓大厦简直像巨大的墓碑一般一望无际地排列耸立着。令人想起初夏的阳光普照着大地。“这些盖好已经三年了。”中年计程车司机告诉我。“从填海整地开始算大约已经七年了。把山砍掉用输送带把土运来填海哟。然后把山当做别墅住宅用地海则盖起公寓大厦。你不知道吗?”“已经有十年没回来。”司机点点头。“这里已经完全改变了再过去一点可以开到新的海岸边要不要去?”5月的海岸线“不这里就行了谢谢。”他把计费表压下接过我掏出的零钱。走在海岸道路脸上稍微渗着汗。在路上走了五分钟左右然后登上防波堤开始走在宽约五十公分的水泥墙上。新运动鞋的胶底发出声音。在被遗弃的防波堤上我和几个小孩擦身而过。十二点三十分。安静得可怕。唉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一到夏天我每天都在这海里游泳呢。光穿着一条游泳裤就从家里的庭院赤脚走到海岸来哟。被太阳晒过的柏油路烫得不得了一面跳着一面走。有时会下一阵午后阵雨被烧热的柏油路面吸进去的雨水发出的气味我喜欢得不得了。回到家井里泡凉着西瓜。当然也有冰箱但没有比井里泡凉的西瓜更美味的东西了。到浴室泡个澡把身上的盐分冲掉之后坐在穿廊啃西瓜。只有一次西瓜从吊绳滑脱没办法捞起来好几个月一直浮在井里。每次汲水时桶子里就5月的海岸线有西瓜的碎片呢。那确实是王贞治在甲子国球场成为优胜投手的那个夏天。而且那是个非常深的井怎么探头看都只能看到圆圆的黑暗而已。长大一点之后(那时候海已经被污染了于是我们就到山上的游泳池去游泳)下起午后阵雨时就带着狗(我们养过狗是很大的白色狗)到海岸道路去散步。在沙滩上把狗放掉正在发呆时就会遇见班上的几个女生。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和她们聊上一个钟头直到四周都变暗为止。穿着长裙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开始明显起来的胸部包在小而硬的胸围里面的一九六三年的女孩子们。她们在我身边坐下来继续谈着充满微小的谜的话语。她们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班上的事情。街上的事情、世界的事情……安东尼柏金斯(AnthonyPerkins)。葛雷哥莱毕克(GrmpPeck)、皮礼上利(ElvisPresley)的新电影还有尼尔塞达卡(NeilSed全的的(Br自主iflgupishardtoM。5月的海岸线每年海岸上都会有几次尸体被冲上来。大都是自杀的人。他们从什么地方跳海谁也不知道。穿着没有名字的洋装。口袋里什么也没有(或者被海浪冲掉了)的自杀者。只有在报纸的地方版会登出一则小报道而已。身分不详、女性、二十岁左右(推测)。肺里吸满了海水露出被水泡得胀起来的肌肤的年轻女子好像迷失在时光之流里的遗失物一般死缓慢地被海浪运过来某一天被冲上安静住宅区的海岸。其中的一个是我的朋友。很久以前六岁左右的事情。他被骤然的豪雨洪水吞进河里死掉了。春天的下午他的尸体随着浊流被一口气冲到海里然后三天后才随着流水一起被冲上海岸来。死的气味。六岁少年的尸体在高热的炉里燃烧的气味。四月阴沉的天空下火葬场的烟囱高高耸立着并冒着灰色的烟。5月的海岸线存在的消灭。脚开始病起来。我脱掉运动鞋脱下袜子赤脚继续走在防波堤上。在四周静悄悄的午后阳光下附近中学的铃声响起。高层住宅群在眼前延续不断。简直就像巨大的火葬场一样。没有人的影子、没有生活的气息。平坦的道路上只有偶尔有汽车通过而已。我预言。五月的太阳下我双手握着运动鞋一面走在古老的防波堤上一面预言。“你们终将崩溃消失”。天会崩溃消失。移山、填海、理井你们在死者的灵魂上建立起来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只是水泥和杂草和火葬场的烟囱而已不是吗?前方看得见河J!D的流水了堤波防和高层住宅就到此为止。我走下河滩把脚泡进清澈的流水中。令人怀念的清凉。即使在海开始污浊的时代河川的水还一直是清澈的。从山上经过沙地的河床一直线流下来的水。为了防止流沙而5月的海岸线设有几段瀑布的这条河几乎连鱼也住不了。我沿着浅浅的河流走向终于看得见海浪的沙滩。海浪的声音海潮的气味海岛海面停泊着货船的影子……两胁被新生地夹住的海岸线在那里微微喘着气。光滑的古老堤防的壁上有用石头画的有用喷漆喷的无数涂鸦。那些大多是谁的名字。男的名字女的名字男的和女的名字还有日期。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四日。(一九七一年的八月十四日我在做什么呢?)一九七六年六月二日。(一九七六年是奥林匹克和美国总统大选年。满地可?福特?)三月十二日。(没有年号的三月十二日。喂我已经过了三十一次三月十二日了啊。)或者信息。“……跟谁都睡觉。”(应该把电话号码也写下的。)“WLLYOUNEEDISLOVE”(天蓝色喷漆)5月的海岸线我在河滩坐下背靠着堤防几个小时一直望着静悄悄被留下的宽度只有五十公尺左右的狭小海岸线。除了平稳得甚至有些奇怪的五月海浪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太阳越过中空我一面望着提防的影子往河面横切过去一面想睡一觉。然后在逐渐淡化的意识中忽然想道:醒过来时我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呢?醒来的时候我……没落的王国背后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河水非常清澈里面住着许多鱼也生有水草之类鱼就吃这个过活。鱼儿认为王国是否没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那倒也是。对鱼来说是王国或共和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既不投票也不必纳税。“这档子事跟咱们没关系。”他们这样想。我在小河里洗脚小河的水好冷脚伸进去一下子就冻红了。从小河这边可以看见没落王国的城墙和尖塔。尖塔上还立着二色旗迎着风啪啦啪啦地飘扑走过河边的人都抬头看那旗子然后这样说:“你瞧!那就是没落王国的国旗呢。”没落的王国没落的王国姓Q是我的朋友或者曾经是。这么说是因为姓Q的跟我这十年来彼此没做过任何一件像朋友的事。因此到如今我想还是用曾经是朋友这种过去式来说比较正确。总而言之我们曾经是朋友。我每次要向别人说明姓Q的这个人的时候总会被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所侵袭。虽然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说明事情的人把这一点也算进去的话要说明姓Q的这个人就更加是一件特殊的作业顶难的差事了。而每次做这个尝试的时候我就会被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绝望感所侵袭。简单地试试看吧。姓Q的跟我是同年却比我长得英俊潇洒倍个性又好又不会向别人炫耀也不骄傲。就算有人因为某种原因失败了带给他麻烦他也绝不生气。“没办法啊彼此彼此嘛。”他说。不过一次也没听说他带给别人麻烦过。加上教养又好父亲在四国的某个地方当医生因此经常有相当多的零用钱却并不因此而奢侈浪没落的王国费经常都清清爽爽的服装的品味也非常高。此外还是个运动健将。高中时代在网球队还参加过校际杯比赛。对游泳有兴趣。每星期要上游泳池两次。政治方面属于温和的自由主义派。成绩也即使称不上出类拔萃也还算优良。几乎从来不为考试开夜车不过却没有fails过任何一个学分因为上课时都很认真听课。钢琴弹得相当好有很多比尔艾汉斯(BillEVanS)或莫扎特的唱片。小说方面喜欢巴尔扎克(HonorsdeBalzac)或莫伯桑(GuydeMpet)之类的法国作品大江健三郎的也偶尔读读而且能做非常确实的评论。当然对女孩子也相当有吸引力没有理由不受欢迎。不过也并不“到处留情”。他有一个相当端庄美丽的女朋友是某个女子大学气质高雅的二年级学生每星期天约会。好了好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大学时代的姓Q的。虽然好像有什么地方说漏了似的不过反正没什么重要。总而言之姓Q的是个没缺点的人物。没落的王国姓Q的那时候住在我隔壁的房间。就在借借盐借沙律酱之中我们建立起了交情。不久之后就常常互相到彼此的房间听听唱片一起喝喝啤酒。我跟我的女朋友和他跟他的女朋友也曾经四个人一起开车到镜仓玩过我们很合得来。大四那年夏天我搬出公寓于是我们就分手了。我再见姓Q的是那以后的十年左右。我正在赤圾附近的酒店游泳池旁看着书而姓Q的正在我旁边的躺椅上坐着。姓Q的旁边坐着一位非常漂亮身穿比坚尼玉腿修长的女孩子她是跟姓Q的一起的。我立刻就知道他是姓Q的姓Q的还是依然那么英俊潇洒三十出头的现在看来更增添了几分从前所没有的某种类似威严的东西。年轻女孩子们走过的时候都忍不住要多瞄他一眼。他没注意到我本来我的脸就算是比较平凡的何况还带着太阳眼镜。我迟疑了一下结果还是决定不打招呼。因为姓Q的正跟旁边的女孩子讲得正热烈我觉得打搅他们不大好。何况我没落的王国跟姓Q的之间几乎没什么共通的话题像我以前借过盐给你噢!我向你借过沙律酱这种程度的话题也拖不了多少时间。因此我只顾默默地继续看书。因为游泳池非常安静因此姓Q的和那女孩子的谈话难免全传进我耳朵里来。听起来事态相当不简单我干脆放弃看书专心洗耳恭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可是我讨厌这样嘛我不是开玩笑。”长腿女孩说。“不所以嘛你的意思我很了解。”姓Q的说:“可是啊我也希望你了解我说的不是我愿意这样做这不是我决定的是上面的人决定的。我只不过转达上面决定的事情而已呀所以请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吗?”“哼!谁知道。”女的说。姓Q的叹了一口气。两个人说不完的活简单归纳起来当然相当多地方是以我的想象补充的这样子的。也就是说姓Q的是在电视公司之类的地方当导演之类的没落的王国女方正好是有名的歌星或女演员而女方有了某方面的纠纷或丑闻或者只是单纯的过气了而已节目被取消了。而作为现场直接负责人的姓Q的就被授命完成转达的任务。因为我对演艺圈的事不甚了解因此摸不清楚其中微妙的语意不过大致的意思我想八九不离十。以我所听到的范围来说姓Q的确实是诚恳地尽了他的职责。“我们没有客户支持就做不下去呀。”姓Q的说:“你也是在这一行混饭吃的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嘛。”“那你是说你一点责任和发言权都没有罗?”“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不过也非常有限哪。”接下来有好一阵子两个人依然继续那没有出口的对话。女的想知道男的为了保护自己做了多少程度的努力。他说:我拼命帮你说了。可是没有证据女的不相信。我也不太相信。姓Q的愈是想诚实地说明不诚实的空气就愈像雾一样飘溢在四周。可是那也不是姓Q的责任谁也没有责任因此两个人的谈话就找不到出口。没落的王国女的好像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很喜欢姓Q的似的一直到这次的事情发生以前两个人一定感情不错吧?所以女的才更生气吧?不过最后女的终于放弃了。“我知道了。”女的说:“算了!去买可乐吧。”姓Q的听到这句话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站起来走向商店去女的戴上太阳眼镜一直盯着前面发呆我则盯著书上的同一行看了好几遍好几遍。姓Q的终于两手拿着装满可乐的大纸杯走回来。然后递一杯给女的就在躺椅上坐下来。“不要想得那么严重嘛。”姓Q的说:“下次一定还有……”这时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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