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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郑念【上海生死劫】(文字版)

郑念【上海生死劫】(文字版).pdf

郑念【上海生死劫】(文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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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14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郑念【上海生死劫】(文字版)pdf》,可适用于哲学、历史领域

《上海生与死》(LifeandDeathinShanghai)根据Groovepress原版译出程乃珊潘佐君译浙江省文艺出版社年月第版责任编辑黄育海封面设计张妙夫首印万册定价元。此后没有再版。旧书已炒至元。程乃珊是上海作家其母亲潘佐君毕业于圣约翰大学(级教育系)。这个译本属于翻译体有不少删节。本Word版据原书制作。据说大陆译本以百家出版社内部发行的版本删节最少。目前大陆及台湾的译本都有不少缺点感兴趣的去读原版吧。大陆曾经发行的中文版:《生死在上海》方耀光、方耀楣、郑培君合译年月百家出版社(内部发行)。《上海滩的沉浮》上下册华克健曹思韧人译春风文艺出版社《上海生死劫》上下册苏帆译年月中外文化出版公司这书也只能在年间的中国公开发行。年以后该书和作者都受到了批评幸亏当时作者已经在美国定居了。谢晋、徐枫都曾想把本书拍成电影均无果。作者的女儿梅萍曾在上海电影专科学校念书后来在上影厂当演员但是可以肯定她没有在银幕上露过面。书中多次提到一位梅萍的好朋友‘孔XX’,就是上影演员孙栋光他是《武训传》导演孙瑜的儿子也就是在《玫瑰香奇案》里演一只鼎的演员。郑念原名姚念媛丈夫郑康琪是郑观应的后代。在《繁华静处的老房子》一书中有他们的介绍。姚也是个收藏家曾经将自己收藏的古董捐献给上博在《上海收藏家》一书中有她的一些事迹介绍。郑念外交官夫人曾留过洋文革因被诬为英国间谍坐六年牢什么罪都遭了硬没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出来时才知道女儿被红卫兵杀害。后来到美国写了本书。这是郑念岁时接受时代周刊专访时的照片。朱大可说她有比古瓷更美更硬的灵魂。老太太最后在华盛顿异乡安静终老享年岁。LifeandDeathinShanghai传记:NienCheng:APrisonerinChinaGrovePress(June)byRobinLangleySommerSchoolLibraryBinding:pagesPublisher:BlackbirchPrInc(June)年企鹅版PenguinBooks年HarperCollinsPublishersCanada一个对祖国有着深厚感情的曾经与国家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非同寻常的伟大的女性。一代名媛郑念以岁高龄辞世她留给人间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其细述“文革”时期的个人回忆录《上海生死劫》。世人从中看到一位优雅、坚毅、机敏、高贵的女性面对野蛮和强权的侵犯时如何坚守底线维护自己生而为人的尊严以及心中不可折损的价值。【郑念】(-)原名姚念媛原籍湖北年出生于中国北京。父亲是日本留学生曾任北洋政府高官。先后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北平燕京大学。留学英国于英国政治经济学院,师从著名的左翼政治学教授拉斯基(HaroldJLaski)获硕士学位。她在英国认识了同是留学生的郑康琪两人相爱结婚婚后她跟随先生改姓郑。年带着唯一的孩子郑梅平从香港到上海回来参与红色中国的建设。郑康琪曾任国民政府外交部派驻澳大利亚官员。年后任英国壳牌石油公司(ShellInternationalPetroleumCompany)上海办事处的总经理年死于癌症。年到年郑念在英国壳牌石油公司任职。文革期间遭到迫害导致家破人亡。独生女儿郑梅平遭红卫兵活活打死。她被抄家年到年被关押在上海第一看管所受到六年半的拘禁。年月日离开上海取道香港后至加拿大首都渥太华三年后定居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去国前她将抄家发还的珍贵文物无偿捐赠给上海博物馆。郑念对文革的个人叙述《上海生与死》出版于年。出版后即成为英语世界畅销书。好评如潮该书被译为多种文字在各国出版。连后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约翰"库切都忍不住在《纽约时报》上写书评推荐这本书。本书郑念记述了从文化大革命开始到八十年代初出国这段时间的个人经历。对文革的记录尤如史实读起来好像在读一部文化革命史。郑念在记录史实的时候既详细地记录了这些政治事件也仔细地记录了这些事件怎样影响到她个人并力图分析这种个人和政治事件之间的关系。这使这本书有种个人编年史的性质。这本书也以编年的方式写下来的从文革开始到抄家到软禁到被捕入狱上海的一月革命和军管党内斗争和她在监狱中的经历直到释放回家尼克松访华和她最终获得离开许可发展的顺序与时间顺序同步对那些对文革所知不多的人来说这本书可以是一本文革史特别是上海文革史虽然是通过个人经历来展现的。由于本书具有比较广阔的视野对文革中的种种政治风波、事件都有记载和分析这本书也反应了一个中国自由知识分子对红色中国的个人思考。个人性与历史性的结合使本书独树一帜其独特的角度弥足珍贵。和女儿郑梅萍女儿梅平的死是她心中一个永恒的痛。梅平生于澳洲有澳大利亚国籍本不须回中国这个错给她的伤痛当她老病孤苦无依时就越发加剧。而当她获悉杀害她女儿的凶手胡永年依然健在、儿孙绕膝时更是心如刀割。“一位真正的贵族不在他生来就是个贵族而在他直到去世仍保持着贵族的风采和尊严。”福楼拜在张戎的《鸿WildSwan》()在西方引起轰动之前几年另一位中国女性的文革相关作品就已经成为了畅销书--那是第一本有关文革的英文畅销书而作者本人也在文革期间历尽苦难。郑念的《上海生死劫LifeandDeathinShanghai》()是一本充满着巨大悲欢的回忆录作者郑念日前逝世了享年岁这本书可以解读为一部反映现代中国本身的代表作。随着这本书的发行她获得了赞誉。这本书好评不断部分原因出于这本书以一个人的视角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述了文化大革命野蛮残酷、令人不解的故事。但是世纪年代末期发生的那些事给郑念带来的心灵创伤却不易抹去。她在年对《时代周刊》说:“我在华盛顿的生活充实而忙碌。只是有时会感觉到一种萦绕于心的忧伤。黄昏时分当白天渐渐远去我的精力也下降了我会觉得自己抑郁沮丧怀念从前。但是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又总带着新的乐观情绪迎接一天的到来上帝赐予我们每一天让我们有机会去获得启发经历人生。我唯一的遗憾是梅萍不能陪在我身边。”郑念作家生于年月日逝于年月日。《卫报》年月日目录第一部革命风暴第一章政治迫害第二章大风暴的前夕第三章红卫兵第四章软禁在家第二部看守所第五章隔离审查笫六章提审第七章一月革命和解放军支左笫八章党内的路线斗争第九章继续迫害第十章我弟弟的交代待第十一章一种酷刑第十二章释放第三部为正义而斗争第十三章曼萍在哪里第十四章寻求正义笫十五章一个特殊的学生第十六章毛泽东逝世第十七章平反第十八章别了上海跋第一部革命风暴第一章政治迫害那逝去的是再也回不来了却是难以忘怀的。此刻我的思絮又回到了一九六六年七月那是个酷暑难熬的晚上。’那是在我上海故居的书房里。找女儿正在她自己房里睡得香着呢。佣人们也都在各自房里忙他们自个的事。我独自一人呆在书房里只听得吊扇在我头上嗡嗡作响空寂又单调。因着那恹恹的暑气括在乳白色乾隆古瓶里的朵朵康乃馨都垂头丧气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沿墙一排书架满是中外经典名著。幽暗的灯光将大半间居室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但白沙发上一对缎面的大红绣花靠垫却还是鲜亮夺目扎眼得很。我的一位老朋友是个英国人曾声称我这个家是这个色彩贫乏的城市中一方充满幽雅高尚情趣的绿洲。这话倒也不过分。我的居所虽则称不上华厦美屋但就是以西方标准来说也可属于趣味高雅的了。唉为了这个家我真是费煞心思了我力求让它成为我们母女俩一个温馨舒适的安乐窝以使我们得以在这个越来越无产阶级化的城市里多多少少还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品味度日。解放以来在上海这么个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之中仅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方能维持着旧日的生活方式诸如住在原来的宅第家里雇有几个仆人。当然共产党悬从来不会强制命令以划定人们该如何生活的模式。但事实上自一九四九年以来为着解决社会失业问题雇主是不可以解雇自己雇员的但不间断的各种政治运动又使一些过去富裕之辈逐渐陷入日趋贫困之境。当他们成为多次运动的对象时他们或被克减工资或被课以大笔罚款不少私方人员不得不携带家眷离开上海迁至内地边疆。而我依然能一切照旧这不仅因为我具备有维持我旧有的生活方式的经济实力而且也因为我是统战的对象。但不管怎么说我和女儿还是谨慎小心、安分守己地过着日子我们深信共产主义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我们愿跟随历史车轮共同迈步。一九六六年七月三日午夜前那段时光竟是我们母女俩持续多年的宁静温馨生活的最后的几个小时了难怪我的思絮常常会回到那个时光。那晚整个城市闷热异常即使敞开门窗也不见半丝凉风。我的脸颊和手肘都是汗涔涔粘乎乎的衬衣汗湿得粘贴在脊梁上。我俯身逐句逐字地琢磨着报上的文字每一次政治运动前夕报上都会登载一些语气激烈、措词强硬的文章它们是为着制造宣传舆论用以武装群众的头脑。我经常琢磨细读这些文章、社论因为从中可捉摸和分析出每次运动的目的和它们所针对及打击的对象。在这以前我从未被牵连进任何政治运动之中。因此那时我竟一丁点都未意识到事实上我巳面临着一场空前的大难了。不过与往常一样那些社论中的措词和强硬极端的语气令我感到十分的不安。老赵我家的男佣人手持托盘端来一杯冰镇红茶。我呷日冰茶将目光投向我丈夫的遗像。虽说他离我而去已有整整九个年头了然而因失却他而感到的空虚和寂寞时时还萦绕在我的心头。每逢我在政治上受到缺乏安全感的骚扰时我总会觉得自己是那般孤单无靠我需要他的庇护和依傍呀。我们是一九三五年在伦敦相识的。那时他正在苦读博士学位。婚后我们于一九三九年回到抗战时期的国民党陪都重庆他就在国民党外交部任职。上海解放时他是国民党外交部上海办事处的负责人当时前来接管的共产党代表章汉夫:仍然聘留他请他任陈毅将军即过渡时期新任的上海市长的外交顾问。次年他获准辞职即就任亚细亚石油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与汇丰银行、渣打银行及帝国化工厂等…样亚细亚也是英国跨国贸易公司的机构。亚细亚公司当时仍然希望能保留驻中国的办事处。为着亚细亚是唯一的一家仍愿意留在中国大陆经营的西方石油公司本着和西方国家发展贸易的原则政府当局对该公司还是十分优待照顾的。一九五七年我丈夫因患癌症故世公司由一位英籍总经理继管我遂被聘为总经理顾问以后一直任此职直至一九六六年。新任的英国总经理通过我代他们解决一些在那个时代资方经常会遇到的一些棘手的麻烦及种种困难。我得周旋于公司与政府之间既不能损害亚细亚公司的尊严和威望也得顾全中国方面的面子。我的任务是管理职工是总经理和公司职工工会之间的联绺员。我需分析工会提出的要求调解各种纠纷用中文起草公司和中国政府机构之间的重要文件。每当总经理休假或去北京谈判时我就代理总经理职务。我为能胜任这么一个世界著名公司的女主管职务而觉得幸运。一九六六年春天亚细亚公司经过谈判和人民政府有关机关签订了资产负债清理协议书。我们上缴了上海公司的全部财产政府机关接管了全公司的职工并对他们另行安排了工作或支付退休金。但我不包括在内。这里仅指属予亚细亚公司上会的职员。该工会是上海市总工会的分支机构我则属于经管人员。在协议签定以后我那在上海电影制片厂当演员的女儿适逢赴华北巡回演出。我原来计划等她回沪后去香港跑一次。岂料就在等她回上海期间文化革命爆发了。我女儿的演出队当即被奉命召回上海回到厂里参加文化大革命了。我知道每次遇到政治运动政府官员总是不肯轻易签署任何申请的与此同时各项工作即使不致全面停顿也会因此推延阻搁了。因此我决定不去申请赴港出境证了以防吃个闭门羹。因为一旦你的出境申请被撤回公安局则要将此列入档案记载之中以后再申请的话就会有些麻烦了。因而我们决定留在上海自忖文革将和以往历次政治运动一样至多不过折腾一年就会过去的。呷了几日冰茶通身似感到沁凉了些我就到隔壁自己卧室里躺下。虽然还是觉得闷热异常却也睡着了。蒙拢中只感到有人使劲在推醒我那是我的房间娘姨陈妈。我看看床头的钟才清晨六点半但窗外已是骄阳高照室内的气温也已升高。“戚和另一个你的同事来了。”陈妈说。“有什么事吗?”我瞌睡蒙陇地问。“他们啥都没说不过似不大客气。他们自说自话就闯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不像从前那样候在过道里。”陈妈说。“那么那还有一位究竟是谁?”我一边问她一边走进浴室。戚是工会的副主席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我与他有过几次接触交往。他为人还是比较正派和通情达理的。“我不知道这个人从未见来过。他会不会是个保安人员?”陈妈说:“这个人长得瘦瘦长长的。”据陈妈的描摹我猜想那人可能是亚细亚工会里的激进分子之一。我们机构里没有党员但从工会一些活动迹象来看他们是受工会委派来监察我们办事处的。我向来与他们无直接交往他们多数是保安人员。老赵在外边轻轻叩叩门然后递给陈妈一只托盘并在门缝中说:“他们催太太要快点。”“知道了”我吩咐老赵:"跟他们说我就下来了你先招待他们一些冷淡和香烟。”我有意识地磨蹭着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来应付即将面临的一切。他俩这次大清早来访凶多吉少。不管怎么说在中国当需要大家参加某次会议或听政治报告很少是在事先个别通知的。领导要求每个人自觉立时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去出席各种会议。不知他们究竟要我参加什么样的会?据我所知上海市总工会已对亚细亚公司的原职工一一划档对号了以使他们以后能在我们政府机构安排下与其他老百姓一样接受低工资标准的待遇。我一边呷着红茶吃着烤面包一边再次将亚细亚公司解散前后的种种情况在脑子中细细回顾一番同时也自省了一番自己在公司和政府机关谈判时的表现。我自认每次开会星然是陪伴总经理一起去的但我本人并未参与任何讨论。我的任务是在回到公司后再与总经理一起细细讨论并提一些建议。我暗晴打定主意如果一旦他们问及我有关亚细亚的一些事我就与他们打拉锯仗让他们直接去伦敦调查好了。我套上件自衬衣一条灰布裤并穿上双黑布鞋这是中国妇女出入公共场所时的流行装束以此避免使自己在众目暌、睽之中太显眼注目。在我下楼时我已考虑到这两位大清早就闯入的不速之客或许会有意为难我要从我身上找什么碴因此我故意把步子放得悠闲缓慢极力做出镇静自若的神态。当我步入客厅门口时那两人正岔手岔脚地瘫坐在沙发上各人跟前的一杯冰镇果汁却是原封未动。看见我戚习惯地弯身而起那另一位却依旧纹丝不动这时戚显得颇有点尴尬涨红着个脸又讪讪地重新坐下了。我走到他们跟前那一位激进分子依然故我岿然不动。看来这是一种有准备的失礼。一九四九年解放不久我居住地公安局一位负责人初次在我家进行察访时也是这样。他一进大门就粗鲁地把老赵一把搡在一边自说自话踩入我的客厅并且“卜”一下把痰吐在地毯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以粗鲁的行为显示自身权威的人。以后我曾目睹有的基层干部也经常如此故意用过度粗鲁的行为来掩饰自己内心所滋长出的那种自卑。我佯装对戚的狼狈与那一位的无礼浑然不觉在一把安乐椅上坐下轻声细气地发问:“你们两位大清早这般赶来到底有什么事吗?”“我们通知你去参加一个会议。”戚答。“你如此磨磨蹭赠的我们要迟到了。”那一位则接嘴说并立时霍一下站起来。“什么会?”我问:“是谁主持的?谁让你们来通知我参加这个会的?”“你没必要噜噜苏苏打听这么多。没有上级的指示我们也不会来的。反正全部亚细亚的旧雇员都必须参加这个会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那位激进分子没好声气地叨叨说着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晓得哦?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了。”“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贸易公司工作又不是文化单位。”我说。“毛主席讲过每个中国人都要参加文化大革命。”戚说。这时他们都不耐烦地催着:"快点了我们要来不及了。”戚也站起身了。我看看壁炉架上的钟正是八点一刻。陈妈拿着我的手提包和一顶浅蓝的丝质折叠伞在过道上候着我。我在接过它们时对她笑了笑她却没有笑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看来她在为我担心。“我回来吃午饭。”我宽慰着她。她只是点点头依然默不作声。老赵垂手侍立在敞开的大门边他也在为我担心。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在我们跨出门口后悄然把大门关上。他们对我的担扰是可以理解的。众所周知十七年在极左路线干扰下的历次政治运动中有的人就这样跨出了自己的家门却没再回来。路上行人并不多公共汽车里却很拥挤乘客们的神情都严肃拘谨。如是一路上颠颠簸簸的直至九点才到达。会议借第一技校礼堂作会场许多青年男女学生早已聚集在门口了看见我们有人就叫牙了:“来了来了。”这时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颇不耐烦地对那两个带我来的人说:“怎么搞的?去了这半天会议定在八点开始的。”他俩朝我扫了一眼:“你去问她吧。”就扔下我匆匆进入大楼。那人对我说:“过来!”我就随他进入会场。宽敞的会场已已挤得满满的前排长条凳上坐着亚细亚的医生及高级职员。至于司机、门卫、开电梯的、工友、小职员及一大群学生则坐在后排那些年轻人可能是技校的学生。还有许多人立在过道上及后排的空位上。火辣辣的阳光从窗口逼入但在这样闷热窒息的会场里却很少有人煽扇子空气中充满一种紧张和观望以待晦气氛。我们大家在同一办公室里共事有九年了几乎可说是天天见面的但当我与前排的高级职员擦肩而过进入被指定的座位时没有一人与我打招呼大家好像都成了陌路人似的。他们中多数将目光避开我少数人与我对视了一下我从中看出他们正处于困境之中。我不知道在亚鲴亚宣告结束几个月来他们是如何度过这段时光的。事实上他们是真正的牺牲品。在他们之中多数人为亚细亚服务多年有的是在二十年代就进入该公司了。在日军占领上海的沦陷期问不少职员长途跋涉辗转来到抗战时期的陪都重庆的亚细亚公司工作却把自己的家眷留在沦陷区。而留在上海的职员则宁可忍受各种经济困难也拒不为日本人所接管的亚细亚当时易名为日本石油公司服务。许多公司职员而今已年届花甲进入退休年龄了。政府当局为接受亚细亚所缔结的资产负债协议书中洋细申明他们将由中国政府机构分配工作但却未提及她们能否分配到与亚细亚地位相当的工种及待遇。事实上他们仅只能当当小职员或者一般翻译领取低薪或低额退休金。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敢反对协定因为这是政府要求他们接受的。最后的一任总经理和我都曾试图要求工会提出保证保证他们离开本公司后能得到相应的待遇但他们告诉我们说每位职工都乐于接受协议所规定的精神。在最后一次亚细亚公司工会会议上工会主席话对我说:“每位职工都为能从外资公司服务的不平等地位中解放出来后韵光明前途而感到欢欣。他们都愿当国家机关的职工为社会主义作出贡献。”这种官方的提法是难以使所有的人相信的。在公司后期到我办公室来的一些高级职员都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办法。”会议从上午九时开到中午大约要休会了此时已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会场内气温随着正午的到来而升高我想必须保存精力等待会议主持人的发言。那狭狭长长的条凳与抗战时重庆防空洞内的长凳一般令人不舒服我已满头大汗了。我打开拎包去掏手帕同时瞥见陈妈放入包内的一把檀香扇绢面上是我的美术老师画的一幅芍药花我用扇子驱散一些室内的汗气和人气。。突然后面一阵骚乱只见几个男子穿了短袖衬衫过膝的粗布短袄从后面门口走进来径自登上台其中一人走到铺上白布的主席台前另几个就坐在他身后一排椅子上。在中国没有人能从某人的服饰来判斯他的生活情况因为每人都穿得像无产阶级。中国人解释无产者为“一个没有财产的人”。有的中国人认为在当时表现得寒酸贫困是既安全又时髦的。因此我不能肯定那位会议主持者是属于哪个级别、何等地位但我想他大半是工会的总领导。“同志们!”他说“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起并领导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有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领导我们将战无不胜。我们无产阶级形势一片大好!“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我们努力深入学习毛泽东思想的空前绝后的大好机会。这样能提高我们的政治警惕性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分清人民和敌人。“社会主义的敌人是非常狡猾的。有些人打着红旗反红旗有些人笑中藏刀。他们勾结国外帝国主义和国内资产阶级反对社会主义妄想让中国人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你们能允许他们成功吗?不!当然不答应一百个不答应!“上海解放十七年了然而直到最近外资公司仍留在市内。他们的办事处占据了最好的地方他们的汽车在我们的马路上奔驰外国人和少数忘了自己国籍的中国人为他们服务还傲慢地四处吹嘘他们的丰功伟绩。我们知道这些公司都是帝国主义的代理人他们希望能继续在中国进行剥削。我们中国人民是不能容忍这些的因而我们关闭了他们的公司赶走了外国人。这个公司的许多中国职员都被他们腐蚀了他们的思想混乱不堪我们必须看清。事实上他们之中有些是绝对反动的。我们的任务是落实毛主席的教育改造他们的政策。几个月来我们为他们办了政治理论学习班但没有人能接受改造。进行自我批评和认罪是改造的第一步假若他本人不面对事实并承认自己的罪行那么为了让他更好地进行自我批评必须首先接受他人的批评。今日召开的大会是对陶方进行批判并由他自己作自我检讨。“大家都知道陶方是何许人?三十五年来他一直是亚绀亚公司的走狗这家公司是一家大型的跨国公司世界每个角落都有它的机构在牟取暴利。用列宁的话说这是资本主义企业中最凶恶的一种剥削方式。“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是水火不柏容的作为社会主义中国的公民陶方不能为资本主义国家企业的利益服务。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帮助他希望他能看到光明的一面……”当我听到我们公司过去的会计主任陶方是这次大会的对象感到非常意外。因为我一直认为他们对陶方的印象是比较好的。他的大儿子曾在五十年代被派往苏联和捷克斯洛伐克留学后来又加入了共产党。我知道每个送往国外学习的青年必须对其家庭出身进行全面审查其中也包括他父亲的工作及政治观点。对陶方必然在他儿子出国时就通过了审查我不懂为何现在要揪出来批判。解放以来我曾仔细阅读马克思的著作和中国共产党领导人写的一些理论文章。我感到社会主义在中国似乎只是摸索试行的阶段尚未形成一套固定格式。我想或许是共产党的政策经常在变动致使它像天平上的砝码一般一直在左右移动着当情况走向极端化而发生问题时北京方面就执行一些调整的措施然而有时也会矫枉过正便再进行调整。但其关键在于吃大锅饭的经济制度阻碍了生产力发展而中央的经济计划又顾不了基层的实际情况从而影响了群众的积极性。当上面的政策发生了变化价值标准也就有所政变昨天认为是正确的东西今天可能就不对了如此摇摆不定。因此基层领导的指示和措施仅能在一个时期内有效。所以我认为这次会议并不很重要作报告者不过是一个中层领导干部嚣派往亚细亚公司原职工中领导文化革命的。在我眼中这场运动不过是场左倾运动过不多久当其过分激烈时上面调整的措施就会下来的老百姓将有数月或数年的安定直至下一次运动。北京有人深信政治运动是促使人类前进的动力。因此我想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有如那连绵不断的各次政治运动一样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我一面昕着长篇大论的充满火药昧的发言一边四下打量着会场只见墙上挂着“打倒帝国主义走狗陶方”的横幅在他名字上打了两个红叉这表明他已是敌人了。但我在刚刚进入会场时并未注意到这条横幅。因为墙上挂满了各种标语口号。宣传在中国人民生活中极其重要。它们歌颂毛泽东、共产党、社会主义宣传人民的义务。它们鼓励人民努力工作学习毛泽东思想听共产党的话。每次的政治运动一开始这些口号便作为打击敌人之用。自文化革命开始以来到处都张贴着数以万计的标语口号人们不可能一一都能看到也有些人对它们视而不见。发言者提到陶方的糜烂生活是因长期与资本主义共处而致。看来他的罪状是生活方式:过度酗酒讲究吃喝及种种领导看不顺眼的散漫表现。对这些罪行名目我并不惊讶。因为我知道一旦某人被揭发出来他会一无是处而任何错误表现都是算在受资本主义影响这笔账上的。发言者全面深刻地批判了陶方的私生活并强凋这是资本主义对他的腐蚀。之后他的语气态度反而更加严厉。他的目标开始转向帝国主义及其对中国的侵略历史。对他来说陶方的错误并非因为他缺乏自制力而是因为他曾在一家百年前侵略过中国的一个如此罪行累累的国家所属的公司里工作。他提到一八四O年的鸦片战争其口气就好像它们就刚刚发生在去年。虽然他的措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闻或把音量提高到声嘶力竭的地步但他的发言却是冗长的慢节奏的。他不时停下来喝口水或看发言稿。他知道这里有一批被强迫参加的听众没人敢在结束前擅自离开他的讲话再冗长听众们也不得不洗耳恭听。室内闷热难熬听众也渐渐感到不耐烦了。我看看衰j已快十二点了。可能发表高论的那人感到累了且也饿了他突然结束了发言宣布休会下午一点三十分再继续开会。话音刚落大家都起身涌向出口处。外面正午的烈日火辣辣地硒着马路。树荫下停着一辆三轮车我跑过去请他快快把我送到家去我愿意加倍付钱给他。早晨带我去的那个人突然从大楼里冲出来大声喝令我停下。他要我在学校的食堂吃中饭这样我下午就不会迟到了。他那么猴急地要扣住我竟牢牢抓住三轮车的把手不放。我再三保证我一定准时赶回来他这才悻悻地放了手。我那幢可爱的小楼窗上有帆布篷遮凉台上垂挂着绿色的竹帘与那热不透风的会场相比这里简直成了我的避难所。我的衬衫已全部汗湿了粘粘地贴在背脊上我马上冲了个淋浴喝了杯冰镇茶并享受了一餐厨师为我准备的可口的午餐再在床上闭目养神约半小时左右便坐了那辆预先让他停着等我的三轮车再返回会场。待我赶到会场时还稍稍早了一点但我已是最后一个报到的了。我在第二排一个靠着柱子的座位上坐下如是我坐累了还可以有个靠处。我又随身带了一个大挎包里面放着一瓶水还有茶杯另外还有两块巧克力。因有了这一切准备我心里似乎也踏实了静静地等着那人继续他的发言。会场渐渐满了。到两点钟还是那儿个人又登上了主席台依次坐下。蓦地那发言者突地向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出乎意外地陶方被带入会场戴着用白纸糊的高帽子上面写着“牛鬼蛇神,要不是他那悲戚的表情那就活像个小丑。在中国神话传说中牛鬼蛇神是指那些专门伪装起来作祟的魔鬼一旦他们被人识破了便会原形毕露。在文化大革命中它被用来代表所谓黑九类:一九五O九五二年土改中划为地主的一九五五年合作化时划为富农的一九五O年镇反和一九五五年肃反被揭发为反革命的共产党执政后各时期被逮捕的坏分子一九五七年反右时被揭发的右派、叛徒(即曾被国民党逮捕的共产党员中被疑叛党投敌或泄露组织机密者)、特务(与国外间谍机构有联系的男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即共产党员中在工作上不坚决执行极左路线政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及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牛鬼蛇神”简称“牛”在文革中被消除出来的九类人被集中监禁的地方称为“牛棚”当运动的范围扩大时每个单位都设有牛栅而每个组织的革命群众都有权处理这些“牛”惨无人道的待遇再加上残酷的逼、供、信使许多“牛”的生活比普通监狱里的犯人更恶劣。陶方完全变了一个人样!当他和我在一起办公时他总显得非常自信现在却变得如惊弓之鸟颓废萎靡人也瘦了一圈与过去几个月相比似老了好几年。后面几个青年人却在窃笑。当陶方被带到台上时后面的人都站起来看把长凳都推倒了。于是有人把一张椅子搬到台前令陶方站在上面。陶方爬上椅子戴上高帽子神情卑怯慌乱后排的几个青年却不禁纵声笑了起来。这时有人从后面角落站起来这自然是事先组织的他们手里高举毛泽东红宝书那是每个人必须随身携带的需要对作高举时用。他领导全体群众高呼口号:“打倒陶方!”“打倒帝国主义走狗陶方!”“……!”“……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霎时一切喧闹声笑声都煞住大家都起身高呼口号手中挥着语录本。我没带语录本生怕被人发现只得讪讪地慢吞吞拖延着。令我深觉不解的是陶方竟也跟着与反对他的人一起举手高呼口号。这时我便把我身边的扇子、提包、水瓶、杯子等一一收拾好放在长凳上然后站了起来其时其他人已停止喊口号并坐下来了。所以我只得重新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拿起来方可坐下。挨着我坐的一个人看不惯我的样子把身体挪开我一点好像怕我的不良行为会玷污他似的。当群众开始愤怒地声讨并斗争犯罪分子陶方时他被一把揪下椅子在他低头下来时不慎把那顶高帽子丢落在地上。那些学生又发出哄堂大笑。陶方恐惧地看看主持会议的人显然他怕被指责为故意的。当另一个人把帽子拾起放在桌上时他才松了口气。那会议主持人鼓动公司其他职工包括早晨来我家的两位及其他一些在陶方所在的金计科工作的低级职员上来发言。他们依次上台表示他们对陶方的愤怒和仇恨重复了上午会议主持者对陶方所揭发的一些内容。我知道批判的范围和内容事先都是领导指示的他们只是不加思索地按上面布置的去说如讲不同的内容便是批判不深入。中国人已得到一个经验就是自己不假思索仅照上级的指示办事那么上级就会更相信他们、赏识他们。那些老职工对陶方批判了好长一段时间。所有获准发言的都是工人和低级职员我们这些高级职员则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参加他们只是低头静静地坐着。最后会议主持人又发言了。他告诉大家陶方经过运动积极分子几星期的教育帮助最后已承认了错误他是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受害者。说着他就转过身去对着陶方以一个粗暴的教师训斥一个顽劣的学生般口气对他说:“这是事实吗?是帝国主义者用高薪收买你当他们的奴隶?你为了他们给你的高薪和金钱出卖了你自己的灵魂为他们干了不少肮脏的勾当是这样吗?”会场顿时安静下来等着听陶方的回答。但他并未痛哭流涕表示悔改只是沮丧地点点头。我认为他承认自己是“以金钱出卖了灵魂”实在太愚蠢了这样将引来他们要求更高的揭发最终使他自己无法解脱。我认为最好是实事求是地给他们解释亚细亚公司在共产党解放中国后之所以能依旧按从前的薪永支付给上海职工只是因为当时政府对此不加干涉当然公司也就不对职工削减薪水。他还可聪明地说(如此对方就难以反驳了):为外资公司服务也和国家机关企业其他职工一样并不影响个人为人民服务的权利。“现在陶方作检查。”那人宣布道。陶方仍是那沮丧不振的样子眼睛也不往人丛扫一扫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毫无表情地低声读着准备好的检查。他虚心地承认了大会对他所揭发的全部罪行也承认他之被打倒是因为他缺乏社会主义觉悟。他痛悔为外资公司工作了三十五年他们毁了他的一生。他为受帝国主义分子的宣传所蒙蔽为受亚细亚公司优厚待遇的奴役而感到羞愧。他恳求无产阶级的宽恕并给他改造的机会。他也提及他儿子是党员是国家培养他出国深造的。他自己生活的堕落是对政府忘恩负义的表现。他向大会表示决心认清外国资本家及帝国主义者反对共产党中国的阴谋并努力揭发他们的卑劣手段以实际行动表示他痛改前非的决心。他说他正在写一份详细的认罪书以交代他在亚细亚公司所犯下的罪行。他在发言中过分强调了对自己错误的谴责。她的嗓音是时时颤抖的有时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当他翻动发言稿时双手在索索发抖。我相信他这样的紧张并非因为恐惧因为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并未犯啥罪毕竟亚细亚公司在中国设立机构是政府允许的而且也是需要的。同时我也清楚我们公司是谨慎正确地按照中国政府的法令办事。对这点陶方也是十分明白了您的。我看他主要问题是在精神体力上已过度虚脱致使他完全屈服了。我肯定那得归功于“帮助”他的人花了几天甚至几星期的昼夜不息对他不断的审问及施加压力。大家都知道当一个人处在体力瘫痪、精神崩溃之际什么都会招认的。这种逼供方式被称为“疲劳轰炸”。要是仅从我个人方面来讲这次会上的一切表演可以说对我是无关紧要毫不相干的。但即使如此却也令我发指。这次“斗争大会”对我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以如此野蛮的手段来对待一个人竟发生在我可爱的有着五千年文化历史的祖国这让我感到恶心和羞耻。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感到自身的堕落!还有人在继续呼口号但大家都已涌向门口。刚刚企图阻止我回家吃午饭的那人又在走廊里等我。他对我说:“你来一下有几位同志要和你谈谈。”我跟他们来到一间教室那里课桌椅都给翻堆在一个角落里那会议主持者和另一人坐在讲台边那边还有一只空椅子他们示意我坐下。“刚才大会的内容都听到了吗?”那会议主持者问我。我点点头。“你对大会有什么看法?我想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类会议的。”虽然我不能对他们说实话但我也不愿说阿谀他们的违心之言。所以我就问:“我能向你们请教一下我今天一天所想的一些问题码?”看上去他有点不快了但嘴上却说:“你讲!”“你们代表哪一个组织?是谁授权你们召开这样的大会?除了过去公司的职员参加之外还有哪些人参加?”显然他对我问及的“权利”而感到不悦但还是努力克制着。他回答:“我们代表无产阶级。这会议是上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领导委员会授权召并的。”我要他解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目的。他说这是一场清除中国社会中阻碍社会主义前进的一切阻力的大革命。他重复了经常运用的毛泽东话录并告诉我:每个中国人必须参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能有例外。“你必须老老实实像陶方那样好好改造自己。”他说。“我并未觉得我有啥不对。”我说在我的语调中表示出对他这样的话的惊讶。“可能你再三考虑后就会改变态度的。”另一个人说“假若你要包庇帝国主义分子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有什么可包庇的?帝国主义的每项活动都记载在我们的史册里。”我回答。那人提高嗓门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管过去的事我们只谈目前关于你供职的公司陶方已承认一切罪行。我们知道亚细亚上海办事处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我们也知道你在这场肮脏的交易中所扮的角色。别把我们当作傻瓜。”“我真不明白你所说的。”我说“据我所知我工作的这家公司从未做过违法的或不道德的事情。中国有公安部门要有什么错误当然早就会被发现了。”他俩蹬大眼睛看着我几乎同时叫出来:“你想包庇帝国主义分子!”我愤怒地说:“你们误会了我不过把事实讲讲清楚我了解他们。我为何要包庇他们?亚细亚公司上海办事处已关闭英国总经理也已走了没有人需要我庇护。”“是呵英国总经理已走了但你仍在。你像他一样了解一切情况。你丈夫当了多年的总经理他死后你接替他入公司你肯定知道一切内情。”“正因为找了解公司上海办事处的各种情况所以我讲他们从未做过任何不妥之事。”我说。另一人打断了我的话。他说:“我建议你现在回家好好想一想我们再要找你时会通知你的。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给了他电话号码就离开了。外边已是暮色苍茫的傍晚时分了一阵微风迎面拂来令人十分舒适。我决定步行回家这样既可活动一下身子也可思考一下问题。当我走过第一医学院时我看见我的朋友薇妮从半闭着的大门中挤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群她的同事。我们互相招呼了一下她与我一起结伴回家因她就住在我家附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薇妮问。“我刚才去参加一次批判会。我被责令参加文化大革命了。”“是否因为亚细亚公司上海办事处已关闭的原因?快说给我听。”“说来话长上我家和我一起吃晚饭吧?”我问。我很想听听薇妮的意见。她已经历过多次政治运动对于如何应付这些情况是很有经验的了。“好吧。我等一下在你家打个电话回家这几天亨利都回来很晚。每来一次政治运动他当教授的总得付出代价。教授永远是运动对象。”薇妮说。亨利是她丈夫在同济大学建筑系当教授。“亨利有啥麻烦了吗”我急切地问。“没有!谢谢上帝还没有。”薇妮回答着从提包里摸出把梳子梳梳头发。“你的佣人看见我这样蓬着头发来吃饭会吓昏的。”她虽已年过四十有了三个儿子但仍保有一个苗条的身材。虽说她穿着一身与她极不相称的人民装然而仍显得十分俏丽。她必须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位医学院的英文和拉丁文教师那样。她自获得新英格兰女子文学院的英语文学学士学位后便和她丈夫英国剑桥大学毕业生在抗日战争结束后回到中国。亨利被聘为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后来升为系主任。但在当时高速度的通货膨胀下教授的工资无法赶上物价的上升为了贴补家庭开支薇妮经常给上海的欧洲侨民教授中文。他们切身体会到国民党政府无力管理战后的经济问题及学院的改革。因而他们由衷拥护一九四九年共产党解放中国以求获得安定和平。在那时因为国民党封锁共产党解放区的真实情况因此上海人很少了解马克思主义、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一九四九年年前有关解放区的消息唯一来源就是不时访问延安的西方记者和作家对解放区的光辉报道。他们中多数是民主人士。他们被共产党领导人诚恳态度及严肃纪律所感动。解放前在国民党统治区共产党地下党大力宣传许诺要在解放以后进行和平建设建立全国统一战线及一个民主的政府。这一切和国民党的腐朽统治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国知识分子热诚地接受了共产党的宣传。上海解放后政府鼓励妇女出来工作一九五O年薇妮便担任了医学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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