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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人 [英]克莱儿·麦克福尔.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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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vdugu 2016-12-05 评分1 评论0 下载163 收藏15 阅读量971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摆渡人 [英]克莱儿·麦克福尔pdf》,可适用于文学艺术领域,主题内容包含FERRYMAN摆渡人【英】克莱儿middot麦克福尔付强著译序幕他坐在山坡上等待着。又是一天又来活儿了。在他的面前锈蚀的铁轨消失在隧道的入口。在这符等。

FERRYMAN 摆渡人 【 英 】 克莱儿 &middot; 麦克福尔 付 强 著译 序幕 他坐在山坡上,等待着。 又是一天,又来活儿了。在他的面前,锈蚀的铁轨 消失在隧道的入口。在这阴云密布的日子里,光线很难 穿透入口处的石拱门。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入口,他 在等着盼着,心却累极了。 既无半分的兴奋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他的好奇心 早就用尽了。现在唯一要紧的是把差事完成。他冰冷漠 然的眼睛没有一点生气。 起风了,冷气包裹着他,他却感受不到寒意。他的 神情专注、警觉。 就要到了。 1-316 Chapter 1 硕大的雨滴时缓时急,杂乱地敲打着车站的白铁皮 屋顶,宣告自己的降临。迪伦叹了口气,把脸深深地埋 进自已厚实的冬衣里,尽力想暖和一下冻僵的鼻子。她 感到脚已经麻木了,于是在四处开裂的水泥地上跺着 脚,保持自己的血液循环。她闷闷不乐地盯着光滑的、 黑黢黢的铁轨,上面散落着薯片的包装袋、已经生锈的 巴氏牌健怡汽水罐,还有破雨伞的残骸。火车已经晚点 一刻钟了,而她十分钟前就心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在, 她除了站在这里盯着铁轨发呆,感受自己身上的热气一 点点消散之外,无事可做。 雨势越来越大,身旁的陌生人倒是完全沉浸在免费 小报上嗜血杀人案恐怖的案情当中,还想徒劳地继续读 下去。可屋顶很难遮风挡雨,密集的雨点落在报纸上, 炸开,扩散,油墨终于成了一摊污迹。那人小声嘟囔着, 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胳膊下面。他四处张望,寻找着新的 消遣。迪伦赶紧把自己的目光挪开,她可不想和陌生人 寒暄客套一番。 这可真是倒霉的一天啊。天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闹钟竟然没有响,之后就越来越糟糕了。 &ldquo;起来!起床!你要迟到了。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碰 电脑了?要是你管不住自己,你社交方面的事我可要多 操心了,你不希望这样吧! &rdquo; 正梦到一个陌生的帅哥,母亲的大嗓门就骤然响 起,扫兴地搅了那场美梦。她尖利的嗓门恐怕连玻璃都 能穿透,所以迪伦的潜意识并未做过多的反抗。母亲一 2-316 边穿过经济公寓长长的走廊返身回去,一边在继续抱 怨。但迪伦不去理睬这些,她还在尽力回忆刚才的梦, 想抓住这场迟来的白日梦里一鳞半爪的细节。步履缓 慢&hellip;&hellip; 一只手,温暖的手搂着她&hellip;&hellip;空气里弥漫着树 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迪伦笑了,感觉胸中一股暖意微 微荡漾。可是还没等她在心里锁定他的脸,清晨的寒气 就把这幻象吹散了。她叹口气,努力睁开眼,伸着懒腰, 赖在厚羽绒被舒适的暖意中,然后乜斜着眼向左瞥了一 下闹钟。 哦,天啊! 要迟到了。她在小屋里忙得团团转,想赶紧把校服 穿戴整齐。棕色的齐肩长发中有一缕头发又照例卷成了 一团。迪伦根本顾不上看镜子中的自己,伸手便去够橡 皮筋,这东西能把她可怜巴巴的头发藏在不起眼的发髻 当中。其他女孩子到底是怎么理出那么精巧、完美的发 型来的呢?这对她来说仍是一个谜。不管她如何用吹风 机吹、用手压,那一头乱发总能在她出门的瞬间故态复 萌。 不淋浴是不可能的,但是今天她必须凑合着在滚烫 的热水下冲一冲就赶紧走人,也不管是转哪个旋钮按哪 个键。她拿着浴巾在身上蹭了蹭,赶紧穿上校服三件套: 黑裙子、白衬衫和绿领带。匆忙间,一块参差不齐的指 甲划过她最后一条紧身裤袜,在上面开了个大口子。她 咬牙切齿地把袜子抛进垃圾箱,然后光着腿,噔噔噔地 从大厅跑进厨房。 像这样不吃早饭就出门也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她先 看了一眼冰箱,然后又满怀希望地偷偷看了看食品橱, 3-316 结果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边跑边吃。她要是早起一 会儿,就可以在上学途中冲进小餐馆,再买上一个培根 肉卷吃,但是现在没时间了。她肯定会感到饿的,但至 少学校饭卡上剩的钱足够她吃一顿大餐了。今天是周 五,这就意味着可以吃到炸鱼薯条 &mdash;&mdash; 尽管里面不放 盐、不放醋,甚至连番茄酱都没有。学校注重健康都快 神经质了,什么调料都没有。她想到这些,翻了个白眼。 &ldquo;你行李收拾好了吗?&rdquo; 迪伦一转身,看到母亲琼正站在厨房门口。她已经 换上了自己的工作服,<span class='wran'>医院</span>一个班要熬上十二个小时。 &ldquo;还没有,我等放了学再收拾。火车要五点半才来 呢,时间还很多呢。&rdquo;迪伦想,老想管我的事,有时就 跟控制不住自己似的。 琼有些不满地挑了一下眉头,额头上的皱纹更深 了。每天晚上她都不辞辛苦地往脸上涂抹各种昂贵的乳 液和美容液,可依然于事无补。 &ldquo;做事一点计划安排都没有。 &rdquo;琼又开始唠叨, &ldquo;这 些 事 你 应 该 昨 天 晚 上 就 做 好 , 而 不 是 在 MSN 上 胡 闹&hellip;&hellip;&rdquo; &ldquo;好了, &rdquo;迪伦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 &ldquo;不劳你操心 了。 &rdquo; 琼看起来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她只是摇了 摇头,转身离开了。迪伦听着她的脚步声在客厅回响, 要猜中她妈妈为什么心情那么糟其实也不难,她本就对 4-316 迪伦在周末去见她父亲十分不满。那个琼曾经海誓山盟 爱过的男人,那个曾发誓跟她相爱相守至死不渝的男 人,现在已经甩下她们母女去过新生活了。 迪伦料到琼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赶紧穿上鞋,抓起 校服帽子,顺着客厅跑下去,尽力忽略肚子里传来的咕 噜声。这个早晨一定会很漫长。她停在门口,仿佛尽义 务一般喊了句&ldquo;再见&rdquo;,却无人回应,她 就这样拖着疲 惫的脚步走入了雨中。 十五分钟后,当她走到学校时,身上那件廉价冬衣 终于在和雨水的对抗中败下阵来,她感到水正渗进衬衫 里。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在倾盆大雨中停下了脚 步。白衬衫,大雨,衬衫湿了。她记得自己刚才翻过内 衣橱想找出一件干净的文胸,结果只找到了一件 &mdash;&mdash; 还是深蓝色的。 从她紧咬的牙关中蹦出来一个词,要是被她妈妈撞 见她说这个词,她就该挨罚了。她匆匆扫了一眼手表, 没时间跑回家了。其实,就算是飞奔过去,她还是会迟 到。 糟糕。 迪伦低着头冲进雨中,她在街上跺着脚,经过封存 着破碎梦想的慈善商店,只有廉价家具和贵得离谱的蛋 糕的咖啡馆,一两家彩票投注站。再努力躲水坑已经没 有任何意义了,她的脚已经湿透了,现在它们最不用她 操心。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穿过马路,然后躲在公 园里,一直躲到琼出门上班。不过她还不至于那样做, 因为她没这样的胆量。迪伦低声吐出一连串的抱怨,中 5-316 间夹杂着几句脏话,然后转过大街,走进了吉斯夏尔中 学。 三层楼整齐划一的若干小隔间,年久失修的程度各 不相同。迪伦确信,这所学校专门磨平人的热情、创造 力,更重要的是,消磨人的意志。签到是在顶楼帕森小 姐的教室 &mdash;&mdash; 又一处&ldquo;满目倦容&rdquo;的立方体。帕森小 姐尽力想用标语和展示墙给屋里增添一点生气,可奇怪 的是,她的一番心血却让屋子看起来更加压抑了。特别 是现在,屋子里坐了三十个人形机器人,个个都在说着 毫无价值的废话,就好像正在演一出能改变生活的大 戏。 迪伦呆头呆脑地走进教室,立刻就有锥子般的目光 朝她射过来。她刚一坐下,老师那高八度的号叫就压倒 了教室里的喧嚣,又是能刺穿玻璃的声音。 &ldquo;迪伦,外套。 &rdquo; 学生必须要对老师彬彬有礼,老师却可以不用对学 生以礼相待,真是咄咄怪事。迪伦心想。 &ldquo;我得再穿会儿,外面太冷了。&rdquo;其实这里也一样 冷,她心里这么想,但却没有开口。 &ldquo;我不管,脱掉外套。 &rdquo; 迪伦想要反抗,但知道反抗是徒劳的。而且,再多 抱怨几句反而会招来更多人的注意,而平常她一直都在 避免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迪伦叹了口气。她和外套的 廉价拉链斗争了一会儿,终于将衣服脱了下来。周围人 6-316 投过来的目光证实了她的担心,湿透的衬衫完全变得透 明,里面的文胸像灯塔一样明显。她只有弓着腰趴在座 位上,不知道自己能隐形多久不被发现。 答案四十五秒钟之后就揭晓了。自然是女生们先看 到了,座位左侧传来了一声窃笑。 &ldquo;什么?什么啊?&rdquo;一片哂笑声中夹杂着绰号&ldquo;鸽 子&rdquo;的大卫&middot; 麦克米兰挖苦人的尖嗓子。迪伦神色专注地直视黑 板,心里却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异常清晰的画面:谢莉尔 和她的死党们正乐不可支地用她们精心修剪过的指甲 朝她的方向指指点点。这个&ldquo;鸽子&rdquo;也真够笨的,又花 了好几秒钟才明白她们在指谁,平时非要给他一个超级 明确的提示他才能明白笑点在哪儿。谢莉尔会帮他找到 笑点的,她会用口型暗示他&ldquo;看看她的文胸&rdquo;,也可能 做一个相应的下流手势,打手语更适合班里这些低能迟 钝的男生。 接着就听到哈的一声,迪伦脑海里又出现一幅画 面:&ldquo;鸽子&rdquo;终于明白过来了,于是口水掺着巴氏牌健 怡汽水一同喷到桌上。 &ldquo;嗬,迪伦,我能看见你的胸啊!&rdquo;迪伦蜷缩着, 又往椅子下面出溜了一点。此时暗笑已经升级成了哄堂 大笑,连老师也在笑。这贱婆娘! 自从凯蒂走了以后,这所学校里所有人给人的感觉 就像跟迪伦不住在同一个星球一样,更别说是同一物种 了。他们都是一群跟风盲从、不动脑子的人,所有人都 7-316 是。男生们穿运动服,听嘻哈音乐,晚上泡在滑板场, 不是去滑板,而是在里面搞破坏,有机会就喝得酩酊大 醉。女生更糟,光是美黑霜就涂了五层,皮肤都变橘黄 色了。看到 E4 频道上重播的青春剧,她们会像猫一样 尖叫。要弄成她们这副&ldquo;尊容&rdquo;要十二罐发胶,似乎这 些东西把她们的脑子也喷成了一团糨糊。因为要是不聊 美黑,不聊那些令人作呕的流行乐,或是哪一位穿运动 服的浪子最有魅力(这点最让人受不了),她们简直就 无话可说了。当然了,也有些人不愿意同流合污,但他 们总是喜欢独来独往,尽量不惹人注意,免得成了这群 乌合之众的靶子。 凯蒂曾经是她的好朋友。她们俩从小学就认识了, 两人经常在一起暗暗嘲笑她们的同班同学,密谋逃离这 里的办法。但是去年一切都变了。凯蒂的父母一直瞧对 方不顺眼,去年终于决定分手。自打迪伦认识凯蒂以来, 她的父母就是一对冤家对头,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俩为 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凯蒂要被迫 做出选择,到底是跟着酗酒成性的父亲住在格拉斯哥, 还是跟着偏执的母亲远走他乡。这两个选择迪伦哪&mdash;个 也不羡慕。最后左右为难的凯蒂还是跟着母亲去了拉纳 克郡一个叫莱斯马黑戈的小村子,这地方很有可能就在 世界的另一头。自从她走了以后,迪伦的日子更难熬了, 也愈加形单影只。迪伦想念自己的好友,凯蒂根本不会 去嘲笑她的透视衬衫。 尽管&mdash;节课后衬衣已经干了大半,但恶果已然酿成 了。不管她走到哪儿,都会有同年级的男生(有些她甚 至都不认识)尾随着她看笑话,说一些风言风语,有的 甚至还想去拨一下文胸的带子,看它是不是还在。到吃 午餐时,迪伦终于受够了。她讨厌这些不成熟的小男孩 8-316 对自己的奚落,她讨厌这些目中无人的女生脸上带着嘲 讽的神情,她讨厌故意装聋作哑的蠢老师。第四节课的 下课铃响之后,她径直走过食堂,完全不管自己正饿得 胃痛难忍,而食堂的双扇门中此时正飘来鱼和炸薯条的 香味。她走出校门,周围的人群要么去了油炸食品店, 要么去了面包房。她走到了整排商店的尽头,仍未停下 脚步。 现在她走的街道绝没有学生会在午饭时间闾进来, 除非他们此时和她有一样的打算。她的心跳加快了。之 前她从未逃过课,真的连想都没想过。她性格内向羞涩, 做事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沉静、勤奋,但不是特别聪 明。她所有的成绩都是靠努力换来的,如果你在班上乃 至整个学校里都没什么朋友,就不愁没有好成绩了。 可是今天,她决定叛逆一回。第五节课点名的时候, 她的名字旁会记上一个 A 字母代表旷课(Absent)。就算 他们给<span class='wran'>医院</span>里的琼打电话,她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到她下班的时候,迪伦到阿伯丁的路已经走完一半了。 她把焦虑不安暂时抛到脑后。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 考虑。 当迪伦回到自己家那条街上时格外小心,好在她谁 也没撞见。她脚步沉重地爬楼梯到二楼,掏出了钥匙。 钥匙刺耳的响声在楼梯间回荡,她一下子慌得连大气都 不敢喘了。此时她最不希望遇见的就是贝莉夫人。她会 从过道把鼻子探出来,然后刨根问底想知道迪伦此时回 来意欲何为,如果再糟糕一点,她还会请迪伦进去聊聊, 陷进去就出不来了。迪伦仔细听了听,没有老态龙钟慢 吞吞的脚步声,于是赶紧打开了双道锁(琼老是很害怕 有小偷进来),偷偷溜进屋里。 9-316 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让她今天无比尴尬的 校服衬衫赶紧脱掉。她把衣服扔进浴室的洗衣筐,然后 晃进自己屋里,走到衣橱前。她仔仔细细地检视着自己 的衣服。第一次和亲生父亲见面,到底穿什么才得体 呢?一定要留下好的第一印象。绝不能穿太暴露的,那 样会显得她太轻浮;绝不能穿印着卡通人物的,那会显 得她很幼稚。要既漂亮又成熟稳重。她左看看,右瞧瞧, 把几件衣服拉到一旁,走近一步想看看里面还有些什 么。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没有任何一件衣服符 合漂亮、成熟的要求。之后,她抓出来一件有点褪色的 蓝色 T 恤,衣服前面的花纹是她最钟爱的乐队名字,外 面套一件灰色带风帽的罩衫。她脱掉校服的裙子,换上 舒适的牛仔裤,再加一双旧的耐克跑鞋,打扮完成。 她在琼房间里的穿衣镜前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这 样一身行头蛮不错了。接下来她从大厅的壁橱里翻出一 个旧包,把它扔在床上。她往里面又放了一条牛仔裤、 一打 T 恤、几件内衣,还有一双平时在学校穿的鞋和一 条绿裙子,以便他带她到外面吃饭之类的场合穿。手机、 MP3,还有钱包都和化妆品一道塞进了包前面。然后她 又从床上抓起最后一件重要物件&mdash;&mdash;艾格伯特,她的泰 迪熊。随着时间流逝,它已经变得灰暗、残破,失去了 一只眼晴,背后也有轻微的裂缝,里面的填充物纷纷想 跑出来。它从来没有赢得过选美比赛,但自从她还是婴 儿时它就一直陪伴着她,有它在身边,她感到安全、舒 适。 迪伦想带上它,但要是爸爸看到了艾格伯特,准会 以为她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把它放在胸口紧紧拥 抱,心里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把它放到了床上。她 10-316 撤回双手,望着它,它似乎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 神中满是无人怜爱被人抛弃的哀怨。迪伦立刻有一种负 疚感,她紧紧抓起它,轻柔地放在自己的一 堆衣服上 面。她拉上包的拉链,然后又拉开一半,把它取了出来。 这一次它脸朝下,没有再用满是埋怨的眼晴可怜巴巴地 盯着她。她再次拉上拉链,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屋子, 艾格伯特被遗弃在床正中。整整二十秒后,她又冲了回 来,抓起它。 &ldquo;对不起,艾格伯特。&rdquo;她喃喃自语,飞快地吻了 它一下,然后把它匆匆塞进包里,跑出了屋子。 要是抓紧时间的话,她能赶上较早的那趟车,给她 爸爸一个惊喜。她怀着这个想法快步下楼,沿着街道疾 行。去车站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食店,也许她能飞奔进 去,先吃一个汉堡垫垫肚子,然后撑到晚餐。迪伦加快 了脚步,一想到食物就忍不住口水直流。然而就在经过 公园高高的金属大门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穿 过栅栏,盯在那些恣肆疯长的绿色植物上,其实她也不 清楚自已到底在看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眯着眼晴,使劲地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触发了自 己这种感觉。然而一阵男孩的咯咯笑声把她的遐思击得 粉碎。定睛观瞧,一张脸上咧着一张嘴傻笑,那嘴里还 叼着香烟,犹自喷云吐雾,正是麦克米兰和他的小伙伴 们。迪伦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在他发现她之前就往回走 了几步。 她晃晃头,赶走最后一丝梦境的回忆。然后穿过马 路,目光定在了经济小吃店那块手绘的招牌上。 11-316 Chapter 2 &ldquo;太不像话了!真是可耻!&rdquo;那个陌生人显然已经 拿定了主意,既然报纸看不成了,他下面要集中精力做 的事就是开始抱怨了。迪伦满心疑虑地瞥了他一眼,她 真的不想和这么一位穿着粗呢子衣服的中年人聊什么 天,最后在去阿伯丁的漫漫长路上都要被迫参与这种尴 尬的谈话。她耸耸肩,在厚实皮大衣的掩盖下这个动作 几乎看不出来。 男人还在继续,身边的人缺乏谈兴,他却丝毫没受 影响,&ldquo;我是说,他们收那么贵的车票钱,你以为他们 总该准点到吧,可是人家偏不。太可恶了,我在这儿都 等了二十分钟了。你知道,车最后到这儿的时候肯定是 没有座位的。服务太糟糕了!&rdquo; 迪伦环顾四周。尽管在车站里好几个地方都有各色 人等在走动,但站台上却没有凡个人,她没办法悄悄溜 掉,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穿粗呢子大衣的男人转过身看着她,&ldquo;你说呢?&rdquo; 这回迫于无奈要给出一个直截了当的回答了。迪伦 尽量想含糊其词,于是只&ldquo;嗯&rdquo;了一声。 那男人大概是把这一声当成请他继续长篇大论的 信号了,&ldquo;还是铁路国营那个时代好啊,那时你知道什 么时候上车,那时候车上的工作人员都是诚实本分的好 人。现在是越来越糟了,现在管理铁路的都是一小撮吹 牛皮的骗子。太不像话了。 &rdquo; 12-316 车现在在哪儿呢?迪伦暗自想,她急不可耐地想从 眼前的社交游戏中解脱出来。正在这时,车来了,如同 一个身着锈迹斑斑铠甲的骑士呼啸而来。 她伸手取过脚边的帆布背包,像她拥有的大部分物 品一样,包已经褪色了,上面到处是磨损的痕迹。她抓 住两根把手,把沉甸甸的背包举起来背在肩上,一声轻 微的撕裂声不禁让她花容失色。要是背包开缝,再来阵 阴风吹过,将她的内衣刮得满车站都是,那今天的倒霉 事才真叫成双成对了。不幸之中的万幸,背包挺住了。 迪伦等滑行的列车停稳,就拖着步子和其他疲惫不堪的 旅客一起走上前。车完全停下来时传来液压装置的嘶嘶 声,迪伦刚好站在两扇车门的正中。她快速瞄了一眼那 个穿粗呢子大衣的男人往哪扇门跑,然后用尽全力负重 朝另一扇门飞奔过去。 一坐进车厢,迪伦的眼睛就向左右扫了一眼,想看 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人 &mdash;&mdash; 酒疯子啊、怪人 啊,想把一生的故事都讲给你听的人啊(其中经常涉及 被外星人绑架之类的离奇遭遇)以及那些非要和你一起 探讨人生意义之类大道理的人。不知为什么,迪伦乘坐 公共交通工具时,总能吸引这些人的注意。今天她的心 事太多了,所以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经过一番仔细观 察,她筛选出来好几个空座位。没过多久,她就清楚了 为什么在拥挤的列车上这几个座位一直空着。一位母亲 带着一个高声哭闹的婴儿坐在一侧,孩子的红脸蛋皱巴 巴的,一脸怒容。母子俩周围有一辆婴儿车和若干袋子, 里面乱七八糟地摆满了婴儿的必薷品。在过道的另一 头,隔了几个座位,一对喝得醉醺醺的少年身穿蓝色流 浪者队上衣,坐在一个双人空座对面。他们有些外行地 13-316 把疑似为布克法斯特酒的瓶子藏在&mdash;个纸袋子里,大声 唱着荒腔走板的曲子。 现在唯一的选择位于车厢中部,座位上压着旁边一 位大块头女人一大堆购物袋。那女人已经把身旁的对面 的座位都占了,摆出一副公然拒绝任何人做伴的架势。 但是,不管她会不会瞪眼睛,选择在她这里就座是最有 吸引力的。 &ldquo;劳驾。&rdquo;迪伦小声嘟囔一句,朝女人这边慢慢挪 过来。 女人高声叹了口气,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但还是把 自己的袋子挪开了。迪伦脱掉外套,把它和背包&mdash;起放 在头顶的架子上,然后坐好。刚才在等着上车的时候, 她飞快地翻了一下包,取出了 MP3 和耳机。现在她把耳 机随便往耳朵上一戴,闭目把音量调到最大,让她最喜 欢的独立摇滚乐队高亢的鼓点声淹没周围的世界。她能 想象得出那位购物袋女士此刻正对她和她可怕的音乐 怒目而视,想到这里她露出了微笑。周围安静得听不到 一点声音。列车吃力地嘎吱作响,加快速度朝阿伯丁全 速前进。 她紧闭双眼,畅想着即将来临的周末。她想象自己 走下火车,搜寻对她来说几乎完全陌生的父亲。她一会 儿提心吊胆,一会儿又热血沸腾,胃部也跟着微微抽搐。 几个月来她对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话说尽,终于 从她那儿要来了詹姆斯&middot;米勒,也就是她父亲的电话。 她先拨号、挂断,再拨号、又挂断,迪伦想起自己当时 手抖得有多厉害。要是他不想和自己说话怎么办?要是 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怎么办?最糟糕的是,要是 14-316 他到最后让人非常失望怎么办?要是他是个酒鬼或是 个罪犯昵?母亲没有给出更多关于他的细节,她们从不 曾讨论过他。母亲要他离开,他就离开了,而且就像她 要求的那样,从此再也没有打扰过她们母女。迪伦当时 才只有五岁,十年过去了,父亲的相貌在她的记忆里已 经很模糊了。 内心挣扎了两天后,迪伦终于在中午时分给他打了 电话。打电话的地点选在学校操场一个僻静的地方,这 里还没有被烟民、爱侣和流氓帮派霸占。她希望他此时 正在工作或是无人接听,她如愿了。电话响了六声,每 一声都几乎让她的心脏停跳,直到留言机发出嘟嘟的提 示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心 慌意乱的她吞吞吐吐地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mdash;&mdash; &ldquo;嗨,我找詹姆斯&middot;米勒。我是迪伦,你女儿。&rdquo;下面 该说什么呢, &ldquo;我,呃&hellip;&hellip;我从妈妈那儿要了你的号码。 我是说,琼。我觉得,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见一面,然 后说说话。如果你想说的话。&rdquo;深呼吸,&ldquo;这是我的号 码&hellip;&hellip;&rdquo; 刚一放下电话,她立刻叉畏缩了。简直就是个白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事先竟连说什么都没想好,刚才的 声音听起来像笨手笨脚的傻瓜。好了,现在除了等待没 事可做了。整个下午她都感到胃不舒服,生物课和英文 课稀里糊涂就上过去了。回到家,她木然地看着 BBc 二 台的《厨王争霸》和新闻节目,甚至当愚不可及的肥皂 剧开始时也没有换频道。他要是不回电怎么办呢?他有 没有听到电话留言呢?他要是一直没有收到留言怎么 办?迪伦仿佛看到一个女人的手拿起了电话听筒,听到 留言后,缓缓地用涂得鲜红的指甲按了删除键。她只好 两指交叉祈求好运,把手机一直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15-316 等了两天,他真的回电了。四点钟,又是冒着大雨 回到家里,袜子湿透了,肩膀也打湿了。正在这时,口 袋里的手杌突然振动起来,《很久以前》的主题曲钢琴 和弦随之响起。他来电话了!迪伦急忙把手机拿出来, 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她匆匆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更 确定就是他。虽然这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地区代码正是 阿伯丁的。她的手指划过手机玻璃屏,对着耳朵按下了 接听键。 &ldquo;你好!&rdquo;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嘶哑,像是有东西卡 在喉咙里似的。她清清嗓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ldquo;迪伦、迪伦,我是詹姆斯&middot;米勒。我是你爸爸。&rdquo; 一片沉默。她心想,迪伦,说话啊。爸,说话啊。 两人谁也没再出声,然而在这无比紧张的时刻,沉默听 起来却如同呐喊。 &ldquo;听我说, &rdquo;他先说话打破了沉默,融化了坚冰, &ldquo;你 能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想和你联 系。这下咱俩可有很多事情得好好聊聊了。 &rdquo; 迪伦闭上眼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之后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和他通话让她感觉很舒 服,就像他们两个一直就是熟人似的。他们一直说到迪 伦的手机没电。他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学校,她的 爱好,她和谁一,起出去玩,她最喜欢看什么电影,最 喜欢读哪本书等等等等,唉,虽然在学校就那么几件事 儿,实在没什么好多说的。他也告诉了她自己在阿伯丁 16-316 的生活。他和安娜 &mdash;&mdash; 他的狗生活在一起,没有妻子, 也没有孩子。简简单单,无牵无挂。他希望迪伦能去看 他。 离那次通话过去了一周时间。在这几天里,迪伦一 直在为和他见面时而紧张,时而兴奋。这期间,她尽量 不去招惹琼,后者已经明确表态反对她和生父联系。她 没有人可以倾诉,只有在凯蒂疯疯癫癫的妈妈偶尔给她 留五分钟时间独处时,她才能抓紧时间和凯蒂在 MsN 上 聊聊。昨天晚上凯蒂的妈妈为庆祝圣诞前夜大采购去 了,凯蒂讨厌在到处人山人海的时候出门,于是她们又 偷偷摸摸在网上聊了天。凯蒂努力劝她明天还要上课, 应该早点上床睡觉。迪伦收到这条消息两分钟后她们还 在线上。 哦,上帝啊!我觉得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商店了。谢 天谢地还好有二十四小时不歇业的超市。 明白,过得怎么样?新学校也很讨厌吗? 新学校,还是一群傻蛋。这次换了一群乡下傻蛋。 真高兴明年已现在做的事情仔细想工遍,可能会临阵脱 逃。 很酷啊,不管怎么说你都需要和他见一面。要是你 妈真的很讨厌他,让他俩就在两个城市待着不见面也是 个好主意。你怎么去那儿?坐火车? 是啊,他给我买了票。他说想弥补失去的这十年。 此刻迪伦手里正握着那张车票。她应该给她爸发短 17-316 信,告诉他自己已经上路了。他还会发短信,这让她印 象深刻。琼连用手机打电话都不会。 现在身边堆满了那位瞪眼女士的袋子,迪伦费劲地 把手探进口袋,取出了手机,开始写短信&mdash;&mdash; 爸,我在车上。没有晚点太久。等不及了想见你。 迪伦。 在她按下发送键时,窗外一片漆黑。好长的一条隧 道,她想。 手机是琼用加班费给她买的昂贵圣诞礼物。现在手 机屏幕上一直滚动着&ldquo;发送中&rdquo;的字样。这行文字滚动 了三次之后,手机发出了嘟嘟两声提示:发送失败。 &ldquo;浑蛋!&rdquo;迪伦不禁低声骂了一句,她有些荒唐地 努力把手机举到头顶,尽管自己也知道这样做无济于 事。他们现在还在隧道中。手机信号不可能穿透那么厚 的岩石。她的手臂高举在空中,像一个微型的自由女神 像。当那件事发生时,她还保持着这个姿势。灯光熄灭 了,声音炸裂了,世界终结了。 Chapter 3 一片死寂。 应该有尖叫声啊、哭喊声啊,总该有点动静吧。迪 伦想。 18-316 但是周围只有死寂。 漆黑一片,黑暗如一条厚厚的毯子一样笼簟着她。 一瞬间恐惧袭来,她以为自己失明了。她狂躁地在脸前 挥舞着手,什么也看不见,她设法用手戳了戳眼晴,刺 痛产生的震惊让她思索了片刻。他们还在隧道里,所以 才会这么黑。 她的双眼连一丝一毫微弱的光都看不到。刚才她被 甩到了旁边的座位上,现在她尽力想站起来,但是不知 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的身体扭向右侧,设法倒在两个 座位间的地板上。左手落下时碰到了一些暖烘烘黏糊糊 的东西,她赶紧抽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尽力不去想 那黏糊糊的东酉可能是什么。她的右手在一个小物件上 摸索着 &mdash;&mdash; 那是她的手机,刚才乾坤倒转时一直握在 她手里。她心里涌动起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很快就失望 了。屏幕一片空白,她的手指点着触摸屏,希望很快就 破灭了。手机死机了。 迪伦爬到过道上,总算站了起来,结果头叉重重地 碰到了什么东西。 &ldquo;该死,噢!&rdquo;迪伦大叫了一声。她赶紧把头低下。 手摸了摸正狂跳不已的太阳穴。似乎没有流血,可是疼 得要命。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用双手在前面给 脑袋开道。四周太黑了,她连刚才撞到了什么都没看清。 &ldquo;有人吗?&rdquo;她怯生生地喊着。没人回应,连其他 乘客走动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没有。刚才车上还坐满 了人,现在人究竟都到哪儿去了?脑海里闪过刚才座位 旁地板上那一大摊液体,她尽力不去想这些。 19-316 &ldquo;有人吗?&rdquo;这次她加大了声音,&ldquo;有人听到我说 话吗?有人吗?&rdquo;喊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恐慌 又开始抬头。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努力想把心中无 边的恐惧感想个清楚、弄个明白。眼前的黑暗让她产生 了幽闭恐惧,她抓着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掐 着她似的。她现在孤身一人,周围是&hellip;&hellip;是&hellip;&hellip;她不敢 想下去了。她只知道自己在车厢里再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了。 她想都没想就拼命往前冲,一路跌跌撞撞,不断费 力地越过障碍物。她的脚落在某个柔软光滑的东西上 面,运动鞋踩上去没有一点阻碍,她险些滑倒。她吓坏 了,拔腿便跑,想离这堆像海绵一样的东西远点,但另 一只鞋却找不到安全平坦的地方下脚。于是就像电影慢 镜头一样,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地面和那一堆令人毛骨悚 然的东西缓缓倒了下去。不!她喘着粗气,在身子摔倒 时伸手自我保护。挥动的手臂正好触到一根金属栏杆,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杆子,于是身体下行戛然而止,全部 压力都移到了肩部肌肉上。她乘势向前倾,脖子撞到冰 冷的金属上,一阵剧痛。 迪伦顾不上脖子一阵阵的抽痛,双手紧紧抓着栏 杆,就好像这样就抓住了现实一样。她心里想,这根栏 杆就挨着车门,现在自己肯定也在车门口,于是她全身 都放松了下来,思维也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她之所以现 在孤身一人原因就在这儿,其他乘客肯定已经夺门而逃 了。他们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刚才被压在那个胖女人身 下。早知道就坐在流浪者队球迷身边了。想到这儿,她 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20-316 黑暗中,她不相信自己的腿,伸出手顺着与栏杆相 连的隔板向前摸索,希望能摸到那扇打开的折叠门。她 的指尖向前探,却一无所获。又慢慢向前挪了几步,她 终于发现了门,却是关着的。 这就怪了!她想着,耸了耸肩。其他人一定都是从 另一侧的出口逃生了。她的运气一贯如此。经过一番逻 辑推理,她冷静了下来,思维也清晰了。她不愿意再折 返回去,冒着又踩到软乎乎的东西的风险穿过车厢,那 会让人更加焦虑不安。她四处摸索想找到开门的按钮, 手指碰到了它凸起的边缘,使劲推了推,但门仍然紧闭。 &ldquo;该死!&rdquo;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撞车事故中,车 上的电可能已经被切断了。她转头观瞧,这个动作做得 毫无意义,因为什么也看不到。想象填补了视觉上的空 白,她仿佛看到了整个车厢一路上尽是向上翘的座椅、 行李,窗子上的碎玻璃还有些黏糊糊软塌塌的东西 &mdash; &mdash; 在她的想象中这些东西便具体化为残肢断腿。不, 她绝不能再回去了。 她把手平放在车门上使劲推。尽管门没有开,但她 能感到门还是有点变形。她觉得只要自己力气够大就能 推开门。她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左 脚后跟用尽了全力踹门。狭小的空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巨 响,余音绕耳。这一下对膝盖和脚踝的冲击力不小,两 个部位顿时感到一阵剧痛。但外面的新鲜空气吹到脸 上,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她的双手一试,一扇门已经脱 离了滑槽。如果她对着另一扇门也来这么一下子,两扇 门之间的空隙就足够她挤出去了。这次她倒退了两步, 使出十分的力气,用身体撞门。两扇金属门之间相互剐 蹭,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终于让出了&mdash;道豁口。 21-316 缺口不算大,幸运的是迪伦的身量也不大。她侧身 从空隙中穿过去,拉链正好卡在身体和门之间,传来衣 服撕裂的声音。接着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身体朝着铁 轨倒了下去。那一瞬间她感到毛骨悚然,但她的运动鞋 马上嘎吱一声踩在了碎石子上。幽闭恐惧症的感觉随之 消失,如同卡扼在喉咙上的锁链终于被割断了一样。 隧道里和车上&mdash;样黑,事故一定发生在隧道正中 间。迪伦先看了看一端,又看看另一端。没用的,两边 都是一点光都不透,除了空气轻轻穿过密闭空间时发出 的声音,这里一片死寂。她在心里默念,小公鸡点到谁 我便选谁。叹口气,转向右边,然后吃力地向前走去。 隧道口总会通向某个地方吧。 没有光照,她脚下磕磕绊绊,步履艰难。不时有东 西从脚边闪避到一旁,她只盼那不是隧道里的老鼠。任 何比兔子小的东西都能引发她心里莫名的恐惧,浴室里 的一只蜘蛛就能让她情绪失控半小时,直到最后把琼喊 进来解围才算完。要是这里有什么东西爬到她的鞋上, 她知道自己的本能反应就是赶紧把它踢开。尽管四周一 团漆黑,路面又凹凸不平,这样做很可能会让她栽个嘴 啃泥。 隧道不停地向前延伸。她几乎要掉头回去,到另一 条路上碰碰运气了。这时她看到前方豆大的一点亮光。 她希望那是出口或是救援人员装备的手电,于是跌跌撞 撞地加快了脚步,一心只想着走出去,重新沐浴在光明 中。她走了很久,终于看清那豆大的光原来是一处拱顶。 再往前能看到些许光亮,但光线不是很强。 22-316 最终她走出了隧道,外面此时小雨霏霏。她欢笑着 仰面对着轻柔的雨点。黑暗的隧道让她有一种不洁的感 觉,眼前的蒙蒙细雨似乎洗刷掉了一些讨厌的污秽。她 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叉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铁轨蜿蜒向前,消失在一片荒野之中,而此处除了 这条铁轨外空空如也。她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离格拉斯哥 很远了。地平线上群山环绕,危峰高耸。低压压的云层 掠过山顶,茫无涯际。原野上色彩缤纷,紫色的石楠花 在一大片棕色的凤尾草中抢占了一席之地,四季常青的 松树将山坡下染成深色,低矮的灌木丛杂生其间。靠近 隧道的山坡地势平缓,起伏的山丘上百草丰茂。视野里 既无市镇也无道路,甚至连一间孤零零的农舍也没有。 迪伦一边咬着嘴唇,一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情景。这里 看上去尚是一片不宜久留的蛮荒野地。 她本来还期望看到警车和救护车风驰电掣般赶到 现场,横七竖八地停在周围。这里本该有一大群身着各 种鲜艳制服的男男女女随时准备冲上前去,对她温言抚 慰,检查伤口,还要询问她各种问题。隧道出口的空地 上应该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幸存者,他们面如死灰,蜷 缩在用以抵挡凛冽寒风的毯子里瑟瑟发抖,可现在这些 统统没有出现。迪伦的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其他人去 哪儿了呢? 她又转身向黑漆漆的隧道口里张望,没有别的解释 了,她一定是走错了方向。所有人一定都在隧道的另&mdash; 头。她的眼中涌出了沮丧疲惫的汨水。一想到重新回到 黑暗当中,一想到再次穿过列车,上面满是遇难者软塌 塌的死尸,她心里就备受煎熬,可是又没办法绕道走。 隧道是从巨大的山坡底部开凿出来的,长满凤尾草的山 23-316 体在隧道两边巍然耸立,就像悬崖峭壁一样无法穿越。 她抬头仰望苍穹,仿佛在向天祈求转运,却只见铅 灰色的流云悠然拂过天际。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转身 面对荒原,渴望发现一丝文明的痕迹,免得她重回黑暗 的隧道。她手搭凉棚,遮挡着眼前的风雨,向地平线眺 望,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Chapter4 他手抱膝坐在隧道口左侧的山坡上,眼晴紧盯着 她。隔得这么远,她只能看清他是个男孩,也许十几岁 的年纪,浅黄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他看到迪伦正在看 着自己,却没有站起来,甚至笑也没笑一下,只是继续 凝望着她。 他孤零零地坐在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样子有点奇 怪。迪伦想象不出他怎么会到那里,除非他也是车上的 乘客。她朝他挥手,很高兴终于有人能和她一起分担这 份恐惧感,但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她感觉自己能看到他 坐直了一点,但离得太远了实在难以分辨清楚。 她的眼晴牢牢盯着他,生怕他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她跌跌撞撞地顺着铁轨旁的砾石堆走,越过一条满是杂 草的水沟,一道带铁丝网的栅栏将铁轨和乡野的空地隔 开,迪伦小心翼翼地抓着两个扭在一起的金属结中间的 铁丝网上端,使劲地把它往下拽。铁丝网稍稍垂下来一 点,刚好可以让她毫无美感地把腿迈过去。当她迈另一 条腿的时候,脚被绊了一下,人几乎栽倒。她尽力抓紧 铁丝网,身体虽保持住了平衡,但铁丝却扎进手掌里, 24-316 刺透了皮肤,血渗了出来。她匆匆查看了一下手上的伤 口,在腿上蹭了蹭。牛仔裤上深色的斑点让她忍不住又 看了一眼。大腿外侧的裤子上有一大片殷红,她盯着看 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手上曾经沾了车厢地板上那些黏糊 糊的东西,然后又在腿上蹭掉了。认清这是什么之后, 她的脸色吓得煞白,胃里也微微有些翻腾。 她摇摇头,想甩掉脑海里浮现的那些令人作呕的画 面。她从栅栏那儿回过身,眼晴重新盯紧目标。他坐在 距离自己大概五十多米高的山坡上,在这个距离,她可 以看清他的脸。迪伦一笑,算是跟他打招呼,可他却毫 无反应。受此冷遇不免让迪伦感到有些难为情,于是她 在费力爬山一路向他走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山 路难行,没一会儿工夫她就气喘吁吁了。山坡陡峭,疯 长的杂草不仅潮湿,而且极难爬过。迪伦只得低着头盯 着自己的脚,正好有借口可以不用和他交换眼神。直到 迫不得已时她才抬起头看他。 在迪伦朝自己走来时,山坡上的男孩只是在冷眼旁 观。自从走出隧道口,他就一直注视着她。看着她像一 只逃出洞穴的兔子一样惊魂未定。他没有高声喊叫以吸 引她的注意,而是等着她看到自己。有那么一会儿,他 还担心她会掉头返回隧道,想着要不要把她喊回来,但 她很快又回心转意了。于是,他也就乐得静静等待,她 早晚会看到自己的。 他想得没错。她注意到了他,当迪伦使劲朝他挥手 时,他看到了她如释重负后眼中的那一汪泪水。他没有 朝她挥手,他看到她神色微微有些迟疑,但过了一会儿, 她还是离开了铁轨朝他走来。她笨手笨脚地挪着步子, 自己卡在铁丝网围栏上,在湿漉漉的杂草间摔倒。当迪 25-316 伦走得足够近,近到已经能看清他脸上表情的时候,他 把脸扭到了一边,听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于见面了。 迪伦终于走到了他坐的山坡,可以仔细端详他了。 她对他年龄的猜测完全正确。这样的话,他最多比她大 一岁。他穿着牛仔裤和跑鞋,一件看起来很温暖的深蓝 色套衫,上面用橘红色花体字印着&ldquo;Broncos&rdquo; (野 马 )。虽然他就蜷腿坐在那里,但他的身材却很难推测, 不过他看上去不是那种矮小孱弱的人。他皮肤黝黑,鼻 子上有一排雀斑。迪伦一靠近他,他脸上就带了一副无 动于衷、漠不关心的表情,眼神开始移到远处的荒野上。 甚至当迪伦径直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面色不改,眼神 未变。这可真让人仓皇失措。迪伦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ldquo;嗨!我叫迪伦。&rdquo;她最后还是嗫嚅着开了口,眼 睛盯着地皮。她等着他回应,身体的重心在两只脚之间 挪来挪去,最后干脆也朝他凝视的方向望去,想弄明白 他究竟在看什么。 &ldquo;崔斯坦。&rdquo;他终于开了腔。他扫了她一眼,然后 视线又转到别处了。 他总算有了点反应,这让迪伦松了一口气,赶紧见 缝插针道:&ldquo;我猜你也是在火车上吧。还好我还不是一 个人在这儿。我一定是在车厢里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 就只剩我一个人了。&rdquo;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速很快, 生怕又遭到冷遇,&ldquo;其他乘客都已经逃出来了,很明显 没有人注意到我。车上有个蠢女人,大包小包一大堆东 26-316 西,我是被她的东西卡住了。我逃出车厢的时候,自己 也不清楚其他人往哪边去了,但是我们一定是搞错了出 隧道的方向。我敢打赌,现在消防队员、警察还有其他 人都在隧道的另一头。 &rdquo; &ldquo;火车?&rdquo;他朝她转过身子,直到此时,她才第一 次看清他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的,钴蓝色。 她感觉如果这双眼睛发了怒,一定能把她的血液都冻得 凝固,不过此刻这双眼流露出的只有好奇。他打量了她 半秒钟,然后又瞥了一眼隧道口, &ldquo;对,那辆火车。 &rdquo; 她满怀期望地看着他,但他似乎不想再多说一句。 迪伦咬着嘴唇,暗自诅咒自己的坏运气,在这儿就遇到 这么一个人,结果还是个十几岁的小毛孩。要是个成年 人,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尽管她不想承认,但 是这样的男孩子总让她心情紧张。他们似乎酷酷的自信 心满满。遇到他们,她老是张口结舌,感觉自己完全像 个白痴。 &ldquo;要不我们再从隧道里穿回去?&rdquo;她建议道。尽管 她的建议意味着要再次经过那列火车,但和人结伴而行 似乎还不算是一个坏主意。然后他们就能遇到其他乘客 和紧急救援人员,原来说好这个周末和老爸见面的,说 不定还能补救。 男孩回头凝视着她,她自告奋勇想再退回去,这绝 对不行。他的眼神中带着磁石一般的吸引力,似乎一下 子就能把她看透。迪伦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下似乎一览 无遗,简直<span class='wran'>赤身裸体</span>。她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护住了胸。 &ldquo;不,我们不能再穿回去了。&rdquo;他的嗓音不带一点 27-316 感情色彩,好像他对眼前的困境满不在乎,好像他可以 在这个山坡上安安静静、快快乐乐地坐上一辈子。好吧, 迪伦想,这我可做不到。盯了她很久之后,他重又回过 头凝视群山。迪伦咬着下嘴唇,搜肠刮肚找别的话说。 &ldquo;好吧,你有手机吧,我们给警察或者其他什么人 打个电话总可以吧?我的手机在发生事故的时候死机 了。我还要给我妈打个电话,她要是听说发生了什么, 准保会疯掉。她的保护意识特别强,她想知道我是不是 好好的,这样她就可以开始唠叨&lsquo;早就告诉过你了 嘛&rsquo;&hellip;&hellip;&rdquo;迪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住了口。 这次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说:&ldquo;电话在这儿打不 通。 &rdquo; &ldquo;哦。&rdquo;迪伦开始懊恼起来,他们就困在这里,困 在隧道一个错误的出口。既没有大人,也没有办法联系 其他人,而这个男孩一点忙又帮不上。但,这里毕竟只 有他这一个人, &ldquo;好吧,那我们该怎么办?&rdquo; 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站了起来。他笔直地站着, 比她高出一大截,比她刚才目测的还要高得多。他俯视 着她,嘴唇间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然后开始向前走去。 迪伦的嘴张了几下,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她愣在 了那里,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吭,完全被这个陌生的男 孩惊呆了、吓傻了。他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吗?她很 快就有了答案。他走出十米远,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 她。 &ldquo;你走吗?&rdquo; 28-316 &ldquo;去哪儿啊?&rdquo;迪伦问,她不想离开事故现场。待 在原地一定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吗?要是走远了,别人怎 么发现他们呢?而且,他又怎么知道要朝哪儿走昵?现 在已经很晚了,天马上就要黑了。起风了,寒风凛冽。 她不想迷路,打算就在野地凑合&mdash;晚上。 他的自信让迪伦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似乎看出 了她脸上的犹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里满是 优越感:&ldquo;好吧,我可不会就坐在这儿等。你要是愿意 就自己待在这儿吧。 &rdquo; 他暗暗观察,看迪伦听明白自己的话后是什么反 应。 一想到要独自留在这里傻等,迪伦害怕地睁大了 眼。要是夜幕降临一个人都没来怎么办? &ldquo;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应该留在这儿。&rdquo;她刚一张嘴, 他就已经在摇头了。就像是说话很不方便似的,他又往 回走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们两人挨得非常近, 近到她脸上能感受到男孩的呼吸。迪伦直视他的双眼, 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模糊起来。他的眼神有一种让人不得 不看的魔力,哪怕迪伦想要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也不可 能。不用多说,迪伦被他催眠了。 &ldquo;跟我走。&rdquo;他用指挥官的口吻锐道,语气中容不 得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是命令,而他希望她服从。 奇怪,她的头脑里一片空白。迪伦连想也没想过要 违抗他的命令,她木然地点点头,然后磕磕绊绊地跟着 29-316 他向前走。 男孩崔斯坦甚至还没等她跟上就大踏步向山上走 去,离隧道越来越远。他对她的倔强暗自称奇,这个人 有一股子内在的力量。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会跟他 走的。 Chapter 5 &ldquo;等等,停下!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rdquo;迪伦气鼓 鼓地停下来,双脚牢牢站定,双臂交叉胸前。刚才她一 直在没头没脑地跟着他走,可是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了 有二十分钟了,鬼知道在朝哪个方向走,除了那句简单 粗暴的&ldquo;跟我走&rdquo;,他一句话也没说。当他命令迪伦跟 他走的时候,她头脑中所有的疑问、所有在隧道口原地 待援的理由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现在它们统统又回来 了,而且来势凶猛。照这样乱走真是愚蠢。 &#39;他继续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眉 头一挑地看着她说: &ldquo;什 么?&rdquo; &ldquo;什么?! &rdquo;迪伦的嗓音不可思议地高了八度, &ldquo;我 们刚刚经历一场撞车事故死里逃生,其他人好像都没影 儿了。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你就让我们两个在 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穿来穿去,离事故现场越来越远, 别人要过来找我们怎么办?&rdquo; &ldquo;那依你之见,谁会来找我们呢?&rdquo;他问道,嘴角 上重又浮现出一丝傲慢的笑。迪伦皱了皱眉,被这个奇 怪的问题弄糊涂了,然后她便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 30-316 了出来: &ldquo;比如说,警察吧,还有我父母。 &rdquo;第一次可以 把父母亲合在一起说,迪伦心中微微有些激动,&ldquo;火车 没有到达下&mdash;站,你以为铁路公司会不想知道它的去向 吗?&rdquo; 她眉毛一扬,为自己的推理过程无懈可击而暗自得 意,且看他怎么回应。 他笑了,笑声悦耳动听,但基调却是淡淡的嘲讽。 他的反应让她既感到困惑又觉得愤怒。迪伦噘着嘴,等 着他说出什么妙语来,但他只是笑笑而已,却不点明到 底哪儿好笑。他笑起来时竟像换了一张脸,天生的一副 冷面上也带了暖意,不过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笑 发自肺腑,但笑意却没有传到眼晴上,那双眼依旧冰冷 孤傲。 他走到迪伦身边,微微弯下身子,好直视她的眼晴。 他靠得太近了,这让她有点不自在,但她仍然原地未动。 &ldquo;要是我告诉你,你并不在你自以为在的地方,你 又会怎么说?&rdquo;他问道。 &ldquo;什么?&rdquo;迪伦完全糊涂了,也吓坏了。他一直态 度傲慢,让人抓狂。他动不动就挖苦她,时不时还要冒 出几句此类没头没脑的话。他这个问题除了糊弄她,让 她自已怀疑自己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ldquo;没关系, &rdquo;他观察着她的表情,恬然一笑, &ldquo;转过 身,你还能再找到那条隧道吗?&rdquo; 迪伦回头望去,眼前的风景既空旷又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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