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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谷正文: 中共臺灣省工委覆滅記—— 蔡孝乾、吳石系列潛匪案偵破始末.pdf

谷正文: 中共臺灣省工委覆滅記—— 蔡孝乾、吳石系列潛匪案偵破始末.pdf.pdf

谷正文: 中共臺灣省工委覆滅記—— 蔡孝乾、吳石系列潛匪案偵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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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1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谷正文: 中共臺灣省工委覆滅記—— 蔡孝乾、吳石系列潛匪案偵破始末.pdf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中共臺灣省工委覆滅記蔡孝乾、吳石系列潛匪案偵破始末谷正文口述許俊榮、黃志明、公小穎整理劫船離滬轉進臺灣五月的風夾帶著黃浦江的潮澀氣味吹進了上海的街巷。上海變成一處荒涼的城墟幾乎所有商店都關了門。有辦法的人早在四月二十日共軍渡江之後便紛紛渡海逃亡了没辦法的人只能緊閉門戶躲在晦暗悶熱的屋内以空洞的眼神望向窗扉縫隙透射進來的微光。五月十六日毛人鳳來找我談話他明白指出共軍渡江迄今已近一個月了上海苦撑了二十多日近日内即將棄守。蔣介石下野毛人鳳忽然成爲他身邊最寵信的人。當蔣介石由奉化親抵上海指揮車隊時毛人鳳更是時刻隨侍在側非常忙碌。因此他的談話非常簡短並且有幾分專斷的味道。「局勢這樣亂我只能告訴你要撤卻不能妥善照顧你們的行動細節。」說著毛人鳳吩咐隨從扛了好幾個麻袋進來裡面裝滿全新的銀圓券大概有五、六十億元。當時最没有價值的東西就是這些每張面額高達五十萬的銀圓券往往幾個人吃一餐飯就得用上一麻袋的錢。有時候飯館甚至只收金條就算有再多的錢也派不上用場。毛人鳳當然也很清楚這種情形他給我們銀圓券與其說是協助我們撤退倒不如說那是一個上司忙碌中仍不忘關懷部屬的一種表現。他在離去前語帶玄機地交代我說:「如果你覺得銀圓券没用處就善用你們的槍彈吧!」這一次由我負責帶領逃亡的人包括年初從北平南下的九十餘人、保密局上海稽察處幹員及其家眷共兩百餘人因此我們需要一艘大船。但黃浦江面的船影變少了而且都是些小船。正當我與李漢一坐在江岸碼頭石欄上發愁之際一艘現代化(在當時而言)的大型漁船從東面海口緩緩駛近。它在水面悠然行進似乎並不理會上海的戰事。當它靠得更近時我清楚地看出船身上的幾個英文字洛杉磯號遠洋漁船。原來它是美國援華計畫中所贈送的一艘設備新穎的漁船。不幸當它辛辛苦苦橫越太平洋初抵上海就被我們看上了。「真是一艘好船。」李漢一以讚賞的語氣側著臉對我說。「是呀這些好心的美國人對中國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强盗横行……。」當天晚上我帶領一百多名幹員每人攜帶卡賓、左輪各一把强行登上泊於深水碼頭邊的洛杉磯號。出面交涉的美籍船長是一名滿臉落腮鬍的棕髮大漢大約五十多歲即使面對我們的武器和蠻橫的態度他仍灑脫地叼著煙斗不卑不亢地與我們交涉。「看你們行動起來很有紀律絕對不是普通的强盜。」他說話時臉上總保持自在的笑容。「你說得對我們不是强盜我們是國民黨的情報人員但是今天晚上我們非常需要這艘船。」在當時我的英語能力還不足以與美國人交談這些話只能由上海稽察處一名略通英語的幹員代爲轉達。「你們既然是國民黨這艘洛杉磯號就交給你們好了只是你們應該填寫一張單據給我好讓我上了岸能夠找到你們的政府補辦交接手續。」「我來寫。」說著我拿出筆來在船長交给我的一張英文表格上寫著:兹因任務需要接收美國援華漁船洛杉磯號一艘國防部保密局北平站上校特勤组長谷正文中華民國三十八年五月十七日二十一時於上海黃浦江深水碼頭。於是我們擁有了洛杉磯號和冰藏在冷凍庫裡的大螃蟹。看見這一箱一箱的鮮肥美食一名上海稽查處的幹員不禁興奮地叫著:「很久没有嚐到海鮮的滋味了這回一定要吃個過癮!」「總不能老是吃螃蟹吧!」我說然後派命這名上海老饕:「毛局長要我們在江上待命因此我們需要充分的糧食找來半個月兩百人分白米的這件任務就交给你來辦。」他聽著搔搔平短的頭髮默默地下船去執行他的任務。當然徵取白米、食油和燃料也只能依靠卡賓槍和左輪。依照毛人鳳的指示我們把船暫泊在黃埔江心待命。這時我看見劉金梅靜靜坐在裝滿銀圓券的大麻袋上表情十分機警。「都逃難了還像個守財奴的樣子。」我走到他的跟前故意調侃他。「這裡有幾十億銀圓哩!」「到了臺灣恐怕只是一堆廢紙。」劉金梅聽了若有所思没有搭腔。「來吧!」我說:「何不趁著這個機會做一件瀟灑的事。」「什麼事呢?」劉金梅不解地問。我没有回答逕自將麻袋打開拿出一疊銀圓券奮力將它掷向空中。銀圓券散開後一張一張地在空中輕盈飄蕩然後灑落在江面上。劉金梅會意地笑了他也跟著我把一疊一疊的銀圓券擲向空中。這時幾名好事的組員也走過來幫忙頃刻間空中、水面都飄滿了紙鈔那景致很壯觀、很優美但也彌漫著一股令人感傷的氣氛。五月二十一日船上的電報終於收到毛人鳳下達轉進臺灣的命令。別了上海別了中國。我站在舷上回望著逐漸渺遠的上海市景和它的倒影。由於行船的速度遠較飛機緩慢容易使人深深沉陷在告別家園的複雜情绪之中。當出海的汽笛響起許多人竟不禁默默地落下兩行眼淚。抵臺首度掌握肅諜契機第三天早上十點鐘洛杉磯號緩緩駛入基隆港。泊定後首先映人眼簾的是三艘小販的舟子像賽舟一般向我們爭先划來。「香蕉!」「鳳梨!」這幾個小販頭戴竹笠吆喝起來勁道十足在這次難民潮中他們大概發了一點小財。若是臺灣又被攻陷這一點小錢又有什麼用?想著腦海裡不禁湧現那漂滿五十億銀圓券的黃浦江面的景象這時我笑了。到了三十八歲我想因感覺人生無常而微微一笑算得上是一種正常的反應。登岸後走入緊臨碼頭的基隆市區我感覺已經很久很久不曾呼吸到這種毫無戰火味道的空氣了。我開著隨船運來的一輛美製吉普車以漫遊的心情駛向臺北沿途兩面矮丘綿亙路上車輛稀少悶熱的六月山風從擋風玻璃的大破洞吹襲在我身上(這輛吉普車是逃難前兩天在上海街上找來的擋風玻璃雖然被打破了一個大洞但引擎性能還算良好)我這個北方人一時不能適應除了頭腦覺得昏昏沉沉之外全身更是汗水淋漓。不過夏天雖熱算一算至今我也在臺灣度過四十四個夏天了。抵達臺北火車站時其他搭火車的组員、家眷已經在站前廣場等候許久。我們在西門町共包租了中臺、山葉兩家旅社才勉强擠下兩百多人。第一夜由於悶熱和擁擠大部分的人都失眠了。第二天早上保密局臺灣站站長林頂立出現在我的房門外。「谷组長久仰了。」他說:「我聽白世維(原任北平市警局副局長當時則擔任高雄市警察局長)提起過抓匪諜屬你最有辦法。」然後他又不著邊際地胡亂寒暄起來他的話很多但大抵流於虚誇。由於過盛的熱情、交淺言深和言辭虛誇的態度這一位將來在肅清共諜的工作上可能關係密切的新同僚給我的第一印象相當失敗。林頂立住在西門町成都路、康定路口他的家看來活像一艘軍艦。據說這棟造型奇特的建築原是日據時代海軍情報部官舍。至於林頂立如何成爲這棟房子的主人我並不清楚。第二天我依約抵達林頂立家中一進門客廳裡已經滿滿一桌子酒菜等在那兒了。這個人講話誇張連桌上的酒菜也顯得過於排場不過才兩個人(我和林頂立兩人用餐)桌上卻擺了十幾道菜餚。林頂立的肚子並不大不過他喝酒卻很海量看他面不改色地往肚子裡灌酒我真懷疑那麼多酒精和水分到底裝在他身體的哪個部位?總之開席不到三十分鐘他已經喝了三瓶特級清酒。對於愛吹牛皮的人酒精最能助興所以此時林頂立的嘴巴。就像連珠炮一樣停不下來。這一頓飯繞著生蚵與男人性能力的話題上吃了三個多鐘頭。最後我覺得再這麼瞎扯下去恐怕到天亮也談不出什麼正經事因此我不得不在他眉飛色舞的時候掃興地把他的話題截斷。「臺灣站目前有什麼肅清匪諜的計畫没有?」林頂立聽我突然這麼問兩隻瞪大的眼睛好像觸了電一般木木地凝視著我許久才恢復先前的靈活然後他以篤定的口吻說:「彭副司令(即彭孟緝時任保安副司令)認爲臺灣没有共產黨我的看法和他一樣。」就這麼一句話便答得我心灰意冷我頓時覺悟到將來在臺的肅諜任務只能靠自己了。於是趁著林頂立打了一個哈欠我趕緊抓住機會說:「感謝林站長的招待我看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至今我還記得當時告辭的情形我想以落荒而逃來形容那種狼狽樣一點也不誇張。翌日起林頂立便帶著我從基隆一路往南拜會到屏東。高雄站站長黃昭明他早期曾是毛澤東擔任農民講習所所長時代的學生。依我日後共事的經驗我覺得他的能力要比其他組負責人如桃園黃朝君、臺中林文凱來得幹練一些。我私底下曾大略分析過黃昭明日後在協助我肅清共諜的任務上表現之所以較其他人出色除了他本身曾經參與共產黨之外他的人際關係和他的知人善任都是極爲重要的因素。民國三十八年七月毛人鳳隨同蔣介石前往重慶視察這是蔣介石最後一次踏上中國大陸土地。一個星期後他們冒著共軍猛烈的砲火搭機飛返臺北。「西南也保不住了。」毛人鳳返回臺北第二天到西寧北路特勤组辦公室來找我他一臉憂戚地說:「大好河山如今只剩臺灣一隅……。」然後他以國民黨情報單位最高負責人的身分約略分析國共情報鬥爭的勝負優劣他說:「自戴先生遇難之後除了在北平一地破了幾個大案之外其他地方對付匪諜全都一籌莫展。你對付共產黨最有經驗因而臺灣能否保得住除了依賴海峽屏障外肅清匪諜的工作也很重要你要負的責任很大。」毛人鳳如此擡舉使我不知如何搭腔。不過我認爲毛人鳳的話確有幾分道理。依我初抵臺灣時陪同林頂立拜會全省各组的經驗看來如果不能由我主導肅諜工作光靠請客吃飯上酒家這種土方法日後的肅諜工作終歸還是要失敗的。因此聽了毛人鳳的勉勵我的臉上並未展露出他所預期的喜色。「你對我的話有什麼意見就直說如果說得有道理我會支持你。」「毛局長的分析大體上是很有道理。」我說:「可是我恐怕負不了這個責任。」「你不想負責任嗎?難道氣餒了?」「不是不想對共產黨的鬥爭我是不會氣餒的只是我不敢苟同局内大部分同僚的做事方法正如以前在大陸上不敢苟同許多其他同僚的做事方法一樣。」「那麼你的意思呢?」「如果無法改變局内同僚的做事態度肅諜工作恐怕就無法避免失敗的命運既然知道會失敗倒不如就此撒手何必再做無謂的掙扎。」「你原本並非是個消沉的人吧?」「我不是消沉只是接受現實。反過來說其實要守住臺灣比守住大陸簡單多了如果你願意支持我主導肅諜工作我想我有把握抓到大部分匪諜並使那些没有抓到的匪諜起不了作用。」毛人鳳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淡淡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考慮。」十天後毛人鳳突然匆匆忙忙趕到我的辦公室那時因爲我到基隆河圓山中山橋下垂釣並未交代行蹤以至讓毛人鳳在辦公室裡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個多小時。當我於中午十二點多回到辦公室時毛人鳳又急又氣劈頭訓斥我說:「再晚一個小時回來就要被槍斃了。」「怎麼回事?」「你去哪裡?也不留個話差點誤事了。」「什麼事這樣緊急呢?」毛人鳳說:「總裁(蔣介石當時仍未正式復行視事故以國民黨總裁頭街稱呼)非常震怒找我們開會。」「什麼時候?」「下午一點。」原來政府遷臺之前臺灣島内的肅諜工作主要由保安副司令彭孟緝負責民國三十八年初蔣介石曾召見彭孟緝詢問有關共諜在臺活動情形。「共產黨在臺灣的活動不成氣候。」彭孟緝篤定地說。可是到了七月中旬有人把一分共產黨的宣傳刊物《光明報》呈交給省主席陳誠證明了共產黨在臺的祕密活動極爲活躍。當陳誠帶著這分極盡嘲弄國民黨之能事的公開刊物面報蔣介石時蔣介石頓時氣得青筋暴露大罵彭孟緝不中用隨即下令召集當時三大情治機關保安司令部、保密局、調查局負責人及負責偵緝共諜的重要幹部於次日午後一點鐘前往士林官邸開會。由於我在軍職上只是一名上校因此抵達官邸後只能坐在大會客室的藤椅上靜候會議的結果。三點鐘陳誠、毛人鳳、彭孟緝和季原溥(調查局長)從會議室走出來每一個人都神色凝重不發一語。無疑地事態非常嚴重了。車子穿梭在中山北路翠綠楓樹的葉蔭下我和毛人鳳一同坐在後座。我告訴毛人鳳說高雄组長黃昭明手下一名小组長林建魂頗瞭解滲透的奧妙前一次我到高雄的時候他正準備滲透進入煉油廠的工會裡面。林建魂曾說:「依我的判斷煉油廠工會是共產黨一處重要的活動據點。」「林建魂大概已經滲透進去了。」我說:「或許從他身上可以得到一點《光明報》的線索。」毛人鳳對我的工作一向並不細究枝節因此並未質疑我南下高雄的必要性。「到會計室拿兩千塊要南下就快一點吧!」那時候國家真的很窮保密局是一個中央級的情報單位但是當我前往提款時竟然聽到這麼一句話:「這裡只有八百元。」結果我只能提領五百元出差。這一次南下雖並未立即得到關於《光明報》的具體線索可是卻意外掌握到了臺共高雄支部的重要線索。日後高雄地區許多共諜案大抵都是循這條線索抽絲剝繭一一破獲的在這些案子裡頭林建魂幫了我很大的忙。當我從高雄返回臺北我的同僚牛樹坤、張西林知道我身上出差費尚未用完因此起鬨要我請客。我們在中華路一家北平飯館點了幾道好菜结果卻無緣享受這頓飯菜。「你去高雄的時候警備隊抓到四名持有《光明報》的臺大學生。」上菜前牛樹坤說。「什麼?結果呢?」「四個都說報紙是在路上撿的被傅斯年(臺大校長)保回去了。」「走吧!」我起身走向停在外面的吉普車。「去哪?」「去臺大抓人這案子一定破的。」《光明報》事件約談四名臺大學生的過程之前我必須預先表明當時我對臺共分子的態度。「在臺灣真正瞭解共產主義的人很少年輕人加入共產黨往往只是一種盲目熱情的產物。」這是我依據自己的經驗所做的一個假設而假如這個假設成立的話我就有把握將未來的敵人一一變成朋友。化敵爲友是我在國共情報戰場最常使用的一個方法我甚至認爲它是情報工作上唯一的一條遊戲規則。當四名學生知道還要再度被約談反應都是一樣的:「我不是說過報紙是撿到的嘛!」「撿到的?去哪裡撿?」「校(臺大)外馬路上。」「路上就有得撿那麼帶我去撿一分怎樣?」四名學生聽了這句話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只得無奈地坐上我們的偵防車。回到延平南路一三三號新辦公處學生們變得比較鎮定也許他們在車上已經想好應付的辦法了。當時我並未採用隔離偵訊因爲我認爲他們只是四根雞毛無須急於筆錄犯罪口供然後將他們移送邀功相反地我甚至想替他們脫罪如何順利破案而又同時保護這些年輕人不受傷害便成爲我所面臨的最重要課題。我明白告訴他們:「假如我們是朋友我想我很清楚如何幫朋友忙說明白一點我有把握讓各位度過這一次災難。」一「谷先生的話說得嚴重了撿到一分敵人的宣傳刊物不應該算是一種災難吧?」率先答話的學生叫做戴傳李在四名學生中他的資格似乎比較深從一開始三名學生的眼神便經常不自主瞟向他的身上。我簡單翻閱了一下他的資料知道他是臺大法學院學生臺北市人二十四歲。接著我決定採取聊天的方式進行偵訊這種方法至少可以模糊敵我意識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從對方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某些話題切入掌握住重要線索。「在臺灣能夠考上臺大很優秀。」我藉著「臺灣大學」個話題探知戴傳李的家庭背景他來自臺北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父母親是實實在在的小生意人。他有一個妹妹從小被送入蔣渭水家中當養女叫做蔣碧玉另外還有一個妹妹戴芷芳在基隆中學合作社當僱員。「你們都看些什麼書?看不看共產主義的東西?」「不看看那有什麼好。」「年輕人不應該心存偏見我倒認爲各位應該找幾本馬克斯或者恩格斯的重要著作來看看。」四名學生都把我當做三流的偵訊人員以爲我要用這幾句話來套他們。不過他們卻不明白自己將面臨一次長達十多小時的無邊漫談。「各位不看馬克斯那麼平常都看些什麼書?」戴傳李表示他最愛讀施耐庵的《水游傳》。這時候我突然靈機一動把早年在中央政治學校從法學教授薩孟武那裡聽來的一則有關《水浒傳》的分析拿出來活用。「你記得《水浒傳》第十六回的回目嗎?」我明知一般人讀章回小說不可能熟記回目因此我故意這樣問只是想讓對方陷入一種頭腦空白的狀態。當一個人頭腦空白的次數越多那麼他的警覺與機智便會相對地減少。戴傳李很費力地記憶著但最後終於放棄了他說:「想不起來。」於是我說:「《水浒傳》第十六回:楊志押解金銀擔吳用智取生辰綱所講的就是一種很典型的社會現象而這種社會現象在故事發生的時代宋朝在作者生活的時代元末乃至於現代幾乎都不曾改變過……。」正當我想切入重點的時候坐在我正前方的法學院學生許遠東忽然放了一個大響屁然後雙手抱肚臉色極爲難看。另一名法學院同學吳振祥替他求情說:「許遠東感染痢疾能不能讓他休息休息?」此時我已將心理攻勢的焦點擺在戴傳李身上因此並不介意許遠東病遁。我說:「青面獸楊志是一個有才藝而且爲人正派的青年算得上是一個社會中的優秀人物但他就是没有辦法出頭智多星吳用學問很好點子也多遗憾的是這個文弱的知識分子一直没有足夠力量去執行他心裡的點子頂多只能開個學館教教學生。然後是赤髮鬼劉唐這個人消息非常靈通同樣地他也無法獨力劫取十萬金銀。但是這些『没有用的人』一旦结合在一起竟成爲一股令官方十分頭痛的力量……。」從講起《水游傳》之後一直到深夜十二點多我們都没有再談到任何有關《光明報》或者共產黨的事。十二點半服用抗生素後許遠東又被送回偵訊室他的精神顯然已經恢復。經過六、七個鐘頭的漫談學生們的戒心已經鬆懈下來顯然地我终於可以切入主題了。「我不清楚各位是隸屬於共產黨哪個支部不過我倒很明白各位僅僅是楊志、吳用、劉唐罷了。」在毫無預示的情況下我用非常肯定的語氣指出四名學生皆是共產黨員。除了許遠東的表情比較凝重外戴傳李、王明德和吳振祥都同時流露出頗有同感的笑容。我的漫談攻勢發生效果了接下來我便可以大大方方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跟學生們講述當年對共產主義由熱情轉爲失望的過程然後說:「各位都是優秀青年在人道上我無權主宰你們的生與死但以法律而言我不得不提出警告諸位目前確實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地位我看只有你們自己能夠幫助自己了。」這時候已經凌晨五點鐘了。「你給我一個可以信賴的印象這點和前一次那批政府特務(指警備部)給我的印象很不一樣。」戴傳李說著同時向王明德、吳振祥瞅看了一下在得到他們認可的眼神之後又說:「我們並不想死!」「只要你告訴我《光明報》是怎麼來的我自有主張。」我告訴戴傳李等人我將從筆錄著手讓四人不受重罪:「我不敢說你們可以完全無事但頂多只是交付感訓兩、三個月的日子並不會太難過。」「好吧!」戴傳李說:「不過你也要幫忙我妹妹戴芷芳脫罪。因爲《光明報》就是她拿給我的。」經過戴傳李的自白後我大致明白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本身就是一名資深共產黨員他擔任基隆市工作委員會書記並在該中學裡安插了許多隨國府撤退來臺的共產黨員擔任教師如羅卓才、張奕明此外還積極在校内外吸收成員。而《光明報》便是基隆市工委會的宣傳刊物。我依照承諾在筆錄上將戴傳李等人加上了「涉世未深誤信共黨宣傳經約談後幡然悔悟態度誠懇並提供具體線索協助破案」數筆俾使四人逃過這次災難。第二天八月十四日下午我到局本部報告偵辦成果:「四名學生已經招供明天凌晨行動明天一早就可宣告破案了。」「聽說你把四名臺大學生釋放掉。」坐在毛人鳳右前方的副局長潘其武說話時故意以他濃重的福州腔譏諷我自作主張:「不合適這樣做不合適哪!」毛人鳳並不理會他而爲我打氣說:「別叫這隻大公雞給逃掉。」凌晨三點五十分天色黑鴉鴉一片我親率三個行動小组荷槍實彈衝進基隆中學第一小组由我帶隊直搗校長宿舍逮捕鍾浩東張西林和牛樹坤分別帶領第二、第三小组搜查印製《光明報》的器材及其他共產黨宣傳資料。二十分鐘後我將鍾浩東太太蔣碧玉帶到印報器材前面鍾太太眼見大勢已去並未進行反抗與辯駁只是淡淡地說:「這次我們輸了我想我是難逃一死不過能夠爲偉大的祖國、偉大的黨在臺灣流第一滴血我會瞑目的。」經過三天三夜的偵訊我們一共先後逮捕了四十四名共諜及涉案分子。其中共有鍾浩東、羅卓才、張奕明等七人被依「蒐集軍政情報開展兵運工作俾便於匪軍來犯時陣前策應協助登陸」之叛亂罪名處以死刑其餘三十六人則分別被處十五年、五年、一年及交付感訓的判決。令我頗感安慰的是戴傳李兄妹及其他三名臺大學生僅被處以交付感訓最輕的處分而且並未入獄。「捉放曹」計誘捕臺共副書記陳澤民蔣介石太興奮了。整個《光明報》事件從開會到偵破才不過一個多禮拜。這是政府遷臺後國共首次鬥爭國民黨勝利了而且一舉瓦解了基隆市工作委員會。總裁大悅毛人鳳不但臉上有光當他從官邸報告回來的時候雙手還抱了三十萬獎金(民國三十八年的三十萬數目大得可以叫人兩眼發直)。其中十萬是破案獎金二十萬則是保密局遷臺後第一筆經費。提到這二十萬經費我必須簡單說明一下民國三十八年一至八月保密局的尷尬處境。一月二十一日蔣介石下野三天後原保密局即被代總統李宗仁依法解編另由徐志道成立一個爲數七十五人的小型保密局。不過除了少數人拿了編遣費回家自謀生路之外大約有三干名同僚並不願離開原工作單位於是我們就變成了當時中華民國政府的地下保密局。由於正式官印已經由毛人風交接給徐志道而辦公又不能没有官印我們到上海之後便買了一塊舊銅找了一名刻印師傅仿刻了一枚官印。這枚假印一直沿用到三十九年蔣介石復行視事後才取得了合法性。而在這段地下化期間政府根本没有編列預算因此從二月至八月整整半年期間我們三千多人没有薪水每個月僅由會計室依同僚的家眷數分發適量的白米及少量的黃豆每日三餐就這樣白米飯配醃黃豆過下來了。有了二十萬工作經費同僚們才終於又有薪水可領。毛人鳳拿到錢第一件事就是到延平南路來找我他把錢攤在桌子上說:「總裁當我面誇獎你他說你辦得很漂亮。」然後他問我要多少獎金?我没正面回答只表示如果把錢留在局裡有助於日後辦案我甚至不要獎金。「這樣吧給你兩萬你自己決定留多少錢我不管但要記得讓一同辦案的組員服氣。」這一次協同辦案的组員連同我在内共有九人我自己分得三千其餘八人各得兩干所餘一千元則充作组内基金用以改善组員伙食。記得在偵訊鍾浩東的時候他曾經問我一句話:「老鄭怎麼樣?」這句無心的話立刻引起我的興趣我直覺他的層級一定比鍾浩東更高鍾浩東是縣市級委員會的負責人那麼老鄭可能就是省級的負責人。「老鄭?老鄭是誰我不知道。」我告訴鍾浩東我是個老實人。「哦!原來你還不知道那我們就不談了。」我覺得鍾浩東倒天真得可愛於是我笑著說:「你不談我可要談呢!」不過鍾浩東到死都没有說出老鄭究竟是誰。這點我倒是不急因爲我認爲從別人的口中一樣可以探出老鄭的線索。就在鍾浩東案偵訊到一半時高雄组長黃昭明來電話了。他說林建魂滲透進入共產黨高雄市工作委員會並在一次祕密會議之後捉到此一工委會的工運負責人李汾。他說:「這個人抵死就是不肯合作你比較有經驗快來想想辦法。」「他現在在哪裡?」黃昭明說:「火車站前苗圃一輛公賣局的車子裡。」這天深夜我見到了李汾。這名四十多歲的男子體形相當壯碩短襯衫底下裸著一雙结實有力的臂膀看來是一名典型的刻苦工人。他的額上有著三道深刻的皺紋兩頰間的法令紋並不對稱下唇由於經常噘蓋上唇顯得特別厚大整個臉上的輪廓予人一種極爲愁苦的印象。然而從他飄忽不定的眼神總又覺得他實非一個有思想的人。於是在我心裡我假設他是一個專注於利益的人。初時他是沉默的。不過經過我以客觀情势分析他的利害關係之後他開始說話了:「什麼?你說我承認自己是共產黨並不會有事?你自己能相信這笑話嗎?」「你少聽了一句話你不但要承認而且要跟我們合作。」李汾對合作兩個字頗感興趣他那原本被愁眉緊壓得瞇成一線的雙眼頓時光亮了起來。他表示既然我曾經是共產黨員又爲什麼要背棄它?他問我:「它現在是得势的政權臺灣終究會被解放。」「我瞭解你的心情。」「不你怎麼瞭解?我没房產、没地產每日在鐵工廠上工以後怎麼辦呢?難道叫孩子們還要跟我一樣做一辈子苦力没出息?我看共產不錯日子好過一些。」李汾說著共產不知不覺興奮起來。在他的腦子裡所謂的共產大概就是把有錢人如陳啟川、辜振甫、林挺生的財產拿來充公均分吧!由於他的思想天真得過分我並未與他進一步討論思想方面的問題。我只是威脅他基隆市工委會已經破了我們得到許多寶貴的線索依我的經驗臺灣共產黨並不會存在太久。「或許在你們破壞臺共之前臺灣就已解放了。」「如果你這麼想也許就活不過下個月了!」我的話雖然是威脅性的但也並不誇張:「畢竟你現在在我手中。」我們的談話就此打住了我認爲李汾嘴裡雖還堅持共產黨日内解放臺灣的論調但心裡已經妥協了於是我把他釋放了。黃昭明對我的作法頗不以爲然他擔心我會功虧一簣抹煞了他所立下的功勞。「抓一個李汾幹嘛?將整個高雄工委會瓦解掉才過癮。」「你把他放走不要說高雄工委會就連李汾都没了。」「別急釣魚要有耐心。」「那我們該怎麼辦?」「等吧!」我因此暫時在黃昭明家中住下等待李汾回來報告好消息。可是一個月過去了。李汾就是没出現黃昭明越來越没信心總是一肚子牢骚。没想到我剛一回到臺北黃昭明就又來電話了他說李汾回來了要我趕緊南下。「大魚快上鈎了。」在電話中他的語氣相當興奮。我於是又匆匆趕搭火車前往高雄。李汾說十月三十一日有一個重要會議他的上級約他當晚七點鐘在高雄市農會門前會合。十月三十一日我、黃昭明、李新明、李汾與高雄组另外一名幹員先行前往農會附近埋伏。農會前有一棵大芒果樹我靈機一動指派李新明躲在樹上然後叫李汾在樹下徘徊等待。大約一個小時後一名四十二、三歲的男子出現了他機警地走向李汾。這時李新明從樹上跳下來正好騎在中年男子的脖子上我們立刻上前協助將他制伏。「你把我出賣了。」他面向李汾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就不再說話了。他就是高雄市工作委員會負責人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副書記陳澤民。守株待冤逮捕臺共頭子蔡孝乾案子辦得越多我便對我的犯人越來越客氣了。但是黃昭明則不以爲然以前他没辦過什麼大案子得失心太重因此陳澤民就逮之後他幾乎樂昏了頭。在臺灣站各组之中我之所以對高雄组及其負責人黃昭明有較高的評價便是這個人在個性上有其可愛之處。以這一次討論如何偵訊陳澤民的個案而言他有自己的意見但同時也能虛心接納別人的看法。他聽完我的「上賓計畫」後只是莞爾地說:「還是你說得對我實在太著急了。」他依照我的計畫將自己二太太的房間騰出讓陳澤民住下。陳澤民住進黃家的第一天受到兩位黃太太待以上賓之禮似乎有點受寵若驚。在第二天接受偵訊的時候這位身形高□削瘦的男子用溫文儒雅的語氣表示【析世鑒:□字左爲「身」部右爲「兆」字。】他原以爲失風之後一定會慘遭嚴酷刑罰因此已預先想好了一套巧妙的供詞既可以免除皮肉之苦還可以減輕自己的罪責。他說:「结果卻這樣享受。」「打你做什麼?」我告訴他消滅臺灣共產黨並不需要打人甚至殺人。「你的想法有點奇怪做情報好像在遊戲。」「只要能完成任務態度何妨輕鬆一點。」我們閒扯了一個多小時才正式談到臺共的主題。陳澤民態度很坦率不過他的供詞大致上只是他自己參加共產黨及如何奉派潛入臺灣活動的過程對於他所領導的组織和他的上級他總是小心地閃避過去。「你不想講自己以外的事我也不會逼問你。」我說語氣極爲誠懇。陳澤民半信半疑地笑了笑。「當然我還是有辦法讓你說出來我要的線索。」「這話矛盾了。」「不矛盾我只是問但不會逼問因此你可以回答一些不致讓你良心不安的問題。」於是我拿出在農會前逮捕陳澤民時從他身上搜出的那本記事簿問他上面所載有關「老鄭」的問題。老鄭這個名字鍾浩東提過一次如今又出現在陳澤民的記事本上。我推想他一定是臺共组織中數一數二的角色。不過陳澤民到底還是不肯詳談這位神祕人物他只說見過老鄭幾回面對他最深刻的印象是有雙精明的眼睛。自毛人鳳從官邸領回了三十萬獎金後許多撤退後賦閒在臺灣各地的保密局同僚認爲特勤组有錢可賺紛紛請謂過來「協助」。於是當我打高雄押解陳澤民返回臺北時突然發現我的單位多了十幾個人。「一羣兵油子(意指軍中的老油條)!」我心裡想依我的經驗在北平時代真正能夠幫上大忙的人大都是我親自吸收的。因此我對人事處隨隨便便往特勤组塞人的做法很不以爲然。「這些人幫不上忙還不打緊我深怕他們誤事。」我向毛人鳳抗議。「如果依你的意思你會怎麼樣?」「我一定採用本地人。」我說隨政府來臺灣的人對臺灣的一切皆感陌生一點關係也没有執行任務遠不如臺灣本地人來得順手。毛人鳳沉吟了半晌點點頭說:「好吧我讓林頂立派幾個人給你。」過兩天林頂立帶著五、六個人到我辦公室來他說這幾個人都很忠心很講義氣的。但是當我聽到這些話時心裡忍不住竊笑因爲林頂立帶來的人一個比一個老較年輕的少說也有四十歲年紀較大的都有五十多歲了。忽然我諧謔的個性作祟起來脫口而出說:「林站長能否請你閉上眼睛?」「幹什麼」「想像五、六個拄著手杖的老頭子賣命追逐一個年輕人的可笑模樣。」爲了不得罪其他人這句話我是靠著林頂立耳邊講的。林頂立開始時有點生氣稍後便大笑起來。他搖搖頭說:「拗不過你你自己到我的站裡來選吧!」我一共選了三個人:張清杉、陳阿土和翁連旺。張清杉臺北縣淡水鎮人當時只有二十歲是一個很有精神、反應很快的小夥子在後來的各項任務中他都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陳阿土和翁連旺年紀稍長表現雖不若張清杉那麼出色不過客觀說起來他們的成績也是令人滿意的。莊西是另一位對我非常有幫助的人他原本是保安司令部審訊室上校主任頗有才氣能力也强對臺灣的共產黨有著深入的研究但是他卻好喝酒往往幾杯黃湯下肚說話就没遮攔了。有一回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他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然後在保安處辦公室喧鬧起來在他叫嚷的話裡頭有一句:「再這樣打混下去共產黨來了大家只好一起跳海囉!」保安處科長李葆初很不高興向上面打小報告說莊西思想消極、毁謗領袖。在當時後面四個字的罪名可大可小如果蔣介石知道了心裡不高興一句話就可以把他槍斃了。當我物色本地组員的時候莊西正好囚禁在特勤组辦公室後面的看守所。我已經忘記是爲了什麼突然靈機一動認爲看守所裡的犯人也許會有可用之才於是我到看守所把凡是懂得國、臺語的人找來談話。就在這個時候莊西的學問及對共產黨的認識留給我極爲深刻的印象我決定把他選調到自己组内工作。在我大量起用本地人重组特勤组之後在偵訊時莊西的表現非常專業他能以典雅的臺語與犯人溝通以娟秀的書法筆錄口供然後再以清晰的國語中肯地向我報告偵訊的内容。所以很快地他成爲我問案時最重要的助手。在我物色人才重组特勤組的同時對陳澤民的偵訊並未中斷。從他的口中我又聽到了老鄭這個名字並且套出了他在臺北市泉州街二十六號的住處。這時候已經十一月中旬了當天晚上我帶著張清杉(曾於民國五十一年率一突擊小組企圖滲入大陸不聿失風被捕在大陸遭受十三年的牢役)、翁連旺等人埋伏在泉州街老鄭住處四周等候老鄭人甕。但直到東方天際現出一線曙光老鄭還是没有回來。「看樣子今天老鄭是不會來了。」我說心裡卻反倒輕鬆。「這個地點正確嗎?」翁連旺問我。對於這個地址我很有把握至少我認爲它是老鄭在臺北許多藏身地點的一個不知道哪一天他一定會回來。因此我決定派一個人長期埋伏在泉州街二十六號。「我來!」張清杉興致勃勃地說。我本來也是屬意於他因此交給他一把手槍和一腰帶子彈並交代他:「盡量少出門如果必要外出一定要選在深夜無人的時候。」張清杉是一個聰明的小夥子在當時一般住家房裡只有一盞燈人們要在哪裡活動便提著燈走到那間房裡。因此張清杉進駐泉州街二十六號的時候便把燈擺在身旁一旦有人進屋摸黑找燈的時候。便可輕易將他捉住。十一月過去了老鄭依舊杳無蹤影。十二月張清杉仍無所獲。三十九年一月一日深夜張清杉正要入睡忽然聽到某種細碎的聲音然後有人從後院開門。張清杉默不作聲悄悄走到客廳的桌邊躲在桌子底下。敲門的人機警地從後院繞到前門開門進屋後又非常謹慎地把門扣上。他摸黑走到桌前把燈打開。就在這個同時張清杉從桌子底下冒了出來拿著手槍對準來人的腦袋。「我等你好久呀!」張清杉笑著說。這個神祕男子化名叫做老鄭本名蔡孝乾他是臺灣共產黨的最高領導人。房裡突然光亮起來蔡孝乾瞇著雙眼勉强開口問張清杉:「你等我幹什麼?」張清杉仍舊保持幽默的口吻反問:「那你躲著我幹什麼?這麼久都没回來。」說著他示意蔡孝乾舉起雙手然後用預先準備好的手銬將他銬上。當時蔡孝乾是一個相當自負的中年男子在他心裡總認爲中國共產黨很快就會將奄奄一息的國民黨趕入海中而在解放臺灣的任務上居功最大的無疑地便將是蔡孝乾本人。他一直無法相信自己竟會落入國民黨手中這件事。張清杉逮捕蔡孝乾的時候我正在川端橋(即今之光復橋)下釣魚。這時發生了一件很巧的事也就是在蔡孝乾被逮捕的同時我釣到了一條大魚。「谷组長張清杉回來了!」正當我爲了没有夠大的簍子放置大鯉魚而發愁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由於前一次釣魚未報備行蹤以致於蔣介石召集開會險些誤事這次我已經事先交代過:「在川端橋下釣魚如無要事切勿打擾。」聽到「張清杉回來了」這幾個字我的心臟猛跳了幾下喃喃唸著:「難道老鄭這條大鯉魚真上鉤了?」回到延平南路第一眼看到老鄭竟意外地非常眼熟。當然他的臉孔對我而言是陌生的只是從他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長征老幹部特有的傲慢我在一一五師期間看過太多了。老鄭見到我用輕微的臺灣國語向我抗議我們的逮捕行動不合法。這是我所見過第一個參加長征的臺灣人。「没想到你參加過長征。」「你怎麼知道我參加過長征?」我明白告訴他他身上那股傲氣便是長征幹部的特殊標記。他看看自己的裝扮筆挺的高級西服搭配著一條花色鮮明的領帶他對自己的儀表感到非常滿意。這時他把雙手伸平皺著眉頭說:「我不習慣被人銬著手銬說話。」我向張清杉要了鑰匙親自爲老鄭解銬並與他聊起長征往事。我並不期望這種友誼攻勢很快就能收買蔡孝乾因爲我瞭解他和臺大四名學生不同他的黨龄很深黨性很强在我找出他的真正弱點之前友誼攻勢的效果是有限的。不過我並不心急只要他我直覺他若不是臺共的頭號領導人至少也是領導人的左右副手在我手中肅清共諜的工作很快就會结束了。一個人說話是不是誠懇從他的雙眼大致上可以看得出來。而蔡孝乾落網後的最初幾天應訊雖然大方但是眼神卻閃爍不定所說的内容大抵不著邊際這點我暫時不與他計較。從第一眼印象我便假定他很注重物質生活這種人如果能充分滿足他的物質慾求慢慢地就可以主宰他到那個時候他什麼話都會說。我認爲共產黨在臺灣的地下工作之所以失敗除了组織成員過於樂觀以致行跡過於暴露之外它的領導人蔡孝乾的浮奢個性更是一個嚴重的致命傷。假如當初共產黨派來臺灣領導地下活動的人有幾分周恩來或羅榮桓的才氣那麼歷史的演變恐怕就大不相同了。蔡孝乾使計脫逃大約就在蔡孝乾落網的同時高雄组也展開了大規模的搜捕行動黃昭明硬是要我親自帶隊幫忙。在南下之前我特別交代牛樹坤要好好款待蔡孝乾不可急於探查線索。從用李汾釣到陳澤民之後黃昭明對我的釣魚術頗爲折服他將許多抓來的人說了一頓教然後又把他們放走試圖用這些人釣到更多大魚。不過可能是因爲他說的話並不得體以致不但没法釣到大魚連放出去的餌也一個個地不見了。爲此他很懊惱:「爲什麼你能夠說得動李汾叫他心甘情願爲你釣上陳澤民而我卻不能?」「你瞭解自己放出去的每一個人的弱點嗎?」「是啊我不瞭解所以現在該怎麼辦?」「你爲什麼擺著好餌不用呢?」我說:「你忘了陳澤民的妻子。」陳澤民落網後我曾帶著他到後火車站五塊厝的住宅搜查。當我看到他的妻子和她身邊三個稚龄的孩子心裡就有了底我想爲了丈夫她一定會到處奔波求助而她所走動的對象大抵就是高雄地區的共產黨員因此我告訴黃昭明:「派人跟蹤陳澤民的太太準有抓不完的人。」我肯定只要循著陳澤民妻子這條線索黃昭明和高雄組就有能力逮捕大部分高雄地區的重要共產黨員。没想到我在高雄停留還不到一個禮拜臺北就出事了。有一天深夜十點三十分張清杉打電話給我他用沮喪的語調說:「老鄭跑了。」這個消息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在我的單位裡竟然會發生要犯脫逃的事。張清杉說事情發生的過程是這樣的:午餐時蔡孝乾拒吃局裡爲他從中華路買來的水餃大餐(就當時的生活水準而言中華路的水餃是昂貴的美食)他說吃膩了想改吃西餐。他說:「要延平北路波麗露的牛排。」負責照顧蔡孝乾的牛樹坤不免光火起來但因我臨下高雄之前特別交代過要滿足蔡孝乾的物質要求他只好忍著氣到延平北路買牛排。飽餐一頓之後蔡孝乾在牛樹坤耳邊偷偷地說:「想著牛排的味道都快想瘋了爲了感謝你的午餐我有一條線索送給你它會讓你升大官。」這話把牛樹坤搔得心裡癢癢的。蔡孝乾繼續說他所參加的各級會議全都透過一名姓施的連絡人只要把這個連絡人抓起來臺灣共產黨就全在掌握之中(直到蔡孝乾脫逃保密局裡尚無人知道他就是臺共領導人。因此當他提到施姓連絡人的時候的確具有很大的說服力)。蔡孝乾說這個連絡人在博愛路電信總局任職。「我們要怎麼抓他?」「帶我到電信總局我當場指認。」於是牛樹坤把這件事告訴張西林並另外帶了三名幹員領著蔡孝乾一同前往電信總局。一進門蔡孝乾便鄭重其事地說:「爲了避免打草驚蛇你們暫時和我保持一段距離當我在哪裡停下我面前的那個人就是連絡人。」然後一個人獨自走向櫃臺。他沿著櫃臺走著走著卻一直没有停下。當他走到櫃臺另外一端的時候忽然拔腿快跑從電信總局側門奪門而出。牛樹坤和張西林知道受騙了在後面緊追。當他們追出側門的時候只見張清杉揪著蔡孝乾的衣襟說:「蔡先生你要去哪裡?」原來張清杉不放心牛樹坤私自把蔡孝乾帶出保密局悄悄尾隨並埋伏在側門外面。蔡孝乾脫逃失風後一臉悻然淡淡地表示他所要指認的人没來上班他怕受到責備因此突然興起從側門逃跑的念頭。他的說詞相當動人牛樹坤和張西林都相信他。然後他又擠出非常愧疚的表情說施姓連絡人雖未上班但他知道住處晚上到那裡去抓就有如探囊取物。「他住在哪裡?」「武昌街。」晚上九點整牛樹坤、張西林瞞著張清杉又帶著蔡孝乾前往武昌街逮捕施姓連絡人。當時武昌街仍有許多日據時代的木材廠環境頗爲複雜。蔡孝乾沿著木材廠一問一間指認每指認一間便說:「快到了。」終於他逮到牛樹坤和張西林一個不留神趁機衝入一間黑漆漆的木材廠。牛樹坤、張西林追入木材廠之後蔡孝乾已然杳無蹤影了。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現出共諜原形毛人鳳將我找到中山北路家中面談。他叼著煙半晌不說話只是偶爾搖一搖頭。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他才拿分文件叫我看。這文件的内容是說國防部保密局上校特勤组長谷正文督導不周致使臺共重要負責人老鄭落網後再度脫逃記兩大過以資懲戒。我看了這内容不免苦笑起來。「怎麼被記過了還笑得出來!」毛人鳳消遣我。我没有答腔外表緘默腦子裡卻不停轉著。我在想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人在高雄再怎麼說這兩個大過也輪不到我的頭上。毛人鳳又點燃一根煙同時也遞給我一根。這時他突然用非常柔和的浙江話說:「這樣吧把這兩個大過擺在我這裡會不會往上呈就看我的耐性有多久或者你把老鄭捉回籠的速度有多快。」在保密局發生内鬥之後我一直認爲毛人鳳是一個手段酷辣的人他的心也必定是冷的。但是在聽他說了這幾句話之後我心裡竟產生了一股溫暖的感覺。在這一刻毛人鳳的心算是厚道的。蔡孝乾脫逃之後组裡的人大都顯得緊張兮兮牛樹坤和張西林更是悶悶不樂像犯了錯的小孩故意躲著我。在我卻不把蔡孝乾這件事看得太嚴重我甚至相反地認爲:「跑了倒好。」最洩氣的要屬張清杉了他對這句話也最有意見。在他聽來這句話只是不經心的安慰辭令相當刺耳。因而他向我抗議:「我在泉州街二十六號埋伏了近兩個月日裡不敢出門夜裡不敢熟睡好不容易把老鄭逮到组長您怎麼說跑了倒好?」我分析了蔡孝乾脫逃後三項對我們有利的因素給張清杉聽以表明白己的話是經過考慮才出口的。首先蔡孝乾很早便到大陸並曾參與長征在延安生活多年直到中日戰爭结束後第二年才回到臺灣因此他雖生於臺灣但在臺灣除了黨的關係之外社會關係並不深厚這一次脫逃他一定會選比較可靠的黨的關係藏匿。其次因爲不到半年基隆工委會、高雄工委會相繼被瓦解最後甚至連自己都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年輕小夥子逮住逃亡時他的内心必定没有安全感時時擔心被出賣所以他不會在一個地方藏匿太久。「就像在沙灘上老鄭每走一步必將留下足跡。」第三火車、公路局汽車蔡孝乾都不敢搭乘因此他的逃亡藏身地點只限於臺北附近。至於航空跟海運的管制更加嚴格短時間内他絕不可能潛逃出境。大約過了一個禮拜毛人鳳又找我去談話。他說蔡孝乾落網時公事包裡的記事本上有許多名單其中有一名「吳次長」。根據他的研判此人便是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吳石。吳石出身保定軍官學校與陳誠算是前後期同學另外他與參謀總長刷至柔的關係不錯。午夜十二時整我們開著吉普車和偵防車抵達新生南路吳石宅外。「你們是哪裡來的?」吳石在睡夢中醒來來不及穿戴整齊只著睡衣向著我們一行人問。「國防部技術總隊(國防部一個直屬的專業單位政府遷臺前這個單位負責爆破上海市許多無法搬遷的工業廠房)。」由於我還没有辦法肯定吳石的共產黨身分不願貿然暴露真實身分因此靈機一動把惡名昭彰的技術總隊(隊長杜長城曾利用職務之便訛詐了上海許多企業家的鉅款)的名號擡出來。我告訴吳石說:「有人說你是共產黨。」「胡說!」吳石表示如果隨便一個人告了密就可以任意騷擾被控告者的生活那麼天下豈不就要大亂了。他是一個頭腦相當冷靜的人因此我決定不要和他在道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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