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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守望者

慕明
2009-07-21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麦田里的守望者pdf》,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作者介绍·塞林格(一)美国小说家。出生于纽约城一个富裕的犹太商人家庭。岁时进宾夕法尼亚州一所军事学校住读年毕业。年去波兰学做火腿不久回国继续读书先后进了所学院都未毕业。年从军经一年多专门训练后派赴欧洲做反间谍工作。年复员回纽约专门从事写作。早在军校读书时塞林格即练习写作。年发表处女作到年出版长篇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止十多年中曾发表短篇小说多篇。《麦田里的守望者》出版后塞林格一举成名。此后他隐居新罕布什尔州一乡间小屋中外筑高墙离群索居成为著名的遁世作家。在这以后几十年来据说他每天在一间只有一扇天窗的斗室中辛勤写作但迄今拿出来发表的只有编成两本中篇集的部中篇小说和个短篇即中篇集《弗兰妮与卓埃》()、《木匠们把屋梁升高西摩:一个介绍》()及短篇《哈普华兹十六》()。此外还出版过一本从多篇旧作中选出的短篇集《九故事》()。从他的后期作品看塞林格的宗教兴趣已日趋浓厚越来越向往东方哲学和佛教禅宗作品的社会意义和艺术魅力都不及《麦田里的守望者》。有人说他的退隐正由于他自知“江郎才尽”看来不无道理。内容提要本书的主人公霍尔顿是个中学生出身于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他虽只有岁但比常人高出一头整日穿着风雨衣戴着鸭舌帽游游荡荡不愿读书。他对学校里的一切老师、同学、功课、球赛等等全都腻烦透了次被学校开除。又一个学期结束了他又因门功课中门不及格被校方开除。他丝毫不感到难受。在和同房间的同学打了一架后他深夜离开学校回到纽约城但他不敢贸然回家。当天深夜住进了一家小旅馆。他在旅馆里看到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有穿戴女装的男人有相互喷水、喷酒的男女他们寻欢作乐忸怩作态使霍尔顿感到恶心和惊讶。他无聊之极便去夜总会厮混了一阵。回旅馆时心里仍觉得十分烦闷糊里糊涂答应电梯工毛里斯让他叫来了一个妓女。妓女一到他又紧张害怕最后按讲定的价格给了五块钱把她打发走了。第二天是星期天霍尔顿上街游荡遇见两个修女捐了块钱。后来他的女友萨丽去看了场戏又去溜冰。看到萨丽那假情假义的样子霍尔顿很不痛快两人吵了一场分了手。接着霍尔顿独自去看了场电影又到酒吧里和一个老同学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他走进厕所把头伸进盥洗盆里用冷水浸了一阵才清醒过来。可是走出酒吧后被冷风一吹他的头发都结了冰。他想到自己也许会因此患肺炎死去永远见不着妹妹菲芯了决定冒险回家和她诀别。霍尔顿偷偷回到家里幸好父母都出去玩了。他叫醒菲芯向她诉说了自己的苦闷和理想。他对妹妹说他将来要当一名“麦田里的守望者”:“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后来父母回来了霍尔顿吓得躲进壁橱。等父母去卧室他急忙溜出家门到一个他尊敬的老师家中借宿。可是睡到半夜他发觉这个老师有可能是个同性恋者于是只好偷偷逃出来到车站候车室过夜。霍尔顿不想再回家也不想再念书了决定去西部谋生做一个又聋又哑的人但他想在临走前再见妹妹一面于是托人给她带去一张便条约她到博物馆的艺术馆门边见面。过了约定时间好一阵菲芯终于来了可是拖着一只装满自己衣服的大箱子她一定要跟哥哥一起去西部。最后囚对妹妹劝说无效霍尔顿只好放弃西部之行带她去动物园和公园玩了一阵然后一起回家。回家后不久霍尔顿就生了一场大病。整部小说是以回忆的方式写的。第节你要是真想听我讲你想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可能是我在什么地方出生我倒楣的童年是怎样度过我父母在生我之前干些什么以及诸如此类的大卫科波菲尔式废话可我老实告诉你我无意告诉你这一切。首先这类事情叫我腻烦其次我要是细谈我父母的个人私事他们俩淮会大发脾气。对于这类事情他们最容易生气特别是我父亲。他们为人倒是挺不错我并不想说他们的坏话可他们的确很容易生气。再说我也不是要告诉你他妈的我整个自传。我想告诉你的只是我在去年圣诞节前所过的那段荒唐生活后来我的身体整个儿垮了不得不离家到这儿来休养一阵。我是说这些事情都是我告诉DB的他是我哥哥在好莱坞。那地方离我目前可怜的住处不远所以他常常来看我几乎每个周末都来我打算在下个月回家他还要亲自开车送我回去。他刚买了辆“美洲豹”那是种英国小轿车一个小时可以驶两百英里左右买这辆车花了他将近四千块钱。最近他十分有钱。过去他并不有钱。过去他在家里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作家写过一本了不起的短篇小说集《秘密金鱼》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这本书里最好的一篇就是《秘密金鱼》讲的是一个小孩怎样不肯让人看他的金鱼因为那鱼是他自己花钱买的。这故事动人极了简直要了我的命。这会儿他进了好莱坞当了婊子这个DB。我最最讨厌电影。最好你连提也不要向我提起。我打算从我离开潘西中学那天讲起。潘西这学校在宾夕法尼亚州埃杰斯镇。你也许听说过。也许你至少看见过广告。他们差不多在一千份杂志上登了广告总是一个了不起的小伙子骑着马在跳篱笆。好象在潘西除了比赛马球就没有事可做似的。其实我在学校附近连一匹马的影儿也没见过。在这幅跑马图底下总是这样写着:“自从一八八八年起我们就把孩子栽培成优秀的、有脑子的年轻人。”完全是骗人的鬼话。在潘西也象在别的学校一样根本没栽培什么人材。而且在那里我也没见到任何优秀的、有脑子的人。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可他们很可能在进学校时候就是那样的人。嗯那天正好是星期六要跟萨克逊霍尔中学赛橄榄球。跟萨克逊霍尔的这场比赛被看作是潘西附近的一件大事。这是年内最后一场球赛要是潘西输了看样子大家非自杀不可。我记得那天下午三点左右我爬到高高的汤姆孙山顶上看赛球就站在那尊曾在独立战争中使用过的混帐大炮旁边。从这里可以望见整个球场看得见两队人马到处冲杀。看台里的情况虽然看不很清楚可你听得见他们的呦喝声一片震天价喊声为潘西叫好因为除了我差不多全校的人都在球场上不过给萨克逊霍尔那边叫好的声音却是稀稀拉拉的因为到客地来比赛的球队带来的人总是不多的。在每次橄榄球比赛中总很少见到女孩子。只有高班的学生才可以带女孩子来看球。这确实是个阴森可怕的学校不管你从哪个角度看它。我总希望自己所在的地方至少偶尔可以看见几个姑娘哪怕只看见她们在搔胳膊、擤鼻子甚至在吃吃地傻笑。赛尔玛绥摩她是校长的女儿倒是常常出来看球可象她这样的女人实在引不起你多大兴趣。其实她为人倒挺不错。有一次我跟她一起从埃杰斯镇坐公共汽车出去她就坐在我旁边我们俩随便聊起天来。我挺喜欢她。她的鼻子很大指甲都已剥落象在流血似的胸前还装着两只假奶往四面八方直挺可你见了只觉得她可怜。我喜欢她的地方是她从来不瞎吹她父亲有多伟大。也许她知道他是个假模假式的饭桶。我之所以站在汤姆孙山顶没下去看球是因为我刚跟击剑队一道从纽约回来。我还是这个击剑队的倒楣领队。真了不起。我们一早出发到纽约去跟麦克彭尼中学比赛击剑。只是这次比赛没有比成。我们把比赛用的剑、装备和一些别的东西一古脑儿落在他妈的地铁上了。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我得不住地站起来看地图好知道在哪儿下车。结果我们没到吃晚饭时间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就已回到了潘西。乘火车回来的时候全队的人一路上谁也不理我。说起来倒也挺好玩哩。我没下去看球的另一原因是我要去向我的历史老师老斯宾塞告别。他患着流行性感冒我揣摩在圣诞假期开始之前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写了张条子给我说是希望在我回家之前见我一次。他知道我这次离开潘西后再也不回来了。我忘了告诉你这件事。他们把我踢出了学校过了圣诞假后不再要我回来原因是我有四门功课不及格又不肯好好用功。他们常常警告我要我好好用功特别是学期过了一半我父母来校跟老绥摩谈过话以后可我总是当耳边风。于是我就给开除了。他们在潘西常常开除学生。潘西在教育界声誉挺高。这倒是事实。嗯那是十二月天气冷得象巫婆的奶头尤其是在这混帐的小山顶上。我只穿了件晴雨两用的风衣没戴手套什么的。上个星期有人从我的房间里偷走了我的骆驼毛大衣大衣袋里还放着我那副毛皮里子的手套。潘西有的是贼。不少学生都是家里极有钱的可学校里照样全是贼。学校越贵族化里面的贼也越多我不开玩笑。嗯我当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尊混帐大炮旁边看着下面的球赛冻得我屁股都快掉了。只是我并不在专心看球。我流连不去的真正目的是想跟学校悄悄告别。我是说过去我也离开过一些学校一些地方可我在离开的时候自己竞不知道。我痛恨这类事情。我不在乎是悲伤的离别还是不痛快的离别只要是离开一个地方我总希望离开的时候自己心中有数。要不然我心里就会更加难受。总算我运气好。刹那间我想起了一件事让我感觉到自己他妈的就要滚出这个地方了。我突然记起在十月间我怎样跟罗伯特铁奇纳和保尔凯姆伯尔一起在办公大楼前扔橄榄球。他们都是挺不错的小伙子尤其是铁奇纳。那时正是在吃晚饭前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可是我们照样扔着球。天越来越黑黑得几乎连球都看不见了可我们还是不肯歇手。最后我们被迫歇手了。那位教生物的老师柴柏西先生从教务处的窗口探出头来叫我们回宿舍去准备吃晚饭。我要是运气好能在紧要关头想起这一类事情我就可以好好作一番告别了至少绝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做到。因此我一有那感触就立刻转身奔下另一边山坡向老斯宾塞的家奔去。他并不住在校园内。他住在安东尼魏思路。我一口气跑到大门边然后稍停一下喘一喘气。我的气很短我老实告诉你说。我抽烟抽得凶极了这是一个原因那是说我过去抽烟抽得极凶。现在他们让我戒掉了。另一个原因我去年一年内竞长了六英寸半。正因为这个缘故我差点儿得了肺病现在离家来这儿作他妈的检查治疗那一套。其实我身上什么毛病也没有。嗯等我喘过气来以后我就奔过了第二四街。天冷得象在地狱里一样我差点儿摔了一交。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我揣摩大概是一时高兴。我穿过马路以后觉得自己好象失踪了似的。那是个混帐的下午天气冷得可怕没太阳什么的在每次穿越马路之后你总会有一种象是失踪了的感觉。嘿我一到老斯宾塞家门口就拼命按起铃来。我真的冻坏了。我的耳朵疼得厉害手上的指头连动都动不了。“喂喂”我几乎大声喊了起来“快来人开门哪。”最后老斯宾塞太太来开门了。他们家里没有佣人每次总是他们自己出来开门。他们并不有钱。“霍尔顿!”斯宾塞太太说。“见到你真高兴!进来吧亲爱的!你都冻坏了吧?”我觉得她的确乐于见我。她喜欢我。至少我是这样觉得。嘿我真是三脚两步跨进了屋。“您好斯宾塞太太?”我说。“斯宾塞先生好?”“我来给你脱大衣吧亲爱的”她说。她没听见我问候斯宾塞先生的话。她的耳朵有点聋。她把我的大衣接在门厅的壁橱里我随使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掠。我经常把头发理得很短所以用不着用梳子梳。“您好吗斯宾塞太太?”我又说了一遍只是说得更响一些好让她听见。“我挺好霍尔顿。”她关上了橱门。“你好吗?”从她问话的口气里我立刻听出老斯宾塞已经把我被开除的事告诉她了。“挺好”我说。“斯宾塞先生好吗?他的感冒好了没有?”“好了没有!霍尔顿他完全跟好人一样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合适⋯⋯他就在他自己的房里亲爱的。进去吧。”第节他们各有各的房间。他们都有七十左右年纪或者甚至已过了七十。他们都还自得其乐当然是傻里傻气的。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混可我并不是有意要说混话。我的意思只是说我想老斯宾塞想得太多了想他想得太多之后就难免会想到象他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我是说他的背已经完全驼了身体的姿势十分难看上课的时候在黑板边掉了粉笔总要坐在第一排的学生走上去拾起来递给他。真是可怕极了在我看来。不过你要是想他想得恰到好处不是想得太多你就会觉得他的日子还不算太难过。举例来说有一个星期天我跟另外几个人在他家喝热巧克力他还拿出一条破旧的纳瓦霍毯子来给我们看那是他跟斯宾塞太太在黄石公园向一个印第安人买的。你想象得出老斯宾塞买了那条毯子心里该有多高兴。这就是我要说的意思。有些人老得快死了就象老斯宾塞那样可是买了条毯子却会高兴得要命。他的房门开着可我还是轻轻敲了下门表示礼貌。我望得见他坐的地方。他坐在一把大皮椅上用我上面说过的那条毯子把全身裹得严严的。他听见我敲门就抬起头来看了看。“谁?”他大声嚷道。“考尔菲德?进来吧孩子。”除了在教室里他总是大声嚷嚷。有时候你听了真会起鸡皮疙瘩。我一进去马上有点儿后悔自己不该来。他正在看《大西洋月刊》房间里到处是丸药和药水鼻子里只闻到一般维克斯滴鼻药水的味道。这实在叫人泄气。我对生病的人反正没多大好感。还有更叫人泄气的是老斯宾塞穿着件破烂不堪的旧浴衣大概是他出生那天就裹在身上的。我最不喜欢老人穿着睡衣或者浴衣。他们那瘦骨磷晌的胸脯老是露在外面。还有他们的腿。老人的腿常常在海滨之类的地方见到总是那么白没什么毛。“哈罗先生”我说。“我接到您的便条啦。多谢您关怀。”他曾写了张便条给我要我在放假之前抽空到他家去道别因为我这一走是再也不回来了。“您真是太费心了。我反正总会来向您道别的。”“坐在那上面吧孩子”老斯宾塞说。他意思要我坐在床上。我坐下了。“您的感冒好些吗先生?”“我的孩子我要是觉得好些早就去请大夫了”老斯宾塞说。说完这话他得意的了不得马上象个疯子似的吃吃笑起来。最后他总算恢复了平静说道:“你怎么不去看球?我本来以为今天有隆重的球赛呢。”“今天倒是有球赛。我也去看了会儿。只是我刚跟击剑队从纽约回来”我说。嘿他的床真象岩石一样。他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他会的。“那么说来你要离开我们了呃?”他说。“是的先生。我想是的。”他开始老毛病发作一个劲几点起头来。你这一辈子再也没见过还有谁比他更会点头。你也没法知道他一个劲儿点头是由于他在动脑筋思考呢还是由于他只是个挺不错的老家伙糊涂得都不知道哪儿是自己的屁股哪儿是自己的胳膊弯儿了。“绥摩博士跟你说什么来着孩子?我知道你们好好谈过一阵”“不错我们谈过。我们的确谈过。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呆了约莫两个钟头我揣摩。”“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哦⋯⋯呃说什么人生是场球赛。你得按照规则进行比赛。他说得挺和蔼。我是说他没有蹦得碰到天花板什么的。他只是一个劲儿谈着什么人生是场球赛。您知道。”“人生的确是场球赛孩子。人生的确是场大家按照规则进行比赛的球赛。”“是的先生。我知道是场球赛。我知道。”球赛屁的球赛。对某些人说是球赛。你要是参加了实力雄厚的那一边那倒可以说是场球赛不错我愿意承认这一点。可你要是参加了另外那一边一点实力也没有加么还赛得了什么球?什么也赛不成。根本谈不上什么球赛。“绥摩博士已经写信给你父母了吗?”老斯宾塞问我。“他说他打算在星期一写信给他们。”“你自己写信告诉他们没有?”“没有先生我没写信告诉他们因为我星期三就要回家大概在晚上就可以见到他们了。”“你想他们听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嗯⋯⋯他们听了会觉得烦恼”我说。“他们一定会的。这已是我第四次换学校了。”我摇了摇头。我经常摇头。“嘿!”我说。我经常说“嘿!”这一方面是由于我的词汇少得可怜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我的行为举止有时很幼稚。我那时十六岁现在十七岁可有时候我的行为举止却象十三岁。说来确实很可笑因为我身高六英尺二英寸半头上还有白头发。我真有白头发。在头上的一边右边有千百万根白头发从小就有。可我有时候一举一动却象还只有十二岁。谁都这样说尤其是我父亲。这么说有点儿对可并不完全对。人们总是以为某些事情是完全对的。我压根几就不理这个碴儿除非有时候人们说我要我老成些我才冒起火来。有时候我的一举一动要比我的年龄老得多确是这样可人们却视而不见。他们是什么也看不见的。老斯宾塞又点起头来了。他还开始掏起鼻子来。他装作只是捏一捏鼻子其实他早将那只大拇指伸进去了。我揣摩他大概认为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因为当时房里只有我一个。我倒也不怎么在乎只是眼巴巴看着一个人掏鼻子总不兔有点恶心。接着他说:“你爸爸和妈妈几个星期前跟绥摩博士谈话的时候我有幸跟他们见了面。他们都是再好没有的人。”再好没有我打心眼里讨厌这个词儿。完全是假模假式。我每次听见这个词儿心里就作呕。一霎时老斯宾塞好象有什么十分妙、十分尖锐尖锐得象针一样的话要跟我说。他在椅子上微微坐直身子稍稍转过身来。可这只是一场虚惊。他仅仅从膝上拿起那本《大西洋月刊》想扔到我旁边的床上。他没扔到。只差那么两英寸光景可他没扔到。我站起来从地上拾起杂志把它搁在床上。突然间我想离开这个混帐房间了。我感觉得出有一席可怕的训话马上要来了。我倒不怎么在乎听训话不过我不乐意一边听训话一边闻维克斯滴鼻药水的味道一边还得望着穿了睡裤和浴衣的老斯宾塞。我真的不乐意。训话终于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呢孩子?”老斯宾塞说口气还相当严厉。“这个学期你念了几门功课?”“五门先生。”“五门。你有几门不及格?”“四门。”我在床上微微挪动一下屁股。这是我有生以来坐过的最硬的床。“英文我考得不错”我说“因为《贝沃尔夫》和‘兰德尔我的儿子’这类玩艺儿我在胡敦中学时候都念过了。我是说念英文这一门我用不着费多大劲儿除了偶尔写写作文。”他甚至不在听。只要是别人说话他总不肯好好听。“历史这一门我没让你及格因为你简直什么也不知道。”“我明白先生。嘿我完全明白。您也是没有办法。”“简直什么也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就是这个最叫我受不了。我都已承认了他却还要重复说一遍。然而他又说了第三遍。“可简直什么也不知道。我十分十分怀疑整整一个学期不知你可曾把课本翻开过哪怕一回。到底翻开过没有?老实说孩子。”“嗯我约略看过那么一两次”我告诉他说。我不愿伤他的心。他对历史简直着了迷。“你约略看过嗯?”他说讽刺得厉害。“你的啊那份试卷就在我的小衣柜顶上。最最上面的那份就是。请拿来给我。”来这套非常下流可我还是过去把那份试卷拿给他了此外没有其他办法。随后我又坐到他那张象是水泥做的床上。嘿你想象不出我心里有多懊丧深悔自己不该来向他道别。他拿起我的试卷来那样子就象拿着臭屎什么的。“我们从十一月四日到十二月二日上关于埃及人的课。在自由选挥的论文题里你选了写埃及人你想听听你说了些什么吗?”“不先生不怎么想听”我说。可他照样念了出来。老师想于什么你很难阻止他。他是非干不可的。埃及人是一个属于高加索人种的古民族住在非洲北部一带。我们全都知道非洲是东半球上最大的大陆。我只好坐在那里倾听这类废话。来这一套确实下流。我们今天对埃及人极感兴趣原因很多。现代科学仍想知道埃及人到底用什么秘密药料敷在他们所包裹的死人身上能使他们的脸经无数世纪而不腐烂。这一有趣的谜仍是对二十世纪现代科学的一个挑战。他不念了随手把试卷放下。我开始有点恨他了。“你的大作我们可以这么说写到这儿就完了”他用十分讽刺的口吻说。你真想不到象他这样的老家伙说话竟能这么讽刺。“可是你在试卷底下还写给我一封短信”他说。“我知道我写了封短信”我说。我说得非常快因为我想拦住他不让他把那玩艺儿大声读出来。可你没法拦住他。他热得象个着了火的炮仗。“亲爱的斯宾塞先生”他大声念道。“我对埃及人只知道这一些。虽然您讲课讲得极好我却对他们不怎么感兴趣。您尽管可以不让我及格反正我除了英文一门以外哪门功课也不可能及格。极敬爱您的学生霍尔顿考尔菲德敬上。他放下那份混帐试卷拿眼望着我那样子就象他妈的在比赛乒乓球或者其他什么球的时候把我打得一败涂地似的他这么把那封短信大声念出来这件事我一辈子也不能原谅他。要是他写了那短信我是决不会大声念给他听的我真的不会。尤其是我他妈的写那信只是为了安慰他好让他不给我及格的时候不至于太难受。“你怪我没让你及格吗孩子?”他说。“不先生?我当然不怪你”我说。我他妈的真希望他别老这么一个劲儿管我叫“孩子”。他念完试卷也想把它扔到床上。只是他又没有扔到自然罗。我不得不再一次起身把它拾起来放在那本《大西洋月刊》上面。每两分钟起身给他拾一次东西实在叫人腻烦。“你要是在我的地位会怎么做呢?”他说。“老实说吧孩子。”呃你看得出他给了我不及格心里确实很不安。我于是信口跟他胡扯起来。我告诉他说我真是个窝囊废诸如此类的话。我跟他说我要是换了他的地位也不得不那么做还说大多数人都体会不到当老师的处境有多困难。反正是那一套老话。但奇怪的是我一边在信口开河一边却在想别的事。我住在纽约当时不知怎的竟想起中央公园靠南边的那个小湖来了。我在琢磨到我回家时候湖里的水大概已经结冰了要是结了冰那些野鸭都到哪里去了呢?我一个劲儿琢磨湖水冻严以后那些野鸭到底上哪儿去了。我在琢磨是不是会有人开了辆卡车来捉住它们送到动物园里去。或者竟是它们自己飞走了?我倒是很幸运。我是说我竟能一边跟老斯宾塞胡扯一边想那些鸭子。奇怪的是你跟老师聊天的时候竟用不着动什么脑筋。可我正在胡扯的时候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他老喜欢打断别人的话。“你对这一切是怎么个感觉呢孩子?我对这很感兴趣。感兴趣极了。”“您是说我给开除出潘西这件事?”我说我真希望他能把自己瘦骨磷峋的胸脯遮盖起来。这可不是太悦目的景色。“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我相信你在胡敦中学和爱尔敦希尔斯也遇到过困难。”他说这话时不仅带着讽刺而且带着点儿恶意了。“我在爱尔敦希尔斯倒没什么困难”我对他说。“我不完全是给开除出来的。我只是自动退学可以这么说。”“为什么呢请问?”“为什么?哎呀这事说来话长先生。我是说问题极其复杂。”我不想跟他细谈。他听了也不会理解。这不是他在行的学问。我离开爱尔敦希尔斯最大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我的四周围全都是伪君子。就是那么回事。到处都是他妈的伪君子。举例说学校里的校长哈斯先生就是我生平见到的最最假仁假义的杂种。比老绥摩还要坏十倍。比如说到了星期天有些学生的家长开了汽车来接自己的孩子老哈斯就跑来跑去跟他们每个人握手。还象个娼妇似的巴结人。除非见了某些模样儿有点古怪的家长。你真该看看他怎样对待跟我同房的那个学生的父母。我是说要是学生的母亲显得太胖或者粗野或者学生的父亲凑巧是那种穿着宽肩膀衣服和粗俗的黑白两色鞋的人那时候老哈斯就只跟他们握一下手假惺惺地朝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就一径去跟别的学生的父母讲话一谈也许就是半个小时。我受不了这类事情。它会逼得我发疯会让我烦恼得神经错乱起来。我痛恨那个混帐中学爱尔敦希尔斯。老斯宾塞这时又问了我什么话可我没听清楚。我正在想老哈斯的事呢。“什么先生?”我说。“你离开潘西有什么特别不安的感觉吗?”“哦倒是有一些不安的感觉。当然啦⋯⋯可并不太多。至少现在还没有。我揣摩这桩事目前还没真正击中我的要害。不管什么事总要过一些时候才能击中我的要害。我这会儿心里只想着星期三回家的事。我是窝囊废。”“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你自己的前途孩子?”“哦我对自己的前途是关心的没错儿。当然啦。我当然关心。”我约莫考虑了一分钟。“不过并不太关心我揣摩。并不太关心我揣摩。”“你会的”老斯宾塞说。“你会关心的孩子。到了后悔莫及的时候你会关心的。”我不爱听他说这样的话。听上去好象我就要死了似的令人十分懊丧。“我揣摩我会这样的”我说。“我很想让你的头脑恢复些理智孩子。我想给你些帮助。我想给你些帮助只要我做得到。”他倒是的确想给我些帮助。你看得出来。但问题是我们俩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相距太远就是那么回事。“我知道您是想给我帮助先生。”我说。“非常感谢。一点不假。我感谢您的好意。我真的感谢。”说着我就从床边站起身来。嘿哪怕要了我的命也不能让我在那儿再坐十分钟了。“问题是咳我现在得走了。体育馆里还有不少东西等我去收拾好带回家去。我真有不少东西得收拾呢。”他抬起头来望着我又开始点起头来脸上带着极其严肃的神情。突然间我真为他难受得要命。可我实在没法再在那儿逗留了象这样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他呢还不住地往床上扔东西可又老是半路掉下他又穿着那件破旧的浴衣还裸露出他的胸膛房间里又弥漫着一股象征流行性感冒的维克斯滴鼻药水气味在这情况下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听我说先生。别为我担心”我说。“我是说老实话。我会改过来的。我现在只是在过年轻人的一关。谁都有一些关要过的是不是呢?”“我不知道孩子。我不知道。”我最讨厌人家这样回答问题。“当然啦。当然谁都有关要过”我说。“我说的是实话先生。请别为我担心。”我几乎把我的一只手搁在他的肩膀上了。“成吗?”我说。“你喝杯热巧克力再走好吗?斯宾塞太太马上”“谢谢真谢谢不过问题是我得走啦。我得马上到体育馆去。谢谢。多谢您啦先生。”于是我们握了手说了一些废话。我心里可真难受得要命。“我会写信给您的先生。注意您的感冒多多保重身体。”“再见吧孩子。”我随手带上门向起居室走去忽然又听到他大声跟我嚷了些什么可我没听清楚。我深信他说的是“运气好!”我希望不是。我真他妈的希望不是。我自己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运气好!”你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觉得这话真是可怕。第节你这一辈子大概没见过比我更会撤谎的人。说来真是可怕。我哪怕是到铺子里买一份杂志有人要是在路上见了我问我上哪儿去我也许会说去看歌剧。真是可怕。因此我虽然跟老斯宾塞说了要到体育馆去收拾东西其实完全是撤谎。我甚至并不把我那些混帐体育用具放在体育馆里。我在潘西的时候就住在新宿舍的“奥森贝格纪念斋”里。那儿只住初中生和高中生。我是初中生。跟我同房的是一个高中生。这个斋是以一个从潘西毕业的校友奥森贝格为名的。他离开潘西以后靠做殡仪馆生意发了横财。他在全国各地都没有殡仪馆停尸场你只要付五块钱就可以把你的家属埋葬掉。你真应该见见老奥森贝格。他或许光是把尸体装在麻袋里往河里一扔完事。不管怎样他给了潘西一大笔钱他们就把我们佐的新斋以他的名字命名。今年头一次举行橄榄球赛他坐了他那辆混帐大“凯迪拉克”来到学校里我们大伙儿还得在看台上全体肃立给他来一个“火车头”那就是一阵欢呼。第二天早晨他在小教堂里向我们演讲讲了足足有十个钟头。他一开始就讲了五十来个粗俗的笑话向我们证明他是个多么有趣的人物。真了不起。接着他告诉我们说每逢他有什么困难他从来不怕跪下来向上帝祷告。他教我们经常向上帝祷告跟上帝无话不谈不管我们是在什么地方。他教我们应该把耶酥看作是我们的好朋友。他说他自己就时时刻刻在跟耶稣谈话甚至在他开车的时候。我听了真笑疼肚皮。我可以想象这个假模假式的大杂种怎样把排档推到第一档同时请求耶稣多开几张私人小支票给他。他演讲最精采的部分是在半当中。他正在告诉我们他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多么出人头地坐在我们前面一排的那个家伙马萨拉突然放了个响屁。于这种事确实很不雅尤其是在教堂里可也十分有趣。老马萨拉他差点儿没掀掉屋顶。可以说几乎没一个人笑出声来老奥森贝格还装出压根儿没听见的样子可是校长老绥摩也在讲台上正好坐在他旁边你看得出他已经听见了。嘿他该有多难受。他当时没说什么可是第二天晚上他让我们到办公大楼上必修课的大教室里集合他自己就登台演讲。他说那个在教堂里扰乱秩序的学生不配在潘西念书。我们想叫老马萨拉趁老绥摩正在演讲时照样再来一个响屁可他当时心境不好放不出来。嗯不管怎样反正那就是我住的地方。老奥森贝格纪念斋在新宿舍里。离开老斯宾塞家回到我自己房里自另有一种舒服因为人人都去看球赛了房里又正好放着暖气使人感到十分温暖适意。我脱下大衣解下领带松了衣领上的钮扣然后戴上当天早晨在纽约买来的那顶帽子。那是顶红色猎人帽有一个很长、很长的鸭舌。我发现自己把所有那些混帐宝剑都丢了之后刚下了地铁就在那家体育用品商店橱窗里看见了这顶帽子只花一块钱买了下来。我戴的时候把鸭舌转到脑后这样戴十分粗俗我承认可我喜欢这样戴。我这么戴了看去挺美。随后我拿出我正在看的那本书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每个房里都有两把椅子。我坐一把跟我住一房的华西斯特拉德莱塔坐另一把。扶手都不象样子了因为谁都坐在扶手上不过这些椅子坐着确很舒服。我看的这本书是我从图书馆里误借来的。他们给错了书我回到房里才发现。他们给了我《非洲见闻》。我本以为这是本臭书其实不是写的挺不错。我这人文化程度不高不过看书倒不少。我最喜爱的作家是我哥哥DB其次是林拉德纳。在我进潘西前不久我哥哥送了我一本拉德纳写的书作为生日礼物。书里有几个十分离奇曲折的短剧还有一个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交通警察怎样爱上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老是开着快车的姑娘。只是那警察已经结了婚因此不能再跟她结婚什么的。后来那姑娘撞车死了原因是她老开着快车。这故事真把我迷住了。我最爱看的书是那种至少有几处是别出心裁的。我看过不少古典作品象《还乡》之类很喜爱它们我也看过不少战争小说和侦探故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真正有意思的是那样一种书你读完后很希望写这书的作家是你极要好的朋友你只要高兴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他。可惜这样的书并不多。我倒不在乎打电话给这位伊萨克迪纳逊。还有林技德纳不过DB告诉我说他已经死了。就拿毛姆著的《人类的枷锁》说吧。我去年夏天看了这本书。这是本挺不错的书可你看了以后决不想打电话给毛姆。我说不出道理来。只是象他这样的人我就是不愿打电话找他。我例宁可打电话找托马斯.哈代。我喜欢那个游苔莎裴伊。嗯我戴上我那顶新帽子开始阅读那本《非洲见闻》。这本书我早巳看完但我想把某些部分重新看一遍。我还只看了三页就听见有人掀开淋浴室的门帘走来。我用不着抬头看就知道来的人是谁。那是罗伯特.阿克莱住在我隔壁房里的那个家伙。在我们这个斋里每两个房间之间就有个淋浴室老阿克莱一天总要闯进来找我那么八十五回。除了我整个宿舍里恐怕只有他一个没去看球。他几乎哪里都不去。他是个十分古怪的家伙。他是个高中生在潘西已整整念了四年可是谁都管他叫“阿克莱”从不叫他名字。连跟他同屋住的赫伯盖尔也从不叫他“鲍伯”甚至“阿克”。他以后万一结了婚恐怕连他自己的者婆都要管他叫“阿克莱”。他是那种圆肩膀、个子极高极高的家伙差不多有六英尺四牙齿脏得要命。他使在我隔壁那么些时候我从来没见他刷过一次牙。那副牙齿象是长着苔藓似的真是脏得可怕你要是在饭厅里看见他满嘴嚼着土豆泥和豌豆什么的简直会使你他妈的恶心得想吐。此外他还长着满脸的粉刺。不象大多数人那样在脑门上或者腮帮上长几颗而是满脸都是。不仅如此他还有可怕的性格。他为人也近于下流。说句老实话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我可以感觉到他正站在我椅子背后的淋浴台上偷看斯特拉德莱塔在不在屋里。他把斯特拉德莱塔恨得入骨只要他在屋里就从不进屋。他把每个人都恨得入骨几乎可以这样说。他从淋浴台下来走进我的房里。“唉”他说。他老是这么唉声叹气的好象极其腻烦或者极其疲乏似的。他不愿意让你想到他是来看望你或者拜访你什么的。他总要让你以为他是定错了路撞进来的天知道!“唉”我说可我还是照样看我的书并没抬起头来。遇到家阿克莱这样的家伙你要是停止看书把头指起来那你可就玩儿完了。你反正早晚要玩儿完可你如果不马上抬起头来看就不会完得那么快。他象往常一样开始在房间里溜达起来走得非常慢随手从你书桌上或者五屉柜上拿起你的私人东西来看。他老是拿起你私人的东西来看。嘿他这人有时真能叫你心里发毛。“剑斗得怎么样?”他说。他的目的只是不让我看书不让我自得其乐。对于斗剑他才他妈的不感兴趣呢。“我们赢了还是怎么?”他说。“谁也没赢”我说。可仍没拾起头来。“什么?”他说。不管什么事他总要让你说两遍。“谁也没赢”我说。我偷偷地瞟了一眼看看他在我五屉柜上翻什么东西。他在看一张相片是一个在纽约时经常跟我一起出去玩的名叫萨丽.海斯的姑娘的相片。自从我拿到那张混帐相片以后他拿起来看了至少有五千次了。每次看完他总是不放回原处。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你看得出来。“谁也没赢”他说。“怎么可能呢?”“我把宝剑之类的混帐玩艺儿全都落在地铁上了。”我还是没抬起头来看他。“在地铁上天哪!你把它们丢了你是说?”“我们坐错了地铁。我老得站起来看车厢上的一张混帐地图。”他走过来于脆挡住了我的光线。“嗨”我说“你进来以后我把这同一个句子都看了二十遍啦。”除了阿克莱谁都听得出我他妈的这句话里的意思。可他听不出来。“他们会叫你赔钱吗?”他说。“我不知道我也他妈的不在乎。你坐下来或者走开好不好阿克莱孩子?你他妈的挡住我的光线啦。”他不喜欢人家叫他“阿克莱孩子”。他老是跟我说我是个他妈的孩子因为我只十六岁他十八岁。我一叫他“阿克莱孩子”就会气得他发疯。他依旧站在那里不动。他正是那种人你越是叫他不要挡住光线他越是站着不动。他最后倒是会走开的可你跟他一说他反倒走得更慢。“你在他妈的看什么?”他说。“一本他妈的书。”他用手把我的书往后一推看那书名。“好不好?”他说。“我正在看的这个句子实在可怕极了。”我只要情绪对头也很会说讽刺话。可他一点也听不出来。他又在房间里溜达起来拿起我和斯特拉德莱塔的一切私人东西翻看。最后我把那本书扔在地下了。有阿克莱那样的家伙在你身旁你就甭想看书。简直不可能。我往椅背上一靠看老阿克莱怎样在我房里自得其乐。我去纽约一趟回来觉得有点儿累开始打起呵欠来。接着我就开始逗笑玩儿。我有时候常常逗笑取乐好让自己不至于腻烦。我当时于的是把我的猎人帽鸭舌转到前面然后把鸭舌拉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这么一来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想我快要成瞎子啦”我用一种十分沙哑的声音说。“亲爱的妈妈这儿的一切怎么都这样黑啊。”“你是疯子。我可以对天发誓”阿克莱说。“亲爱的妈妈把你的手给我吧。你于吗不把你的手给我呢!”“老天爷别那么孩子气了。”我开始学瞎子那样往前瞎摸一气可是没站起身来。我不住地说:“亲爱的妈妈你干吗不把你的手给我呢?”我只是逗笑取乐。自然啦这样做有时候能使我觉得十分决活。再说我知道这还会让阿克莱烦恼得要命。他老是引起我的虐待狂。我对他往往很残忍。可是最后我终于停止逗趣儿了。我仍将鸭舌转到脑后稍稍休息一会儿。“这是谁的!”阿克莱说。他拿起我同屋的护膝给我看。阿克莱这家伙什么东西都要拿起来看。他甚至连你的下体护身也要拿起来看。我告诉他说这是斯特拉德莱塔的。他于是往斯特拉德莱塔的床上一扔。他从斯特拉德莱塔的五屉柜里拿出来却往他的床上扔。他过来坐在斯特拉德莱塔的椅子扶手上。他从来不坐在椅子上。老是坐在扶手上。“他妈的这顶帽于是哪儿弄采购?”他说。“纽约。”“多少钱?”“一块。”“你上当啦。”他开始用火柴屁股剔起他的混帐指甲来。说来可笑。他的牙齿老是污秽不堪他的耳朵也脏得要命可他老是剔着自己的指甲。我揣摩他大概以为这么一来他就成了个十分干净利落的小伙子了。他剔着指甲又望了我的帽子一眼。“在我们家乡就戴这样的帽子打鹿老天爷”他说。“这是顶打鹿时候戴的帽子。”“见你妈的鬼。”我脱下帽子看了一会儿。我还闭了一只眼睛象是朝他瞄准似的。“这是顶打人时候戴的帽子”我说。“我戴了它拿枪打人。”“你家里人知道你给开除了吗?”“不知道。”“斯特拉德莱塔他妈的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看球去了。他约了女朋友。”我打了个呵欠。我全身都在打呵欠。这房间实在他妈的太热了。使人困得要命。在潘西你不是冻得要死就是热得要命。“伟大的斯特拉德莱塔”阿克莱说。“嗨。把你的剪刀借给我用一秒钟成不成?拿起来方便吗?”“不。我已经收拾起来了。在壁橱的最上面呢。”“拿出来借我用一秒钟成不成?”阿克莱说。“我指头上有个倒拉刺想铰掉哩。”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把东西收拾起来放到了壁橱的最上面。我没办法只好拿给他。拿的时候还差点儿把命给送掉了。我刚打开壁橱的门斯特拉德莱塔的网球拍连着木架什么的正好掉在我的头上。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疼得我要命。可是乐得老阿克莱他妈的差点儿也送掉了命。他开始用他极高的假嗓音哈哈大笑起来。我拿下手提箱给他取剪刀他始终哈哈地笑个不停。象这一类事有人头上接了块石头什么的总能让阿克莱笑得掉下裤子。“你真他妈的懂得幽默阿克莱孩子”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把剪刀递给了他。“让我来当你的后台老板。我可以送你到混帐的电台上去广播。”我又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开始铰他那看上去又粗又硬的指甲。“你用一下桌子好不好?”我说。“给我铰在桌子上成吗?我不想在今天夜里光着脚踩你那爪子一样的指甲。”可他还是照样铰在地板上。一点不懂礼貌。我说的实话。“期特拉德莱塔约的女朋友是谁?”他说。他老是打听斯特拉德莱塔约的女朋友是谁尽管他恨斯特拉德莱塔入骨。“我不知道。干吗?”“不干吗。嘿我受不了那婊子养的。那个婊子养的实在叫我受不了。”“他可爱你爱得要命呢。他告诉我说他以为你是个他妈的王子”我说。我逗趣儿的时候常常管人叫“王子”。这能给我解闷取乐。“他老是摆出那种高人一等的臭架子”阿克莱说。“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婊子养的你看得出他”“你能不能把指甲铰在桌子上呢?嗨?”我说。“我已经跟你说了约莫五十”“他老是摆出他妈的那种高人一等的臭架子”阿克莱说。“我甚至觉得那婊子养的缺少智力。他认为自己很聪明。他认为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最”“阿克莱!天哪。你到底能不能把你爪子似的指甲铰在桌子上?我已经跟你说了五十遍啦。”他开始把指甲铰在桌子上算是换换口味。你只有对他大声呦喝他才会照着你的话去做。我朝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痛恨斯特拉德莱塔那是因为他偶尔叫你刷牙。他虽然大声嚷嚷倒不是有心侮辱你。他说话方式不对不过他并不是有意侮辱你。他的意思不过是说你要是偶尔刷刷牙就会好看得多也舒服得多。”“我怎么不刷牙。别给我来这一套。”“不你不刷牙。我看见你不刷牙”我说。可我倒不是成心给他难看。说起来我还有点为他难受呢。我是说如果有人说你并不刷牙那自然不是什么太愉快的事。“斯特拉德莱塔这人还不错。他心眼儿不算太坏”我说。“你不了解他毛病就在这里。”“我仍要说他是婊子养的。他是个自高自大的婊子养的。”“他的确自高自大可他在某些事情上也十分慷慨。他的确是这样的”我说。“瞧。比如斯特拉德莱塔打着根领带你见了很喜爱。比如说他打着的那根领带你喜欢得要命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你知道他会怎么样?他说不定会解下来送你。他的确会。要不然你知道他会怎么样?他会把领带搁在你床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可他会把那根混帐领带送你。大多数人恐怕只会”“他妈的”阿克莱说。“我要是有他那么些钱我也会这样做的。”“不你不会的。”我摇摇头。“不你不会的阿克莱孩子。你要是有他那么些钱你就会成为一个最最大的”“别再叫我‘阿克莱孩子’他妈的。我大得都可以当你混帐的爸爸啦。”“不你当不了。”嘿他有时候的确讨人厌。他从不放过一个机会让你知道你是十六他是十八。“首先我决不会让你进我那混帐的家门”我说。“呃只要你别老是冲着我叫”突然间房门开了老斯特拉德莱塔一下冲进房来样子十分匆忙。他者是那么匆忙。一切事情在他看来都是了不起的大事。他走过来象他妈的闹着玩似的在我两边脸上重重拍了两下这种举动有时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听着”他说。“你今天晚上有事出去吗?”“我不知道。我可能出去。他妈的外面在干吗啦下雪了?”他的大衣上全是雪。“是的。听着。你要是不到哪儿去能不能把你那件狗齿花纹呢上衣借我穿一下?”“谁赢了?”我说。“还只赛了半场。我们不看了”斯特拉德莱塔说。“不开玩笑今晚上你到底穿不穿那件狗齿花纹上衣?我那件灰法兰绒上面全都溅上脏东西啦。”“穿倒不穿只是我不愿意你把肩膀撑得他妈的挺大”我说。我们俩的身高差不多可他的体重几乎超过我一倍。他的肩膀宽极了。“我不会把肩膀撑大的。”他急忙向壁橱走去。“孩子你好阿克莱?”他跟阿克莱说。斯特拉德莱塔倒是个挺和气的家伙。和气里面带着点儿假不过他见了阿克莱至少总要打个招呼什么的。他说“孩子你好?”的时候阿克莱好象是哼了一声。他不会回答他可他没胆量连哼也不哼一声。接着他对我说:“我想我该走了。再见。”“好吧”我说。象他这号人离开你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你决不至于为他心碎的。”老斯特拉德莱塔开始脱大衣解领带。“我想马上来个快速刮脸”他说。他是个大胡子。他的确是。“你的女朋友呢?”我问他。“她在侧屋等我。”他把洗脸用具和毛巾夹在胳肢窝下走出房去连衬衫也没穿一件。他老是光着上半身到处跑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体格挺他妈的魁伟。他的体格倒也的确魁伟这一点我得承认。第节我闲着没事也就到盥洗室里在他刮脸时候跟他聊天。盥洗室里就只我们两个因为全校的人还在外面看球赛。室内热得要命窗子上全是水汽。紧靠着墙装有一溜盥洗盆约莫十个左右。斯特拉德莱塔使用中间那个我就坐到他紧旁边的那个盥洗盆上开始把那个冷水龙头开了又关这是我的一种病态的爱好。斯特拉德莱塔一边刮脸一边吹着《印度之歌》口哨。他吹起口哨来声音很尖可是调子几乎永远没有对的时候而他还总是挑那些连最会吹口哨的人也吹不好的歌曲来吹如《印度之歌》或《十号路上大屠杀》。他真能把一支歌吹得一塌糊涂。你记得我说过阿克莱的个人习惯十分邋遢吗?呃斯特拉德莱塔也一样只是方式不同。斯特拉德莱塔是私底下邋遢。他外貌总是挺不错这个斯特拉德莱塔。可是随便举个例子说吧你拿起他刮脸用的剃刀看看。那剃刀锈得象块烂铁沾满了肥皂沫、胡子之类的脏东西。他从来不把剃刀擦干净。他打扮停当以后外貌例挺漂亮可你要是象我一样熟悉他的为人就会知道他私底下原是个邋遢鬼。他之所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因为他疯狂地爱着他自己。他自以为是西半球上最最漂亮的男子。他长的倒是蛮漂亮我承认这一点。可他只是那一类型的漂亮男子就是说你父母如果在《年鉴》上看到了他的照片马上会说“这孩子是谁?”我的意思是说他只是那种《年鉴》上的漂亮男子。在潘西我见过不少人都要比斯特拉德莱塔漂亮不过你如果在《年鉴》上见了他们的照片决不会觉得他们漂亮。他们不是显得鼻子太大就是两耳招风。我自己常常有这经验。嗯我当时坐在斯特技德莱塔旁边的盥洗盆上看着他刮脸手里玩弄着水龙头把它开一会儿关一会儿。我仍旧戴着我那顶红色猎人帽鸭舌也仍转在脑后。这顶帽子的确让我心里得意。“嗨”斯特拉德莱塔说。“肯大大帮我一个忙吗?”“什么事?”我说并不太热心。他老是要求别人大大帮他一个性。有一种长得十分漂亮的家伙或者一种自以为了不起的人物他们老是要求别人大大帮他一个忙。他们因为疯狂地爱着自己也就以为人人都疯狂她爱着他们人人都渴望着替他们当差。说起来确实有点儿好笑。“你今天晚上出去吗?”“我可能出去。也可能不出去。我不知道。干吗?”“我得准备星期一的历史课有约莫一百页书要看”他说。“你能不能代我写一篇作文应付一下英文课?我要你帮忙的原因是因为到了星期一再不把那篇混帐玩艺儿交上去我就要吃不了兜看走啦。成不成?”这事非常滑稽。的确滑稽。“我考不及格给开除出了这个混帐学校你倒来要求我代你写一篇混帐作文”我说。“不错我知道。问题是我要是再不交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啦。作个朋友吧。成吗?”我没马上回答他。对付斯特拉德莱塔这样的杂种最好的办法是卖关子。“什么题目?”“写什么都成。只要是描写性的。一个房间。或者一所房子。或者什么你过去住过助地方你知道。只要他妈的是描写的就成。”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很大的呵欠。就是这类事让我十分恼火。我是说如果有人一边口口声声要求你帮他妈的什么忙一边却那么打着呵欠。“只是别写的太好”他说。“那个婊子养的哈兹尔以为你的英文好的了不得他也知道你跟我同住一屋。因此我意思是你别把标点之类的玩艺儿放对位置。”这又是另一类让我十分恼火的事。我是说如果你作文做得好可是有人口口声声谈着标点。斯特拉德莱塔老干这一类事。他要你觉得他的作文之所以做不好仅仅是因为他把标点全放错了位置。在这方面他也有点象阿克莱。有一次我坐在阿克莱旁边看比赛篮球。我们队里有员棒将叫胡维考埃尔能中场投篮百发百中连球架上的板都不碰一下。阿克莱在他妈的整个比赛中却老是说考埃尔的身材打篮球合适极了。天哪我多讨厌这类玩艺儿。我在盥洗盆上坐了会儿觉得腻烦了心里一时高兴就往后退了几步开始跳起踢蹬舞来。我只是想让自己开开心。我实际上并不会跳踢蹬舞这类玩艺儿不过盥洗室里是石头地板跳踢蹬舞十分合适。我开始学电影里的某个家伙。是那种歌舞片里的。我把电影恨得象毒药似的可我倒是很高兴学电影里的动作。老斯特拉德莱塔刮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着我跳舞。我也极需要一个观众。我喜欢当着别人卖弄自己。“我是混帐州长的儿子”我说。我那样不要命地跳着踢蹬舞都快把自己累死了。“我父亲不让我跳踢蹬舞。他要我上牛津。可这是他妈的我的命踢蹬舞。”老斯特拉德莱塔笑了。他这人倒是有几分幽默感。“今天是‘齐格飞歌舞团’开幕的第一夜。”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我的呼吸本来就十分短促。“那位领舞的不能上场。他醉的象只王八啦。那么谁来替他上场呢?我只有我。混帐老州长的小儿子。”“你哪儿弄来的这顶帽子?”斯特拉德莱塔说。他指的是我那顶猎人帽。他还一直没看见哩。我实在喘不过气来了所以我就不再逗笑取乐。我脱下帽子看了第九十遍。“今天早晨我在纽约买的。一块钱。你喜欢吗?”斯特拉德莱塔点点头。“很漂亮”他说。可是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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