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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魏斐德 - 洪业

[美]魏斐德 - 洪业

Aragorn666
2009-03-19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美]魏斐德 - 洪业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内容提要魏斐德教授的史学名著《洪业清朝开国史》匠心独具把中国历史上王朝循环中的一环明清嬗代过程作为运思课题。他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民族、国防诸方面的宏大背景之中对一个帝国如何最终陷入不可自拔的困境、另一个帝国又如何重建秩序走向强盛的过程作了总体的解剖与透视。他使人看到中华帝国的体制与秩序中天然包含着走向衰微的因素而王朝更代则构成了重建秩序的机制与途径满族入主在此被视为一种重建秩序的特殊动因。序《海外中国研究》丛书列强的船坚炮利迫使中国人逐步地改变关于世界秩序的古老观念却远远没有改变他们反观自身的传统格调。年代以来在中国越来越闭锁的同时世界的中国研究却有了丰富的成果以致使我们今天不仅必须放眼海外去认识世界还需要放眼海外来重新认识中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因此不仅要向国内读者迻译海外的西学也要系统地输入海外的中学。这套书可能会加深我们年来怀有的危机感和失落感它的学术水准也再次提醒:我们在现时代所面对的决不再是过去那些粗蛮古朴、很快就将被中华文明所同化的、马背上的战胜者而是高度发达的、必将对我们的根本价值取向大大触动的文明。也正因为这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古老的中国警句便仍然适用我们可以借别人的眼光来加深自知之明。故步自封不跳出自家的文化圈子、透过强烈的反差去思量自身中华文明将难以找到进入其现代形态的入口。收入本丛书的译著大多从各自的不同角度、不同领域接触到中国现代化的问题。在从几代学人的成果中撷取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或见解时我们自然不能从各家学说中只挑选那些我们乐于接受的东西。如果那样做这“筛子”本身就使读者失去了选择、挑剔和批判的广阔天地。但这次译介毕竟只是初步的尝试成败利钝欢迎论评。丛书编委会洪业──清朝开国史导言在被征服者是先进民族而征服者却处于半开化状态的情形下就像北方民族侵入罗马帝国或蒙古族入主中华帝国时那样野蛮人通过军事征服所赢得的权力能使之与被征服的文明民族达到同等水平并共同向前发展直到被对方同化为止。一方拥有实力另一方拥有智力前者需要被征服者的知识和技艺后者则羡慕征服者的权力。于是野蛮人将文明人请入他们的宫廷文明人则向野蛮人开放了自己的学校。阿列克斯德·托克威尔:《美国的民主》第页。年明朝的灭亡和清朝的勃兴是中国历史上所有改朝换代事件中最富戏剧性的一幕。虽然明朝皇帝于北京皇宫后的煤山自杀仅六星期后清军便占领了紫禁城但明清两朝的嬗替决非一次突如其来的事变。无论是我们现在所持的公正观点还是当时在明朝臣民和清朝征服者中流行的观点都承认年的事变肯定是世纪明朝商业经济萎缩、社会秩序崩溃、清朝政权日益强大这一漫长进程的组成部分。对当今的历史学家们来说明朝末叶中国与世界货币体系的关系是相当清晰的。由于国际收支经常出现有利于中国工商业的赤字白银从全世界源源流入中国。中国自罗马时代以来便是欧洲货币的归宿世纪通过与西属菲律宾的贸易又成了美洲白银的主要吸收者②。西属美洲所产白银有%被西班牙大帆船直接运过太平洋到达马尼拉然后运往中国购买丝绸和瓷器③。还有一部分美洲白银通过中亚贸易到达俄国的布哈拉然后间接转①李廷先:《史可法的评价问题》第页艾维四:《时间与金钱》第页。“几个世纪过去了一切如旧。无论其来源是旧塞尔维亚(oldSerbia)、阿尔卑斯山、撒丁的银矿苏丹、埃塞俄比亚或经由北非和埃及的苏法拉(Sofala)的金矿还是因谷(InnValley)之施瓦兹、匈牙利之纽索尔(Neusohl)、萨克森之曼斯费尔德、布拉格附近之库坦勃格(Kuttenberg)或埃尔茨山脉的银矿以及世纪初期以后西北各国的银矿无论来自何地这些曾被吸引到地中海沿岸居民生活中的贵金属又被抛进了源源东去的洪流。在黑海、叙利亚和埃及地中海人的贸易总是出现赤字。与远东的贸易又只有通过耗尽其储备的金银出口才有可能。甚至有人提出这样一种不无说服力的见解:“罗马帝国的生命力是因贵金属大量外流才枯竭的。”费南德·布罗代尔:《菲力浦二世时期的地中海与地中海世界》第页。又见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近代世界体系》第二部分第、页。沃勒斯坦关于东亚在世界经济体系之外的主张受到布罗代尔的驳斥。见布罗代尔:《关于物质文明与资本主义的反思》第、页。②北京的太仓是为朝廷接收白银的主要机构。据该机构的白银收据判断贵金属的流入至年达到高潮。该年太仓的白银收入量从万两(万公斤)跃升到万两(万公斤)〔译按:此处括弧内的换算系原作者所加其换算比例为公斤相当于明两〕。这场洪流恰好与贸易限制的放松(年)、日本长崎港的建立(年)和马尼拉被选定为西班牙驻菲律宾的首府(年)同时。此外白银提纯技术的发展也在这一时期使秘鲁总督辖区的波托西等中心地区的白银产量猛增至原来的三倍随后又增至五倍。艾维四:《时间与金钱》第、页布罗代尔:《地中海世界》第页小威尔斯:《从王直到施琅的中国沿海》第页。③年西班牙大帆船将万公斤白银从阿卡普尔科运到中国。这一数字比明朝半个世纪的产量还多(明朝官府银矿的年产量约为公斤)。吉斯:《明代的北京》第页。入中国。美洲新大陆出产的贵金属有一半之多经上述渠道流入中国。①加上每年来自日本的万到万公斤白银在世纪的前多年中每年流入中国的白银总量约达万至万公斤。②年至年间欧洲市场爆发了贸易危机以西班牙的塞维利亚为中心的世界贸易体系遭到沉重打击。③中国尽管与欧洲相距遥远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影响。在世纪年代欧洲贸易衰退之前停泊于马尼拉的中国商船每年多达艘到年便降为艘加之当时与中亚贸易的萎缩新大陆输入中国的白银便大大减少了。①世纪年代白银又开①肖努的估计略低于此。他认为远东吸收了美洲产白银总量的强。见皮埃尔·肖努:《菲律宾和太平洋中的伊比利亚群岛》第页。在世纪期间西班牙人在佛兰德雇用的外国雇佣兵要求付给他们黄金。这些黄金是由赫诺瓦银行家们提供的。他们通过与远东的贸易将西班牙提供的美洲白银兑换成金锭。在“长期的白银统治”时期(约年)这种局面创造了一个全球经济体系。“以意大利、中国为中枢从美洲出发通过地中海或好望角通向整个世界。这可以看作一种结构一种在世纪以前从未受到干扰的世界经济体系的持久而突出的特征。”布罗代尔:《地中海世界》第页又见伦纳德·布莱塞:《近代世界体系》第页。②艾维四:《论白银、外贸与明末经济》第页米歇尔·德韦兹:《世纪中国社会对英、法、俄的影响》第页SA·M阿谢德:《世纪中国的总危机》第页黄仁宇:《明朝的财政》第页。日本向中国出口白银和铜而进口黄金因为在中国用白银兑换黄金比在大多数其他地区(包括日本)都更为优惠。世纪年代中国的金银兑换比率是:欧洲则是:。到年欧洲的比率又升为:。布罗代尔:《地中海世界》第及页。阿特韦尔对日本白银输出量的估计低于其他多数经济史学者。他估计在年间日本白银的输出平均每年为万到万公斤。艾维四:《时间与金钱》第页。肖努估计在近两个世纪间日本和美洲提供的白银总量在到吨之间。皮埃尔·肖努:《马尼拉和澳门》第页。③肖努:《马尼拉和澳门》第页简·德·夫里斯:《年危机时期的欧洲经济》第页。肖努找出了中国与欧洲贸易形势的五个转折点:()从到年伊比利亚人突然打通了中国海、印度洋和大西洋的通道()至年间马尼拉与澳门决裂西班牙无敌舰队时代的欧洲经济出现萎缩()年左右荷兰公司到达印度洋()至年间荷兰人封锁了摩鹿加切断了澳门与印度洋之间的交通()至年间明朝灭亡日本人血洗澳门大使馆伊比利亚王国的分裂将澳门与马尼拉隔开以及由年教皇英诺森十世的敕令引起的礼仪之争。“中国的衰落与欧洲的衰落发生在同一时刻。因此中国贸易的这一灾难性变化表现为双重的衰退:一方面美洲白银的出口无疑减少了而同时一场周期性的或者说是破坏性的危机又席卷了中国大地。”肖努:《马尼拉和澳门》第页。布罗代尔只看到了世纪最初年美洲白银输入减少后的一种重要转变并称之为“世界历史的转折点”。其中可能存在的原因包括:由于收益递减律开采成本更高了以欺诈手段使美洲保留更多的硬通货以满足当地对货币的需求以及向当地居民征收十一税这妨碍了提取白银所需的劳力之补充。布罗代尔:《地中海世界》第页又见厄尔J汉密尔顿:《年的美洲财富与西班牙的价格革命》第页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资本主义的世界经济》第、页及其《近代世界体系》第二部分第、页卡罗·M·辛宝拉:《工业革命前()欧洲的社会和经济》第页雅各布·克莱佛伦:《经济通史》第页。①阿谢德:《世纪中国的总危机》第页。经济衰退继续引起经济衰退结果变成了原因。但是中国的国内危机也许促进了全球性危机的爆发。“我们可以证明中国对马尼拉遥相呼应的支配达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使得中国贸易和世界贸易的长期周期性波动出现了一致性甚至还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使中国贸易的波动幅度比世界贸易的波动幅度大得多。因此我们可以断定不管表面现象如何正是跟中国大陆之贸易的兴衰支配着西班牙海上贸易本身的消长。”肖努:《伊比利亚群岛》第页又见KN始大量流入中国。西属新大陆的白银又从海上源源运至马尼拉大量日本白银被澳门人带到了广州而更多的白银则从印度的果阿经马六甲海峡流入澳门。②但不久即年代末和年代初白银流通再次被严重阻断而此刻正值长江下游地区高度商品化的经济急需更多白银以对付通货膨胀之时。③年后菲力浦四世采取措施限制船只从阿卡普尔科出口年冬许多中国商人在马尼拉遭到西班牙人和土著人的屠杀年日本断绝了与澳门的所有贸易往来年马六甲落入荷兰人手中果阿与澳门的联系也被切断。中国的白银进口量骤然跌落。①明朝末年日益恶化的通货膨胀可能正是白银进口长期不足的严重后果之一在长江三角洲等人口稠密地区通货膨胀导致谷价暴涨给当地城镇居民带来了极大灾难。在年至年白银进口量骤减期间那些主要以养蚕为生的人们处境更艰难了。②由于国际丝绸贸易萎缩浙江北部的湖州等丝绸产地迅速衰落①与此同时天灾和疾疫又一起袭来。从年到肖德胡里:《年的亚洲贸易市场和东印度公司》第页。②肖努:《马尼拉和澳门》第页。③艾维四:《时间与金钱》第页。从世纪到世纪除了少数例外所有货币的内在价值都下降了。这一现象与大西洋经济的膨胀有关首先是吸收黄金和将非洲部分人口掠为奴隶然后是开发美洲财富。短期内白银紧缩会减慢表面价格的上涨(实际上在贵金属大量输入之前西欧的物价就已开始上涨了)。但从长远看来表面价格却和美洲白银产量一同上升。“世纪末的价格革命”在欧洲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使物价上涨了三到四倍达到了年的水平。菲力浦二世时代的人们因物价不断上涨、生活费用急剧提高而目瞪口呆。世纪上半叶人们的实际收入比世纪末和世纪初减少了世纪年代欧洲人经常抱怨跟其三四代以前的祖先们相比他们吃得太差了。世纪和年代几乎所有欧洲货币包括比较稳定的英镑都不得不贬值。EE里奇CH威尔森:《剑桥欧洲经济史》第、、、、页布罗代尔:《地中海世界》第页。这次通货膨胀也打击了奥斯曼帝国其小麦、铜、羊毛等商品被偷运出境以满足欧洲市场日益增长的需求。一项有关伊斯坦布尔为旅行者和学生提供免费住宿的济贫院之预算的分析表明了同样的通货膨胀。如果将年度的物价指数定为那么年度的物价指数便是年度的物价指数则是。奥默·卢德菲·巴坎:《世纪的价格革命》第页又见霍里·伊斯拉莫格路和卡格拉尔·基德:《奥斯曼历史大事记》第、页。①艾维四:《论白银》第页。肖努在综合了他的全部指数之后断言年后没有一项指数可以说明这一过程不是“灾难性的指数减小过程”。肖努:《伊比利亚群岛》第页。换个说法假定某人于年间在马尼拉所作的生意是一个点后来于年间所作的生意为另一个点那么他就会发现收益下降率是:。肖努确认这一转变发生在年并将其描述为“一个经济空间的彻底消失”或“全球危机中的死亡时刻。”肖努:《马尼拉和澳门》第页又见布罗代尔:《反思》第页沃勒斯坦:《近代世界体系》第二部分第页。②例如年松江地区发生了严重旱灾。年米价为每斗钱到年上升为每斗钱。浙江北部地区每石米原来值银一两到年上升为每石值银四两。傅衣凌:《明代江南市民经济试探》第页海伦·邓斯坦:《明末流行病初探》第页又见魏斐德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明清史研究》第页吉斯:《明代的北京》第页。世纪年代末和年代初在食物价格上涨的同时其他商品价格出现了下降趋势。这样与较早出现的通货膨胀形成对比中国似乎又随着由囤积、歉收和投机活动导致的生活必需品价格的急剧上升出现了普遍的通货紧缩(此说采自艾维四给作者的私人信件)。①森正夫:《世纪赈灾管理与地主佃户的关系》第页艾维四:论白银》第年罕见的自然灾害席卷中国大地严重的干旱和洪涝接踵而至。②接连不断的饥荒伴随着蝗灾和天花导致人口大量死亡。③经过这场浩劫晚明的人口总数大幅度下降。有的学者甚至提出从年到年中国人口可能减少了%。④不管怎样中国人口的严重下降恰恰与全球性的经济衰退同时发生。仅这一点便足以使历史学家们相信中国也被卷入了世纪那场困扰着地中海世界的普遍危机①。明朝后期许多亲身经历了那次通货膨胀的人们认为当时的经济困难主要是由经济的货币化引起的。世纪末和世纪初人们普遍对社会经济的商业化感到不满而对一二百年前尚未如此多地卷入商品市场时的那种更具自给自足性质的简朴生活倍加推崇。②一部修于世纪初的地方志曾将弘治朝()宁静的道德与经济生活同嘉靖朝()社会的混乱与瓦解进行了对比:前者田宅丰裕林木遍野村舍安宁盗贼页。②这大约相当于某些历史学家所说的“路易十四的小冰河时代”初期。太阳物理学家认为这个时代是从年持续到年的“太阳能量最小时期”其间地球表面的气温降到了公元年以来的最低点(这大概与从太阳黑子的活动和树木年轮的碳异常中测定出的阳光辐射的减弱相对应)。HH拉姆:《气候变迁》第、、页约翰·A·埃迪:《气候与太阳的作用》第、及页及其《停滞的最小限度》第、及页伊曼纽尔勒罗伊拉杜瑞:《太平之年饥馑之年》第页德·夫里斯:《欧洲经济》第页弗南德·布罗代尔:《资本主义和物质生活》第页。有充分证据表明这一时期中国遭受了更为严重的干旱和低温的袭击致使北方农作物生长季节比正常年景缩短了两星期。龚高法、陈恩之、文焕然:《黑龙江省的气候变化》第页。据地方志载黄淮平原地区的大旱之年有、、、、、、、、、和年。据《山东运河备考》载年漕河干涸年“大旱黄河水涸流亡载道人相食。”《睢宁志稿》第十五卷。引自徐近之:《黄淮平原气候历史记载整理》第页。同一时期长江中游和淮水流域的河流在冬季全部封冻。同上书第页G·威廉姆·施坚雅:《市场体系与地区经济》第页竺可桢:《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第页。③蝗灾发生于年。谢国桢:《南明史略》第页艾尔伯特·詹:《明朝衰亡内在因素之研究》第页。严重的时疫有两次:一次发生于年另一次发生于年。马克·埃尔文:《古代中国的模式》第页文秉:《烈皇小志》第页邓斯坦:《明末流行病初探》第及页。饥荒与瘟疫尤其是与天花有着流行病学意义上的关联。拉尔夫·W·尼古拉斯:《女神西塔拉与孟加拉的天花》第及页。④埃尔文:《古代中国的模式》第页。在年疾疫流行期间桐乡县(江南嘉兴府)居民十之八九被传染。有些一二十口人的大户竟无一人幸存。蛆虫爬出户外邻居不敢下足。陈奇德:《灾荒记实》引自邓斯坦:《明末流行病初探》第页。邻近的湖州府是中国人口最密的地区之一年间其人口下降了约%。居密:《地主和农民》第、页石锦:《太湖地区的小农经济和农村社会》第五章第页。①阿谢德:《世纪中国的总危机》第页又见米彻尔·卡蒂尔:《中国明代人口统计资料》埃里克·霍布斯鲍姆:《从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第页。有些经济史学家不愿将这种衰退称为“危机”。例如沃勒斯坦:《近代世界体系》第二部分第、、页辛宝拉:《工业革命前》第页。但从人口统计学角度看世纪是人口增长的停滞时期。德·夫里斯:《欧洲经济》第页布罗代尔:《资本主义和物质生活》第页。②居密:《地主和农民》第页。又见西岛定生:《支那初期棉业市场的考察》哈里特·T·泽恩道弗尔:《“新安名族志”和中国绅士阶层的发展》第页。匿迹后者则财产频繁易主物价不稳贫富分化市场繁杂混乱。进入世纪后情况更加恶化。人民大量破产十室九贫少数豪富依财仗势奴役穷人天地之间金钱似乎支配着一切。③也有人认为明末的经济衰退是由于制度的破坏导致了整个社会秩序的崩溃。④按明朝旧制田赋由里甲乡官征收军饷由自给自足的世袭军户承担丁役则通过征发徭役或由列名匠籍的世袭匠户提供。这种制度的运转依赖于中央政府维持有效的户口登记和赋役分派程序的能力。①然而经济的货币化都城迁至远离长江三角洲主要产粮区的北京以及中央官僚机构缺乏合理程序以维持理想的、自治的社会组织单位全都促使这一制度日趋瓦解。②例如官僚和贵族靠朝廷俸禄为生。明初建都南京时俸禄按稻米若干斗计算都城北迁后原来的实物俸禄改以货币支付。起初是纸币后来是布帛最后是白银。兑换比率以当时谷价为准。此后两个世纪谷价不断上涨而以银两计算的俸禄则保持着相对的稳定。③到年朝廷每年向在朝的官僚、贵族(仅在京城的就多达万人左右)发放的俸禄只有万两不到国家财政预算的%。④这点儿俸禄当然少得可怜所以各级官吏不得不通③这一描述出自安徽南部新安江地区歙县的县志。④亨利·马伯乐:《明朝的灭亡》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第页及其《世纪中国明朝的军费》第页。①关于明朝初年的行政管理有这样一段描述:“地方官吏甚至不得进入农村。各乡村都被组织成为自治单位由‘年高德劭者’负责训导各村的百姓。在财政管理方面特别注重的是实行账目控制而非提高土地效力。皇帝的节俭措施就是将政府预算和行政管理费用减少到最低限度。由于供给过程主要是较低层次的横向具体事务因此无须设置中级后勤机构”。黄仁宇:《世纪明代的税收与政府的财政》第页。②韦庆远:《明代黄册制度》第页黄仁宇:《明代的税收与财政》第页及其《倪元璐的现实主义》第页梁方仲:《明代粮长制述要》第页清水泰次:《明代的流民与流贼》第页佐伯有一:《年“织佣之变”的有关诸问题》第页米彻尔·卡蒂尔和皮埃尔、埃蒂安·威尔:《中国人口统计制度》第页O傅兰格:《李贽对世纪中国民族斗争历史研究的贡献》第页苏均炜:《明嘉靖期间倭寇史略》第页小山正明:《明末清初的大土地所有》第二部分第页西岛定生:《中国棉业市场》第页。年间登记的田亩数量减少了一半。年以前田亩数量从未达到过年的水平。约翰·R·沃特:《中华帝国后期的地方官》第页。大部分人背井离乡沦为流民。顺便说一句其中许多人参加了民间的宗教运动。清水泰次:《明代的流民与流贼》第、、、页。③所以官吏的俸禄在总体上是不充足的。一个二品官一年的俸银只有两主要得靠地方官吏的钱财馈赠为生。在其年收入中后者可能是前者的倍。品位较低的官吏未必能得到这种外快只好走借债之路。一个六品文官的俸银只有两也许还不够支付家庭开支。阿谢德:《世纪中国的总危机》第页。④黄仁宇:《明朝的财政》第页何柄棣:《中华帝国中的进身之阶》第页。明代的官僚机构相当庞大:有大约万文武官吏、万宦官、万多中央禁军以及万以上男性皇族成员。年有近万闲冗官吏被夺禄除名。王思治、金成基:《从清初的吏治看封建官僚政治》第页黄仁宇:《明代的税收与财政》第页。虽然许多下层皇族成员陷入穷困但上层的亲王仍生活得很好他们是压在农村经济上的一项沉重负担。仅河南一省就有八大亲王和大量小贵族他们消耗了从该省北部个县征收的万担粮食中的万担。这等于该省只得到全部田租收入的%。黄仁宇:《明代的税收与财政》第页R·V·德斯·弗格斯:《中原的起义》第页。过贪污受贿等非法途径获取额外收入以维持生活。①年崇祯帝决定检查一下军队供给系统的可靠性遂遣人暗中查核拨给兵部的万两军饷究竟有多少发到了驻守辽东的士兵手中。结果他得到的报告是:全部军饷均未到达目的地都在下发过程中无影无踪了。②许多大臣认为正是明朝皇帝而不是别人应该对此负责。尤其是万历皇帝(年在位)屡次公私不分挪用政府开支修建宫室并允许主管其膳食的官吏从所有花费中照例扣除%作为酬金而不问他们在其他方面榨取了多少油水。③尽管万历皇帝特别昏庸和不负责任但他也不过是在紫禁城内豢养着一大群奴仆的明朝诸位皇帝中的一个而已。世纪初北京皇宫中有名宫女和近两万名宦官。④这些宦官要照料后妃的生活但这只是其全部职责中的一小部分。作为皇上的私人奴仆他们支配着由监组成的庞大机构控制朝廷的税收与国库管理由国家垄断经营的盐业和铜业征收皇庄土地的田租(有一个时期皇庄田土占全国私人田产总数的京畿个州、府的大部分土地都归皇庄所有)统辖护卫京师的禁军并组成一个完全脱离正常司法系统拥有逮捕、审讯乃至处决之全权的秘密警察机构(即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①明朝皇帝以宦官为左膀右臂致使宦官数量遽增逐渐超出了朝廷的供养能力。②他们在宫内贪污受贿的机①宫崎市定:《东洋近世史》第页约翰·罗伯逊·沃特:《中国地方行政的理论与实践》第页艾尔伯特·詹:《明朝衰亡》第页吕元骢:《清初中国的腐化现象()》第页。按每年固定俸银的平均数计算文官的俸银平均每人两武官不到两士兵不到两。黄仁宇:《明代的税收与财政》第页。②李清:《三垣笔记》“附识”中第页。③杨联升:《中华帝国时期集体劳作的经济观》第页黄仁宇:《明朝的财政》第页李清:《三垣笔记》“附识”中第页。万历皇帝还允许其亲属占夺大片公私土地。魏斐德:《明清史研究》第页。④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第页吉斯:《明代的北京》第页。一说宫女多达宦官多达万见三田村泰助:《中国的太监》第页又见乌尔里奇·汉斯理查德·马米兹:《魏忠贤》第页贺凯:《明朝的兴起及其制度变迁》第页。①三田村泰助:《中国的太监》第页普雷斯顿·M·托伯特:《清朝的内务府》第页FW莫特:《中国专制主义的发展》第页。东厂建于年是控制宫廷禁军(锦衣卫)的机构。锦衣卫建于年原是皇帝直接操纵的秘密警察组织。东厂的实际监察工作由宦官监督下的锦衣卫负责。马米兹:《魏忠贤》第页罗伯特·B·克劳福德:《明代的宦官权力》第页。东厂之外还有个西厂是年建立的另一个特务机构。贺凯:《明朝的兴起及其制度变迁》第页。锦衣卫的来源可以追溯到明太祖于年模仿元制建立的一个更早的特务机构当时他正在太平地区创建军事政权。罗梅因·戴乐:《卫所制度在元代的起源》第页。可能还有由僧人和道士充任的另一个特务组织。弗兰克·芒泽尔:《论明太祖》第页。关于秘密警察之发展与专制制度之成长的密切关系见彼得·格雷纳:《明初到天顺年间的锦衣卫》第页莫特:《中国专制主义的发展》第页。②内廷宦官数量的增加主要是明初皇帝总想利用亲信宦官去控制外朝的结果。克劳福德:《明代的宦官权力》第页马米兹:《魏忠贤》第页。许多穷苦的青年男子为求职而将自己阉割。正德年间()朝廷不得不拨出北京南郊的南苑来安置名已经成为宦官但无具体职位的阉人。年天启帝下令招录多名宦官竟有万阉人前来申请。三田村泰助:《中国的太监》第页托伯特:《清朝的内务府》第页吉斯:《明代的北京》第页。有些男青年将会无穷无尽及至明末一些宦官机构终因朝廷无法承受这一巨大财政负担而被撤销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明末的宦官经常以钦派税监之身份在商税、关税等固定税收之外进行额外搜刮但他们仍不能养活自己。③年尽管为应边关紧急而加天下田赋户部仍然只侥幸收到万两应收税银的%。①部分地靠国库帑银填充的皇帝私囊情形也不佳。有一段可能发生在年的宫内轶事虽有点儿滑稽却恰当地反映了当时内廷府库虚竭的情况。这年秋季崇祯帝打算清点其宝库。守门人被传唤后却一再推脱说找不到启门的钥匙。最后巨大的宝库还是打开了只见室内空空如也唯有一只小红箱盛着几张早已褪色的收条。②宦官不仅是个明显的财政负担对大众来说他们还是晚明许多皇帝与外朝大臣隔绝的象征。③作为内廷与外部世界的媒介掌印太监们不久便承担了向皇上传递外朝大臣的奏章的责任并为皇上起草诏书和敕令。于是皇上便无须亲自处理日常事务了。④由于在明初太祖(洪武皇帝)、成祖(永乐皇帝)等都利用私人特务来强化对朝廷的控制宦官的势力遂不断增长致使明朝后期的皇帝反而失去了控制大臣的能力与权威有时甚至沦为专权宦官的傀儡而几乎完全见不到其他大臣。从年到年没有举行过一次朝会。进入世纪后世宗(嘉靖皇帝)和神宗(万历皇帝)都仅仅主持过一次各部大臣参加的朝会。①于是那些从未见过皇上那个深居宫中的幽灵的大臣们必然会失去对他的信赖。为了实现自己的意志他们便与某个掌印太监结成联盟或组成他们自己的非正式的(和非法的)政治集团以推行自己的主张②。由科举制派生而来的政治庇护的惯例进一步加深了这种派系活动。至世纪年代朝廷终于出现了深刻裂痕爆发了一场政治清洗以及东林党等文人士大夫集团同专权宦官魏忠贤之阉党间的残酷党争。由于派系活动的影响甚至细小的分歧也会激起轩然大波而结果常常是双方僵持不决。③自己阉割是为了逃避兵役。克劳福德:《明代的宦官权力》第页。③佐伯有一:《织佣之变》第页。①从年到年共有七次加税使税率达到了基本财产的左右即每亩耕地约纳银五钱。黄仁宇:《明朝的财政》第页又见万言:《崇祯长编》第页。至世纪末明政府除每年征收万两田税外还照例征收万两由力役转化而来的税银万两的垄断盐业收入和万两指定交送太仓的其他各种收入。黄仁宇:《明代的税收与财政》第页。②文秉:《烈皇小志》第页。年一位安徽秀才建议印发面值万两的纸币尽管没有相应的白银储备做基础。这位令人绝望的皇帝竟几乎采纳了这个建议后因商人反对经营丝绸的店铺也表示宁愿关店也不接受不值钱的纸币方才作罢。刘约瑟:《史可法和满洲入侵时中国的社会政治》第页。年前太仓曾有万两(万公斤)储备白银而到年这些白银已被挥霍得所剩无几了。艾维四:《时间与金钱》第页魏斐德:《年的大顺政权》第页。③宫崎市定:《明代苏松地方的绅士与民众》第页。④马米兹:《魏忠贤》第页。①克劳福德:《明代的宦官权力》第页托伯特:《清朝的内务府》第页。关于万历皇帝拒绝接见大臣即“打击”外朝官僚的原因见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第页。②官僚组织中有一条不证自明的规律“一个部门之职能的内在不确定性程度越高其中半正式的交流渠道与信息就越多。”安东尼·唐斯:《官僚政治内幕》第页。③马米兹:《魏忠贤》第页邓尔麟:《达官贵人与嘉定大屠杀》第页及其《嘉定忠臣》在这种经济和政治形势下明王朝的社会结构开始瓦解。到崇祯年间()大量饥民涌进城市以乞讨或偷盗为生中原农村一片荒凉。④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在这些年中穷苦人民的不满日益增长士大夫们也因贫富之间不断增强的敌意而大为震惊。⑤当时流传的一首民谣生动地唱道:老天爷你年纪大耳又聋来眼又花。你看不见人也听不见话。吃斋念佛的活活饿死杀人放火的享受荣华。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①此外公用事业也崩溃了。②年朝廷为缩减开支将驿递系统砍去了%结果导致了通信的中断各官府不得不自己出钱雇人传递文书。③由于驿站大量空缺王朝的“血脉”严重阻塞年以后地方官府甚至不能肯定他们的奏章最后能否送达京师。④整个年代全国各地由私人经营的公用事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其中包括消防、公共工程、水利、慈善、赈济等甚至还包括公共法律与社会秩序的维护。⑤一些谨慎的地方官出钱雇人组建私人武装许多乡绅也纷纷训练他们自己的“乡兵”用以自保。①因为门外的敌人可能是造反的第页查尔斯·O·贺凯:《晚明的东林党运动》。④艾尔伯特·詹:《明朝衰亡》第、页。明朝中晚期官僚绅士霸占大片土地使数以百万计的人民背井离乡沦为流民其中许多人成了强盗。这些流民在发生旱涝灾荒时总是最先受到打击。年河南饥荒期间米价每斗钱小麦每斗钱流民只得自相食父食其子妻食其夫。李洵:《世纪的中国海盗》第页洪焕椿:《论明末农民政权的革命性和封建性》第页。⑤奥崎裕司:《中国乡绅地主的研究》第页。①居密:《主人和奴仆》第页。②例如自年后明朝政府完全放弃了襄阳城下被冲垮的汉水堤堰。在钟祥和武昌之间农民被连年水灾赶出了家园大片土地变成沼泽和盗贼栖身之地。皮埃尔·艾蒂安·威尔:《中国水利的周期性变动》第页。③这种国家邮驿系统始建于明太祖时。最初是由富户提供驿马或船只由贫户出丁充役。私人可使用该系统使用权则由官府公开出售。至年那些被指定的倒霉的富户纷纷破产了。驿站中充役的农民早已以此为业而朝廷裁减邮驿系统后他们便无以为生了于是许多人沦为盗贼。艾尔伯特·詹:《明朝衰亡》第页黄仁宇:《倪元璐》第页。④郑天挺、孙钺:《明末农民起义史料》第页。在中央及地方官府中与邮驿有关的职位常常缺而不补。例如按照制度六科给事中应设余员都察院御史应设百余员而万历末年“六科止四人”“都御史数年空署督、抚、监、司亦屡缺不补”。赵翼:《廿二史札记》第页(第三十五卷)。⑤斯波义信:《宁波和它的物资供应地》第页。①例如年史记言出任山西地方官后便招募当地壮丁命一名精通武术的僧人对他们进行训练。何绍基编:《安徽通志》第二○九卷第页。具有这种独创精神的另一代表人物是徐标。世纪年代初他出任保定巡抚后用最新军事技术训练了一支人的私人武装用以自卫。戴名世:《保定城守农民也可能是朝廷的兵将。年明将左良玉率三万军队入湖北追剿张献忠当地居民为保护妻女的贞操和自己的性命纷纷逃入山寨。②至和年间左良玉倒戈反明时江南人民感到他的军队比起义军更为可怕。③无论是为皇帝而战还是和农民军一起致力于推翻明朝的统治像左良玉部这样的军队始终代表着明朝最后几十年间那些不受约束的军阀势力的一般活动方式。于是稳定的社会组织逐渐让位于游动的军事政权。最后一个早已被它无法控制的社会力量所击溃的王朝便被推翻了。④年即清军占领北京的第二年摄政王多尔衮对明朝的灭亡作了中肯的评述:崇祯皇帝也是好的只是武官虚功冒赏文官贪赃坏法所以把天下失了。①清朝统治者最终夺取了崇祯帝及其祖先的天下并认为这是他们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长期努力的结果。清王朝的这一宏伟事业早在年以前约年攻克抚顺之时就开始了经过约个世纪才宣告完成而世纪年代初康熙帝(年在位)平定三藩及台湾郑氏政权的胜利则是这一事业的顶峰。因此清朝统治的巩固也经历了一个漫长过程。它开始于在明朝北边的准备阶段经过入关后对明朝旧制加以沿用和调整的试验阶段最后造成了一种汉、满两种统治方式的精妙融合物。在这种统治方式下满人和汉人都不得不接受清廷握有最高权力这一现实尽管这一权力原来不是它所拥有的。那些帮助满族统治者向儒家的君主模式发展的汉人在这一起步、协调和完成的政治过程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他们在不同时期充当了不同角色其社会背景也分别与这一征服过程的几个阶段相适应:最早的是一批在努尔哈赤草创之时便获得了女真贵族身份的明朝境外居民尔后则有在北方各省沦陷后组成汉八旗军的辽东军户、教会满族人使用洋枪洋炮的山东海盗、为猎取高官厚禄而帮助多尔衮攻占北京的北方乡绅以及充当清朝媾和大使力求兵不血刃地征服南方的江南学子。也许除了第一种人以外所有拥护清朝的汉人对满族人都怀有矛盾的心理。同时满族人也警惕着与其合作的汉人。满族的君主若不联合汉官去击败本族的贵族势力便不可能有所作为但他们也意识到若全按汉族传统方式进行统治则会变得过于汉化从而失去本族人民对他们的忠诚和爱戴。他们十分感激与其合作的汉人教会了他纪略》第页。这种由幕府提供兵员组建半私人武装的活动开始于世纪中叶。当时胡宗宪等将领不得不在长江下游和沿海地区以这种方式防御海盗的攻击。梅里尔恩·菲茨帕特里克:《中国东南地区的地方势力与反海盗组织》第页。又见闻钧天:《中国保甲制度》第页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第页李洵:《中国海盗》第页孔飞力:《太平天国起义时期地方团练防御系统》第页戴维·哈里森·肖尔:《中国明代最后的朝廷》第页威尔斯:《中国沿海》第页苏均炜:《明嘉靖期间倭寇史略》第页。②刘约瑟:《史可法》第页。关于明朝军队残杀无辜人民而非叛军或盗贼的另一例证见李清:《三垣笔记》中第页。③徐鼒:《小腆纪年》第六十四卷第页温睿临:《南疆绎史》第七卷第页万言:《崇祯长编》第页。与此同时明朝大臣史可法公开对徽州绅士们说朝廷军队与叛军没什么区别。他们在劫掠百姓时同样凶残都是人民的祸害。史可法:《史忠正公集》第二卷第页。④“游动的军事政权”一语出自贝利。见CC贝利:《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时期的战争与社会》。①《多尔衮摄政日记》第页。们如何按儒家方式统治中国又同样地轻蔑这些明朝的叛徒鄙视其苟且偷生谴责其变节卖国。双方的和解导致了满族统治下的和平使世纪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时期之一其直接代价则是某种道义上的不安。①为清朝效力的汉人抛弃了明朝末年那种虚幻的道德英雄主义作为补偿则获得了实行各种政治改革的现实机会。这些改革确实起到了稳定中央政府的作用而这正是崇祯时期那些浮夸的文人学士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与满族合作的汉人有权说他们以“救民于水火”的实际行动完成了儒者的使命但还是失去了旧日自我标榜的社会理想主义者的自信心。由此引起的不安产生了两大后果。其一是放弃了某种理性自主和道义上的承诺致使道学家变成了御用文人政治领袖转化为朝廷官僚。其二是达官贵人对有限改革的热忱日益增强当朝廷的力量发展到足以使中国比世界上其他国家更快地从世纪经济危机中恢复过来时这种有限的改革便结束了。②尽管这种复兴显得并不彻底但王朝秩序的重建毕竟使旧的统治体制得以在新时期中继续存在下去。①因此满族人完全有理由为他们以独特方式重建了传统的帝国制度而骄傲他们虽被视为夷狄却以自己设计的有效措施解决了中原王朝面临的困境。单为了这一点汉人对清朝之“洪业”②所抱的矛盾心理就要长期存在下去只要这个异族王朝对他们的家园依然维持着牢固的统治。①保罗·S·罗普:《早期近代中国的异议》第页。②中国在顺治时期和康熙初年为其复苏奠定了基础。对此后文将有论证。经济的复苏实际开始于或年。韦庆远:《有关清代前期矿业政策的一场大论战》第页彭泽益:《清代前期手工业的发展》第页又见布罗代尔:《资本主义和物质生活》第页。欧洲各国的复苏各不相同。德意志各国在惨遭年战争()的蹂躏之后大约与中国同时开始复苏。而欧洲较发达地区的复苏则开始得较晚:法国和荷兰开始于世纪年代西班牙和英国开始于世纪年代和年代。据皮埃尔·格勃特(PierreGoubet)说在博韦地区衰退期从年一直延续到年。里奇和威尔森:《剑桥欧洲经济史》第、页沃勒斯坦:《近代世界体系》第二部分第页。关于年以后英国统计人口的增长见EA里格里和RS斯科菲尔德:《年英国人口史》第页。①从这种也许目的论色彩过于浓厚的意义上讲中国战乱后的复苏并未真正解决其整体性的缺陷。如果我们承认欧洲近代早期出现的民族国家的发展模式是进步的那么清政府提出的解决方案正是打算通过与经受了同一场全球性经济、社会大灾难的其他国家所提出的方案背道而驰的另一种方式使现存社会体制从这场危机中恢复过来。关于规律性的有预兆的危机与适应性变革的关系见雷内·汤姆:《危机与灾难》第页弗南德·布罗代尔:《历史学与社会科学》第页。②“洪业”(greatenterprise)一词描述了一个儒教王朝通过建立和巩固对“天下”的统治来赢得和保持“天命”的努力。汉语的口语称之为“大事”书面语称之为“洪业”。第一章北部边防游骑不听能汉语将军遂缚作蕃生。配向东南卑湿地定无存恤空防备。念此吞声仰诉天若为辛苦度残年。凉原乡井不得见胡地妻儿虚弃捐。没蕃被囚思汉土归汉被劫为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两地宁如一处苦。缚戎人戎人之中我苦辛。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白居易:《缚戎人》。年明朝的建立与将蒙古人赶出中原及在长城以北实行军屯是密不可分的①明朝从建立之初直到世纪灭亡始终高度重视北部边防。②年明太祖曾说日本、朝鲜和安南只是蚊虫而已北方夷狄才是最危险的心腹之患。③为此明太祖建立了一支万人的庞大军队。他们分为三个部①薛虹:《明代初期建州女真的迁徙》第、页杨旸:《试论明代辽东都司卫军屯田制》第页曲瑞瑜等:《清入关前对东北的统一》第页田村实造:《明代满蒙史研究》第页D波克蒂罗夫:《明代东蒙史》第页。查尔斯·O·贺凯认为“明王朝的创业者完全没有意识到中国人征服北方游牧民族的决定性意义。”由于满族不是游牧民族所以贺凯声称年以后“农业民族与游牧民族的冲突不再是中国历史的主要问题了。”查尔斯·O·贺凯:《明朝的兴起及其制度变迁》第页又见兰德彰:《蒙古统治下的中国》一书《前言》第页。世纪年代士大夫祝允明曾说:沿海之民及以皮毛为衣者虽人立而行非我同类。其人皆自相联结抚之则如“蜂蚁”弃之则如“獍枭”(成年后便忘恩负义吃掉自己的父母)。克里斯琴·默克:《祝允明与苏州的文化贡献》第页。许多汉族人对蒙古人或定居中国的中亚人总是怀有戒心唯恐其危害中国。亨利·塞路易斯:《明朝反对定居在中国北方的蒙古人吗?》第页。②年明太祖分封宗王时将封地设于北方使为藩王从而沿明朝边境构成一道屏障。这是明朝防御北边的最初措施。爱德华·L·法默:《明初两京制度》第页。③罗荣邦:《和平与战争的政策和决策问题》第页又见弗雷德里克·W·莫特:《年的土木之变》第页法默:《明初两京制度》第页吉斯《明代的北京》第页亨利·塞路易斯:《明代甘肃地区的蒙古人》第页兰德彰:《前言》第、页。明太祖的民族优越感是人所共知的。虽然他从前也承认元朝为正统但年月北上时他檄谕北方人民曰:“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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