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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爻》作者:priest.txt

《六爻》作者:priest

骑马走过阿尔卑斯山
2017-07-09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六爻》作者:priesttxt》,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六爻》作者:priest完结文案:修真故事讲一个没落门派如何在臭美猴捣蛋精刻薄鬼二百五和小杂毛的手里重振的故事CP为大师兄年上~事儿精攻X尖酸刻薄受第章程潜虚岁十岁个头长得磨蹭跟不上年岁。日近中天他把柴禾从院门口抱进堂屋一整捆柴有点抱不动得来回跑上两趟这才抹一把热汗安心埋头烧火做饭。这几天家里有客他爹忙着陪客洗菜做饭烧火劈柴等一干事宜就全落到了程潜头上将他忙成了一只短腿的陀螺随时随地能刮起一阵疲于奔命的风。因为个头太矮程潜虽然已经能够得着锅台但大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不便他就从堂屋角落里找了一把小凳子踩着。小凳四条腿长短不一、里出外进程潜自六岁开始就学会了踩着凳子做饭在无数次险些栽进锅里变成人肉汤后他学会了如何与这参差不齐的垫脚物和平共处保持风雨飘摇的平衡。这天他正站在小凳上往大锅里加水的时候大哥回来了。程家大哥已经十五是个大小伙子了他带着一身汗味默不做声地走进堂屋里四下扫了一眼而后一只手将幼弟从小凳上拎了下来没轻没重地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闷声闷气地道:ldquo我来你玩去吧。rdquo程潜当然不会真没心没肺地出去玩他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哥继而默默地蹲在一边吭哧吭哧地拉起了风箱。程大郎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复杂。程家有三个儿子程潜行二及至头天晚上那位客人到来之前程潜都还叫做ldquo程二郎rdquo。大郎知道如今ldquo二郎rdquo俩字恐怕是叫到了头这简便的小名连同他二弟这个人就要一同改头换面远行他乡去了。那位头天后晌来的客人是个道士姓甚名谁不祥大言不惭地自称ldquo木椿真人rdquo不过仅就长相看这真人恐怕未必有什么真本领只见他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半睁半闭着一双三角眼飘悠悠的长袍下露出一双伶仃的细脚没看出如何仙风道骨倒像是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真人本是游历途中路过此地前来讨一碗水喝没想到见了程二郎。程二郎那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mdashmdash村口有个久试不第的老童生收学生教读书老童生的学问很是稀松唯有束脩收得穷凶极恶农家腊肉果蔬他一概看不上只肯收真金白银孔方兄并且数额没个准mdashmdash每每挥霍完便又朝学生伸手要。以其为人实在是不配传道授业讲圣贤书的可是没有办法乡下孩子读书不易方圆几十里再找不着第二个教得了书的先生了。以程家的家境肯定没有闲钱供儿子们去读什么书但那些个佶屈聱牙的之乎者也仿佛天然对程二郎有某种奇异的吸引力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只好时常去偷听。老童生自觉每一颗唾沫星子都是呕心沥血的产出不肯让人白听时常是讲到一半就要警惕地出来巡查一番。程二郎也就只好化身为猴在老童生家院门口的大槐树中躲躲藏藏每次偷听都得听出一脑门ldquo修身齐家平天下rdquo的热汗来。昨天晚上程二郎顶着这样一头热汗受父亲驱使给客人端碗水那古怪的客人却并没有接他伸出了一只枯瘦如寒枝的手没有摸骨也没有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只是轻轻地扳起了二郎的脸与这极力模仿着ldquo书生酸腐气rdquo的稚子对视了一眼。不知真人从这一眼里看出了什么端倪反正看完后他神神叨叨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对着程家人开口道:ldquo我看此子资质上佳将来或能腾天潜渊说不定有大造化非池中之物也。rdquo真人说这话的时候大郎也在场大郎在外跟着掌柜的学徒见了一些南来北往的人自觉算是有点见识还从未听说过一对眼就能看出资质好坏的事。大郎刚想轻蔑地辩驳一下这江湖骗子可未及开口他发现自己的爹居然已经将这番鬼话听进去了顿时一阵心惊胆战地明白过来什么。程家本就不富裕年前他娘又生了小弟小弟生得艰难致使他娘产后一直虚弱得下不了床这样一来家里少了一个能干活的壮劳力还多了个得整天吃药的药罐子本就不富裕一时间更加捉襟见肘。今年年景不好几个月没下一滴雨眼看着就是颗粒无收的一场大荒兄弟三个helliphellip恐怕是要养不起了。大郎知道父母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学徒已有一年半再过上一年半载就能让家里见着回头钱是程家未来的指望而小弟尚在襁褓之中做爹娘的自然万万割舍不下也就只剩下一个中间的二郎纯属多余留着也没什么用如果能打发给过路的道士领去修仙倒也是个去处。修成了是老程家坟头长草撞了大运修不成也没什么让他跟了别人去走江湖也好招摇撞骗也好有饱饭吃能长大就算是出路。木椿真人和程家鼠目寸光的当家人一来一往很快谈妥了这笔ldquo买卖rdquo真人留下了一锭碎银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程二郎从此更名程潜这天下午他就要斩断尘缘跟着师父启程上路。大郎跟他这二弟差了几岁平时在一块也没什么话好说并不算十分亲密但二弟从小懂事不哭不闹也从不惹是生非衣裳捡大哥的剩吃喝都让着更小弟与病娘唯有干活一马当先从无怨言。大郎嘴上不说心里是疼他这个弟弟的。可有没办法家穷养活不起还没到他程家大郎顶门立户的时候大事小情他说了一概不算。再怎样那也是亲骨肉能说卖就卖么?大郎越想越不是滋味有心拿大铁勺将那老骗子的脑门拍出个坑来可思前想后到底没敢mdashmdash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有这个魄力也不必跟着人学徒跑堂了打家劫舍岂不更能财源滚滚?对爹娘的打算和大哥的郁结程潜并不是完全的懵懂无知。他算不上早慧与那些什么七岁成诗十三拜相的神童无法相提并论只是普通程度的心眼多。爹起早贪黑大哥披星戴月娘眼里放了大哥和小弟就放不下他了因此在程家虽然没人打他骂他也没人拿他当回事这些程潜心知肚明他也天生识趣尽量不聒噪讨人嫌有生以来干过的最出格的事也不过就是爬老童生的大树听一耳朵狗屁不通的圣贤书。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把自己当成个小跑堂、小长工、小佣人mdashmdash只是不当个儿子。程潜不大知道做儿子是什么滋味。小孩子本该多嘴多舌上蹿下跳但程潜既然不是儿子自然就没有多嘴与调皮的特权他心里有话一概忍着不吐露长此以往话不能四散在外只好锋芒向内在他小小的胸口中戳出了好多坑坑洼洼的心眼子。胸有雨打沙滩的程潜知道爹娘这是把他卖了他心里却有点诡异的平静仿佛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临行程潜那病秧子娘破天荒地下了床颤颤巍巍地将他叫到了一边红着眼眶塞给他一个小包裹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服并一打发面饼子衣服不必说依然是他大哥穿不了改的饼是他爹头天后晌连夜做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娘看着他忍不住将手伸进袖口掏了掏程潜见她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一吊铜钱那坑坑洼洼、颜色晦暗的铜钱突然将程潜冷漠的心弦微微拨动了一下他像只冻僵的小兽在冰天雪地里耸动鼻尖嗅到了一点娘的味道。可那一吊钱也被他爹瞧见了男人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娘只好又含着眼泪将那吊钱揣了回去。于是娘的味道如镜花水月忽悠一下没有容程潜闻个真切就再次烟消云散了。ldquo二郎来rdquo他那没滋没味的娘拉了程潜的手将他领到了里屋走了没有两步路就呼哧带喘了起来。她疲惫地找了一条宽板凳坐下指着屋顶上吊着的小油灯有气无力地问道:ldquo二郎你知道那是什么?rdquo程潜漠然地抬头看了一眼:ldquo仙人长明灯。rdquo这貌不惊人的小灯是他们老程家的传家之宝相传是程潜太奶奶的嫁妆巴掌大的一盏没有灯芯也不用灯油古朴的乌木底座上刻着几行符咒它就能自行发光长长久久地照亮那一尺见方的地方。不过程潜老也想不通这破玩意挂在这除了夏天招虫子之外还有什么用途?不过既然是仙器也不必有什么实际用途只要在街坊邻里时而串门做客的时候能拿出来显摆一二对于乡野村夫而言它就是个可以世代相传的宝贝疙瘩了。所谓ldquo仙器rdquo就是ldquo仙人rdquo刻了符咒的东西凡夫俗子仿也仿不来mdashmdash仙器品类众多用途更是五花八门有不用添油的灯不怕火烧的纸冬暖夏凉的床等等不一而足。以前村口来过一个跑江湖的说书先生说繁华的大城里有用ldquo仙人砖rdquo垒起来的宅子映着日头如镀琉璃顶金碧辉煌得仿如皇宫富贵人家用的饭碗外有一层高阶仙人撰写的符咒可以避百毒祛百病打碎的碗一个瓷片就要四两黄金却依然叫人追捧不已。ldquo仙人rdquo也就是ldquo修真之人rdquo又称ldquo道人rdquo或者ldquo真人rdquomdashmdash前者通常是自称听着能显得稍微谦虚一点。据说他们以引气入体、沟通天地为入门修为再深还可以辟谷不食上天入地乃至于长生不老、渡劫成仙helliphellip种种传说流传甚广但真仙人长着几个鼻子几只眼谁也没见过只是听着神乎其神。仙人们萍踪不定好仙器便是更加千金难得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程家娘子弯下身子殷殷地看着程潜近乎讨好地温声问道:ldquo等二郎学成归来也给娘做一盏长明灯好不好?rdquo程潜没有回答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心里凉薄地想道:ldquo想得美你今天把我送出门以后我不管学成学不成是死是活是猪是狗我都绝不会再回来看你一眼。rdquo程家娘子倏地一怔她发现这孩子不像父母倒有点她娘家大哥的影子。她大哥是她家祖坟上冒出来的那一小段青烟从小不像农家子长了个眉目如画的模样父母倾家荡产供他读书他也争气十一岁上就考上了秀才人都说她家落了个文曲星。不过文曲星大概是不愿在人间久留还没来得及考上举人就病得一命呜呼。大哥死的时候程家娘子还小有些印象已经模糊了现在忽然回忆起来那个人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心里是欢天喜地还是怒火蓬勃他都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眼矜持得不动声色又让人心生畏惧怎么都亲近不起来。程家娘子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拉着程潜的手同时程潜也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他就这样温顺而不置一词地将母子两人的生离死别掐了个戛然而止。程潜自认为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出于怨恨怨恨没有道理mdashmdash他的爹娘于他有生身之恩与养育之恩就算他们的恩情半途而废养育了一半不要他了那么充其量也就是功过相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对自己说爹娘眼里没他这没什么把他卖给一个三角眼的道士这也没什么。第章程潜跟着木椿真人走了。木椿真人形如枯槁瘦得三根筋顶着一个脑袋脑袋上扣着个摇摇欲坠的帽子一只手领着程潜就像个走江湖卖艺的草台班主领着他新拐来的小跟班。程潜还是个儿童的形貌内里却已经有了一颗少年的心。他走得很沉默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自己的娘身后背着个破背篓背篓里是他熟睡的小弟背篓外他娘哭哭啼啼、面目模糊的脸而他的爹低头默立在一边不知是叹气还是愧疚就是不肯抬头多看他一眼站成了一个灰不溜秋的影子。程潜不怎么留恋地收回目光渺茫的前路像是无边的黑夜而他握着师父那只枯瘦的手就仿佛握着一盏程家传家宝那样的灯mdashmdash纵然大言不惭地有个ldquo仙人rdquo前缀它也依然只能照出脚下几寸的光晕中看不中用。出行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叫做ldquo游历rdquo另一种叫做ldquo流窜rdquo。程潜跟着他的师父风餐露宿不说还要被那老货灌一耳朵胡说八道的歪理邪说实在是连ldquo流窜rdquo一说也配不上。说起修仙求道程潜也有所耳闻。世间异想天开、想要叩问仙门的人一度多如过江之鲫。先帝时坊间大小门派就像雨后河坑里的蛤蟆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只要家里子孙繁盛不缺小崽子的全都一窝蜂地托关系送去个什么门派求仙问道学一些ldquo胸口碎大石rdquo之类的把式除此以外也没见谁真求出个什么名堂来。当时炼丹的人比做饭的人多诵经的人比种田的人多乃至于好些年一度没人正经读书习武让不事生产的江湖骗子们四处乱窜。据说求仙问道最风靡的时候一县之域不过十里八村从东头排到西头修仙门派林立却可多达二十来个从小商小贩那买一本半新不旧的狗屁心法就敢打着修仙的旗号敛财招人。这些人要是真的都能飞升上天也不知道南天门装不装得下这许多阿猫阿狗。连打家劫舍的山匪都要跟着起哄架秧子将原本那些ldquo黑虎寨rdquoldquo饿狼帮rdquo改名叫什么ldquo清风观rdquo、ldquo玄心馆rdquo再弄来一些ldquo油锅取物rdquoldquo张嘴喷火rdquo之类的戏法劫道之前先叽喳乱叫地表演一番将过路人唬得纷纷慷慨解囊。先帝爷行伍出身是个暴脾气的粗人感觉百姓们照这样乌烟瘴气地修下去非得国将不国不可于是一道谕旨下来要将这些个横行乡里的大小ldquo神仙rdquo统统抓起来不管真神还是假仙一律发配去充军。这道本该惊天动地的谕旨没来得及出宫门满朝重臣就都听到了风声一干人等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从被窝里滚将出来跑到大殿前排好队mdashmdash官小的在前官大的压轴预备挨个撞死在大殿前柱上以求死谏唯恐皇上得罪了仙人断送国祚。皇上总不能让满朝文武真的肝脑涂地再者那蟠龙柱也受不了。先帝被逼无奈只好又收回成命隔日他令钦天监分出了一个ldquo天衍处rdquo着太史令直接监管拐弯抹角地请了几位货真价实的真人坐镇规定往后大小仙门都得报经天衍处核实核实真假后颁发铁卷才能招收弟子禁止民间私立门派。当然泱泱大国纵横九州东西千里南北不通想要令行禁止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一刀切的法令尚且有空子可钻别说这种稀松二五眼的狗屁政令。朝廷连劫道拐卖的都肃不清哪管得了仙门招不招弟子?真仙门根本不把皇上老儿放在眼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心虚的江湖骗子们多少收敛了一点但收敛得有限mdashmdash什么铁劵铜劵的也不是造不了假。不过先帝的苦心也不算完全白费经过了几次三番的折腾、清查、整肃虽然收效甚微但将民间的修仙热情削弱了好多加之邻里远近没听说过谁真修出什么名堂来时间长了大家也就种地的种地放羊的放羊不怎么白日做梦了。到了今上即位民间修仙风气犹在苟延残喘疯魔劲却已经过了今上深知水至清则无鱼对那些个以修仙为名的骗子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举官不究。这些前因后果程潜听老童生讲过一次因此在他眼里牵着他的那根棒槌就是一根纯粹的棒槌helliphellip充其量是根管饭的棒槌实在没什么值得特别敬重的。棒槌一样的木椿摸着他那两撇颤颤巍巍的小胡子兀自扯淡道:ldquo我派名叫lsquo扶摇rsquo小东西你知道什么叫扶摇吗?rdquo老童生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自然是不肯讲的程潜受其开蒙多少被影响了一点因此满心不屑偏还要勉强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木椿就抬手一指程潜面前他这一指仿佛带了什么灵通所到处只见一阵疾风无来由地升起打着旋卷着地面枯草腾空直上那枯草凹陷的叶片有一线凌厉的枯黄被一道天降的闪电照亮几乎晃花了程潜的眼。这怪力乱神的灵通一指将小少年看得目瞪口呆。木椿自己其实也没料到这一变故当即一愣不过见自己唬住了这面和心冷的小崽子便又就坡下驴地缩回了手。他将枯瘦的双手揣进袖中悠然卖弄道:ldquo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mdashmdash无形无束可周旋于风来时其渊兮也去处其无边也这便是lsquo扶摇rsquo你懂了么?rdquo程潜当然没听明白他小小的胸中对不明力量的敬畏和对这些旁门左道的不以为然彼此纠缠了起来难舍难分最后他带着对师父不以为然的敬畏将木椿与他家墙头上的破灯放在了同一位置上懵懂地点了点头。木椿志得意满地翘了翘胡子正要借此再发挥一下谁知老天爷不肯再给他面子他的嘴没来得及再次张开方才的牛皮已经漏了mdashmdash只见雷鸣过后一阵大风骤然气势汹汹地打脸而来兜头将师徒二人面前的篝火灭成了一把死灰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闪电雷鸣一同吊起嗓子从西边喊来了一番来者不善的天色。木椿再顾不上装神弄鬼大叫一声:ldquo不好有大雨。rdquo说完他一跃而起一手扛起行李一手拎起程潜迈开两条芦柴棒一般的腿长脖野鸡似的倒起了小碎步落荒而逃。可惜雨来得太快纵使是长脖野鸡也没能免过变成落汤鸡的命运。木椿将程潜揣在怀里扒下自己转眼湿透了的外衫聊胜于无地罩着怀里的小男孩边撒丫子狂奔边大呼小叫道:ldquo哎哟坏了这雨大的哎哟这要往哪躲啊?rdquo程潜一生差遣过代步的走兽飞禽无数mdashmdash但这恐怕是他坐过的最颠簸、废话最多的一匹了。风雨雷电声与师父的聒噪声混成一团他脑袋上罩着师父的袍子两眼一抹黑却嗅到了那袍袖上有一股说不清的木头香。师父一条胳膊将他揽在胸前腾出一只手始终护着程潜的头顶这老男人身上清晰分明的骨头硌得他生疼然而怀抱与保护却又都是货真价实的。不知为什么尽管这长脖子鸡方才还大言不惭地忽悠了他一通但程潜对他仿佛有种天然的亲近。程潜披着木椿的外套默默地从衣服的缝隙中窥视着雨幕中湿透的师父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了孩子应有的待遇。他细细体味了片刻心甘情愿地认了师父并且下定决心mdashmdash就算这位师父满嘴屁话一肚子旁门左道他也原谅了。程潜乘坐着一匹瘦骨嶙峋的师父最终湿漉漉地到了一个破败的道观。先帝年间大规模的ldquo清道rdquo清理了很多野鸡门派也留下了不少野鸡门派的道观后来都成了无家可归的乞儿与错过宿头的旅客们落脚的地方。程潜从木椿的外衫中挣出一个小脑袋来一抬头就与道观供奉的大仙看了个对眼当场叫那泥做的大仙给吓了一跳mdashmdash只见那位头上包着两个髻饼脸而无颈满面横肉左右两颊上各有一圈通红的脸蛋下面展开一张血盆大口笑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师父自然也看见了忙抬起爪子遮在程潜的眼睛前愤然指摘道:ldquo桃红袄子翠绿袍唉这样淫邪的打扮竟还好意思在这里吃供奉真是岂有此理!rdquo幼小的程潜由于见识有限一边不明所以一边有点震惊。木椿义正言辞道:ldquo修真之人清心寡欲要时刻注意言行打扮成这幅唱戏的模样成何体统!rdquo他竟还知道什么叫体统helliphellip程潜有点刮目相看。正这当一股飘渺的肉香从破道观后面传来打断了ldquo清心寡欲rdquo的师父的愤世嫉俗。木椿的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顿时说不下去了。他一脸古怪地领着程潜转到了那淫邪的塑像后面看见那有一个比程潜大不了一两岁的小叫花子。小叫花子不知用了什么器具在道观后堂地面上刨了个洞出来正在里面烧着一只肥硕的叫花鸡他敲开泥壳一阵香气溢得到处都是。木椿又咽了一口口水。一个人若是瘦削到了一定的地步有些事是很不方便的譬如馋了的时候那一把能攥过来的小细脖颈子就不大容易遮掩本能反应。木椿真人将程潜放在了地上继而身体力行地为小徒弟表演了一番何为ldquo修道之人要时刻注意言行rdquo。他先将脸上水迹抹净揣好一个仙风道骨的高人笑这才迈起忽忽悠悠、左摇右晃的莲花步飘到小叫花身边当着程潜的面侃侃而谈了一席长篇大论的花言巧语描绘了一座穿金戴银吃饱穿暖的海外仙门将小叫花说得两眼发直。木椿对着那脑袋大身子小的小叫花热情地哄骗道:ldquo我看你资质上佳将来或能腾天潜渊说不定有大造化mdashmdash孩子你姓甚名谁?rdquo程潜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小叫花虽然颇有些浪迹天涯的狡黠到底年纪还小活生生地被师父忽悠出了两行清鼻涕呆愣愣地答道:ldquo小虎不知道姓什么。rdquoldquo那便从为师姓韩吧rdquo木椿捋着山羊胡润物无声地确定了师徒名分ldquo为师且赐你个大名mdashmdash单名一个渊字好不好?rdquo程潜:ldquohelliphelliprdquo韩渊含冤helliphellip真是又吉利又喜庆。师父想必是饿糊涂了面对皮焦肉厚的叫花鸡他多少有些口不择言。第章韩渊虽然比程潜年长一点但是按照入门先后反而成了他的四师弟。程潜这个ldquo关门弟子rdquo只当了几天就成了人家师兄。可见扶摇派的后门关得不严。至于那只叫花鸡helliphellip自然有多半都孝敬进了师父的肚子。鸡也堵不住木椿真人喋喋不休的嘴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说教癖好边吃还边问:ldquo鸡是哪来的?rdquo韩渊一条灵舌有点绝活mdashmdash他啃鸡骨头不用手囫囵个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几下脆骨嘎嘣片刻就能吐出一个干净完整的骨头。只见他ldquo呸rdquo一声粗鲁地喷出了嘴里的骨头回师父的话道:ldquo前面村里偷的。rdquo子曰:ldquo食不言寝不语。rdquo叫花鸡自然是香喷喷的程潜本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师父撕一条鸡腿吃见了此情此景听了来龙去脉程潜毅然将手缩了回来默默地在一边啃着硬成石头的烙饼。这种格调的韩渊能弄出什么有格调的鸡吗?就从这方面来看程潜尽管年纪还小道心与原则却已经比他的棒槌师父坚定多了。木椿真人显然并没有因此影响胃口只是在大嚼的过程中腾出了半张嘴摇头晃脑地说道:ldquo不问自取是为贼也我修真之人怎能偷鸡摸狗呢?唉成何体统下不为例!rdquo韩渊闷闷地应了一声小叫花子什么都不懂没敢反驳。ldquo偷鸡摸狗不行但是坑蒙拐骗想必是可以的。rdquo程潜在旁边尖刻地想道继而他想起了自己方才在大雨中送给师父的那份不为人知的宽容只好又颇有些沧桑地暗自叹了口气ldquo算了。rdquo这四师弟韩渊长得小鼻子小眼下巴还有点地包天一双小眼睛时刻闪烁着奸懒油滑的光看起来十分不讨人喜欢。程潜一见韩渊就不怎么高兴模样寒碜就算了韩渊还占着个ldquo师弟rdquo的名号一切和ldquo兄rdquoldquo弟rdquo有关的字眼程潜都难以产生好感。但他只是自己默默地不喜欢表面上依然是一派装得不大圆滑的友好温和。在程家新裁的衣裳是大哥的加了糖的奶糊是小弟的好事反正从来轮不到程潜头上倒是常常被指派去干活。程潜生性不宽厚自然心生怨愤但老童生那套常挂嘴边的ldquo父慈子孝、兄友弟恭rdquo他也是听进去了的因此又时常觉得自己的怨愤毫无道理。这么一个小男孩涵养功夫没来得及养成程潜做不到真的毫无怨言只好装作毫无怨言mdashmdash如今到了门派里他也依然是这番做派。既然师父出尔反尔把关上的门又打开了程潜也就像只好模像样地当起了师兄。一路上有跑腿的事他做师兄的来有点什么吃喝让完师父再让师弟做到这从来不容易因此程潜得时时检验自己以防失了他温良恭俭让的体面。程潜时常这样苛求自己mdashmdash他的父亲一辈子穷困潦倒粗鄙暴躁对他也不好程潜听了老童生的话不敢明着恨他爹只好暗着可怜他。小少年午夜梦回的时候经常想自己宁可死也不想变成他爹那样的人物。因此这份温良的体面是他在迷茫与夹缝中费尽心机才给自己撑起来的无论如何也不容有失。不过程潜很快发现虽然自己做得不错但这个师弟实在不配什么照顾mdashmdash他不光面目可憎脾气秉性也十分烦人。首先韩渊这个人废话很多没捡到这个小叫花之前全程是师父在负责聒噪捡到这个小叫花以后连木椿真人都显得文静多了。小叫花子仿佛是受了师父关于ldquo偷鸡摸狗rdquo的言论启发随口就编出一个自己如何打败一丈来长的大黄鼠狼偷得肥鸡的故事。他编得手舞足蹈有鼻子有眼起承转合跌宕起伏无不凸显他个人之英明神武。程潜试图有道理地质疑问道:ldquo怎么会有一丈来长的黄鼠狼?rdquo韩渊受到了挑衅立刻挺胸抬头地辩解道:ldquo当然是成精了呗师父黄鼠狼能成精吗?rdquo师父听了黄鼠狼精的故事不知被哪个字眼触动面色似乎有些古怪好像是牙疼又有点像闹肚子良久他才飘飘悠悠、心不在焉地答道:ldquo万物有灵大概都能成精。rdquo韩渊仿佛得到了莫大地肯定得色难掩地冲程潜微微一抬下巴阴阳怪气道:ldquo师兄这就是你少见多怪啦人能修成仙人动物自然也能修成妖精。rdquo程潜没答话暗自冷笑一声。倘若一只黄鼠狼真有一丈来长它四条腿想必是不够用的那漫长的身体肯定须得肚皮蹭地才能移动。难道一个妖修辛苦修了半天就为了磨出一个结实没毛的铁肚皮?妖修图什么程潜理解不了但他理解了韩渊图什么。这小叫花就像个臭水沟里长出来的水蛭一旦闻到血腥味就玩命地吸附抢夺骨子里就带着凶狠mdashmdash韩渊这是在跟他争师父的宠。小叫花抓紧一切机会向师父展示他的勇猛不凡同时见缝插针地抹黑他ldquo柔弱可欺rdquo的师兄程潜见他上蹿下跳好不可笑便学着那老童生在心里给他的四师弟来了个半酸不辣的盖棺定论:ldquo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注】mdashmdash小畜生什么东西!rdquo就在程潜听了韩渊ldquo勇斗黄鼠狼精rdquo的事迹后第二天他亲眼见识了他的小畜生师弟是怎样ldquo英勇不凡rdquo的。那天师父靠在树底下午睡程潜在一边翻看师父背篓里的一本旧典籍旧典籍用词佶屈聱牙程潜又才疏学浅与大部分经文都是ldquo相见不相识rdquo但他乐在其中并不觉得枯燥mdashmdash不管师父的经书里写了些什么这都毕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摸到书。木椿真人捡来的两个小弟子一个静如木桩一个动如马猴木桩程潜一动不动马猴韩渊一时片刻也停不下来。这会韩马猴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程潜正乐得耳根清净谁知他清净了没有多长时间就见韩渊又哭哭啼啼地跑回来了。ldquo师父helliphelliprdquo韩渊嘤嘤嗡嗡地撒娇。师父的回答是打了个娇弱婉转的鼾。韩渊于是继续嚎丧一边嚎一边拿眼瞥旁边的程潜。程潜怀疑师父实际已经醒了只是装睡打算看他们师兄弟如何相处眼下师弟哭成这幅熊样他做师兄的不便熟视无睹便只好放下旧经书和颜悦色地问道:ldquo怎么?rdquo韩渊:ldquo前面有条河我本想给师父师兄抓鱼吃但河边有一条大狗它追我。rdquo程潜暗叹了一口气他当然也怕恶狗可那韩渊眼珠乱转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师弟孝顺师父师兄捉鱼被畜生欺负要找师兄出面师兄岂有缩头的道理?他只好从地上捡了一块大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站起来跟着韩渊往河边走去继续和颜悦色地道:ldquo行那我跟你去瞧瞧。rdquo程潜做好了准备万一真碰上恶犬他就将手里这石头往师弟后脑勺上一砸务必要将那小畜生砸成个破皮露瓤的大菜瓜再交由狗兄处置。可惜等两人到了河边一看狗已经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了几排小脚印。程潜低头对着那两行脚印研究了一番估摸出那ldquo恶犬rdquo的体型大约不足一尺可能是个稚拙的小野狗。韩渊这小畜生简直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阉然媚世没皮没脸胆细如针鼻唯有牛吹得轰隆作响就知道争宠。程潜这样想着将拿着砖头的双手背在身后温和地看着他这一无是处的师弟也不想砸他了mdashmdash程潜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两人揣着抓来的鱼赶回去师父已经ldquo醒rdquo了正慈祥欣慰地看着他们俩。程潜一对上师父的目光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呕。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渊已经谄媚地凑上前去添油加醋地在师父面前描述了一个ldquo师兄如何想吃鱼自己如何打败了一只头大如牛的恶犬千辛万苦地钻到河沟里抓鱼rdquo的故事。程潜:ldquohelliphelliprdquo他快让这天赋异禀的师弟给气笑了。就这样程潜跟着一个老骗子和一个小牛皮贩子又走了十多天的路。三人终于抵达了门派。程潜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因为有了奇葩师父与师弟的陪伴借光见了世间诸多怪现状已经颇有些山崩不惊的沉稳。他原本对ldquo扶摇派rdquo这种一听就觉得是草台班子的地方不怎么抱希望心想那没准也就是个荒郊野外处风雨飘零的野鸡道观进门还得给穿着不淫邪、但笑口常开的ldquo祖师爷rdquo烧香磕头。可是门派却大大出乎了程潜的意料。只见扶摇派独自占了一座小山头那山三面环水在山脚下抬头一看山间绿涛如怒风过有痕。虫鸣鸟鸣声中还间或夹着几声鹤唳偶尔能看见惊鸿一瞥的白影掠过登时漫上一股浮光掠影似的仙气。山中有平缓的石阶看得出是时常有人打扫的一条小溪自山头而下泠泠作响。拾级而上至半山腰程潜看见山顶有影影绰绰的庭院住宅山腰上一道古朴生苔的石门端立于前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ldquo扶摇rdquo二字。字写得好歹程潜是看不出的他只觉得那两个字如同要从门上飞起真有种腾天潜渊般不可一世的倨傲。此地并不是什么云雾环绕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山山间却蕴含着某种说不出的灵秀程潜一踏入山中就感觉到了呼吸间他整个人都轻了不少。他从绿树浓荫中窥见巴掌大的天空一股坐井观天时独特的天高地迥感直冲眉宇舒畅得恨不得绕山大笑大叫。不过程潜忍住了mdashmdash他在家就不怎么敢吵闹怕他爹揍他。在这里自然也不会怕在韩渊这个龌龊小人面前失了他偷听出来的君子人体统。师父拍着他两个新捡来的徒儿的狗头和蔼地说道:ldquo一会随为师去焚香沐浴更衣为师带你们去拜见你们的helliphelliprdquo程潜漫不经心地想道:ldquo笑口常开的祖师爷么?rdquo师父道:ldquo大师兄。rdquo第章堂堂一个做师父的为什么要ldquo拜见rdquo大师兄?程潜和韩渊都是一头雾水而师父还要唯恐天下不乱地解释道:ldquo不用多心你们大师兄自己就挺没心的也不用怕他像为师一样就行了。rdquo等等什么叫做ldquo像为师一样rdquo?总之木椿真人成功地将两个小弟子头上浅薄的雾水点化成了一滩厚重的浆糊。过了山门就有几个道童少年顺着泠泠的水声迎了上来。道童们大的十七八小的十三四个个眉清目秀像一群神仙座下的金童子翩翩衣袂无风自动。不用说目瞪口呆的韩渊就是一路以来颇有些自矜的程潜也微妙地生出了些许自惭形秽。因为这一点自惭形秽程潜自发地采取了抵御他下意识地绷住了脸挺直了腰背牢牢地将自己的好奇与没见识藏得一丝不露。那领头的道童远远地见了木椿真人人没到已经先笑了起来态度颇为随意地说道:ldquo掌门这回又游历到哪去了怎么弄得一身逃荒似的mdashmdash哎这怎么helliphellip哪里拐来的小公子?rdquo程潜心里将这亲切的招呼一字一句掰开揉碎也没能从里面扒拉出一星半点的尊崇道童招呼的仿佛不是ldquo掌门rdquo而是ldquo邻村韩大叔rdquo什么的。木椿真人也不以为意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有点缺心眼的笑容指着程潜和韩渊道:ldquo我新收的弟子还小劳烦你给安顿安顿。rdquo道童笑道:ldquo安顿到哪里?rdquoldquo这个带到南院rdquo木椿真人随手一指韩渊而后他似有意似无意地低下头正对上程潜自下而上的目光那小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与生俱来的克制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对陌生环境的慌张。木椿真人嘴角没个正经样子的笑容忽而收敛了片刻后他用近乎肃然的态度指点了程潜的去处:ldquo让程潜去住边亭吧。rdquoldquo边亭rdquo并不是一个亭子而是一个位置很偏的小院有些离群索居的意思院墙一侧有条小溪不动声色地经过另一侧则是一大片竹林安静极了。竹林想来有些年头了连过往微风都能给染就一番翠色整个院子就仿佛置身竹海中绿得有点清心寡欲。院门口挂着两盏长明灯也是刻着符咒的但比程家那个ldquo传家宝rdquo精致多了光晕柔和风吹不动人走不惊一左一右清幽旷远地夹着中间一块门牌匾额上面写着ldquo清安rdquo两个字。似乎与山口ldquo扶摇rdquo二字出自同一人之手。给程潜带路的道童名叫雪青与程潜家里大哥差不多的年纪雪青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细看还算清秀但五官长得有些寡淡是那一众道童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为人也寡言似乎不怎么爱出风头。ldquo这是我们山上的边亭又叫清安居听说以前掌门在这里住过后来空出来了也做过斋堂。rdquo雪青轻缓地解释道ldquo三师叔知道什么是斋堂吗?rdquo程潜其实不大清楚但他仍是装作不怎么在意地点了个头跟着雪青进了小院小院中间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小水塘下面黑榆木的托盘上刻着符咒想必是有什么固定作用mdashmdash那水塘中的水不流不淌凝而不动。但是走近仔细一看程潜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什么水塘而是一块罕见的大宝石。那石头非玉非翠触手生凉墨绿中微微泛着一点蓝有种寒冷而幽深的静谧。程潜从未见过这样的稀罕物件纵然不想显得像个乡巴佬一时间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呆了。雪青道:ldquo这个东西也不知是什么不过我们都叫它清心石掌门找来的从前他斋戒时经常垫着它抄经用有它镇着这院子夏天要凉快许多。rdquo程潜忍不住指着榆木托盘上的明符问道:ldquo雪青哥这个符咒是干什么用的?rdquo雪青似乎没料到程潜对他这样客气愣了片刻才答道:ldquo三师叔不要折煞我mdashmdash这不是符咒。rdquo程潜看了他一眼雪青奇异地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拘谨的疑惑这少年的眼神仿佛会说话跟掌门捡回来的另一位比起来越发显得精雕细琢。雪青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其实看得出这孩子出身不高也未必读过什么书但他似乎在努力要将自己捏成一个翩翩君子捏得生搬硬套举手投足无不拘谨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面孔与人交往似的。简单来说就是有点装腔作势mdashmdash而且没什么目标和模仿对象的装腔作势。一般做作的人都不免让人觉得有点讨厌哪怕只是个小孩可不知为什么雪青并不讨厌程潜反而莫名地有些怜惜他因此慢声细语地答道:ldquo三师叔雪青只是个资质不佳的杂役下人照顾掌门和小师叔们起居的符咒之道博大精深我们这些人连皮毛都不懂的也只是听掌门提过只言片语回来学舌而已公子不防去问问掌门或者我家helliphellip你大师兄。rdquo程潜敏锐地听见了ldquo我家rdquo俩字再联想起这些道童们对掌门亲热有余恭敬不足的态度心里越发疑惑起来。雪青很快带他熟悉了清安居内一干陈设匆匆服侍他洗干净一身羁旅风尘又给他换了件得体衣服里里外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又领着他出来。程潜一边维持着自己不露怯的形象一边旁敲侧击地和雪青打听大师兄是何方神圣。得知他这位大师兄姓严叫做严争鸣出身富贵。富贵到什么程度呢?这个地方程潜听得稀里糊涂mdashmdash他是个穷苦孩子对ldquo富贵rdquo没什么概念他见识过的所谓ldquo富贵rdquo的人也不过是村头王员外之流那王员外以六十高龄迎娶了第三房小妾在程潜看来已经是富贵逼人了。听说严争鸣七岁那年也不知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离家出走被他们老奸巨猾helliphellip老谋深算的师父捡到慧眼识珠。老骗子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地将当时年纪尚幼不知世情险恶的大师兄拐入门内成了开山大弟子。但是严家小公子走失家人自然焦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已经堕入了歧途的严争鸣mdashmdash严少爷不知是被木椿灌了*药还是纯粹自己不想学好反正他鬼迷了心窍一样死活不肯回家非要留下跟着师父修行。这位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严家当然不能看着自家娇儿跟着个草台班子似的江湖骗子吃苦几次扯皮未果只好妥协出钱将这门派养了起来权当是给少爷养了个戏班子玩耍。当世修真门派品类繁多但其中货真价实的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都少之又少遍布九州的大部分是野鸡门派。程潜心里掐算了一下像扶摇派这样有一方富甲供养生存得有点颜面的门派大约可以叫做ldquo家禽门派rdquo。因此他算是明白了他们大师兄不单单是大师兄他还身兼ldquo本门衣食父母rdquoldquo掌门的金主rdquo与ldquo扶摇派开山大弟子rdquo等众多角色自然是本派第一把交椅连师父也得巴结。至于这第一把交椅本人mdashmdash程潜见了就知道了他是个一言难尽的败家子。ldquo骄奢淫逸rdquo四个字除了当时大师兄年方十五还没有ldquo淫rdquo的胆子剩下ldquo骄rdquoldquo奢rdquoldquo逸rdquo三个字他是一个不落全坐实了。木椿真人第一次领着洗涮干净的一双小弟子来到严少爷近前的时候那少爷正在梳头发mdashmdash并不是掌门老糊涂了不知礼数赶在一大早别人梳洗前去打扰而是大师兄每天要梳好多次头发。好在他年纪尚轻也不怕梳成斑秃。有资格给大师兄梳头的首先得是女的年纪不可以太小也不可以太大形貌不可有一处不美气味不可有一丝不雅她一天到晚除了梳头点香之外什么都不做一双手一定要柔软要莹白如玉不能有一点煞风景的茧子。像雪青之类的道童原来都是严家的家奴精挑细选了一批送到山上供门派驱使。少爷近身的事不用道童听说是因为他不大喜欢男人嫌他们笨手笨脚因此留在院里贴身服侍的是清一色的小姑娘弄得他这院子里姹紫嫣红总是春。进门前程潜偷偷地盯着师父的山羊胡看了半天并得出了一个结论:师父的胡子拿梳子梳过了。来时路上雪青说过木椿真人安排他去住清安居是让他清心安神程潜心里隐约有些别扭不肯承认自己心不安神不宁如今到了大师兄住处他仰头看见ldquo温柔乡rdquo三个字一颗心终于放在了肚子里mdashmdash看来不是他心神不安而是师父老糊涂了。一边的韩渊撒娇弄痴地拿着无知当有趣问道:ldquo师父大师兄门口写了什么?rdquo木椿就摸着胡子念给他听韩渊直眉楞眼地又问道:ldquo这是鼓励师兄以后温柔点的意思吗?rdquo木椿听了大惊失色地叮嘱道:ldquo这话万万不能让你大师兄听见。rdquo程潜与韩渊见堂堂掌门竟如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难得心有灵犀地一同想道:ldquo这简直岂有此理罔顾天理伦常!rdquo他二人这样想着对视一眼全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震惊于是忙跟着师父一起夹起了尾巴习得了本门第一要技mdashmdash夹尾神功。其实程潜第一次见他大师兄本人的时候是惊为天人的。那人模样尚且青涩骚气却已绝顶只见他一身雪白的缎子袍上面绣着谁也看不见的暗纹只有活动间光影变动才显出一点流光溢彩的端倪。他活似没骨头似的往雕花椅子背上一靠眼皮半垂着一手撑着下巴散开的发如泼墨。严争鸣听见声音爱答不理地一挑眼皮眼角如淡墨横扫长而带翘无端扫出一片骄矜的阴柔气。他见了师父没有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开了口问道:ldquo师父你出门一趟又捡了两只什么玩意回来?rdquo他仿佛是长得比别人晚一些声音里少年人的味道没来得及褪净加上掺杂着些许撒娇的口气听起来更加安能辨我是雌雄。偏偏他娘得理直气壮这样不男不女看起来居然也没什么违和。掌门他老人家陪着笑脸磨蹭着手介绍道:ldquo哦这是你三师弟程潜这是你四师弟韩渊都还小不懂事往后你作为大师兄要多帮师父提点提点他们。rdquo严争鸣听了韩渊的名字长眉一跳脸皮似乎也抽搐了一下他半睁开眼纡尊降贵地瞥了他新鲜出炉的四师弟一眼随即飞快地转开目光仿佛目光遭到了玷污。ldquo韩渊?rdquo大师兄似乎是不满慢吞吞地品评道ldquo果然是人如其名长得有点冤枉。rdquo韩渊的脸已经白得发青。严争鸣将他丢在一边又转向程潜。ldquo那个小孩rdquo他说ldquo过来我看看。rdquo第章严争鸣态度轻慢召唤程潜的手势分明是在叫狗。他的所作所为成功地让程潜一瞬间就从惊艳中清醒过来。程潜因为从小没人待见心里是十分自卑的久而久之这股自卑就沉在了骨子里化成了满腔激烈到近乎偏执的自尊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敏感起来别说这招猫逗狗的手势。程潜仿佛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碰凉水将他的五官也冻成了冰他结冰的脸上面无表情上前一步避开严争鸣的手公事公办地作揖见礼道:ldquo大师兄。rdquo严争鸣探头看了他一眼随着他这么微微一探身一股仿佛幽然暗生的兰花香笼罩在了程潜身边也不知他这身破衣服熏过了多少道香够驱虫的了。这位少爷大师兄想必不大会看人脸色反正他完全没有留意到程潜快要压不住的怒意。他甚至优哉游哉地将程潜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相马似的过后大约是觉得还算入眼严争鸣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全然不顾别人反应地给了他初见的师弟一句真挚的寄语。他棒槌一样地说道:ldquo还行以后可别长残了。rdquo说完少爷为了表现出大师兄应有的随和勉为其难地将手掌从程潜头顶一寸的地方掠过假装自己摸了他的头继而敷衍地吩咐道:ldquo那个lsquo含冤rsquo的和lsquo带屈rsquo的我都见完了师父你一起领走吧mdashmdash嗯小玉儿给他helliphellip他们俩一人抓把松子糖吃。rdquo木椿真人的老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领进来给他这不肖徒弟看的不是俩师弟而是大老远地给他弄来的两个通房大丫头。helliphellip还是姿色还不甚喜人的大丫头!松子糖不是一般的松子糖它们盛在精致的小香包里颗颗饱满外面还凝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霜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花香香得沁人心脾。像这样精致的吃食贫民百姓家的孩子是没见过的可程潜却毫不留恋一出门就转手将香包与松子糖一股脑地塞给了韩渊漫不经心道:ldquo这东西还是给师弟吃吧。rdquo他的ldquo大方rdquo让韩渊当场愣了愣韩渊心情复杂地接过了香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叫花长到这么大从来都得争抢才能得食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活命个个活得仿似野狗谁有精力顾念别人呢?韩渊胸口一热感动的同时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mdashmdash他这新认的小师兄恐怕并不是软弱可欺是真的不计较待自己好。木椿真人却没那么好糊弄他清楚地看见程潜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仿佛手上沾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刻就明白这小子让糖可绝不是出于什么谦让的好品质纯粹是懒得给他那妖魔鬼怪的大师兄面子。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纪的小崽子所能碰到的最大的诱惑其实也不过也就是吃跟喝而已程潜竟能忍住竟能不领情竟能看都不看一眼。木椿真人有些感慨地想道:ldquo这小王八蛋心太硬将来不成大器必成大祸。rdquo就这样小王八蛋程潜正式入了扶摇派。他在自己的清安居住了第一宿一觉睡到第二天寅时三刻黑甜无梦没有认床也没有想家。第二天清早雪青给程潜换上了长袍梳了个发髻打扮得人模狗样。小孩子本不必束发加冠但雪青说这是因为他已经入了仙门就不能算是俗世孩童了。家禽门派与野鸡门派最大的区别就是野鸡门派纯粹是瞎胡闹家禽门派虽然渊源不祥表面上看却也是有些实在家底的。首先就是符咒传说中千金难得的仙人符咒在这里几乎到处都是连树木石头之类上都刻满了雪青指着一棵树根上的符咒对程潜道:ldquo三师叔倘若在山上迷了路只要问这些石头和树就是了。rdquo雪青说着上前一步做了示范对着大树树根道:ldquo请去lsquo不知堂rsquomdashmdash不知堂是掌门住处师叔刚刚入门今天要到掌门那受戒。rdquo程潜没顾上回答他惊异地看着面前发出一层浅浅荧光的树根。此时天还没大亮那光小小的一团一团莹白如月色照得山林间平白生出几分仙气来附在其他一些石头与树上在林间蜿蜒成了一条清晰简明的小路。这虽然并不是程潜见过的第一个仙器却是程潜见过的第一个有用的仙器!雪青察言观色功夫一流知道这孩子脸酸又矫情得很因此见他惊愕也没有点破只等他自己看过来时才不动声色地提点道:ldquo三师叔请这边来跟着光走。rdquo走在荧光铺就的路上程潜才有了自己正在变成另一种人、即将过另一种生活的感觉。程潜问道:ldquo雪青哥这些都是谁做的?rdquo雪青纠正不过来程潜的称呼干脆也就随他去了听问便答道:ldquo是掌门。rdquo程潜吃了一惊有点难以相信。及至不久以前他的掌门师父在程潜心目中都还是只有点可爱的长脖子野鸡不中看也不中用mdashmdash那么莫非他竟不是个骗子?莫非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领?师父也可以像传说中那样所向披靡、呼风唤雨吗?程潜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憧憬想象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依然难以酝酿起对师父真正的敬畏。雪青带着程潜沿着发光的小路来到了木椿真人的不知堂。ldquo不知堂rdquo其实就是个小茅屋没有什么仙器也没有匾额院门口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子上面粗糙地刻着一个兽头程潜看着那兽头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东西兽头的旁还有一行小字写着ldquo一问三不知rdquo。茅草屋让程潜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乡下的家里这里朴素得过了头近乎是一无所有。屋门口有个伶伶仃仃的小院院中间摆着一个三条腿的小木桌另一边本该有腿的地方瘸了一角垫在一块石头上木头桌面上布满裂缝而木椿真人正襟危坐在小桌后面正出神地盯着桌上的一个小托盘看。托盘是粗制滥造的粗陶器手艺很潮造型方不方圆不圆连底都没抹平上面散落着几个生了锈的旧铜钱两相交映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古旧的阴森来。程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盯着铜钱的师父身上有种厚重的凛然。一边的雪青笑道:ldquo掌门今日卦象中窥见了什么天命?rdquo掌门闻言肃穆地收起铜钱双手拢回袖中悠然道:ldquo天道有命今日膳食要多加一道小鸡炖蘑菇。rdquo他说这话的时候胡子微翘小眼珠左右转了几下鼻尖微微耸动流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向往。程潜一见他神色就觉得眼熟而后他蓦地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一瞬间福至心灵地想起来了mdashmdash不知堂门口那木牌上的兽头是只黄鼠狼!乡村愚民不知道什么是圣贤更读不懂佛经道经求神拜佛都是乱来ldquo黄大仙rdquo和ldquo青大仙rdquo等野路子ldquo神仙rdquo也混迹其中在各地家喻户晓。ldquo黄大仙rdquo指的是黄鼠狼精ldquo青大仙rdquo是说蛇精也叫ldquo护家蛇rdquo据说供奉这二位大仙能看家护院保一方平安。程潜小时候在村里见过供奉黄大仙的牌位上面就有那么个兽头。他想到这里再一看木椿其人只见他腰长腿短瘦骨嶙峋外加一张小头鸡脸helliphellip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程潜怀着这样难以言喻的疑


《六爻》作者:priest

2014.9.25完结


文案:

修真故事,讲一个没落门派如何在臭美猴,捣蛋精,刻薄鬼,二百五和小杂毛的手里重振的故事


CP为大师兄 年上~

事儿精攻X尖酸刻薄受




第1章


    程潜虚岁十岁,个头长得磨蹭,跟不上年岁。


    日近中天,他把柴禾从院门口抱进堂屋,一整捆柴有点抱不动,得来回跑上两趟,这才抹一把热汗,安心埋头烧火做饭。


    这几天家里有客,他爹忙着陪客,洗菜做饭烧火劈柴等一干事宜就全落到了程潜头上,将他忙成了一只短腿的陀螺,随时随地能刮起一阵疲于奔命的风。


    因为个头太矮,程潜虽然已经能够得着锅台,但大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不便,他就从堂屋角落里找了一把小凳子踩着。


    小凳四条腿长短不一、里出外进,程潜自六岁开始,就学会了踩着凳子做饭,在无数次险些栽进锅里变成人肉汤后,他学会了如何与这参差不齐的垫脚物和平共处,保持风雨飘摇的平衡。


    这天,他正站在小凳上往大锅里加水的时候,大哥回来了。


    程家大哥已经十五,是个大小伙子了,他带着一身汗味,默不做声地走进堂屋里,四下扫了一眼,而后一只手将幼弟从小凳上拎了下来,没轻没重地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闷声闷气地道:“我来,你玩去吧。”


    程潜当然不会真没心没肺地出去玩,他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哥,继而默默地蹲在一边,吭哧吭哧地拉起了风箱。


    程大郎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程家有三个儿子,程潜行二,及至头天晚上,那位客人到来之前,程潜都还叫做“程二郎”。



    大郎知道,如今“二郎”俩字恐怕是叫到了头,这简便的小名连同他二弟这个人,就要一同改头换面,远行他乡去了。


    那位头天后晌来的客人是个道士,姓甚名谁不祥,大言不惭地自称“木椿真人”,不过仅就长相看,这真人恐怕未必有什么真本领,只见他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半睁半闭着一双三角眼,飘悠悠的长袍下露出一双伶仃的细脚,没看出如何仙风道骨,倒像是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真人本是游历途中路过此地,前来讨一碗水喝,没想到见了程二郎。


    程二郎那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村口有个久试不第的老童生,收学生教读书,老童生的学问很是稀松,唯有束脩收得穷凶极恶,农家腊肉果蔬他一概看不上,只肯收真金白银孔方兄,并且数额没个准——每每挥霍完,便又朝学生伸手要。


    以其为人,实在是不配传道授业讲圣贤书的,可是没有办法,乡下孩子读书不易,方圆几十里,再找不着第二个教得了书的先生了。


    以程家的家境,肯定没有闲钱供儿子们去读什么书,但那些个佶屈聱牙的之乎者也仿佛天然对程二郎有某种奇异的吸引力,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只好时常去偷听。


    老童生自觉每一颗唾沫星子都是呕心沥血的产出,不肯让人白听,时常是讲到一半,就要警惕地出来巡查一番。


    程二郎也就只好化身为猴,在老童生家院门口的大槐树中躲躲藏藏,每次偷听都得听出一脑门“修身齐家平天下”的热汗来。


    昨天晚上,程二郎顶着这样一头热汗,受父亲驱使,给客人端碗水,那古怪的客人却并没有接,他伸出了一只枯瘦如寒枝的手,没有摸骨,也没有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只是轻轻地扳起了二郎的脸,与这极力模仿着“书生酸腐气”的稚子对视了一眼。


    不知真人从这一眼里看出了什么端倪,反正看完后,他神神叨叨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对着程家人开口道:“我看此子资质上佳,将来或能腾天潜渊,说不定有大造化,非池中之物也。”


    真人说这话的时候,大郎也在场,大郎在外跟着掌柜的学徒,见了一些南来北往的人,自觉算是有点见识,还从未听说过一对眼就能看出资质好坏的事。


    大郎刚想轻蔑地辩驳一下这江湖骗子,可未及开口,他发现自己的爹居然已经将这番鬼话听进去了,顿时一阵心惊胆战地明白过来什么。


    程家本就不富裕,年前他娘又生了小弟,小弟生得艰难,致使他娘产后一直虚弱得下不了床,这样一来,家里少了一个能干活的壮劳力,还多了个得整天吃药的药罐子,本就不富裕,一时间更加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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