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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遗骨记.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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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龙小木 2014-03-28 评分 0 0 0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包公遗骨记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主题内容包含包公遗骨记陈桂棣春桃陈桂棣男安徽蚌 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其作品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当代”文学奖等奖项。现供职于合肥市文符等。

包公遗骨记陈桂棣春桃陈桂棣男安徽蚌 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其作品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当代”文学奖等奖项。现供职于合肥市文联。春桃女湖南醴陵人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创作涉足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电视剧等领域其作品获“当代”文学奖。现供职于合肥市文联。【责编手记】一包公的遗骨在他的故乡合肥曾经难寻安放之地世人对包公的怀念竟然难有真实的寄托。这样的故事让陈桂棣和春桃知道了当然放心不下。几年前就有写作的心思。只因为“三农”问题吸引了他们的目光耗费了他们这些年的全部心血才搁置下来。“三农”之后很多读者都希望他们再一次“振聋发聩”。那也是他们的愿望所在。我知道他们为下一个选题也做了很多前期调查。本想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没想到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一些意外搞得身心疲惫短期内实在没有精力做再一次冲刺。转告所有关心他们的读者他们真的不忍心让你们失望在又一次“振聋发聩”之前他们真的很需要休息调整。借助这次休息调整他们也正好了却一桩多年未了的心愿。那是他们作为包公故乡的作家实在搁置不下的心愿。二征得桂棣和春桃同意我们将这部作品定性为“纪事”。之所以不沿用“报告文学”是因为有太多的疑惑。说声名狼藉太过分但的确有太多的读者早已经不习惯报告文学的“高屋建瓴”、“滔滔不绝”、“振聋发聩”。通常的“报告”应该有三种角度:1.平等的告诉2.下面向上面的汇报3.上面对下面的教导。但既然有了“告诉”和“汇报”所谓“报告”实际上就剩下“教导”的意思了所谓报告文学的“报告”大约也是这个意思。多少年前没有改革开放思想没有解放我们都很蒙昧且承认自己蒙昧。期盼启蒙期盼教导期盼振聋发聩如久旱的禾苗盼甘露。报告文学所以应运而生那滔滔不绝的慷慨陈词所以让我们热血沸腾那义正词严的报告文学家所以让我们敬仰。二十来年过去了现如今我们已经不蒙昧了至少以为自己不蒙昧了连北京的出租司机都能够滔滔不绝了再听报告文学家滔滔不绝会是什么感觉?会觉得自己傻还是报告文学家傻?或许这就是我们反感报告文学的理由?其实我们远没有自以为的那么聪明我们还常常需要启蒙需要振聋发聩。只是希望作家的确比我们聪明所“报告”的思想和故事的确能够振聋发聩。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希望居高临下的磅礴口吻。桂棣和春桃这回讲的包公遗骨故事与农民故事相比离振聋发聩远了。所以他们试着用平和的口气讲述也希望我们用平和的心态阅读。这也是他们同意将作品定性为“纪事”的初衷。第一章一里三公安徽省的省会合肥古称庐州府。自秦嬴置县已逾两千年。这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城了。合肥城东南十五里史书上称其为“公城乡公城里东村”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就叫它合肥市郊区大兴公社双圩大队黄泥坎村生产队。现在虽说它已是黄土裸露几无树木在早却是草木葳蕤松柏森然。其周遭皆为开阔的平畴之地惟独兀兀然隆出一个缓缓的岗头这岗头虽不似峻拔的山岭亦无峭崖矗削的惊心动魄然而却也地势高亢气宇非凡。就在这气势非凡的岗头之上长眠着闻名天下的“包青天”包公。包公生前大家就尊称他为包公了。宋代称呼做官的人通常是姓加上官名。开始时人们称他包待制、包学士、包龙图在他调任开封府尹后由于他革除陋习撤销门牌司让老百姓直接进入大堂诉说冤情于是人们开始称他为“包老”。还编排出民谣:“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后来包公进入“二府”成为北宋最高决策机关的成员之后虽贵为宰辅但他的衣着、饮食和器具却依然“如布衣时”人们于是尊称他为“包公”。如今一千多年了人们相沿不改一直就都这么叫着以致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包公的正名叫包拯。一千多年来岁月延宕战乱不断黄泥坎屡遭兵燹包公墓也早就被破坏得残碑断碣。但历朝历代又都不乏修缮之人每每又使其焕然一新。历史上这里似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大凡庐州府知府或是合肥县知县来此赴任头一件要办的事便是前往护城河边的香花墩上拜谒包公祠。这既是为了顺应民意更是为给自己的脸上贴金。而且每年的春秋两季府学教授和县令也都少不了亲率全体师生出城祭扫包公墓。包公墓其实早在北宋年间就已经名播天下了。只是到了明代之后在合肥近郊大兴集的包公墓地的附近又多出了两座坟茔于是黄泥坎的岗坡上就有了三座巨冢鼎立相望。当地人会指着另两座墓丘告诉你包公墓右前方那隆起的坟包葬的是明朝初年的开国元勋张得胜右后方突起的坟墓埋的是大清王朝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也许知道张得胜其人的并不多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一名赫赫大将最后战死疆场被太祖敕葬于包公墓侧。李鸿章与包拯本是同乡光绪八年母亲病故李居丧回到合肥目睹自己年少读书时经常光顾的包公祠在太平军的炮火中变成废墟感慨万千。这位历经过咸丰、同治、光绪三朝皇帝出访过欧美见过大世面的文华殿大学士论职位比包公高论管的事也比包公多。包公生前只留下不过十万字的《包拯集》而累计足有两千多万字的《李鸿章全集》则几乎涵盖了近半个世纪的中国近代史。李鸿章对包公尊崇有加联想到自己多次出面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将给后人留下“卖国贼”的骂名竟也忍不住掉泪。后来他独自捐出白银两千八百两重新兴建包公祠并在他亲自撰写的《重修包孝肃祠记》中借包公之名向世人敞开了他苦涩的心扉。临终时还一再嘱咐他的后人要把他葬在包公墓的附近以表明他精神上以包公为依归了却他“高山仰止”的夙愿。包公病殁谥号“包孝肃”张得胜战死后被追封为“蔡国公”李鸿章去世谥之为“李文忠”。这样在合肥郊区大兴集黄泥坎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竟长眠着宋代包孝肃公、明代张蔡国公和清代李文忠公三位历史名人以致被后世称之为“一里三公”。这在中国的国土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尽管三公得到的历史评价不尽相同但三座巨冢的遭遇却是大同小异的。公元一千九百五十八年中国的大地上掀起了全民大办钢铁的狂潮合肥钢厂为扩建第二钢铁厂李鸿章墓首先被摧毁。因为墓是水泥砖砌的挖不动有人就在墓前掏了个沟直掏到大墓的底下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先搞出来卖钱炼钢铁最后将棺材也拖了出来。当时的尸体还没化有人找了根绳子套着李鸿章的脖子把他拖到公路上暴尸三天又抛到沟里去。幸好李家的后代趁一个夜里偷偷将李鸿章埋了李鸿章才落下个全尸但坟墓却被炸掉。接着钢厂为兴建厂区的一条铁路支线蔡国公墓被坚硬的铁轨无情地覆盖遭到了灭顶之灾。因为包公墓在这之前的一九五六年十一月曾被安徽省人民委员会明文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将其置于国家法律的保护之下才躲过了大跃进年代的劫难。可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七年之后当姚文元抛出《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之后一场以批臭清官发端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便疾风暴雨般地席卷而至。一时间包公受到海瑞的牵连也成为众矢之的。合肥市包河公园中的包公祠被洗劫一空包公塑像被粉身碎骨包公后裔世代相传保存下来的包公画像和《包氏宗谱》被付之一炬。研究包公的专家学者随之也犯了弥天大罪遭到残酷的批斗。“红色风暴”中负责保护文物的文博干部在“上山下乡”的号召中被驱逐出城市安徽省博物馆更名为“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展览馆”简称“万岁馆”。文物安危无人过问也无法过问作为“省级文物”理应受到保护的包公墓自然就在劫难逃很快遭到了令人发指的践踏。先是坟头被扒开地宫上的条石被撬坏几场风雨后墓室内便有了黑洞洞的一池污水。接下来的是盗墓者他们在寒气扎骨的冷水里硏来硏去将可能残留的零散碎片也扫荡一空。到了一九七三年的春上合肥二钢要建石灰窑在《安徽日报》登出了《通知》要让在此长眠了九百七十四年的包孝肃公挪挪地方。《通知》全文如下:合肥市革委会冶金建设指挥部因建设需要在东郊大兴公社双圩大队征用土地一片(包公墓处)东起合肥造纸厂道路西至黄泥坎土路南自铁路专用线北到双圩大队办公室上述范围内坟墓急需迁移希各坟主于一九七三年三月十二日至三十一日前持当地革委会证明前往大兴公社双圩大队办公室办理迁坟事宜逾期按无主坟墓处理特此通知。《通知》的内容是十分明确而又不容置疑的。这在当时没人会觉出其中的荒诞与野蛮。文化大革命中一切工作都被看作是“革命”工矿企业不仅是政府的直属部门组织上实行的也一律是军事编制。这个《通知》以“冶金建设指挥部”的名义出面就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倒是迁坟的范围已通知得那么具体了偏偏又要用括号特地注明“包公墓处”其用意当是不言自明。到此时“一里三公”早已去其二黄泥坎上剩下的坟茔中不是包公本人的也就只能是包公家族的“冶金建设指挥部”要墓主迁走的显然不仅是包公之墓而是包公整个家族的墓群。在中国最忌讳的莫过于“挖祖坟”今天这里要挖的又将是一个不剩!当然建设石灰窑就是建设社会主义谁的祖坟也得让路!只是合钢二厂的头头们还算清楚报纸上对清官开展的批判与老百姓心里所想并不一样还是怕招惹出什么麻烦。他们也还知道包公墓曾经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怕有人注意不到《通知》就又主动与省“万岁馆”取得联系。当时留城坚持工作的文博干部吴兴汉出差刚刚回到馆里听到钢厂要求迁移包公墓的消息不禁吃了一惊。“文物保护单位怎么可以随便说迁移就迁移?”他在文物方面的整个思路丝毫没有受到运动的影响。在安徽省的文博队伍里吴兴汉算是一个“老兵”了。我们去采访他时他已经完全从岗位上退了下来在家颐养天年。新中国才成立不久还是在皖北区科普协会工作期间省里刚组建博物馆的筹备处他就调了进去搞起了文物的征集工作。一九五四年秋天中国科学院、国家文化部协同北京大学开办了一期全国文物考古训练班他便有幸成了一个“北大人”。实习期间去西安时又正巧碰上对半坡遗迹的发掘他荣幸地成了其中的一名参与者。学成归来回到安徽后不久他就参加了两千五百年前春秋晚期蔡昭侯墓的发掘。当时出土各种精美的青铜器多达四百八十六件各种玉器及金饰九十八件这事轰动了中国的文物考古界!那时候出土的铜鼎、银壶至今仍是安徽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当吴兴汉护送那些出土文物到北京故宫的保和殿去展出时当时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曾激动地说:“这真是动人心魄的重大发现!”现在包公墓要动迁吴兴汉感到不可思议。他起个大早乘坐从市政府广场开往东郊大兴集的班车然后心急火燎地撵到黄泥坎。到了包公墓地吴兴汉一路上悬着的那颗心竟好像被谁猛地从胸腔中掏了出来又重重地掼在岗头上。他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眼前竟是一片凄凉而又狼藉的景象:虽然尚有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土坟丘仍原封不动地凸现在那儿包公的墓丘却分明已经被挖开坟头不见了原来是坟头的地方现在成了一个面目狰狞而丑陋的大坑坑里盛满了肮脏不堪的秽水。这情景看得吴兴汉的眼睛止不住一热差点落下泪来。问附近的农民农民说这包公墓早在五年前就被人挖开了。看来包公墓已无法实施保护包氏家族的其他墓丘被破坏也只是迟早的事。惟一还可以去做的就只有对包公墓群进行一次科学清理以保护好其中的文物并力所能及地获得比较完整的发掘资料。从大兴集黄泥坎回来之后吴兴汉就上上下下地忙活开了。不幸中之大幸省“万岁馆”的领导小组对这事十分重视。他们很快向上级写出了报告。当时安徽省的党政一把手李德生不仅作出正式的批文还拨出三万元专款明确指示由省“万岁馆”、市文化局、合肥钢厂、大兴公社以及包公后裔联合成立一个“包公墓清理发掘领导小组”。参加现场工作的人员具体名单很快得到落实顺理成章地吴兴汉担当起了这项清理发掘工作的主持人。由于这事引起了省市有关部门的重视《安徽日报》上登出的《通知》中所限定的迁坟日期就变得毫无意义。包公墓的清理发掘在中国的文物考古史上堪称一件大事。却因为发生在那样一个非常的年代中国所有的新闻媒介从一开始就对它表示缄默以致迄今鲜为人知。但是吴兴汉记下了这个不该被遗忘的日子这项足以牵动世人魂魄的发掘工作是从一九七三年的四月十一日正式开始的。第二章挖出了包公墓清理挖掘的队伍很快开进了黄泥坎。省市各有关部门抽调出的人员集中到一块竟也有三十多位。不能说人手少但吴兴汉心里十分清楚除去他和“万岁馆”派来的探墓技工陈廷献其余的基本上可以说是门外汉。当然如果用“门外汉”来作比方又肯定要闹笑话。仅就“万岁馆”抽来的七个同志中姑娘们就占了一多半。她们不光不熟悉文物发掘工作上的常识连这场面也不曾见到过全是馆里在搞井冈山展览和安徽省革命史展览时从一些单位先后调进“万岁馆”担任讲解工作的。“万岁馆”抽来的方笃生情况有些特殊。他在以后的发掘工作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但最初决定抽调他参加时他却是极不情愿的。他是个搞旧石器研究的人在吴兴汉被派往北京大学接受考古工作训练后不久他也就被派到了中国科学院古脊椎与古人类研究所去学习。他从事的专业与发掘包公墓风马牛不相及。包公只是北宋人包公墓也只有八九百年的历史同“古人类”扯不到一块去。方笃生不想参加发掘组还有别的原因。“臭老九”的帽子还依然戴在他的头上没事人家都把他这个搞旧石器、古人类的看成是搞“四旧”的现在要去发掘的又是敏感的包公墓究竟会引起些什么麻烦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好在方笃生确实又是个经不住劝的人看当讲解员的女同志都被动员了去才一声不吭地去了黄泥坎。迁移包公墓群既然是合钢二厂的“建设需要”工厂基建处的张国麟和王占魁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包公墓清理发掘领导小组”的成员。他俩一个长得人高马大一个又显得又矮又胖。这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相映成趣的两位“工人老大哥”的到来不仅为发掘工作提供了物资供应上的保障还给大家带来了不少欢乐。在这支不大不小的发掘队伍中还有两位包公后裔:一个是包公三十三代孙包义旭族内称他为“毛老爹”是包公嫡系后裔八十多人之中辈分最高、年龄最长者一个是包公三十四代孙包遵元。他俩都是包公祠的工作人员。请他们参加包公墓现场的清理工作考虑的不光是在包公后裔中的辈分或是年岁。组织上看重的是:两人均世代清苦为典型的城市贫民又不认识几个字。如果成分高、文化也高的话组织上是不可能批准由他们二位作为代表的。这一点在当时尤为重要。别看“毛老爹”包义旭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心里却十分清楚。打从三岁那年起他就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年年清明去给包公扫坟烧香磕头每逢过年包家阖族都要在包公祠的包公塑像前祭祖。包公在他的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想当初作为包家的后人不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以钦佩、尊敬的目光望着他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身为包公的子孙是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可如今一个早上包公变成了封建王朝的孝子贤孙成为被横扫的“牛鬼蛇神”先是包公祠被砸接着包公墓被挖今天还要他参加“领导小组”彻底清理自己的祖坟。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感受。合肥市文化局最初派出的汪冰盈是个女同志。虽然现场上的体力活有民工们去干可是早出晚归的中午连个休息的地方也没有几天下来还是让她感到吃不消希望局里再抽调个男同志。就在文化局的领导研究抽谁合适时才猛地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就是早就嚷嚷着想去搞文物工作的程如峰。程如峰是一九四九年二月投笔从戎的老战士离开部队后被分配到了合肥市委宣传部。参军之前程如峰就是省立师范的一个高才生转业后实指望能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却不料屡屡遭挫:先是在市文联负责《合肥文艺》刚把杂志办起来“三年困难时期”突然撤销文联杂志自然就停办了后调入文化局在剧目室编剧刚刚才熟悉编剧的业务文化大革命又将他赶出合肥去了远离城市的长丰县杜集“五七”干校一耗就是五六年光阴。从杜集“五七”干校重新回到合肥回到文化系统之后他就毅然决然要求去了文化局成了合肥市历史上第一个文物专职人员。包公墓的挖掘正好给了他开始新人生的大好机会。爱动脑动手的程如峰很快成了吴兴汉的得力助手。因为一切工作才刚刚开始程如峰所具有的能力一时半会儿还很难让人看得出来。因此面对黄泥坎上的这支“杂牌军”吴兴汉的心里一直不踏实。吴兴汉最不踏实的莫过于眼下这种糟糕的时局:所有图书馆的古籍书库和有关的历史文物均被尘封了。参加到发掘组里来的包公三十三代孙包义旭话虽不多却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世代相传的包氏家谱及相关的文字材料全在这场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就被付之一炬。就是说必不可少的前期资料的准备工作无法进行只能够两手空空仓促上阵“摸着石头过河”了。幸好吴兴汉还有陈廷献。陈廷献是洛阳人。洛阳地处中原为东周、东汉、西晋等九朝的首都地下的文物极为丰富古往今来盗墓者众。陈廷献就是盗墓世家之后打小就练就一副非凡的身手。他凭借着一种特殊的工具可以神奇地探入地下无须先把坟包挖开便可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墓以及那墓的具体年代。解放后陈廷献弃暗投明一九五六年被请到安徽成为安徽省博物馆著名的探墓技工。在轰动一时的寿县西门内春秋晚期蔡昭侯墓的发掘中曾大大地露了一手。陈廷献操使的那种特殊的工具如今的文物考古界叫它“洛阳铲”。这是精明绝顶的洛阳铁匠和盗墓者经过数代人的不断完善共同创造出来的探墓之宝。那铲头看上去呈半圆形中空壁薄口利柄儿长上面接着竹竿、木棒或是系着麻绳用它探入地下就能把数丈之深的泥土取到地面上来然后从土的成色上分辨出墓土和原生地。洛阳以外的能工巧匠依样仿造即便以假乱真但就是不能从地下带上土来。发掘包公墓陈廷献自始至终都显得格外兴奋。剥夺一个挥惯了“洛阳铲”的人探墓的权利这等于剥夺了他施展绝技的舞台。这是陈廷献最感无奈和苦闷的事情。探墓工作已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有着他人生的价值和荣誉。可是文化大革命闹腾的七八年来闲得他心里发霉。现在一走上黄泥坎大伙发现他那一年四季黑黑的脸膛子泛出了红光。陈廷献的工作是有条不紊的。他从墓群的外围打起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出了上百个“探眼”来。地下打上来的土经过陈廷献认真辨认结论出来了:上方有一座主墓地面上的坟丘最大高约五米地下的墓室也最大长宽均在三四米之间而且墓室是由坚硬的石料构筑。初步可以肯定这当是包公墓无疑。主墓的后面即在“先茔之次”的位置上有着十几座坟茔大体匀称地分布于主墓中轴线的两侧。估计这是包公子孙之墓。从“探眼”取上来的土色判断左下方有一座小坟远远偏离了整个墓群又是座土坑墓凭经验料定它与包公的关系比较疏远。陈廷献将地下墓室分布绘制成一张草图交予吴兴汉。吴兴汉十分满意。有了这些可靠的资料他就可以下决心了。吴兴汉决定先从位置卑下、偏离墓群的那座小墓开始动手。这可以理解为他是要先易后难当然也是一种“投石问路”。这多少也体现出了吴兴汉的个性他是个做事比较稳重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发掘宋墓宋墓的结构他一点不了解包公官至二品二品官员的地宫会是什么样子就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不容怀疑的如果先从最高最大人人都说是包公墓的那座墓开始发掘就太冒险了。从陈廷献探上来的地下墓土看那座孤墓虽小虽偏离墓群其土色却是与其他大墓没有多大区别也可判断为宋墓因此来个“投石问路”无疑是能够摸索出一点经验的。小墓的主人葬得并不深墓上的封土高约三米且呈不规则的半球形。从封土到填土都不见夯层更没有发现夯窝足见入葬时的匆忙和草率。这是座土坑墓挖起来很方便派上去的大兴公社的民兵没费多大的气力就清除掉了封土露出了墓坑来。看得出墓坑的东西两壁略向内倾斜呈现弧形坑内的填土均为纯净的“五花土”即“墓土”既无夯层更无任何扰乱迹象。但等到细心地除去棺木上的泥土大家都吃了一惊:挖出的居然是一口楠木棺材!楠木棺材的出现使吴兴汉大为意外:小墓所葬的分明不是一般的墓主!尽管是土坑葬尽管年代已经久远楠木却还算好透着一种纯粹的咖啡色而上面原先刷着的黑漆现在漆皮多半剥落于棺底的两侧。待把棺木周围的泥土完全清理干净之后吴兴汉又是一怔:他发现楠木棺材的底板两边竟然排列有序地悬挂着六个供当时执绋抬运用的大铁环!墓主何许人也竟然受到如此规格的礼遇?这在他多年的考古生涯中却是闻所未闻的。越发使人感到蹊跷的是经过一番仔仔细细的清理之后只在棺材里发现了一些已经是残缺不全的人骨却并未寻找到其他器物。没有一点有价值的文物这多少使得吴兴汉有些扫兴。但是搞古人类研究的方笃生他的兴奋点本来就不在有没有器物而是在遗骨。虽然遗骨并非远古化石他还是下意识地跳了下去。方笃生认为在这个临时组建的发掘队伍中甚至包括吴兴汉在内没谁会对死人的骨头有兴趣但这正是他的优势所在。黑糊糊的棺木之中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一直没离开现场的那几位讲解员姑娘这时早吓得躲到一边去了。程如峰自打来到黄泥坎就对现场发生的一切怀有莫大的兴趣发掘工作的每一道程序他都默默地观察着研究着。见方笃生跳进刚打开的墓室他也想跟着跳下去但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别的不怕只怕不懂业务下去后添乱。后来见方笃生一个人在棺内细心地清理淤土寻找散落的人骨心想这种工作还是可以帮上手脚的这才跳下去。他们从淤土中先后找出墓主的头骨、肩胛骨和肋骨还找出了大量的人骨碎片。方笃生凭着经验分别认出了墓主的头盖骨和四肢骨。最后又一次出现了一桩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感意外的事就在这个小小的墓室之中居然清理出了两合重叠竖立着的长宽都在一米以上的墓志石。先发现的那块墓志盖上阴刻着十二个厚重的篆字:“宋故永康郡夫人董氏墓志铭”。这是宋朝的墓穴无疑。但“永康郡夫人董氏”是谁?没人知道。再看另一个墓志盖程如峰惊得眼睛都直了。他分明发现那上面清清楚楚地阴刻着十六个同样苍劲的篆字:宋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孝肃包公墓铭这就是包公墓?这怎么可能是包公墓!当两合墓志石被吊到地面上时在场的所有人差不多全傻了眼难以相信却又不容置疑!一个墓室一口棺材放有两个人的墓志铭这在中国的考古发掘史上尚无先例。但是这肯定无疑是包公墓而且它还是包公夫妇二人的合葬墓。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被葬在这个位置?既然这座位置卑下、偏离墓群的极不起眼的小坟丘是包公夫妇的合葬之墓那么上方那个又高又大一向被世人公认的包公墓又会是谁的墓冢?程如峰大惑不解。吴兴汉更是一头雾水。吴兴汉所以避开那座高大显赫的主墓先找个游离墓群看似卑微的小墓动手原本只是想摸索出一点经验最后再去解决包公墓谁知歪打正着倒是把包公墓给挖出来了!二十多年的考古生涯吴兴汉第一次被搞得晕头转向摸不到北。第三章关于包公墓的三个传说能被人民普遍接纳与推崇的历史人物不是可以“封杀”的。不仅“封杀”不了还会物极必反。“文革”对清官的批判诱发的只能是人们的逆反心理。合肥人一直将这座古城视为“三国故地、包拯家乡”并引为骄傲对包公墓的发掘显然给他们提供了感情宣泄的机会。包公墓的发掘工作没做任何声张是静悄悄地进行的消息甚至还被严密封锁但依然快捷得有如一阵疾风一个早上就刮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闹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这可是包公的家乡啊平民百姓对包公的感情岂可用车载斗量。有关包公的任何故事自然都会格外地引人注意。很快流传开来的有关包公墓的故事就有三则:一是说包公生前有一个儿子这惟一的一个儿子性子还特别的犟平日总爱跟包公“顶牛”。包公叫他朝东他准会朝西包公要他去打狗他偏偏要打鸡。包公临终时心想要是叫儿子做口木头的棺材吧他准会做成石头的于是就特意叮嘱儿子给自己做口石头棺材。谁知儿子听了偏就这一次认了真暗忖:自己跟老人家顶了一辈子牛最后一个要求还能不听吗?于是就真的做了口石头棺材。正因为包公是睡在石棺之中尸体化不掉灵魂出不来就永远不能超生所以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包公了。二是说包公墓室里有三道门第一道门设了暗箭第二道门灌满了水银第三道门放有专斩皇亲国戚的龙头铡、专斩贪官污吏的虎头铡以及专斩地痞恶霸的狗头铡。他的墓是太岁头上的土谁也不好轻举妄动。再就是说大兴集的包公墓是假的真正的包公墓谁也不知道埋在哪里。因为包公生前执法如山得罪了许多皇亲国戚、贪官污吏、地痞恶霸这些人对包公恨之入骨将包公焚尸碎骨也难泄心头之恨。包公的家人心知肚明。因此包公过世之后从开封运了回来家人做了二十一口同样的棺材由合肥当时的南熏门、时雍门、威武门、西平门、水西门、拱辰门和得胜门七座城门同时朝外出殡让人真假难辨谁也不知道包公最后被葬在哪里。这些扑朔迷离的传说为包公墓的发掘平添了一层神秘色彩激发了人们更大的兴趣和好奇心。大兴集在当时已属合肥郊区平日从市政府广场发往大兴集的班车乘客并不多也多半是中途下车。车开出市区后常常是空空落落冷冷清清的。可是自打包公墓群正式探墓的第一天起这条线路的班车便人满为患。车厢里明明已经被塞得针插不进一个个全成了沙丁鱼下面的乘客还大喊大叫地拼命往上挤。不光是这趟班车凡是市内朝东开的各线公交车都突然变得火爆起来。许多在合肥住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黄泥坎的人也加入到这股潮流之中滔滔似水一浪浪向东郊卷去。沉寂了千百年的黄泥坎一下子变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发掘现场很快被围了个水泼不进。已经挤进里边的人想看得更真切仍不断向前挪动站在外层的更是奋力向里拥。于是围观的圈子越缩越小越挤越乱一时间小孩哭大人喊最后乱成了一团。就在陈廷献探墓的第三天整个发掘工作不得不中途停了下来。吴兴汉不得不向市里紧急求援。当天市公安局就派来了治安民警张西觉。他为黄泥坎平添了一道风景:沿着现场的四周拉出了一圈用铁丝网架起的警戒线。有了铁丝网围观的人就都被限定在了“楚河”“汉界”之外。不过总会有几个好事者带头撞线。有人敢带头就有人敢效仿于是三三两两趁其不备变戏法儿似的就出现在了网内。这些人不及时规劝出去更大量的人群跟着就会明目张胆地跨进“雷池”。张西觉太了解这种心理了他从拉起铁丝网的那天起就没有脱下过身上的那套警服。他知道警服的存在比他的存在更重要。那是一种威严一种震慑。后来天气渐渐变热了哪怕挥汗如雨他也没把警服脱去。合钢二厂基建处抽到现场工作的张国麟和王占魁不仅及时地提供发掘工作所需要的各种物质也及时组织起处里的民兵去配合张西觉。不久合肥警备区也派来了两名战士来到黄泥坎协助民警搞好治安保卫工作。两个忠于职守的小战士因为年龄都不大又少言寡语以致我们在二十六年后采访这件事情时许多当事人竟然都说不出他们的名字。在程如峰提供的一张照片上其中有一位被喊作“小王”的战士就站在文物工作者们的中间矜持地望着镜头还有点孩子气的腼腆。挖出包公墓志的那一天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显然还是有关包公墓的那三个传说起了作用。人们都想知道包公是否真没化尸睡的是否就是石棺包公墓室之中是否真有三道门每一道门是否都设有“机关”。最重要的也是大家最关心最好奇的还是那个七座城门同时朝外出殡的故事都想亲眼看一看大兴集黄泥坎挖出的是否真是包公墓。当然包公墓志的出土说明了一切。何况不仅出土了墓志盖还出土了详尽的墓志铭。墓志铭的撰写者、书写者上面也都刻得明明白白:编撰包公墓志铭的是包公的同时代人同朝同为枢密副使的吴奎书写墓志铭的亦是同朝的知国事监书学杨南仲篆写墓志盖的同样是同朝“温州瑞安县令”、“甥将仕郎”文勋。一下有了这么多珍贵的文物出土早想在文物考古的事业上大干一番的程如峰其激动兴奋之情自不待说。就在大伙忙着现场清理的时候他就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一份工作。只见他把包公的墓志石小心翼翼地搬到附近一个坟包的旁边照着原样拼凑好找来抹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把志石上的淤泥擦去。渐渐地便看清了志石上留有明显的打击痕。碎成五块的墓志石有明显的打击痕表明包公的墓志曾经被人破坏过。谁会对包公怀有如此深仇大恨?这事究竟何人所为?这些不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搞清楚。程如峰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包公墓志上的淤泥彻底清除干净这才发现要把志石上的那些刻文完整地记录下来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由于时间的久远又由于人为的破坏上面有许多字漫漶不清。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志石上篆刻的正是包公的生平事迹!现在再清楚不过了挖出的这个小坟正是包公墓。不仅是包公墓还是包公夫妇二人的合葬墓。因为墓室中不仅出土了包公的墓志石同时还有“永康郡夫人董氏”的墓志石。然而当这一点已经确信无疑之时另一件几乎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凸显而出:从事古人类学研究的方笃生发现全部的人骨只来自一个人的骨架。这就是说从包氏夫妇二人的合葬墓中收集到的实际上只有一个人的遗骨!这遗骨究竟是包公的还是包夫人的一时难辨。一口棺材放着两个墓志铭在中国的考古发掘史上更是罕见。而合葬墓的墓室中又只放有一个人的遗骨就更是旷古绝今了。更奇怪的是当程如峰把已经碎成七块的董氏的墓志石往一块儿拼时结果发现无论怎么拼凑它都缺了一个角。他请民工把墓室里面的淤土仔仔细细地又过了几遍筛子可那缺了的一角却好像被蒸发了或是熔化了再也找不到!整个墓坑里的填土均为纯净的“五花土”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那种“墓土”而那些土并没发现有被扰乱过的痕迹。可是包公的墓志石裂成了五块董氏的墓志石碎成了七瓣而且还缺了一角又分明是被十分恶劣地破坏过。这究竟都说明了什么呢?程如峰百思不解。吴兴汉和方笃生也觉得事有蹊跷。探墓技工陈廷献虽说在操使“洛阳铲”上有着两手令人叹服的绝活此刻也是惊得大张着嘴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在现场最感到意外的可以说莫过于包公三十三代孙包义旭了。当包公的墓志石还是从偏离墓群的那座小墓中被发现的时候那一刻他就呆若木鸡一般地死死地盯着正在往上吊的墓志石。“这怎么可能会是包公墓?”他嗫嚅着如堕五里雾中。自从记事时起每逢清明时节他都要跟着家人到这儿来祭扫包公墓每次祭扫的可都是最上面那座又高又大的坟墓呀!他的大大(合肥人称父亲)他大大的大大祭扫的也都是那座主墓。这么说包氏后裔年年祭扫包公墓年年都摸错了老坟头?他是亲眼看过《包氏宗谱》的。《包氏宗谱》的文字记载和墓图所画可全都是那座高高大大的主墓!难道祖祖辈辈世代相传的家谱也搞错了?包义旭向离小墓三十多米开外的那座高大的主墓望过去目光中充满着震惊。他眼中那原本熟悉的主墓突然间变得不真实变得陌生起来。是呀夕阳的余晖中那巨大的坟冢里埋藏着的究竟是些什么呢?第四章想起了包河程如峰开始忙碌起来。他知道在挖掘包公墓的现场自己只是一个门外汉帮不上什么忙。但自己古文基础还行曾经接触过一些史书和志书如果能找到有关包公的一些文字材料并加以研究说不定可以助上一臂之力甚至有可能破译隐藏在包公墓中的那些秘密。这天他早早地朝安徽省图书馆的古籍部走去。安徽省图书馆建在风光旖旎的包河之畔但它的古籍部却是在远离包河的逍遥津附近。在那里有一位程如峰十分敬重的女管理员他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这位管理员的名字叫丁宁出身于扬州的书香门第终生未嫁。早在合肥市文化局剧目室工作时程如峰因为创作古装戏常常去省馆古籍部查阅资料与丁宁早已熟悉。虽说“文革”以后彼此再没接触但他听到丁宁在运动初期公而忘私力保古籍的故事至今想起还十分感动。他相信那故事不会是杜撰那符合她的人品与个性。红卫兵扫四旧扫到了省图书馆的古籍部按照当时的形势古籍部的许多藏书都将难逃厄运。红卫兵已经在院子里烧起了火堆。但就在一伙人要冲进大门采取“革命行动”时看上去长得很单薄浑身透出书卷气的丁宁突然往门洞里一站威严地说道:“这里的一切财产都是国家的谁也不能乱来要烧就请烧我私人的!”说着她把自己用大半生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买的书一摞一摞地抱出来堆在门口的地上。很显然她是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而且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在场的红卫兵居然被丁宁那凛然正气给镇住了谁也没敢进去只把丁宁交出的书烧了个精光。而古籍部的所有藏书都分毫无损地保存了下来。事后丁宁大病了一场她是心疼自己的书啊!走近逍遥津时老远就见古籍部大门紧闭程如峰的心不觉直往下沉。走到近处才发现门虽紧闭却没上锁他惊喜地走上去敲门。很快里面就传出了脚步声。走过来开门的正是丁宁。原来古籍部虽仍未对外开放但这些年丁宁仍每天按时赶来上班风雨无阻。程如峰提起运动初期烧书一事她的眼圈还发红。丁宁说她早就听说钢厂要建石灰窑包公墓群要统统挖走但她实在没有勇气目睹这种场面因此一直没有去黄泥坎凑热闹。听程如峰说日前已经把包公夫妻二人的合葬墓挖出来了丁宁眼神有些发呆隔了好一阵才自言自语地说道她同许多合肥人一样知道包公这个历史人物最初来自《包公案》里面的那些破案故事。其中不少故事充满着传奇色彩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因此包公作为“包青天”的形象远在儿时就深印脑中。以后在《元曲选》中接触到了包公更多的故事。她注意到在现存的元戏曲中十出戏曲竟有七出是有关包公的无不脍炙人口。再后来在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醒世通言》以及凌 初《拍案惊奇》中的许多章节里都读到过包公的故事。当然在中国的老百姓中影响最大的要数清代石玉昆的一百二十回长篇小说《三侠五义》和后来被俞樾根据石玉昆口述重编的同样是一百二十回的《七侠五义》了。两部演义都将包公与江湖侠义扯在了一起因为其中的故事写得通俗易懂可读性很强以致大行于世。这些故事中的包公离真实的包公已愈来愈远甚至把他刻画成了白天能断人间是非夜里可辨阴间曲折俨然成了阎罗再世。也正是这些戏剧、小说和传说才使包公这一旷世清官深入人心并一代一代相传下来令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自愧不如使一切为政者黯然失色。这无疑是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它在整个中国的历史上恐怕都难寻其再。她感慨道:“人生苦短而包公的人生却是长而又长几乎可与历史并行与并存。他那长而又长的人生当然不是用生命的方式而是以清正廉洁、铁面无私的高风亮节!”她说要动包公墓的消息一传出她就像被谁当胸扎了一刀。这些日子她有事无事去了几回包河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包河公园里的包公祠、包河藕还有闻名天下的那个廉泉无一幸免均被毁坏看了让人心寒。谈起祖宗留下来的这些古迹惨遭破坏丁宁的心情有说不出来的难受。她说包河原只是合肥护城河的一段至于这一段为什么称作“包河”还真与包公有关。一次宋仁宗赵祯封赏功臣包公不仅被封为“龙图阁大学士”还由于包公曾替仁宗找到过亲生母亲李太后仁宗十分感激所以又决定把半个庐州城封赏给他。包公却执意不受。宋仁宗很纳闷地问他为什么包公说:“臣做官为的是社稷和百姓不是为邀功请赏。”但宋仁宗执意要赐包公没法子便主动要了这段护城河说是留予后代子孙。宋仁宗听了不免更加诧异。包公解释道:“臣将这段护城河交给后代自有想法。有了这段河再富富不到哪里去但也饿不着河面虽然不大却可以养鱼也可以种藕。那都需要劳动臣只希望自己的子子孙孙能自食其力不要做不劳而获的人。”仁宗听了非常感动就依了包公。这当然是传说。但是北宋年间就建成的包公祠世代修缮一直就巍巍然坐落在这段护城河的一块名叫香花墩的绿洲之上。祠堂四面环水长桥卧波竹树阴翳夏日荷花万柄。说也奇怪满世界的藕藕丝一般都是很多的且藕断丝连。惟独这包河里的藕丝却极少有许多根本就没有丝一刀切去清清爽爽粉白脆嫩光润。这既不是民间的传说更不是名人的演义包河里的藕就是这般出奇。因此包河藕远近闻名外埠客人来到合肥总要先睹为快然后设法先尝为快。由此引发出一个典故来这就是:包公一身无私包河的藕竟也一身无丝!丁宁说随着这场文化大革命包河已经被彻底毁掉了。聊到这个话题程如峰的心情同样不轻松。他说包公祠早先的模样在包公墓清理发掘现场的工作人员中除去包公三十三代孙包义旭、三十四代孙包遵元就数他最清楚了。一九四九年早春二月他随大别山的游击队进入合肥分配在皖北军区司令部直属政治处当宣传员当时他去得最多的就是包公祠。倒不是因为闲情逸致而是去为战士们上文化课讲政治时事。那时候祠堂的回廊里拴着几十匹曾身经百战的高头大马一个个膘肥肚圆不时地振鬣长嘶。那情景现在想来未免有辱斯文可那是在战争年代一切又都那么平常。正殿是当时的课堂有着端庄威严的包公塑像。那塑像白脸长髯与程如峰脑海中锅底脸、额头有一月芽的包公形象迥然不同。或许正因为此才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以后脱下军装转到地方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合肥了包公祠自然便成了他陪伴友人观光游览的好去处。他发现包公祠很快被人修复一新殿堂内那高大的包公坐像已不再是一张白脸古铜色的塑像蹙眉平视长须飘拂倒也显得威严而又冷峻透出一股浩然正气使人一看敬慕之情顿然而生。那时塑像的正上方早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悬挂着清朝康熙、乾隆、同治和光绪年间分别题写的横匾让人过目不忘:“高风岳立”、“节亮风清”、“色正芒寒”、“庐阳正气”……还有几副楹联写得情景交融且发人深思程如峰至今记忆犹新:一水绕荒祠此地真无关节到停车肃遗像几人得并姓名尊。凡吾辈做官须带几分骨气谒先生遗像如视三代典型。照耀千秋念当年铁面冰心建谠言不希后福闻风百世看至今妇人孺子颂清官只有先生。包公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好比阎罗一样不讲情面休想打通他的关节但他当年在河南陈州(今淮阳县)放粮一事又是一副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救济了多少大荒之年的贫苦百姓。因此包公祠的大殿之中就有北宋时陈州的黎民百姓所赠的一副楹联:理冤狱关节不到自是阎罗气象赈灾黎慈奄无量依然菩萨心肠。包公祠的左侧有一六角亭亭内有古井一口这便是“廉泉”了。此井之水清澈如镜。亭壁嵌有石碑一方上刻《香花墩井亭记》。说昔日有个太守来此游览喝下这井水之后头痛不止。原来这个太守是个贪官才得到这样的报应。故而起名“廉泉”。意思是说赃官饮此水定会头痛而清官喝这水则头脑更加清醒。《香花墩井亭记》记下的虽只是一段民间的传说但“廉泉”毕竟成为了合肥市一道亮丽的风景寄托着人们对包公这种清官的爱戴和对赃官的憎恶。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已经面目全非。包河公园在“破四旧”的浪潮中已改为“人民公园”包公祠门楣上原有的“包孝肃公祠”五个砖雕大字也不见踪影。祠堂里所有的匾额、楹联、碑刻连同建筑物上的彩绘纹饰全一扫而光。包公的塑像原是檀香木雕的轻易砸不烂有人竟用菜刀将它一块块劈烂剁碎抛到了阴沟里去。石碑上那幅巨大的线刻的包公像也被砸成碎石最后用水泥镶进了水闸的闸基里。包公祠的照壁墙、山门、廉亭、美人靠等建筑物不用说早已作为“封、资、修”被彻底摧毁连“贪官饮了会头痛”的廉泉井也被湮塞如平地。满河的莲藕荡然无存!包公祠墙上原有好多石碑“破四旧”并没破光当包公祠被改作饭店饭店的工人居然把它取下来垫在了厨房门口的一堆煤炭的底下。程如峰那次发现后嗟叹不已他小心地铲去一块煤石板上清晰地露出碑文来。他再三恳请在场的工人“手下留情”希望在这堆煤炭烧完之后把碑石翻个身让刻有碑文的这一面朝下以免在铲煤时铁铲把字磨损。谁知隔了几天当他再去看时饭店生意不好已经停灶关门那块垫煤用的碑石也就下落不明了。包河公园和包公祠在战争年代尚能幸存下来却在和平时期被毁之殆尽这在程如峰的心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最后程如峰说出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说自己参加了包公墓的发掘工作想查阅一些有关这方面的资料希望丁宁能提供。丁宁高兴地说:“这对你倒不失为一件好事。我这就去给你找。”说罢她就走进了密密匝匝的书架丛中身手敏捷地取着书。不一会她就把几摞书放在了程如峰的面前。有史书有地方志有名人文集有宋人笔记真是应有尽有。丁宁十分自信地笑着说:“这都是有包公内容的慢慢看吧。我给你找的史料价值都很高要不就是权威性比较强的。”又指着宋人笔记说“这些笔记所记片言琐事令人警悟但有时不够确切需审慎处之。”程如峰虽然知道丁宁聪慧过人业务精通在古籍的研究上曾经受到过郭沫若的夸赞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博学多才竟然一下子找出这么多的有关包公的书籍这不能不叫他打心眼里佩服。程如峰望着这些珍贵的古籍资料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打从那一天起他便与逍遥津附近的这个古籍部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开始研究北宋的历史。尽管过去就爱读这一类线装的古书但那不过是想泛泛地了解一下中国的历史而已。今天再读它他就惊喜地发现这些“故纸堆”确实是解开包公墓中许多谜团最重要的一把钥匙。原来包公墓志铭的作者吴奎此人不仅如墓志上所述与包公同朝同为枢密副使还曾是包公同榜进士其名次也与包公一起排在三十名之内。他们起初同为谏官曾经联手向宋仁宗弹劾过皇亲国戚张尧佐后来又一道跻身于“二府”共同执掌国政。并且他们的性格相似志趣相投是包公生前最要好的一位同僚。《宋史》中《吴奎传》一章就记有不少有关的情况。吴奎为包公编撰墓志铭应该说是历史上的一件美谈了。包公墓志的书写者杨南仲更是北宋一位了不起的大书法家还是嘉 年间最高学府国子监分管书学方面的负责人。那时活字印刷还没问世杨南仲曾组织当朝几位顶尖的书法家把《诗经》、《尚书》、《春秋》等九种儒家的经典著作分别用篆书和楷书两种字体抄写出来刻在石上作为全国的范本被史书称为《二体石经》又称《北宋石经》或《嘉 石经》。杨南仲在这件事情上既是组织者同时也是书写的参加者之一。为搞清包公墓志盖上篆字的书写者文勋程如峰颇费了一番脑筋最后是在苏轼的《东坡全集》上查了个一清二楚。想不到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东坡居然为文勋的篆书艺术专门写了一篇《文勋篆赞》的文章。说宋代时的妇女手上常爱执一种团扇文勋画扇的圆圈可以一挥而就苏东坡亲眼所见十分惊讶。赞道:“我听说唐代吴道子画如来佛头顶上的圆光可以一笔挥就心里总是半信半疑现在看到文勋画扇也就相信吴道子名不虚传世上确实有这等硬功夫。”他对文勋篆书的艺术成就推崇备至甚至写了这样的赞语:“世人篆字隶体不除如浙人语终老带吴。安国用笔意在隶前。汲篆鲁壁周鼓泰山。”说当时人写的篆字总是免不了留有隶书的痕迹好像浙江人说话一辈子都改不掉吴语的口音。而文勋写篆字的时候是以汲县战国时魏安厘王墓出土的竹书、曲阜孔子住宅里的竹简以及东周的石鼓和秦代李斯的刻石为榜样。那时篆书还没问世他的篆字却独得衣钵真传笔锋圆润韵味纯正一点不含其他书体的杂质。如此看来包公墓志铭由吴奎编撰杨南仲书写墓志盖上的十六个篆字由文勋操笔真可谓萃众长于一石使得包公墓志石具有了无可估价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成为我国不可多得的一件文物珍品!程如峰还查阅到了包公墓址的重要史料。据《大明一统志》记载:包公墓在“(庐州)府城东十八里”《庐州府志》又称“参政包孝肃公拯墓在县东十五里。”历代的《合肥县志》也都有类似记载。程如峰认为包公墓离城十八里还是十五里其实都是一回事。所谓十八里多半是从知府衙门的石狮子算起的而十五里则是从合肥城的东门算起的。大的范围看来是没有问题的大兴集黄泥坎这片墓场是《大明一统志》上有文字可查的不仅写有包公墓而且说明“自子 以下皆衬葬”。至于说当时包家为包公准备了二十一口棺材从合肥的七个城门同时向外出殡那不过是民间的一个传说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包氏后裔世世代代祭扫的那个主墓躺在坟墓里的已不是包公而不经意地却在一个偏离墓群的小墓中挖出了包公墓志石一下把大家都搞糊涂了。包公的后裔为什么也会闹出个不知情的荒唐事呢?史书和方志显然都没有答案翻遍了宋人笔记也寻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这天程如峰找到了包氏后裔中最年长的包公三十三代孙包义旭。包义旭摸着自己的光脑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同样也说不清道不明。“你们《包氏宗谱》上应该有详细的墓图呀就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程如峰盯着他问。包义旭依然是无言地苦笑。不过包义旭对程如峰还是很有好感的。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和老程一起乘班车赶往黄泥坎傍晚时分又同搭一辆公交车回到城里。他发现身旁的这位“文化人”对自己非但不歧视反倒很客气对清理包公墓也十分用心每天都把现场的情况点滴不漏地记在随身的一个本子上把出土的包公墓志视作珍宝。他觉得程如峰这个人是值得信赖的。包义旭默思了片刻终于开了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第五章“恩生女”这天晚上他们在约定的地方碰上头以后包义旭带路二人向离包河公园不远的宁国新村走去。一路上包义旭很兴奋话也多了起来。他给程如峰谈起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包家内部的故事。他说包公因为是突然离世当时的宋仁宗赵祯很是悲痛。仁宗皇帝为追念包公生前的功勋不仅照顾他的儿孙在朝为官还特别敕赐了一位“奉祀生”。这个“奉祀生”通常叫“恩生”在包氏家族中历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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