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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doc

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贾亚平314
2013-05-04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doc》,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书名: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作者:舒仪上传者(贡献者):drizzle日期:::  【内容简介】  《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这本感动万读者的初恋纪念读物是《格子间女人》作者舒仪最情深浪漫之作。献给依然相信爱的善良人们!  安妮宝贝:每个男人的最初都会有一个樱花般的女子飘落在生命里注定颓败。  亦舒:爱是极之奢侈的一件事。我会永远记得他在年老时眯着眼在阳光下想起他感激他给予的美好记忆我的初恋和失恋。  张小娴:深爱着某人就永远无法再恋爱也许只是为了生活。  宇多田光:YouarealwaysgonnabetheoneNowandforever,I'llremembertolove,youtaughtmehow  岩井俊二:如果当初我勇敢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如果当时你坚持回忆会不会不一般。最终我还是没说你还是忽略。这是不是最好的结局我们都已经不计较。  如果当初我勇敢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如果当时你坚持回忆会不会不这样。  作者舒仪七零年代出生八零年代成长九零年代逐渐褪去青涩二十一世纪开始学习透过现象看本质。名校毕业多年知名外企经历职业经理人。工科背景却深爱文字这种表述方式。外表更具欺骗性看似温柔实则麻辣是典型的表里不一永恒的矛盾统一体。  【正文】  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引子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容。  许多年过去了,  暴风骤雨般的激变,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精灵似的倩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在那样静静地消逝  没有倾心的人没有诗的灵魂  没有眼泪没有生命也没有爱情。  如今心灵已开始苏醒  这时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  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普希金《致科恩》  年轻的时候我们往往不懂什么是爱情。  年少的我曾以为爱情可以超越一切那时我不明白世上另有一种力量叫做命运只可承受不可改变。  当我在学校空旷的浴室里扯着嗓子唱“IloveyoumorethanIcansay”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故事有一天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血肉横飞的场合乌克兰奥德萨市。  第一章  已不会再有那样的月夜以迷离的光线穿过幽暗的树林将静谧的光辉倾泻淡淡地隐约地照出我恋人的美丽。  普希金《月亮》  “……”我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盯着跳动变换的楼层数在心中下意识地默数着手心因为莫名的恐惧已渗出一层汗水。  陈旧的电梯发出吱吱嘎嘎的噪音艰难地一层一层往上爬。电梯轿厢的显示面板上只有十层亮着红灯这是我要去的楼层很显然也是电梯里另一个人的目的地。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对面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而紧张的气息。  那人穿得很整齐衣服却明显不合体好像是临时借来的。他走进电梯打量我的那一眼只能用杀气腾腾来形容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降至冰点。  我偷偷看他他仿佛有第六感应眼珠立刻转过来落在我身上棕黄色的瞳孔映着顶灯冰冷得令人窒息。  我不安地低头错开视线只盼着电梯快点停下。  这座十二层的建筑位于奥德萨“十公里”市场的旁边其间进进出出的除了附近的阿拉伯、罗马尼亚以及波兰人百分之七十为市场里的中国商人。而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从五官到衣着明显也是一个中国人。  这时七层的显示灯开始闪烁此层有人叫梯。  门开处我看到一双男式的黑色软皮鞋一直走到我身边。一角驼色的风衣熨服地贴在深灰色的长裤边。  狭小的空间内多了一个人不安的气氛却缓和下来我没有抬头只悄悄吐出一口长气眼看着新上来的人伸手按下了数字“”。  十层到了我凑近电梯门等它缓缓打开一面在心里编排理由琢磨着该怎么和彭维维解释迟到的原因。  事情就在这一刻急转直下。  我连吓带惊事后很多细节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门开处眼前黑压压一片人。  我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拽住扔出了电梯后脑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等我的视力恢复清明身体早已失去了应变能力。视线里只有棍棒和菜刀上下挥舞的影子人体在地板上挣扎翻滚血肉模糊一片狼藉眼前呈现的竟是一场比黑帮电影真实百倍的残酷杀戮。  我开始狂叫手脚并用向旁边爬动可是却躲不开四处飞溅的血肉。我大哭浑身哆嗦成一团就像儿时的梦魇除了哭叫没有别的办法从噩梦中逃脱。  某户人家被惊动屋门开了又关屋主人变了调的尖叫在楼道里回荡经久不懈。  远远的警笛声大作从四面八方向此处汇集而来。  有人大喝一声:“警察!走!”是明明白白的中国江浙口音。  十几个黑影迅速作鸟兽散扔下一地沾血的凶器。地板上一动不动趴着的是一摊血乎乎的烂肉早已辨不出人形。  我当时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线居然立刻噤声翻身爬起来视线锁定在触目的鲜红上无法挪动分毫竟然下意识地琢磨着这里那里究竟是原来的什么器官。  正看得津津有味眼前忽然黑下来刺眼的红色消失了我闭上眼睛闻到一股烟草混着皮革的淡淡香气。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有人用衣襟罩在我的头顶。  一个声音附在耳边用中文轻轻地说:“告诉警察你什么也没有看到明白吗?”这是我对现场最后的记忆。  等我的记忆又能接上榫的时候人已在警察局。  乌克兰警察的制服是一种暗昧的灰蓝色有点象国内某版铁路制服的颜色。  对警察在国内就没有太好的印象。到了乌克兰除了同胞间的耳濡目染入境时海关警察贪婪的嘴脸更让我的第一印象就打了个百分之五十的折扣。  我转着脑袋四处打量发觉自己置身一间封闭的问讯室室内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顶灯雪亮照得我有点头昏。  大脑皮层开始活跃记忆渐渐恢复方才血淋淋的一幕又重归眼前。我把头埋进臂弯努力控制但无法止住身体的颤抖椅子被我抖得咯吱做响。  对面的警察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咳嗽一声用英语开始例行公事的盘问。  “名字?”  “玫。”我撑着额头勉强敷衍。  “家族姓氏?”  “赵。”  “国籍?”  “中华人民共和国。”  “身份?”  “奥德萨国立音乐学院的学生。”  “地址?”  我报上当前的居住住址。他皱起眉头“为什么和签证上的地址不符?”声音虽然生硬英语发音倒是罕见的标准不比一般乌克兰人说起英语嘴里象含着一大口伏特加酒。  “因为签证时没人告诉我房客还包括蟑螂和老鼠。”我不耐烦皱起眉头看着他“难道阁下没住过学生公寓?  他板得紧紧的脸稍稍松动启齿露出一丝微笑。我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的是位面目端正的乌国帅哥。帽檐下一双深邃的眼睛象阳光下的黑海碧蓝清澈。  这点恩赐似的微笑如同乌云背后的阳光云缝里露露脸又很快消逝后面的问题开始益加尖锐。  “我什么也没看到。”面对他的逼问我来来回回只有这么一句。事实上我的确什么也没看到我有限的俄语修行也只够支持我语法正确兼发音清晰地表达这一句。  而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徘徊不去“告诉警察你什么也没有看到明白吗?”  我极力想回忆起那个男人的其他特征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的画面只剩下那角棕色的风衣。  终于被送出警局的时候已是半夜。眼前是彭维维那张画得无懈可击的俏脸。  “赵玫你丫可真够命大的。”她迎上来笑双眼的焦点却不在我脸上直盯着我的背后。  我扭头原来身后跟着那个身材高大的帅哥警察难怪维维的神色象小熊维尼看到蜂蜜两只圆溜溜的杏核眼此刻眯成了两弯月牙儿完全当得起媚眼如丝四个字。  “小姐你忘了护照。”这小子大概见惯了女人色迷迷的眼光毫不在意维维的惊艳只是声色不动地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心里摊着一本棕色的护照。  我接过护照翻了翻随即揣进衣兜草草地点头致谢拉起维维的手“我们走。”  她很不高兴努力想甩脱我的控制“这么急干吗?”  我想不理她心里多少有点埋怨。如果不是为了陪她买羽绒服我也不会下了课就赶过来然后碰上这种倒霉事。此刻我只想快快离开警察局可是下午的血腥场面却在眼前挥之不去心头作呕双腿发软几乎迈不开脚步。  维维见我脸色不善立刻乖觉地闭上嘴伸手扶住我。  “赵小姐”蜂蜜在身后提醒“你的签证马上就要到期了需要尽快续签。”  我回头看看奥市警察局的标志建筑有些犯迷糊我怎么会来这儿?满天的星光在我眼前一下消失。  醒来的时候触目所及是一片全白。  我冒出一句任何失去知觉两小时以上的人都会说的话:“我怎么会在这儿?”  彭维维捏捏我的脸蛋“小丫挺的你撞上黑帮火并了居然没被灭口现在还能耳聪目明四肢健全!”  我皱起眉头正式表示反感。  彭维维是我在音乐附中的同学那时我主修钢琴她主修声乐。原来挺秀气文雅的一个女孩来乌克兰不到一年就变得满嘴粗话。  但是等等黑帮火并?霎时间记忆全部回来了我看着她慢慢蜷起身体无法自控地放声大哭“妈……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用但凡遇到倒霉事第一反应就是找我妈。  “医生!医生!”维维抱着我手足无措大声呼喝着护士。  手臂被人用力按住一阵冰凉一阵刺痛我渐渐哭不出声开始断断续续地抽噎后来就睡着了大概是镇静剂的功效。  几天之后当地报纸登出了现场的大幅照片。原来不仅是我奥德萨市的市民皆有幸目睹了一场百年难遇的火爆场面。事发当天几十辆警车如临大敌将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媒体云集在中国市场附近兴奋得象打了鸡血。毕竟奥德萨市民风淳朴多少年没有遭遇过类似的恶性案件。  警方初步怀疑是两派黑帮的仇杀但比较讽刺的是半个城市的警察在十二层建筑里过完粗筛过细筛搜查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抓到一个真正的嫌疑犯。最后只好带走了十几名疑似现场目击人。  据说我和另一名中国男子是最接近原始现场的两名目击证人。这样倒是可以理解了为什么奥市警局会对我紧追不舍。而我记忆出现断层的时间显然错过了最热闹、最富历史性和戏剧性的时刻。  把现场的情况讲给维维听她歪头想了很久才回答那个男人对我的叮嘱应该是好意假如我不对警方守口如瓶一旦和黑帮扯上恩仇后面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几天我常常出神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奇地猜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周后出院又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收拾好上学的琴谱和书本忽然想起签证的事心里不由得略略一沉。因为我不得不再跑一趟警察局那个在恶梦里会反复出现的地方。  从警局移民办公室出来我的心情沮丧得难以形容。一路踢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只想大喊两声以散去心中的郁闷。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无意的疏忽竟然会造成如此致命的后果。  三年前我毕业于首都那所著名的音乐附中专业成绩一直很好高考时因为贪吃了一碗麻辣烫连拉了三天肚子文化课考试自然一塌糊涂与自小梦寐以求的中央音乐学院失之交臂。  我既不愿服从分配又不想重回高三再吃二遍苦从此成为父母眼中的无业游民和问题少年。吃了半年闲饭之后同学介绍了一份工作。每天下午我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大堂演奏钢琴收入勉强够养活自己。  这么着晃了两年我彻底厌倦了替别人的衣香鬓影作活动布景的生活。我的终极梦想是能够进入法国或奥地利的艺术学院深造。但我的父母只是某部设计院的普通工程师家境不过小康高额的学费和居高不下的拒签率都令人望而却步。  直到彭维维从乌克兰发来一封邮件把奥德萨吹得天花乱坠再加上留学中介巧舌如簧的忽悠我终于动了心靠着父母有限的积蓄于三个月前持短期临时签证入境成为奥德萨国立音乐学院的预科学生。  出发前我趴在世界地图上寻找奥德萨的位置。对于乌克兰我只知道蓝眼睛的保尔柯察金是乌克兰人二战时苏联红军的元帅朱可夫也是乌克兰人。  奥德萨市位于乌克兰南部滨临黑海曾是前苏联最重要的海港城市始建于古希腊从这里可以乘船到达罗马尼亚、法国、希腊、意大利和土耳其。官方语言是乌克兰语街市流行语却是俄语。  奥德萨国立音乐学院则是乌克兰最古老的音乐高等教育学府之一也是欧洲音乐学院协会成员。我希望这只是一条折衷之路两三年后能够拿这段求学经历当作跳板得到其他欧盟国家的签证。  但这个梦想方才已被那位面目呆板的移民官员打击至粉碎。他懒洋洋地告诉我由于签证申请材料的居住地址与现住址不符如果我想续签必须由学校出具学生公寓的居住证明。  我说:“对不起我已经搬离公寓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法律规定你必须提供和签证地址一致的居住证明。”  “这是什么白痴规定?”我很纳闷难道在乌国居住十年为了续签还要搬回十年前的居住地不成?  “或者你可以搬回公寓。”他果然给我出这种馊主意。  操你大爷!气急败坏之下我的中文粗口秀脱口而出反正他也听不懂。前社会主义国家的官僚作风果然和国内如出一辙。  他则面无表情地摊开手一本正经地说:“否则你只能回到你来的国家去。”  我恨得想越过桌子掐死他此刻距离我签证到期的日子已不到十天。学生公寓如今人满为患哪儿会有空位给我留着?  可是不如期续签的后果他也说得很清楚从此我将成为非法移民即“黑人”。从黑人变回合法移民视乎个人的运气不是没有成功的先例但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不比重新办份申请省时省力。  我怏怏地返回学校在公寓管理部泡了一个下午却毫无收获只好无精打采地沿着海滨林荫道溜达回去。  梦游一样在路上晃着我开始认真考虑后事如果得不到续签接下去该怎么办。  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时我想得出神压根儿没注意到斜刺里忽然冲出一辆轿跑车等我意识到危险早已躲避不及大脑刹那一片空白。  刺耳的刹车声里那辆跑车的前脸紧贴着我的左侧身体停下。我傻立在路中间手指头都忘了如何移动。  那司机可能同样被吓傻了好半天才拍开车门气冲冲下来手指几乎点在我的鼻子上用俄语大声质问:“你!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漂亮而嚣张的脸中国男人的脸。  忍了一天的怒气在这一刻突然爆发我扬起手中的背包一下下砸了过去用中文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撞了人还这么牛逼你谁呀你!有辆宝马你了不起吗?有本事你回中国放肆去在人家土地上充大爷算什么东西!”  那人显然被我泼妇似的发作给吓了一跳倒退两步躲避着包中四散的杂物也换了中文回应“哟嗬挺秀气一小姑娘怎么这么泼呀?走道不看路你还有理了你!哎哟还打人你信不信我还手?”  我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索性把泼赖进行到底直逼到他的脸前“行啊你现在就还不还手你是孙子!”  他盯着我脸上划过一丝奇异的表情仿佛是惊讶接着是恍然然后笑了起来“成算你厉害今儿我真走了眼嘿!”  背包带被他攥在手里我用力抽了两下但纹丝不动我狠狠瞪着他他却笑眯眯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脸上逡巡。  另一侧车门打开一身材惹火的当地妞儿扭下车袅袅婷婷地倚在车门上叫他:“马克上车来。”声音娇媚得滴得下蜜水来。  奥德萨十月中旬的气温已经相当低了她还穿着抹胸和豹皮短裙细腰长腿完全暴露在秋季的寒风里。也不怕冻死我撇撇嘴。  这种装扮的女孩子在奥德萨街头随处可见。都有着惊人的美貌十六七岁就开始出道目标人群是侨居奥德萨的中国和阿拉伯商人。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洋妞最美丽的时候牛奶一样的肌肤花瓣一样的嘴唇恍如拉斐尔笔下的花季少女却出卖得异常廉价二十美金就能陪人睡一夜。  那些沉浸在脂粉阵里的中国商人早已是乐不思蜀他们管自己叫作“大清炮队”。“大清”当然指代中国“炮队”两字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在街道上开车横冲直撞卡奇诺赌场一掷千金说起话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也是同一批人。  听到女伴的声音那人对我笑笑松开手走过去搂着那小妞儿的腰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大声地笑一眼一眼地打量我。  我一声不响地蹲下身一件一件收拾着满地乱滚的东西。酸痛却从心底深处直泛上来眼前顿时模糊一片。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父母放弃北京温暖舒适的家来这个破地方到处为难还要被这样的人渣欺负。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鞋面上我带点赌气用手背狠狠抹去跟自己说:大不了回家有什么可哭的赵玫你可真没用!  “哎原来你叫赵玫。”一双棕色麂皮靴站我眼前。  我的心突然大力一跳这声音如此熟悉似早已镌刻记忆深处。我抬起头顺着牛仔裤、麂皮夹克一路看上去那死小子手里正捏着我的护照津津有味地翻看着。  我一把夺过来塞进背包站起来就走。不可能我在心里嘀咕不过是偶然的相像而已那个声音多么温和它的主人怎么会如此浅薄庸俗?  “嘿嘿我说”他追在后面喊“你也不看看有没有打残我甩手就走将来医药费算谁的?”  “你去死吧!”我回头恶狠狠地说。  长这么大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恃靓行凶的绣花枕头。我抱着书包飞跑这一刻觉得世界都是灰的天地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眼泪再不受控制哗哗地往下落我就这么着一路哭进了家门。  回到和彭维维合租的公寓我精疲力尽一头倒在床上。  彭维维一向约会奇多很少在家里呆着今天却出乎意料没有出去听到动静她糊着一脸面膜过来看我。  “赵玫你怎么了?”  我拉过被子蒙上头“别烦我!”  “你又犯什么牛脾气?来跟我说说……”她爬到床上扒开被子用力扳过我的脸。  我被她揉搓得难过只好一五一十如实交待。  “嗨就这么点破事儿你愁成这样?”听完我的遭遇她颇不以为然。  我翻个身“你当然不在乎我若这么着被遣返回国我爹会打断我的腿。”  “得了得了交给我瞅你那样儿。”她推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吃这行的我找他帮忙去。”  “真的?”我看到点儿希望略微打起精神“需要多少钱啊?”  “哎哟你可真没意思俗!我让他按自己人收费成了吧?别再吊着脸了。”  我坐起身心头郁闷渐渐消散开始关心闲事“你那些牛鬼蛇神呢?怎么今儿一个都不见?都认清你本质开始改邪归正了?”彭维维的男友多得我眼花缭乱平日张冠李戴是家常便饭。  “谁说的?”她拿着我的护照回自己房间笑声透过门缝传过来“你丫对我太没信心了。”  凭良心说维维实在是个美丽的女孩儿在附中时就盛名在外经常有痴情的小男生风雨无阻候在校门处就为能看她一眼。可惜她遇人不淑两年前跟着男友抛家去国来到乌克兰没想到那男人却迷上了赌博卡奇诺赌场欠下别人一大笔钱无力偿还在一个寒冷的早晨狠心扔下她就此人间蒸发。  我不知道维维曾经遭遇过什么也不知道那段天天被人堵着门追债的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三个月前我在基辅机场见到她时惊讶于当年的校花容颜依旧俏丽如初但眼角眉梢堆积的却是这个年龄的女孩不该有的沧桑。  她不再是昔日那个娇俏纯真的女孩儿此刻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各种各样的条件和背景却都有着共同的特征:有钱而且舍得为她花钱。  我们住的这套公寓位于市区最繁华的济里巴斯大街附近。原是她一个人住着我来之后便占去一间卧室两人合用客厅和厨房每月象征性的她只收我八十美金。  我觉得过意不去。因为每月的水电气暖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五十美金更别提这个地段的公寓通常贵得离谱。父母的收入只够支持我每月二百五十美金的生活费。离开维维我只能与人在中等住宅区合租公寓。而那些地方的燃气和暖气因为总有居民拖延缴费时不时会停止供应。在冬天的乌克兰这样的问题会带来致命的麻烦。  为了补偿我自觉担任起公寓的清洁工作每天下课后再赶回来做顿晚饭。但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寂寞地吃完饭朦胧睡过一觉才能听到她稀里哗啦的洗浴声。  “嗨觉得好看吗?”出门前彭维维一朵花似的站我跟前。灰绿色的大衣搭肩扣袢一顶俏皮的船形帽斜扣在头顶颇有二战时期苏联女兵的风味。  “好看。”我放下手中的俄语书心不在焉地敷衍。  她笑着问:“像不像当地人?”  “一点儿都不像。你长得就是标准中国娃娃范儿充什么当地人?”我撇嘴突然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维维你是不是勾搭上那只小蜜蜂了?”  小蜜蜂就是我在警局遇到的那个帅哥警察。我们在背后提起他说着说着叫岔了小熊维尼的蜂蜜就变成了小蜜蜂。  “怎么着你也看上他了?”彭维维促狭地笑“是我让给你还是咱姐俩一块儿上了他?”  “去你的!”我啐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维维大笑把香喷喷的脸蛋凑上来在我脸上响亮地啧了一下“放心亲爱的你先看见他他就是你的我才不做挖人墙脚的事儿。”  我追上去踹她她已经一阵风似飘出门。  窗外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响我好奇地探出头看到路边停着辆醒目的宝马六系列。那两个著名的鲨鱼眼车灯让我感觉眼熟正要再仔细看个究竟却发现一个穿黑色皮大衣的男人靠在车门处吸烟。一点暗红半明半灭间他忽然仰起脸吓得我立刻缩了回去。  楼下的引擎声咆哮着逐渐远去我收拾好第二天上课的杂物洗完澡上床睡觉。  半夜被惊醒似有细细的絮语声从另一个卧室传过来夹杂着维维银铃一般的轻笑侧耳细听却消失了我翻个身再次睡熟。第二天起床只有维维一个人坐在厨房喝咖啡神色不见任何异样。  “昨晚玩得好吗?”我一边动手做早餐一边随口问她。  “啊?”维维抬起头脸上有点可疑的红晕显然方才是在神游天外根本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我说你昨晚玩得好吗?”  “就那样有什么好不好的?”她伸个懒腰颇有点意兴阑珊的味道。  我狐疑地看看她不再说什么怀疑昨晚听到的动静也许是自己的梦境。  六天后彭维维把护照扔还给我。  我扑过去看到新的签证犹如劫后余生简直是感激涕零“费用多少?”  “一百刀。”(刀:黑话指美金)  我愣了一下这个价钱相对于这种案例便宜得有些过分。  “这样不太合适吧?”我犹豫着问。  “朋友说原打算免费但不能开这个先例所以只收一点儿算个意思。”  我立刻明白了伸手刮着她的脸取笑。“这朋友挺够意思也是你的红粉军团吧?”  “赵玫”她不接我的话茬只是细细凝视着我“原来你真长得挺好看的。”  “你想干吗?”  “没事。”维维捅捅我的腰“起来收拾收拾跟我去见见人家。”  “什么?”我跳起来叫“彭维维你居然卖友求荣你!”  “小样儿!”她把靠垫砸过来骂我“能卖我早卖了留你到今天?别人替你办事你总要说声谢谢吧?”  我明天要交的功课还没有完成但实在禁不住她的撺掇只好磨磨蹭蹭换了衣服跟着她出门。  我们去的地方是海港附近著名的奥德萨饭店。餐厅内帷幔低垂温度清凉到处弥漫着一种华丽奢靡的气息大提琴幽怨的声音在四壁流淌让人浮躁的心情立刻沉寂下来。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带着彭维维和我绕过几张餐桌走近廊柱后的落地长窗向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长窗外就是碧波万顷的海面窗下坐着个前额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见到我俩立刻站了起来。  彭维维楞住了从我的臂弯中抽回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讶“老钱?就你一个人?嘉遇呢?”  那被称作老钱的中年男人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五官异常紧凑给人的第一眼印象简直就象个发面包子。  他笑着上前亲自替维维拉开椅子待她落座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摩挲着说:“维维你不能一入洞房就把媒人丢过墙吧!”  维维一把打掉他的手几乎是怒目相向:“你他妈少趁乱占我便宜!”  老钱笑笑似乎并不以为忤讪讪地坐下眼光转到我脸上“这是……?”  “我同学。”彭维维硬梆梆地回答看上去并不愿和他多说。  我只好冲他笑一笑自我介绍:“我叫赵玫这回签证的事儿太谢谢您了。”  一旁维维挑起眉毛斜眼看着我表情十分古怪。我没有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依然顺着说下去:“以后还请您多照应。”  老钱笑容可掬地回答:“哦好说好说维维的同学嘛……”  “行了老钱甭看见个长得漂亮的就巴巴地往前凑。”维维打断他不屑地扁扁嘴“签证靠的还不是孙嘉遇的面子你有那本事吗?”  我这才意识到错把冯京当作马凉闹了个乌龙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老钱的脸上闪过两团很淡的红色他到底挂不住了连连摇头“维维你这张嘴啊……”  我也替他尴尬觉得维维有点儿过分于是向她频频使眼色。维维却根本不看我一直扭头望着窗外脸色很不好看像在跟什么人赌气。过一会儿她开口问老钱:“孙嘉遇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他竟敢放我鸽子!”  “清关出了问题小孙还在港口耗着今儿个晚上是回不来了。”  “哎哟奥德萨还有他孙嘉遇摆不平的场子?当我傻子呢骗我也找个像样的理由别又是被哪个小姑娘给缠上了吧?”  “你瞧你说实话吧你从来不肯相信。”老钱慢腾腾地回答“我不骗你这会儿小孙真在港口。”  “他怎么回事儿?得罪人了?”  “不干小孙的事儿是海关内部自己摆不平分赃不均引起内讧如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一次进这种档次的餐馆我异常局促手脚几乎不知如何摆放才算得体。方才落坐前习惯性地自己动手去脱大衣侍者早已在我身后伸出两臂等着一声轻柔的“女士”他没什么我的脸却刷地红了自觉这样的情形落在别人的眼里一定笨拙得可笑。  彭维维和老钱的谈话我似懂非懂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喘不过气的郁闷想起家里桌子上空白的作业本非常后悔来这一趟。  分手时老钱递给彭维维一个盒子“这是你要的新款诺基亚刚从国内带来的小孙让我交给你。”  她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顺手接在手里毫无诚意地说:“替我谢谢他。”  维维是真没当回事我知道家里至少扔着三部旧手机加上我手里这部摩托罗拉都是她玩厌了换下来的。  回去的路上彭维维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不停地拨打着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永远是那个呆板的女声。我听不懂乌克兰语但也能猜到一定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之类的。  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彭维维的脾气喜怒不定我小心翼翼地躲着她竭力避免成为擦枪走火的导火索。直到下午她接了一个电话开始还声色俱厉那边不知说些什么她“噗嗤”笑出声脸色终于多云转晴声音顿时也明快起来。  晚饭我做了鸡蛋炒米和火腿圆白菜汤维维仿佛忘掉了她的减肥大计吃了很多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吃完她良心发现捧着我的手指一脸惋惜“未来钢琴家的手糟蹋在厨房里实在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  我托着腮帮看着她笑对那个叫孙嘉遇的人充满了好奇。彭维维此刻仍维持着挂名学生的身份是学院内的名人裙下之臣要以打计算我也有幸目睹过几场痴情郎君薄情女的闹剧。如果能让以凉薄著名的彭维维牵心扯肺惦记着这人得有多高的段数?  饭后有电话不停地进来找她我只好暂时充作接线生。她在一边挤眉弄眼地比划我哼哼哈哈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维维啊她不在……去哪儿了?不知道……”  直到九点以后电话铃声才渐渐消停。我回房去复习功课维维跟进来倒了杯伏特加坐我身边半天没有说话。她刚从浴室出来一头濡湿的黑亮长发直披到腰际铅华未施的脸上有股罕见的稚气。  我等了半天不见她开口不禁诧异“维维你想说什么?”  “亲爱的”她终于说“哪天我玩得掉了底记得替我把骨灰带回中国。”  “维维!”我震惊过度看着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吓着你了?“她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腮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又恢复了一脸灿烂的笑靥“赵玫你丫真他妈的纯洁纯洁得让人嫉妒。”  活这么大感情依然白纸一张这点一直被她拿来嘲笑老说我白活了二十二年。  我有点颓丧低下头嘀咕:“这能怪我吗?我喜欢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小白花儿”维维放下酒杯“你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说出来听听我也帮你留意着。”  我扔开书本侧头想了想说:“首先他要英俊……嗯然后他要优秀智商怎么也得超过一百二。”  “嗯还有呢?”维维咬着嘴唇忍笑。  “哦他要痴情专一弱水三千他只爱我这一瓢整个世界放他眼前都没有我重要……”  “哎呀……”维维立刻爆笑。  “还有还有”我一本正经再加一条“他还要有充满磁性的性感声音会用十五种不同语言说‘我爱你’。”  维维捶着桌子笑得几乎说不出话“真寒……真恶心……”  我不干了扯着她衣袖问:“彭维维我都交心了你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我?”她渐渐收起笑意低头拨弄中指上一枚戒指沉默不语。  那是一枚三色素戒从我来乌克兰就看她一直形影不离地戴在手上。维维说是卡地亚今年春季的最新款。我对这些没有研究只觉得光秃秃的没什么特别之处想不通为什么会卖那么高的价钱。  “这个……”我指着她的戒指小心翼翼地问“会是你的真命天子吗?”  “他?谁知道呢?”维维把手指伸到眼前打量着灯光下玫瑰金和铂金交织出的柔和光芒嘴角微微挑起笑意有点嘲讽“我对他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对我真心什么时候都不要骗我。”  我想起她的前男友不觉恻然言不由衷地胡乱安慰她:“你长这么漂亮谁舍得骗你?”  “哼!”她冷笑“你不懂这和长得漂亮不漂亮没关系只和运气有关。男人没什么好东西每天就会惦记着一件事。”  “什么事?”  她拉长声音:“做爱。”  我登时石化。  维维推门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的俄文课本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万圣节的下午彭维维带回两套女吸血鬼的衣服除了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黑色披风还有足能以假乱真的獠牙。  我把两颗尖利的獠牙套在牙齿上望着镜中白森森的齿尖忍不住哈哈大笑。  彭维维把一头漆黑的长发染成金黄用大卷做出繁复的波浪。《夜访吸血鬼》曾是我俩的最爱她热爱布拉德皮特我痴迷汤姆克鲁斯。这个造型一眼就知道是那个暗恋路易斯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克罗迪娅。  “你的路易斯呢?他会来接你吗?”我提着吹风机帮她做出造型。  她正在画眼线的手停下表情忽然之间复杂起来阴晴不定但是她依然在微笑“克罗迪娅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吧?吸血鬼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他只能化尘化土。所以克罗迪娅是绝对不能有真情的。”  “哎呀哎呀把人酸得牙都倒了您老若认煽情第二琼奶奶也不敢认第一。”我一边笑一边嘀咕“我还知道西南苗寨有一种情蛊沾上它一辈子不能动情您要不要试试?”  “这是谁家的段子?卫斯理?”她茫然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有丝阴郁“情蛊?真有这种东西?”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屋内只有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在空洞地回响。  临到出发的时候她换了衣服化妆整齐一张标致的面孔涂得雪白粉蓝的眼盖鲜红的嘴唇右眼角被我特意用蓝色的眼线笔画了一颗心型的泪滴并不觉诡异只有一种浓郁的华丽。  我由衷地称赞:“真美!”  她却抓住我问“你为什么不化妆?”  我摊开手无奈地回答“你看看我的衣服除了牛仔裤还是牛仔裤甭出去丢人了。”  维维从床上掀起白床单披我身上吃吃笑道:“那就扮贞子得了。”  我吓得倒退两步“别别我对贞子有心理障碍。”当年看完《午夜凶铃》我一个多月不敢看电视总怕看着看着电视机里爬出一什么东西来。  最后我还是换上维维的蕾丝衬衣和丝绒长裤素着一张脸跟她出门临时在路边买了一张面具充数。  万圣节的派对在一所海边别墅里举行。今晚这里汇集了当地华商中的大部分精英还有无数不同种族却同样身份暧昧的淘金女人。  舞会现场至少有一打黑披风吸血鬼十个八个白衣贞子维维很沮丧因为吸引眼球的创意完全失败。  到了后半夜人们完全玩疯了四处弥漫着一种末日狂欢的气氛。维维索性褪去披风一件鲜红的丝绒短裙出尽风头。她正跳得兴奋身边舞伴换了一个又一个香汗淋漓脂粉退却肌肤却愈见晶莹那颗蓝色的泪滴似乎摇摇欲坠。  也许是红酒喝多了或者是面具戴久了我觉得头晕胸闷悄悄溜出客厅沿着走廊一路走过去发现尽头有间书房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亮着一盏幽暗的壁灯。  我伸头看看好像没有人于是蹑手蹑脚进去想坐椅子上喘口气一扭头却意外地看到一架钢琴琴身上“Blüthner”的标志引人注目。这就是“布吕特纳”被众多钢琴家交口称颂的钢琴牌子我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亲手触摸过它的琴键。  这个诱惑对我实在太大了我犹豫半天终于上前掀起琴盖试试音缓缓奏出熟悉的旋律“TonightIcelebratemyloveforyou,Itseemsthenaturalthingtodo,Tonightnoone'sgonnafindus,We'llleavetheworldbehindus…”  一直喜欢这首歌我跟着哼出声“Tonightourspiritswillbeclimbing,Toaskyfilledupwithdiamonds,WhenImakelovetoyou,tonightIcelebratemyloveforyou…”  黑暗中有声音轻笑着问:“WhenImakelovetoyou谁是那个幸运的人?”  我浑身一震心脏仿佛跳漏半拍琴声曳然而止。我认得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在梦中一次次出现把我带离鲜血淋漓的噩梦。  “你究竟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暗影里打火机嚓地一亮有人从沙发上坐起来“告诉你名字你又能记多久?”他深深吸口烟“这歌真老多少年没听过了。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十年前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看不清他的脸傻坐着听他说话心底有种奇异的感觉如被催眠。  他走过来向我俯下身彼此的气息咫尺可闻那是一种鞣制的皮革与烟草的混合味道令人魅惑。他的手指滑过琴键一片杂乱的叮咚声。  “宝贝儿再来一遍吧。”他说。  我坐着不动。  “你是谁?”他亦低声问我手心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耳后最敏感的地方混杂着淡淡的酒精味道一阵颤栗涟漪一样扩散我全身都软了下来。  耳边突然轻不可辨的啪嗒一响顶灯大亮瞬间的目眩之后我愣住了。两张脸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对面那张脸上分明是一种白日见鬼的神情我相信自己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十几天前曾在海滨林荫道上演过一次。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跑车上载着艳女的中国男人。  我转过眼光彭维维正站在门口手指仍旧按在开关上嘴巴张成一个O型。  那人直起身吊儿郎当地对我笑笑“原来是你。”  我看着维维她拦在门口大眼睛眯起来冷笑连连“孙嘉遇你胃口是不是忒好了?荤素不忌也不怕吃多了撑死。”  嘿孙嘉遇!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在一处我低下头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处。  世界真是小无巧不成书。  第二章  我曾经沉默地、毫无希望地爱过你。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愿上帝赐给你的也像我一样坚贞如铁。  普希金《我曾经爱过你》  万圣节当晚维维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径自喝得烂醉几乎人事不省。我们返家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  孙嘉遇帮我把维维抱进卧室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  我取湿毛巾给维维抹净手脸又去厨房做了咖啡提神也递给他一杯不满地问:“你们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呀?怎么闹成这样?”  孙嘉遇捧着脸不出声过半晌抬起头眼神充满困惑“她闹着要和我分手我说那就分吧谁知道今晚她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我楞了楞想起刚才替维维擦手手指光溜溜的的确没有看见那枚三色戒指。克罗迪娅我这才明白维维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叹口气心说这都不理解她就是冲着你孙嘉遇也在那里才去参加舞会的。  孙嘉遇跟着叹口气“维维喝醉了会胡闹你要辛苦了。”  “她喝成这样你不心疼?”  “我比较心疼你。”他翘起一边嘴角看着我笑调笑的意味极浓。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牙齿雪白五官标致眉眼的轮廓象极了高加索人却有着当地人比不了的细腻。所以明知道他在占我便宜一边面孔还是不争气地热辣辣发麻。  “那什么上回在七公里市场……那件事儿谢谢你。”我强作镇静。  “承蒙不弃您还记得我真让人感动。”他利索地干掉一杯咖啡“我把你交给警察的时候你可是一句话都不会说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只会流眼泪。”  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脸迅速地红了简直不敢看他。那段时间的记忆对我来说一直是个残片就像人喝醉了酒事后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曾做过些什么。  我嗫嚅着岔开话题“还有签证你帮我一个大忙也没机会当面说谢。”  “这话我爱听。”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接不上话。这人顺竿爬的水平倒不坏想起维维说她只要他对她真心想起那个细腰长腿极尽妖艳的当地女孩儿我沉下脸。  “记着啊你欠我一顿饭我保留随时追债的权利。”他很识相抓起大衣开门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彭维维醒了在床上反复辗转痛苦不堪地呕吐呻吟我跑进跑出地服侍着为她擦脸抹手换床单拖地板累得腰酸背痛。  她睁开眼睛仿佛不认识我沙哑着声音说:“你去睡我没事儿。”  “维维我不认得他昨晚是个误会真的。”我急急地解释。  “算了不关你的事儿是我自己犯贱对不起。”她疲倦地微笑化妆完全糊掉一大半眼影洇在下眼睑上另一半全抹在雪白的枕套上。  那张脸依然漂亮美丽的眼睛里却带着煞气。我不敢胡乱说话只能顾左右而言它“起来洗个澡吃点儿东西再睡吧。”  她躺着没动眼圈乌青象大病过一场。“你知道吗?”她笑得似乎很欢畅“我以为他是路易斯没想到他是莱斯塔特。”  我一下笑出声“你个白痴真以为自己是克罗迪娅?”  “赵玫你可千万别碰他那不是人是个混蛋简直人尽可妻。”  我唯唯诺诺着答应她打了个呵欠终于又沉沉睡去。  上午有两节语言课我不想错过。窗外曙光初露补觉是不可能了。此刻倒下不到中午十二点甭想起床我索性换上跑鞋出去晨练。  一路穿过半圆广场和著名的“波将金”台阶沿着海滨大道一路跑下去对面有跑步的人经过目光在我脸上长时间地驻留。我没有在意冲他笑了笑两人擦肩而过。  落叶在脚下刷刷作响早晨的空气寒冷却清冽而纯净弥散着海洋的气息。身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我回头清冷的空气里看到一脸和煦的笑容犹如春日午后的阳光。  “早安。”他用英语说“我是安德烈弗拉迪米诺维奇还记得我吗?”  我仔细辨认片刻差点失声叫出来:“小蜜蜂……”  真的是他不过今日完全便装笑容温柔完全没有警察局里故作冷酷的模样。  安德烈奥德萨市警察局刑事犯罪科的警员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奥德萨国立大学。这是他的自我介绍。  此次邂逅之后他像是对我发生了浓厚兴趣每天清晨都会在“波将金”石阶的尽头等我一起锻炼逼得我天天按时起床和他会合。混得熟了有时候下了课也会和他一起去快餐店吃顿饭。  我大概是有严重的“制服诱惑”情结曾经因为对德国军服的崇拜被人在网上狂砸过板儿砖。而安德烈平时干净得象个学生穿起警服就帅得难以形容深邃的蓝眼睛在帽檐下带点冷冷的神情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警察。  不过比起中国人的伶俐安德烈和大部分东欧的同龄人一样有点没心没肺的纯朴思维总是直来直去好象脑子里缺根弦。  他开着一辆二手“拉达”前苏联的著名国产品牌车四四方方一个壳乌里八涂的颜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然他并不承认这是辆破车可北京街头曾经一块二一公里的破夏利都比他的车整齐。  他为此严重抗议:“拉达也曾是世界十大汽车品牌之一。”  我不跟他争辩只是问他“听说你们做警察的黑钱收得很厉害黑社会都黑不过你们你怎么窘成这样?”  安德烈的脸慢慢涨红了无意中提高了声音“玫我希望你向我道歉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我从没有起过任何渎职的念头我很骄傲我是个警察。”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这么敏感连忙认错“我言重了。”  “你应该道歉玫你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我喜欢你可是你不能误解我。”他说得很认真。  安德烈真是个英俊的男孩儿连生气的时候都让人心折我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笑“安德烈你真象个孩子。中国有句老话叫做近墨者黑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望着我“也许你说得对警局已经三个月没有发薪了人总要活下去。”  他说的是实情。一个警察的起薪通常只有四百格里夫纳(乌克兰货币)不到八十美金。  二零零二年的乌克兰经济已经开始复苏但平均收入仍低于国内物价却比国内高出一倍有余。进入天寒地冻的冬季蔬菜瓜果更是贵得让人乍舌西红柿每公斤接近八个美金黄瓜则超过十二个美金。我每月有二百多美金的生活费也只能偶尔打打牙祭而当地人的餐桌上仅有土豆、洋葱和胡萝卜吃到人反胃。  我耸耸肩学着瓦西里的口气说:“算了安德烈同志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跟我走我请你喝酒。”  “真的?”他喜出望外看得出是真正高兴。我走过去接受他的拥抱然后把手臂穿进他的臂弯。  来乌克兰四个月对斯拉夫民族表示亲热的方式我从最初的惶恐已经逐渐适应但和男性实施起来还是不大自然。不过在安德烈面前我总是控制不住地言行轻佻也许是他太实在很容易就让人消除戒心。  酒馆里人声嘈杂挤满了口沫飞溅的当地居民。安德烈护着我穿过柜台前的人群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坐下。  那天他喝了很多也说了很多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工作前途英文中夹着俄文单词我默默听着。  其实社会的变革也就两种方式要么像钝刀子拉肉似的和平演变要么是手起刀落的政治剧变。反正承受家国劫难的永远是底层的普通百姓。  和大多数前苏联人一样他们无限怀念苏维埃解体前的生活水平那时的卢布曾是世界上最值钱的货币之一而如今的俄罗斯黑市一美金可以兑换到四百卢布。  安德烈的家庭背景和我很象。父母都是乌克兰最大造船厂的工程师五十年代在中国工作过所以安德烈也能说几句蹩脚的中文。他们家在苏联解体前曾属于生活优裕的中上阶层九一年之后则物事全非。  安德烈自己在大学修的是西方文学史毕业后却设法加入了警局因为警察至少职业稳定又比一般的公务员多些保障。  “安德烈”我终于瞅了个空子插进话问出心中埋藏许久的疑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什么样子?”  我一直想弄明白我记忆空白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非常狼狈。”他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柔软的笑意“一直在哭脸上身上全是血我以为你受了伤让女警替你洗过脸才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就把你带进问讯室后来的事你应该都记得。”  安德烈描述的好像和孙嘉遇说的差不多。我红着脸问:“就这些?”  他眨眨眼“就这些。”  “现场不是还有一个中国人嘛他说了些什么?”  “你说的是那个姓孙的中国人?”他看着我似乎有些困惑最终摇摇头“和你一样什么也没说。你认识他?”  “不只是好奇。”望着安德烈的眼睛我忽然觉得心虚“你干嘛这种表情?”  “幸好你不认识他。”他慢吞吞地说“否则我们两个就不能坐在这里喝酒了。”  “为什么?”我睁大双眼。  “孙一直是税警和警察的目标。几进几出警局没有足够的证据每次只能不了了之。”  我有点明白安德烈的意思了。他身在犯罪科如果我和孙嘉遇相熟作为涉案警察他自然需要避嫌。  “可是……”我迟疑地问“每次都要花钱才能放人是吧?”  安德烈紧闭双唇不肯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分明已经默认。  我冷笑一声:“刚才还说不黑呢中国人在你们乌克兰警察眼里就是花旗银行。”  “他是真的有犯罪嫌疑。”安德烈拼命摇头“你听说过‘灰色清关’吗?”  我点点头。  “孙就有一家这样的清关公司他帮助进口商偷税漏税和走私!”  “那又怎么样?”我瞪着他。  对我的是非不分安德烈表示出极大的震惊。他凑近我将近一厘米的棕色长睫下是碧蓝冷峻的眼睛“玫你太幼稚我知道他是你的国人可这里是乌克兰的土地如果他违法就要接受惩罚。”  我不快地闭上嘴表示和他无话可说。说我幼稚其实他才是真正的纯情。  灰色清关是独联体国家的一道独特风景出关的进口商品不论贵贱拢堆儿按货柜算钱没有任何清关单据货主从此祸福自担。  即使我不清楚其中的真正内幕但也知道这种清关公司基本上都有当权的大人物做后台。简单说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如果没有乌克兰当地政府的默许灰色清关不可能如此猖獗。  在乌克兰的华商提起灰色清关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按照正常的清关程序进口商品均以奢侈品征税。以廉价为卖点的中国商品不走点歪门邪道难道让那些批发商喝西北风?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孙嘉遇做的竟是这一行一直以为他是进口批发商。  察觉到我的不悦安德烈也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酒馆古老的留声机里放着怀旧的歌曲一曲《山楂树》让我想起爸妈一时间有点难过。爸年轻的时候拉一手漂亮的手风琴就是靠几首苏联的靡靡之音才把我妈追到手这首歌我自小就耳熟能详。  我摇晃着身体跟着旋律轻轻哼唱:“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安德烈看我自得其乐的样子明显松口气过一会儿问我“玫你的名字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  我举起啤酒杯子笑笑“你猜。”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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