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

3下载券

加入VIP
  • 专属下载特权
  • 现金文档折扣购买
  • VIP免费专区
  • 千万文档免费下载

上传资料

关闭

关闭

关闭

封号提示

内容

首页 世间的盐.

世间的盐..PDF

世间的盐.

mc0326_aam9q
2012-05-24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世间的盐.pdf》,可适用于人文社科领域

电风扇秦大伯本名叫秦根生。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家。他在回忆年轻时代时不会因为虚度时光而感到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他把他年轻时最好的时光都投入到制造电风扇的事业当中去了。他制造出本大院第一台电风扇而且也可能是我们东市区的第一台风扇(工厂排风扇和鼓风机除外)就体积和排风量而言至今没有哪个风扇能刷新他的纪录。在我小的时候电风扇还是个稀罕物儿对我的长辈而言这东西就更神圣了!合肥四城中除了华侨饭店和长江饭店有几台风扇之外没有其他地方有风扇了。就这几台风扇还是饭店从上海带来的华生牌在饭店顶上悠悠转动着把本城土著居民们的头都转晕了。这两家饭店都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从上海内迁到合肥来的一般重要会议开会住宿的客人都安排在那里住最重要的原因他们有风扇!一般老百姓别说看见电扇连听也没听说过。土产日杂店里有卖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三河的羽毛扇、油纸扇、团扇、折扇还有一种草编的通草扇子软软的扇出来的风带点植物的清香。讲究的女人有一把杭州王星记的檀香扇晚上洗澡在盆里滴几滴花露水洗完后换了拖鞋出来坐在竹靠椅上拿一把小檀香扇也不知是扇风还是看晚上天上出星星怔忡半晌顾盼生姿。她在等天上起凉风!可凉风老也不来蝙蝠倒是在天上飞来飞去。坐不了一会儿该美人的妈就喊:“妮娜!这天当真就热死人了吗?这么个大姑娘躺在外面成什么样子!你给我回来!”“我那良人啊!你躺在竹椅上如同狐狸盘在香草山上。”小秦收回他那一双毒眼心里暗自叹道。妮娜在盛暑中的煎熬让秦大伯那会儿还是小秦看得心如刀绞。他想为他暗恋的马妮娜发明一样东西实实在在的不玩虚的这个东西一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不然不干!这个东西就是一把巨大的扇子第一能造福马妮娜给她一个不能不出来的理由第二能造福我们全枪械修理所大院。小秦不缺少动手能力他车、钳、铣、刨全能。手巧连钢精锅都能敲出来我家有个很精巧的贮物盒就是他敲的。他先是到图书馆查书所有和扇有关的书都看。第一个设计思维是停留在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子上。他想做大在我们这个院子上空架设一条单轨然后用根轴带动这把大扇子在院子的上空做往复运动来搅动空气产生风力风力朝向是马妮娜的闺房。这种风力大倒是足够大但这涉及一个减速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好这个巨大的扇叶会不会破空而去直接把马妮娜家的房子撞翻把马妮娜一分为二?他一想到此处不由得暗咬手指。这个人虽然动手能力很强在计算上却是短板。一切科学的基础在于数学万一计算不好这把风扇在运行中失去控制将会死伤无数的。况且这个神启来源于街口“红霞日杂店”几个大妈的推陈出新。这五个大妈都胖一个叫张风琴一个叫许仙翠一个叫王大芳还有的就不说了吧都是些村俗的名字。她们都长着两个奶亚赛岳云的一对擂鼓瓮金锤。人胖就都怕热在没有顾客的时候她们就把衣服下摆撩开拿大蒲扇往里面鼓两把风。梨园行的人都知道“武扇肚文扇胸媒婆扇后脖颈子”。她们学的是武行!她们拿店里的废纸箱做了一块巨大的推板悬在屋上用绳牵引纸箱板在空中做往复运动以产生风力店内人等轮换拉绳。长夏无事中午吃过饭街上热成洪炉一样除了偶尔听到一两声驴叫和蝉鸣街上基本没了活物。店里胖大婶们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跟发生了命案似的。屋顶上纸板如鬼魅一般地来来回回一个大妈横仰在一懒凳上问:“买什么呀?”手里牵个不停。这种风扇可以在电影《包氏父子》中看得到。包国维的爹知道儿子喜欢抹发蜡自己又买不起只好到理发店里去讨他儿子要抹一种叫“司丹康”的发蜡。开理发店的就有这么一具古老的风扇一个小徒弟牵着来回鼓风。老秦这个发明思路一提出来就遭到全院人的极力反对认为这个东西会对人的生命造成威胁还不如用蒲扇。谁听说过人被蒲扇扇死的?后来一个老修理工冯歪嘴说他:“你到华侨饭店去看看看人家真正的电扇是什么样子又不犯法。等你看了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做!”旁边人都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说华侨去得你是国家主人怎么去不得?大不了不让人看你回来就是了。小秦抽了个休息天跑到长江饭店和华侨饭店饱饱地看了风扇回来直拍脑袋说:“太简单了!你说人家这脑袋怎么长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然后指手画脚地跟人说“电风扇就是三片叶中间有个轴外面有个罩罩。一转就生风快转就风大一点慢转就风小一点。干鸟么!早想到早做好了。”过了没多久小秦和枪械修理所几个好事之徒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教练机的螺旋桨拿大板车拉来的。他们把这个螺旋桨拆了一地的零件然后对着图纸研究小孩捧着碗在旁边看。他们对我们扬扬扳手让我们走远点别把小零件踢得找不到了。我们都怀着一种非常敬畏的心理看着他们心里默默念道:做人当做这样的人!经过一冬一春的科研攻关在小秦动念头做发明的第二年我们全院老少爷们儿在夏天第一次用上非人力风扇了。我一直记得第一次试风扇的那天黄昏我会一直记着这个黄昏记到死!全院老少爷们儿怀着敬神如神在的心情早早从家里钻出来。有的人家为了抢主风口还争了几句。陈老六他爹是残障人士在解放战争时受过伤腿不好只能拄拐走公推他坐了首席。陈老六他妈在家里搬了一个小炕桌放在当院分别做了青椒炒肉丝、臭干子切了两牙咸鸭蛋红白相间一壶烧刀子。他们家好菜不给孩子吃就两个老的吃。他家的口头禅是:“你们吃好的日子长着呢小孩子要识礼知道不?”你们怎么不识礼?笑话。天上的云彩渐渐暗下去。天黑下来先是深蓝然后是普鲁士蓝最后变成一种忧郁的紫罗兰色。又过了很久升起一轮大月亮红得跟什么似的。大院中笑语喧哗人欢马叫的。男孩子在院中跑来跑去时不时打哭一个。吃了亏的不管地上有没有鸡屎马上就仰卧在地踢腾着双腿不把身上滚个稀脏不算完。女孩子从家里往外搬凳子和竹椅子往地上泼水从家里端绿豆汤和切成块的西瓜出来。大家怀着非常激动的心情等待那个非同寻常的时刻吹风扇。马妮娜也从家里出来了坐在一把小竹椅子上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巧笑倩兮!小秦打心里说:“妮娜今天这一切都是为你的!”他从心里伸出手来向妮娜打了一个飞吻。小秦他们几个把这只巨大的风扇从库房里推了出来用大石头压在它的三角形支架上然后高声地对乘凉的老少爷们儿说:“今天晚上我们吹风扇!因为这个风比较大大家要有思想准备看好自己家的孩子别让他们瞎跑让桨叶削到可不是玩的!”陈老六他爹说:“这一阵可热死了不怕风大。扇死才痛快呢!送电吧!”彭南征合上电闸。彭南征是发明小组的成员。这架风扇发出了巨大的轰鸣一阵强风迎面扑来飞沙走石连地上的猫狗都被吹得斜飞起来当时就把陈老六他爹的小炕桌给吹翻了糊了他一脸辣椒丝。他正往下抓的时候刚想骂娘一看不好妈的这风扇不是要起飞了吧?这架风扇挣扎着要甩开身后的大石头摇摇摆摆地往右边栽似乎坐在眼前的陈老六他爹就是它不共戴天的仇人。陈老六他爹慌了神双拐又捞摸不到只好连滚带爬地闪避这个妖物。这架风扇一看一击不中又转向左边。左边坐着冯歪嘴一家老少一看风扇显灵了端着绿豆汤就跑。坐在后面的马妮娜的布拉吉被吹起来了两条大白腿一览无余马妮娜半屈着身子拼命用手往下掩可怎么也掩不住。这个姿态后来在梦露的电影中才得以旧梦重温。全院的人以各种姿态在半空中飞行跟夏加尔的油画似的。凡手边能抱的东西抱住能拽的拽住实在腾不出手的拿嘴叼个晾衣服的绳子也成。所有的人跟东洋国鲤鱼旗一样横着飞起来了。可在当时妮娜的白腿差点把小秦的眼给晃瞎了他正愣神的工夫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喊:“拉闸”小秦才回过神来飞奔过去拉了电闸。这风扇断了电后倒还静如处子它的叶片懒懒转动几下停下来全院的人才算落了地。几个发明家围在旁边用探询的眼神看着小秦问:“是不是转得太快了?”这架伟大的风扇后来经过调速后终于发挥了它电风扇的功能。它被缚在两棵法国梧桐之间如同普罗米修斯被缚在高加索山上。它咆哮着摇摆着时时想挣脱身上的束缚时而向前时而向后服务着院内百来号人家。到了第三年马妮娜出嫁了不是嫁给发明家秦根生而是嫁给她的一个高中同学。因为丈夫在东北的部队当连长妮娜后来就跟着随军去了。这架伟大的风扇又转了三年最后在一阵巨大的抽搐中冒出了黑烟叶片又转了数下才不转了。有人喊秦根生来修秦根生嫌麻烦没这个心思了。当时秦根生正在谈恋爱女的在制钉厂当会计。坏风扇就这么扔在外面上锈秋天下雨冬天下雪后来就锈得不成样子。雨淋在它身上地上就留下一摊黄水。最后不知让哪个贪小便宜的卖给收废铁的了。那两棵法国梧桐到现在还活着身上还留着捆风扇时绳索勒的印子。余教授开杂货店的蔡大妈说余教授不是正经东西。蔡大妈正经看见余教授来买香烟正眼都不看他一下问一下要什么烟然后从里面扔一包给他打在余教授的手指上。余教授在门口撕开封皮弹出一支点上昂然而去。他抽不出好坏。蔡大妈在我的画室附近开了一家杂货店里面卖烟主要是假烟。我在那里买了好几次假烟以后就不去了。有时画室来客人了一次性纸杯没有了就在她那里买上一打。纸杯质量也不好喝着喝着就软掉了捏不上手。有一次我在那里买纸杯碰到余教授。余教授问我:“你写书法吗?”我说:“写。”他说:“我写了一点词哪天选首好的你帮我抄一首我拿去裱裱可好?”我说:“好啊。”没想到过了几天老杨说看到余教授了还把他写的词拿来给我看。我一看太雷人了全是淫词艳赋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后来碰到余教授他一个劲问我:“我那个东西写得怎么样?”我只好支吾道:“还好!还好!是真情实感。”余教授说:“我天天写我也知道我写的东西不好文学我没有天赋我从小就喜欢理工到老了没事干找了本词书一个字一个字往里填倒也好玩!”余教授是工大退休老教授据他自己说年轻时候做过几项研究还获过国家专利现在还能得钱。他搞工业自动化的常常被企业请出去出谋划策。反正杂七杂八的不少挣钱一个月有时能弄个两三万块钱。他也没什么爱好原来喜欢在外面疯跑他跟我说北跑到漠河南跑到南洋诸岛西到西藏看了布达拉宫还去了西南云贵两省全国的县跑了有一半多。他还弄了个中国行踪表拿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芝麻点子全是他跑过的地方。汶川地震一年以后他特地跑去看看。我说你跑到那里看什么?房倒屋塌的。他说我看了回来以后有个感慨:我七十多了还活着幸福!另外哩古人说的真不错人生有酒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问他你给灾区捐钱了吗?你那么有钱!他把眼翻翻说:我有病啊!除了单位集体捐的钱我一分钱也不多掏。余教授不是小气人一个月花在附近的洗脚屋有万把块钱。听余教授说他自己也是苦人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被弄成了右派收入也没有了老婆在家带两个儿子苦度光阴。后来两个儿子很出息考出国了毕业后在国外工作。前几年老太婆也死了。他说我也没啥爱好孤独得要死。煮一锅饭几天吃不完馊了。儿子接他到国外去他待了几个月差点没急疯掉。他说我年轻时学的俄语没法跟人家外国老奶奶搭讪。偶尔想出个门还得儿子写个英语牌牌捏在手心里捏出汗也不敢丢怕找不到家。菜也吃不惯。他说我做梦都想喝辣糊汤吃点生煎包子。你别看我七十多岁我胃口还不错早上小笼包子能吃一笼。白天在家睡觉睡多了晚上睡不着觉得浑身到处不合适。于是就找了一副象棋自己跟自己下弄得儿子也睡不好赶紧把我打发回来了怕我死在国外。一回来我就精神啦!我到洗脚屋美容店玩一个月满打满算万把块钱够了。我要钱干什么?带到棺材里去吗?洗脚屋的小姐可仁义了陪我聊天陪我玩从来不嫌我絮叨。我这么大岁数能干点什么?主要就是找人聊聊天。一个人在家太孤独了人家老头子还能含饴弄孙什么的我没孙可弄孙子在国外。一般没文化的老头我还真跟他们说不来。在这里好自在。她们接客了我就在外面帮着看看门。而且这行是吃青春饭的挣几个钱不容易干几年就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她们挣那几个体己钱留着慢慢花销。何况现在城市房子那么贵在城里买套房子也就差不多了。我说你这么大岁数可要悠着点不要弄个“马上风”死球了。他听了咯咯笑着说:“我讲科学的哪能像年轻人那样蛮干!”他说他还绘了一张表用红蓝圆珠笔记录在高潮和低潮时心跳脉搏的变化。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指给我看说你看这个红线代表的是高潮阶段的心跳和脉数下行的蓝线是退潮后的心跳和脉数。凡事讲个科学你不讲科学能行?不讲科学那是蛮干。他说我这个研究大学如果开课讲个半年没问题。我说没想到你还是个金赛博士在洗脚屋搞性学研究啊!余教授说你这是用有色眼镜在看人其实洗脚屋的小姐有些人真不错比如我一个人在家吃饭也不香请了一个中年妇女来给我做做饭、洗洗衣服开一句玩笑就骂上了天还要满屋追着打我。我说你肯定想非礼人家来着。余教授说才没呢我一个正经人怎么会干那个事情。但这个妇女天天死板着脸太丧气了!弄得像个烈女似的我就把她给辞了。我现在天天在洗脚屋吃。早上我问几个姑娘想吃什么想吃鱼我就买条鱼想吃鸡我就买只鸡。我光买不做买回来她们收拾她们做好了喊我吃。几个人在一块吃说说笑笑的多开心啊!没事了她们在门口做十字绣我呢就在旁边晒晒太阳。余教授说晒太阳好老年人要多晒晒。这还是个老贾宝玉。他又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你看看我最近写的你看可好?”因为站在杂货店墙角我没细看只看纸条上写了一句:山我已成了仙!他在旁边用手抖抖指着“山”给我解释我说我的明白我的明白他接着追问:“你看我这个东西能写出来裱裱挂家里吗?”我一边仓皇撤退一边说:“大概行吧啊!啊!我有个电话我接个电话!”我边说边走。余老先生像你这样子搞法离成仙估计也不远了。春风化雨我一直很怀念我的小学老师一个沉默而倔犟的小老太太。她是数学老师我的班主任。虽然从小学一直到工作以后我的数学也没有好过。我数学智商之弱可以从一件小事看出来我在银行上过班数不过来钱不数不错一数就错银行的主任想不通还有能笨到这样的人。她把我喊到办公室里拿出一沓票子让我数那会儿还没有百元大钞都是十块一张的工农兵准备走入人民大会堂。她指着钱说:“数!”我抖抖索索地数了一遍说:“七十!”她说再数。我又数了一遍抬起头跟她说一百一。她叹了口气说:“看来你真是个数字盲你得换个工作了。”这就相当于梨园行常说的祖师爷不赏饭吃。在我换行当之前她也没办法把我撵走就天天让我坐在出纳柜台的一角点硬币大概是本着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意思硬币就算错还能错哪里去?银行的女同事视我为废物对我白眼相向现在提到还气得我一鼓一鼓的。我上学时那真是“皮”得很。许多班级的任课老师对我都很头痛于是我就在各个班级之间“放逐”着。甚至有时一个学期还没有结束就有老师向我下“放逐令”了:“这个学期你无论如何不能在我班上了你不走我走!”起因是我在下课时捉了许多蜜蜂仔细地把翅膀揪掉然后用一个玻璃瓶子装起来。我上课不大听课跟几个差生被老师撵到教室的后面这样可以尽量减少对别的同学的危害。我上课时把装蜜蜂的小瓶子打开用一只医用的镊子把蜜蜂的头夹住蜜蜂的屁股对着前面张红叶的脖子凑过去然后镊子稍用力蜜蜂就会把针刺到张红叶的脖子里她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很快地把镊子收起来装作一本正经的像没事人一样。因为我周围的同学都莫名其妙地哭过后来被老师发现了被抓了个现行并且拿获了凶器。放学时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教体育的丁老师逮住我一顿臭揍。你妈的他的拳头醋钵一般大。就这样我也跟他对打。后来不知怎么的他把我衣服给撕破了衣服的一只袖子被撕脱了半个胳膊露在外面。放学以后老师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老师问我干什么?我说你得赔我衣服。傍晚的时候老师的老婆刚把儿子从幼儿园接回来正蓬头垢面地在搭建在屋外面的小厨房里烧饭油锅才起呢烟雾缭绕的见他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如同济公一样的我。我挎着黄书包靠在门口说:“你赔我衣服!我就这一件衣服我弟弟还等着穿呢。”老师被弄得没办法说:“小老子我算你狠!”喊他老婆过来给我缝。他老婆转身找针线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又闯祸了把什么东西又给摔碎了家里弄得卷堂大乱。老师的老婆越想越气找个由头跟老师打起来了。她把头顶在老师怀里叫着:“给你打!给你打!你打死我吧!”公母俩像两只山羊顶架真是很有趣。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老师也会打架!后来还是白老师把我拉到家里去她说她帮我缝让我把衣服脱了。我就穿了一件背心抱着手站在她家堂屋里。白老师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很好看像两朵百合花一样。她们俩走过我旁边都掩着嘴也看不出是笑还是哭。后来这位班主任就把我交到何老师班上来了。何老师刚从外地下放回来她好像是河北人一口河北梆子腔随丈夫转业到这里也是一大窝孩子。她个子不高才一米五多一点一点也不像北方人。她人还有一股狠劲后来我总结一般个子矮的人都比较有韧性。她天天笑眯眯地看着你跟你耗着。她走到哪儿我也得跟到哪儿跟黑白无常似的。下午放学了她不许我回家要我跟她到办公室写作业一路写到天黑她什么时候作业改完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低头用红笔飞快地判着作业时不时用眼睛余光看我一眼看得人心里一凛。她家住在交通厅路上有个包子铺。在路上她买两个包子她的那个是菜馅的我的是肉馅的。我爹比较狠她知道他脾气不好。一般我爹问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她大多数时间说:“很好很好比以前进步一点。”我爹脾气也不好可能是遗传的。我爷爷脾气就暴他跟自己生气。有一回挑水把水桶不知道怎么弄翻了他一气之下把水桶给揍个粉碎然后扬长而去。我爹呢更好玩。我姐小的时候是个好哭精夜里怎么哄也哄不好。我爹把抽斗里的五四手枪拿出来顶着她胸口说:“再哭!我一枪崩死你。”我姐更犟崩死也哭。结果以他老人家认输拉倒。何老师家访时总是说成绩说这学期不错数学考到六十五了比以前进步了十分及格了。这是多么大的跨越啊!她用诗人般的语言对我爹描述你这孩子如果好好培养上个清华、北大也没问题啊!咱得换换方法哪能动手就打你在部队也不能体罚战士对不对?可能是天资拙劣我的数学到了七十来分就进入滞涨阶段怎么努力也上不去了。何老师是班主任教数学的。有人就说她你费这么大精力带一个差生划不来她还真红了脸还跟人吵一架说:“你怎么能当孩子面这样说话?”晚上回去的路上她还气哄哄的买了两个包子她说没胃口全给了我吃我恬不知耻全吃了。现在想想我也够没心没肺的怎么就不给她争个脸呢?后来我工作了经常还会遇见何老师。她早已退休了。她的个子更矮了一头银发。她喜欢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摘我身上的线头我就感觉自己像个永远摘不干净的毛线团子。她一边问工作好不好一边叮嘱我要看点书。她也不说理由就单单说:“看点书总是好的!”后来她搬到外地的女儿家去跟女儿一起过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如果她健在的话现在也有八十多了。江西疯子结束了在南陵的测量工作之后我就到黄山去了。吴老三晚上背了蛇皮口袋、被子、枕头和一应生活用具站在门口等我。他说我们一起到黄山去吧?我说那就走吧也背了一床被子弄了一个彩条布的大包把一些书和画册塞在里面。吴老三叹口气说:“你是孔夫子搬家!”本来想找个厚点的被子吴老三说过两天天就热了带个薄的吧。话说得也对眼看着快到三月中旬。他在外面边发动车子边按喇叭在催。我找了一床薄被扔到车厢里连夜和他往黄山赶。黄山那边一条路等着放中桩。那会儿屯黄公路还没修是翻雀岭走的。路不太好开有许多胳膊肘弯的盘山公路。吴老三神经不大好开着开着把前大灯一闭把油门轰到最大汽车以八十迈的速度在盘山公路上狂奔。一个山头下来耳朵因为不适应这种急骤的气压变化嗡嗡地发胀。等方向盘归正的时候他还来个大撒把。他用不屑的眼神左右扫我看我会不会求他开慢点。我偏不!要死一块死。车子在夜里一点多钟到达黄山汤口。因为是旅游淡季街上一个人毛也没有。晚上没找到吃的我们没洗就睡了。夜里冻得够戗!被子还是太薄了。我们睡成个“狗撞对”浑身还是索索直抖。吴老三牙齿捉个不住地对我说:“妈的!没想到三月份还冷成这样。我们睡一被窝吧?”把两床被子合在一处还是不行。况且吴老三的骨头硌人脚又臭得要命。怎么睡怎么不合适。我说你是人脚吗?他说你就这事那事的如果搂个大姑娘睡保险不嫌骨头硌人了脚也不臭了。我说你不是大姑娘呀!夜里街上的狗打架唁唁地叫。实在睡不着我从门后摸根棍上街撵狗。活动一会儿能有股热乎劲。我们住在汤口的一个林业学校里。一座二层砖木混合的老楼原来是红色的现在油漆已斑驳得不像个样子了破楼梯一踩一晃。楼的对面是紫云峰。早上起来雾气蔚然蒸腾浩浩荡荡地把远近的山峰包裹起来。楼上住了三户人家:一户是个适龄女青年在车站卖票一户是从茶场退休的农技师还有一户就是我们。一楼没有住人堆了许多松毛和柴柴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有新鲜的半月形刀痕估计是厨房烧饭用的。早晨我和老吴扶着栏杆野望茶场的那个农技师已经在生炉子烟潮水一样漫过来吴老三喃喃地骂:“操!熏狐狸呢?”农技师是个上海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下放到黄山茶林场劳动后来就在这里安家了。他是个王老五瘦、沉默、话少不爱跟人聊天。每天早晨起来生炉子然后烧开水泡茶坐在小竹椅子上。水开了涮杯子泡茶。他就跟长在竹凳上的植物似的喝一口回味一下拿眼睛四处看看。他有一本翻得稀烂的《茶经》一个人坐在那里翻看。到了中午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来给他烧饭是老头雇来的。老太太挎一只竹篮子篮子里有从自己家菜园里拔的菜。荤菜也方便站在板凳上把挂在屋檐下的一只火腿挑下来切一块火腿炒菜苔一碗白米饭细嚼慢咽的。火腿上长了一层绿毛。当地人说这种火腿最好吃生吃也行。切开后瘦肉红得像玛瑙一样肥肉像一块黄玉把吴老三馋得不行转着眼睛跟我说到哪里弄只火腿杀杀馋才好!我说我们到镇上买一只吧。吴老三说:“买?你家财主啊!”我说不买到哪里弄呢?这个话题算是进行不下去了。他说明天中午我叫你一定吃上火腿你信不?夜里他扛一根竹竿到山坡下不知从谁家的屋檐下挑了一只火腿回来捡了一只绿毛长得最长的。半夜里他抱着半截猪腿当琵琶弹来弹去地撒疯我没有理他。我说明天人家不骂死你。果然第二天早晨一个农妇捧了一块砧板一边走一边斩且斩且骂:“哪个烂肚肠的偷了我家火腿呀吃了害烂肠瘟啊!我斩你祖宗十八代呀!”吴老三哧哧地笑轻轻回骂道:“我斩你祖宗十八代!小气!”说火腿不香那是扯谎。出家人不打诳语火腿香菇炒菜苔、火腿炒笋子味道都不错但被人家咒了十八代也蛮糟心的。放中桩的工作忙了一个月算是告一段落。三月末的时候满山的新绿夜里屋后的猫头鹰滴溜溜地叫门前的桃花溪开始涨水了山上万千的竹梢迎合着过山风轻轻晃动。高山上的茶才下来每天有背着茶叶到处卖茶的乡民。我和吴老三坐在门口的石台上看到有卖茶人过来就问:“有毛吗?”卖茶人说:“有毛!有毛!”说着撮上一把。大致意思是茶尖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然后伸开手让你看手掌上的绿毛。农技师看我们喝茶、买茶就过来跟我们说:“别买这些都是菜园地附近的茶。不好!”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上口一喝就知道了。喝茶要喝高山茶还得喝阴山的这里茶长得慢味道才厚。阴山就是背太阳一面的。”然后就说他的茶经。后来他给我推荐买的茶都很不错价钱也便宜得不像话。初夏季节来了一个疯子天天在镇上游走。疯子穿一件白成灰色的衬衫裤子上没有裤带拿根绳子结起来。疯子很白净每天早晨在桃花溪边洗脸刷牙没看见过。这是个文疯子饿了就站在卖馒头或卖包子的摊边笑嘻嘻地看非常有耐心。好心的摊主有时给他一个馒头或者包子。中午到附近饭店里等着别人吃完了他上去收拾残余。我端着盆到桃花溪边洗被子。我在家里把被子泡上洗衣粉泡透了然后到桃花溪上游把被子放在溪水里展平。被子就像被激活了似的乘风破浪而下。我骑上车赶紧跑到下游接着被子拎上来一抖干净了。疯子跟在我后面饶有兴趣地观看不时指指点点的。傍晚的时候疯子站在吴老三汽车的脚踏板上往驾驶室里张望。我问他看什么呢?疯子把两根手指头竖起来向我示意他要找香烟。我给了他一根香烟他拿着掉头就走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找我要火我给他点着了疯子吸了一大口慢慢从嘴角放烟。我捏捏烟盒还剩几支就全给他了。疯子走到桥边坐下看着下面汤汤的流水嘴里不知道叽叽咕咕说什么。第二天早晨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疯子把派出所一个警察给砍了。使的菜刀。这个警察被砍得半死已送到屯溪市抢救去了。我问乡民为什么要砍警察呢?乡民说可能是昨晚一个警察闲得没事干把疯子弄进去觉得一个疯子老是在风景点转悠不是个事儿想把他赶走。疯子自然是疯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警察拍桌子疯子也拍。警察就把他打了而且还打得不轻。后来他也打累了半夜把疯子给撵出来了。疯子跑到镇上摸了两把菜刀掖在腰后面躲在派出所附近茅房旁边的竹篁里。第二天天麻麻亮这个警察出来大便疯子瞅他拉到半截的时候冲进去挥刀就剁。一个人拖着半撅屎裤子也没法提跑也没法跑只有挨剁的份儿了。你看一般警察抓人都是把他的鞋带和裤带给解掉让嫌疑犯双手提着。裤子松了跑的时候它缠腿啊。阿凡达拖着个尾巴还嫌费事更别说还拖着一撅屎了。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疯子虽说疯但他在打架战术上一点也不疯。他打得非常巧妙一个人上茅房时就是有枪也不顶用啊!疯子呢?没什么事。砍了就砍了因为他是疯子。家庭地址后来被精神病专家给问出来了他是江西人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那边找了半年还没找到呢结果在这边犯事了。当地精神病院来人把他给弄回去了说是回去要严加看管实在是对不起!这个警察呢?后来抢救过来了。但是头不像样子了头上好些地方毛发不生帽子下面露出的头皮跟个老南瓜似的一楞一楞的口眼歪斜。扬州乞丐国庆长假我去了扬州。扬州街上人山人海的我在街上努力走路在车站努力挤车傍晚的时候努力找客店。我在彩衣巷茅房被一个大妈拿自来水冲了出来努力提着裤子露着半个屁股仓皇而逃。打扫男厕所也不喊一声真是民风淳朴不辨雌雄。打出租车出租车师傅也抱怨说:“上海人在上海请不起客都跑到扬州来请人吃饭了。”富春茶社里哪哪都是人。有站着吃的有蹲着吃的还有半站半蹲的还有爬着吃的。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怕踩着人的嘴。我把脚举在天上走。我从天花板往下看每个人脸上都鼓起一个大包吃哽住了立刻灌一大口水眼珠子鼓出来有半寸拍前胸抚后背抬下去嘴里还叼着半个蟹黄包子呜哩呜啦的也听不清说些什么。饭店里每个人嘴里塞着一大块包子正在嚼四周回荡着一种怕人的声音全像饿牢里跑出来的死囚犯一样眼睛里冒着绿光。用胳膊肘圈住一笼包子你看他一眼他马上回瞪回来以为你要抢他的包子。一九六〇年过粮食关的时候人的吃相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老婆围着人堆钻出钻进几回一头油汗身上还带着几个油腻腻的手印像被人打了血掌印一样。我说:“不吃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背着包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喊:“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在扬州“共和春”附近遇到一个乞丐非常像我三十年前认识的一个故人。可能就是他。这个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他坐在一间服装店的橱窗下。橱窗里有两个塑料模特长手长脚手腕上还挎着包垂着十分爱怜的眼光看着他似乎在说:“我的天啊!你怎么也在这里?”乞丐坐在墙角下一只脚屈在屁股下一只脚伸出来。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空酒瓶子酒瓶里插了许多草编的小工艺品有蚂蚱、蝴蝶、水马、纺织娘等等。他很投入地在编织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这个故人。是他!一定是他!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发型一样的编结手法连编的时候把舌头吐出的样子都像左一下右一下编好了举在手里看看然后插到瓶子里去。他的脚下放着一个黄色搪瓷缸子里面有十几块钱的样子。搪瓷缸的背面一定掉了一块瓷我绕到旁边看看果然是掉了一块瓷还是三十年前的那个搪瓷缸子。这贼厮在哪里得了长生术了吗?我是十岁见到他的啊!那时他就三十多岁了按时间推算的话他应该是七十许的人了怎么还长得跟三十多岁的一样还是那样手脚灵敏?我上小学的时候门口有个乞丐有那么一两年他总在学校门口要饭住就住在一家商店的屋檐下。下雪天他就拢起一堆火黑黑的人影红红的火煮菜热酒。他在吃的问题上一点也不马虎并不因为自己是个乞丐就在饮食上丧失自尊心。这家店里看店的人常常出来破口大骂:“你想烧死人呀!”这条街对面常常起火每家店都被烧过。先是新肥商店烧过烧死一个营业员。说是忘性大的人把电手焐子忘记从插头上拔下来夜里起火了里面一个看店的营业员被烧得像黑炭一样。我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我光着下身在外面看火半边天都映红了炽热的空气中不断有灰尘掉下来被烧得失去重量的物质在半空中飘来飘去救火车凄厉地叫着来来去去一直忙到早晨才把火给扑灭了。没过多久马路同一侧的长淮电影院又烧了新装修好的电影院烧个毛干爪净。电影院经理半夜从家里赶了来还穿着拖鞋看着大火哇哇地哭还拿头撞树多少人也拉不住把个法国梧桐树剩下不多的树叶都撞下来了。装修电影院的钱是从银行借来的本指望年节下挣一笔谁知道就这样烧成个白地经理岂有不大放悲声的?这个乞丐从不到街的那一面住他说那边店面犯了火神爷不吉利!他惜命得很树叶掉下来都怕打了头。不过命是穷人唯一的宝贝了你不惜难道还要人家帮你惜不成?所以吃好、喝好、睡好就显得格外重要。他一直要睡到日上三竿才到学校门口来学生放学的时候他有一注生意要做。灰色的中山装、黄裤子、黄力士鞋。那时的他三十多岁的样子旁边放着酒瓶子跟扬州乞丐一样插着许多草编的工艺品一腿盘一腿伸脚前面放着黄色搪瓷缸子里面放着一分二分的硬币。他的肩膀上搭着草一边编一边半吐着舌头左一下右一下编好了拿在手中看看然后插到瓶子当中去随手摆摆造型。他有日本花道般严格的审美要求有时摆很久觉得不满意他就把瓶子里的草编都倒出来重新摆摆的时候连大气也不出眯着眼睛左右相看摆好后像完成什么大事似的长出一口气。我们都围在他身边看把手支在膝盖上。有人问他:“这个草是哪里搞来的?”他说:“城外多的是!”又问他:“到底在哪里嘛!”他说:“想抢我饭碗呀!回家问你大(爸爸)去想学要饭让你大请我一顿我教你!”大家一听一哄而散。虽然小我们也知道要饭是丢脸的事情小学写作文长大后的志向当中没这一行。我到现在还记得我长大后的志向是当一个赶马车的车老板其他人就更平常了不过是当兵保家卫国当医生救死扶伤之类。中午他就睡在学校门口的阴凉地里头旁边有一个饭店的碟子里面有一些油汤。知道他中午饭食不错他脸上的毛胡子有些油还没擦净苍蝇落在脸上他就五官挪位地耸动直到把蝇子耸飞了为止。他睡得像个天使一样。他睡着的时候我们好作弄他。有人就用他身边的细草挠他鼻子或者是挠他耳朵。挠鼻子他会打个炸雷似的喷嚏挠耳朵他会用手拨拉。忽然他醒了随手就摸身边的一根棍。城里也没狗为什么要带根打狗棍?这可能也是他们组织标配来的。他举着棍假意要打我们跑的跑、爬的爬一齐走散了。他扔下棍子禁不住笑骂:“奶奶的!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后来他很超脱随你怎么弄他只是翻过身睡去实在是烦不胜烦了他就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格外精美的草编送给你说:“别烦老子了哦!我要睡觉了。天长了好困哦!”看他这样惬意的态度跟他闹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另外他只会编这十几样东西慢慢地就不大有人买他东西了。后来看他的黄裤子破了很大一块洞一块布搭下来甩打甩打的。再后来他就不见了。没想到三十年后我在扬州又见到他了。我很疑惑我这真他妈穿越了!这怎么可能嘛。我问我老婆:“哎你给我说说这世界上有长生不老这个事情吗?或者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就是说这个乞丐在离开我们那里之后遇到仙人了?”我老婆想了一会儿说:“也许他们是一个组织全国各地都有分舵穿同样的衣服以同样的手艺挣钱自辛亥革命后就活跃在全国各地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受苦受压迫的人他们就一直奔忙着奋斗着世世代代无穷已。”她又说:“也许是这个人离开你们那儿之后流落到了扬州遇到一个爱他的人跟他结了婚养了几个儿子渐长渐大现在接了他的班。人家这个是家族企业呢!那个黄色搪瓷缸是他家的传家宝。或者他的后辈故意要在搪瓷缸子背面碰掉一块漆以示不忘先祖创业之艰辛。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不靠谱的是这个人在什么地方得了驻颜妙术等一会儿你去问问他我还想跟他讨教一二。”等我吃了两个石头蛋似的包子出门之后他已经走了。他盘腿坐过的地方只有一方寂寞的水泥地。我知道我与他错过了下一回遇见又要等三十年了。老刘和他的猫老刘是我家附近一个美容店的老板勉强可以划入中产阶级行列。这个勉强是他自己认定的可见老刘同志还是比较谦虚的。他觉得在文化程度这一块他差那么一小点点老刘是小学文化所以在文凭这个问题上他觉得矮人三分。他对儿子的学习抓得很紧希望他能考个名牌大学结果却让他很失望。儿子没考上老刘就让他去复读。儿子很听话也是每天都去但一年比一年考得差这让老刘有点郁闷。后来让老刘打听到他根本就没去上学他把老刘的钱全送到学校附近一家网吧去了。最后老刘花了一笔钱让他到乌克兰上了一个什么“野鸡”大学也算是留学了修成了正果。这样他把自己心灵上这块最后的空缺也给填补上每有人问到儿子老刘说:“儿子在留学呀!”老刘在郊外有一座很大的房子每天晚上下班后他站在自己那辆标致轿车门边准备拉开车门之前总是习惯性在锃亮的车身上端详一下自己用手或左或右弄几下头上已经救济不过来的头发抿一下嘴唇心里寻思所谓成功人士也就是这样子吧。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山坡上可以定心定意看看山下的景色了。以前那些苦日子在他身上所留下的烙印太深了老刘是苦怕了有时夜里做梦的时候想想以前的日子都会把自己给吓醒。总的来说老刘是那种虽然诸事顺利但还能不张狂的人充其量不过在朋友聚会时发表一点成功者的感叹。有一回他还让一个失意者给“削”了一顿。老刘的老婆已经死了好几年了第一年的清明老刘还到她的墓地去看过一回那时儿子还在家两个人一道去的。老刘和他老婆是在老家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的老刘穷得叮当响女方家里看老刘这个人挺实诚的还凑了一点钱将婚事给办了。两个人把猪圈翻翻高就当了新房。他老婆跟他吃了不少苦日子稍微好一点以后脸上也有了笑影子。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长时间他的老婆却生了病一天到晚病恹恹的犯病的时候就狂叫还需要请个人来照看她一直拖了好些年。老刘也尽心尽意带她看医生服侍她。花了许多钱最后也没有治得了老刘就又变成了一个人了。老婆死后老刘的生活过得没有了规律吃饭、穿衣也没个准人有一度显得有点憔悴后来情况有所改观因为老刘有了一只猫了。我第一次见到这只猫是在老刘的美容店里当时小猫蹲在美容店宽大的玻璃窗边向外望。谁见过这么瘦的猫呀!腿走路都直打晃儿。我问老刘打哪儿弄来这么个小东西他告诉我是捡的晚上开车回去的时候在车库里发现的差点被车轮子轧死了。老刘把它带回家用一个小纸箱子给它做了一个窝在地上放一只小碟子里面倒了一些他早上喝剩的牛奶。小猫便趴在碟子上慢慢地吃了吃完以后小猫仰起猫脸对着他很轻柔地叫了几声在黑夜寂静的大房子里老刘突然觉得心里好温暖于是老刘就决定收留它。他把它抱到卫生间洗了一个澡好!这下看起来好多了。小猫蹑手蹑脚参观了一遍他的大房子决定在这个地方住下来回到它的纸箱小窝里睡下了。店里的生意很忙。老刘一个人忙前忙后整个白天脑子都是被占满了的。晚上闲下来后他就觉得时间特别长有时他的儿子也给他打电话但除了要钱再无二话。儿子只是简短地告诉他要钱干什么久而久之老刘也懒得跟他说什么了在感情上他就觉得在遥远的北方有那么一个债主定期要寄钱去。这只猫才来时瘦成了个架子整天羞怯怯地缩在墙角里见到人来就跑。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好多了它身上的毛也长光亮了喜欢和人亲近了老刘一回来它就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的有时老刘想就它还对我有点情意。老刘先前有个情人在他老婆没死之前就已经有了因为老刘的朋友大部分都有老刘的心气也挺强的于是他也有了。关于这一点他老婆也知道但因为自己有病多年缠绵病榻想想男人嘛老刘也没有其他嗜好也就将那份要强的心收了不大管他的事。老刘也过了几年浪漫的日子后来他就发现事情的过程有点不太对因为那个女人老管他要钱像个无底洞似的。再后来他发现她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相好的她把他的钱都贴给那个男人了。有一天他看到这两人在街上走那个男的穿戴很整齐一表人才的样子走路的时候头发还一甩一甩的。他们手挽着手在街上走满大街都是他们俩的笑声。老刘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况且老刘已经觉得自己有点老了不好意思去找人打架了他觉得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散了就散了吧。晚上他开车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小猫爬到他的腿上伏下来小猫的身体毛茸茸的能感觉到它细微的呼吸小小身躯一动一动的。这时他感到眼眶里热热的鼻子有点酸。老刘有好多年没有哭过了他常对儿子说:“老子的一辈子什么事情都是靠自己打拼的哭有个球用啊。”但今天老刘一个人好好地哭了一场哭完以后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小猫不解地看着他用自己粉红色的小爪子去触他的脸。他一把把这只小猫抱在怀中仿佛找到了彼岸。他给自己在人世的生活找到一个理由他不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更弱小的东西要他来照顾。他的生活必须要有规律他得给猫弄吃的有的时候自己也吃点。老刘胖起来了生活也正常了。每天早晨他打开家门的时候他就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活物。他用鸡毛掸子掸着窗户玻璃上的尘埃心里有一种非常闲适的快乐。他用手去擦杯子时迎着光线仔细地检查着看到有地方不干净他就哈一口气再去擦直到弄得晶莹剔透了才放下来老刘变得讲究生活品位了。他觉得是这只小猫改变了他的生活。初夏时节他也会挑一个阳光明媚的天很幸福地将小猫装在一只小柳条筐里挽着约新认识的女朋友开车一起到郊外去踏青。这时老刘躺在一块草坡上看着小猫在四处蹦蹦跳跳他的心情就有点像四月的天上云彩一样柔和极了。老刘觉得自己想作诗。放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我们老家那儿女人很紧张。许多适龄男青年找不到媳妇可把做长辈的给急毁了。我三表哥因为家里没给他说媳妇在家里消极怠工牛也不放了地也不犁了田里的稻谷割下来也不去挑菜园地也不浇饿急了他就吃碗白饭天天躲在东厢房里睡觉。问他也不说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只说浑身不舒服不想干活!家里长辈知道他想媳妇了可有苦说不出来。因为三表哥家里不是很宽裕要在当地说个媳妇还是有难度的。以他家的光景他连第一关也通不过。我们那儿如果要说媳妇的话第一关要“瞧家”。“瞧家”就是请媒人和女方家长来看看家里的经济状况以评定这桩婚事的可行性。男的要戴手表家里要收拾齐整杀鸡割肉自不在话下。手表倒是能借到生产队长家里有一块他一年戴不了几天大部分时间在四乡八邻周转。人家说媳妇他没有理由不借何况这也是积德行善的事情。表是好表南京“钟山”牌。家里长辈后来托人说了河对面一户人家的闺女这个女的小时候出天花落了一脸麻子虽麻身材还不错而且是女的。媒人费了不少口舌说动女方家来“瞧家”。三表哥知道后一大早从床上起来在家洒扫庭除挑来水把门口的灰土地也泼洒了纤尘不起专等女方家上门。一直等到中午女方家来人了一行九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她们没进门先看屋屋不行草混着小瓦苫的这要改最起码四间大瓦屋结婚后分家债一分不背爹娘老子慢慢还。三表哥家人一听脸都绿了。那时候有钱你也没地方买建材去呀。然后什么押腰钱、离娘钱、上轿钱。三表哥一听脸色灰败下来亚赛怀里抱着冰自己到厨房把烧好的一大碗鸡端到后面草堆吃了。肉也吃了女方家吃了一顿素饭就转回。这桩婚事算黄了。后来他秃大舅从江西回来说江西好找媳妇可以让人家上门招。三表哥父母不同意说怕在外面吃人家亏。但三表哥想娶媳妇的心一天比一天狂野所以除了被人家招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过完年三表哥没打招呼就随秃大舅上江西去了。我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在江西过得怎么样。因为本地娶媳妇比较贵有人就想到外地去买。有人专到四川去贩贩回来拉到靠山沿村然后消息就像风一样在四乡八镇传扬所有的光棍汉蠢蠢欲动。“这一车女人不错听说里头还有初中生呢。”谁说知识不值钱?初中生可比小学生多卖一千元!光棍汉们在家打爹骂娘上蹿下跳地借钱然后到靠山沿村看人相中了一手交钱一手领人晚上就洞房花烛岂不快活!后来四川这边来源也少了。我们这儿日子也不比四川好哪儿去也要种地也要外出务工买回来的媳妇有许多又偷偷跑回去了。我一个小时玩伴姓鲁。他买了一个媳妇长得真不错他喜欢死了!常常被那女人用四川话骂然后劈头盖脸地打。村里人都瞧不过去说买来的媳妇一顿狠捶就老实了。可这厮浪漫被几句书迂住了说人家外乡人被卖到这里好伤心不待人好还是人吗?过了不到一年女的要回家看看没理由不让人家回家呀。于是这个鲁先生就凑了点钱跟她一起回四川拜见老泰山去。到了她家所在的县城其实离到家还有半天的车程呢女的说吃碗豆花他吃不惯辣的就在屋外等。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最后他跑到屋里找哪里有这个女的影子?身上的钱也被这个女的拿光了只留了一点路费给他他差点要饭回来。这还算是有情有义的。到现在他还是光棍成为一个憎女派口称:“女的没一个好东西老子有枪挨个把她们扫了!”河对面一个村子住着我大舅家。大舅家的儿子五保也从外面买过人结果买来还没焐热就让人跑了。买人当天大舅请我们上家喝喜酒去。我叔问了买人的情况说是一男一女来的男的带一个女的说是他妹妹家乡遭了灾想在这里找个好人家不争钱多少只要男的心好日子能过就行了。我叔说:“好是好怕是放鹰的。不要弄得人财两空呀!”大舅嫌他不会说话说:“不要紧年把养下孩子把心拴住了还往哪里跑?而且五保这么大了当了五年兵什么手艺也没有家门口女的谁跟他呢?”想想这话也在理我叔也不好说什么。女的哥哥在五保家坐等两天等五保凑了五千块钱来交给他兄妹两人才洒泪而别。五保带女的上集买衣服、手表置办婚庆一应家伙。五保剃一学生头中分头皮乌青笑得合不拢嘴见人撒烟说晚上家去喝酒啊!那个女的后面跟着四个本家婶子大妗怕女的跑了盯梢的。但晚上喝喜酒的时候还是让女的跑了。怪就怪东头的四婶子让她盯人防守的。这四婶子平日最是手脚麻利男的都跑不过她。女的说要上茅房由四婶子带去。一人一个手电看着女的进了茅房把手电还搁在墙头上。四婶子站在外头一递一声地说话呢。女的外地口音四婶子跟她说话有些费劲。她自己还在嘀咕:真是买不到凤凰买奔马娶不到老婆娶老侉侉里侉气的。她说什么呢?我们老家的那个穷地方对于外地人不是称蛮子就是称侉子好像唯独自己是神州国之中心哩。过了一会儿听不到声音四婶子跑进去一看人跑了!赛似打个炸雷一大家子喝喜酒新娘却不见了。发声喊全村灯笼火把亮如白昼连树棵子、田沟、茭白田、大路、小路找个遍人毛也不见了。五千块长腿跑了!五千块五保的哥哥干瓦匠要干两三年。过了有半个月听人说看到这女的同一个男的坐车从县城走了说明当晚他们并没有走而是就地潜伏了下来在一片水稻田里蹲了一夜这对狗男女定是放鹰老手。五保到现在也是光棍今年快有五十四了吧看来这次买人把他伤得不轻对婚姻生活彻底绝了念想。放鹰最好玩的是在肥东梁园李老大他们老家。两个放鹰的全是男的一个男的长得细皮嫩肉的扮女的也画了眉眼装了假胸由另外一个卖。他们约好当晚得钱跑路结果这次不走运男方家看得紧赛似活宝一样直到送至洞房。陈年的光棍火上房了关门就往上蹿结果被“女”的一把搡开。男的没想到这新娘好大个力气就像小霸王周通遇到了鲁智深两人就打起来了。新郎上下其手就把新娘的乳房给打掉了假发也打掉了没想到是个秃小子身手之矫健不亚于新郎真是惊出一身冷汗。家里父母一听这不是传宗接代的动静一齐冲进去擒住男新娘送往乡政府去。乡政府也没办法断这么离奇的案子只好把该新娘拴在电线杆上等派出所来处理。新郎官牙还被新娘打淌血了一路走一路往地上吐口水。呸!呸!火烧云我有一次问一个做房地产文案的朋友如果你们拿到火葬场那块地你打算怎么写楼盘销售的文案?他想了一会儿说:“与灵魂起舞!”后又问他如果在铁路边呢?他说:“在工业文明的吟唱中入眠!”这王八蛋的胡话张嘴就来!我觉得“与灵魂起舞”这话还是不错的美则美矣!但从唯物这一面来说连这点想头也不许有。死了就完了就变成分子式了。也不化蝶连个毛毛虫也变不了。真是令人嗒然如丧!火葬场原来离市区很远。它的对面是农学院的种植场还养过黑白花奶牛。里面有许多树钻天杨、槐树、桑树。小时候我养蚕常翻墙到里面偷桑叶。这几年随着房地产兴旺和城市的扩张慢慢就把火葬场扩进市中心了。离火葬场较近的几个高档小区的人每天能看到火葬场的大烟囱冒烟遇到顺风还能闻到味烧焦的肉体和布料的味道所以他们比较想得开爱开好车爱穿名牌胡吃海喝的。你想啊!那个大烟囱天天在默默地给你上课所以人就容易达观起来了。在这个时代还能快活起来不比金子还宝贵呀!就凭这房子买得值!有教育意义!还产生了许多跟火葬场有关的灵异故事这些故事都挺拉丁美洲的。当地父母官们老说要把火葬场迁出城去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地点。就算是外迁往哪里迁?周边县市不像抢其他投资项目那么热心嫌不吉利!头头们都是学辩证唯物主义的也知道人终究是要死的但不想把它放在眼近前天天提醒着

用户评价(2)

关闭

新课改视野下建构高中语文教学实验成果报告(32KB)

抱歉,积分不足下载失败,请稍后再试!

提示

试读已结束,如需要继续阅读或者下载,敬请购买!

文档小程序码

使用微信“扫一扫”扫码寻找文档

1

打开微信

2

扫描小程序码

3

发布寻找信息

4

等待寻找结果

我知道了
评分:

/44

世间的盐.

VIP

在线
客服

免费
邮箱

爱问共享资料服务号

扫描关注领取更多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