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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冠病毒.doc

花冠病毒

lucy2004
2012-02-02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花冠病毒doc》,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您下载的该电子书来自:TXT书库欢迎访问:wwwtxtskcom毕淑敏暌违年全心抒写:花冠病毒作者:毕淑敏第节:自序()  花冠病毒  如果你没有高中以上的化学知识读这本小说可能有一点困难。  如果你没有大学以上的医学知识读这本小说或许有轻微困难。  如果你没有研究生以上的心理学知识读这本小说一点也不困难。  如果你没有勇气和责任没有环境危机感读这本小说将非常困难。  如果你没有人道主义情怀就不要读扔了它。  本书纯属虚构。祈愿书中情形永不再现但我坚信人类和病毒必有血战。谁胜谁负尚是未知之数。读这本小说有一个小小用处倘如某一天你遭逢瘟疫生死相搏或许你有可能活下来。  书中所写具有神秘抗病毒作用的药粉虽有坚实原理但切勿擅用。  毕淑敏自序喜欢一句话树不可长得太快。一年生当柴三年五年生的当桌椅十年百年的才有可能成栋梁。故要养神积厚等待时间。  年SARS病毒引发的非典在北京爆发疫情深重。我受中国作家协会派遣深入北京抗击非典的一线采访。  我曾经身穿特种隔离服在焚化炉前驻留。我与SARS病毒如此贴近我觉得自己闻到了它的味道。病毒其实是没有味道的我闻到的也许是病人的排泄物和消毒液混合的味道。袋子密封非常严密其实这味道也是闻不到的只是我充满惊惧的想象。  同去的报告文学家早已写出了作品我却一直找不到好的支点表达不能动笔。八年后我才开始写作这部与病毒有关的小说。它距离我最初走向火线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千个日夜。  不知多少次在梦中看到病毒那么真切那么鲜艳仿佛可以触摸到它们卷曲的边缘和瑰丽的颗粒。(又是我的想象。)  它是一部纯粹虚构的小说我愿将这部小说归入科幻小说范畴只是不知道人家的领域要不要我?  我相信人类和病毒必有一战必将多次交锋谁胜谁负尚是未知之数。  我祈望读者们不要纠结于本书的某些技术细节。不要对来自雪山的矿泉水产生恐惧。不要擅服某种元素。不要对病毒噤若寒蝉。不要和SARS对号入座。不必寻求真实的燕市在中国的什么地方。  这本书是我的“百达翡丽”我的“天梭”。这两个品牌是世界名表用它们打比方不是因为我崇洋媚外或狂妄自大只因在我有限的关于钟表的知识里只知道它们有完全手工打制的品种。虽然我至今戴的是国产表但很惭愧恕我不清楚中国手工制表的历史。  写完以上文字之后我查到了中国第一块完全手工打造的陀飞轮表的名称叫“中华灵燕”。那么这本书就是我的“中华灵燕”。  写一部小说的过程像做一块好表。我前半生当医生后半生做过若干年心理医生。我始终迷恋于人的生理相似性和精神的巨大不相似性。竭愿力求精准地解剖和描绘这些差异从中找到潜藏至深的逻辑。在情节和故事若隐若现的断续和连接中探寻人性的丰富和不可思议。暮鼓晨钟我时刻警醒投入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节:自序()  这本书并不只是一些纸加上一点油墨印刷的文字它蕴涵着我的时间。时间也并不仅仅包括我书写文字所用去的黎明和夜半不仅仅包含我体力和脑力的付出不仅仅包括我的殚精竭虑和手指痉挛。与下面的因素相比它们实乃微不足道之物。  在这本书里渗透了我人生的结晶:我青年时代在西藏饮下的每一口冰雪我当医生抢救垂危病人时对心脏的每一次按压我对鲜血从恐惧到习以为常的每一分钟目不转睛我面对濒死者脸庞温和凝视的告别……这书里还包含着我绕行地球的漫长航程包含着我对以往和将来世界的回眸与眺望包含着我对宇宙的好奇和幻念。  写这部小说时我的手指集体造反多个腱鞘发炎。电脑键盘上的每一格都变成了某种尖锐的野草种子敲下去的时候十指关节和双腕一起持续痛楚。我对自己小声说你要坚持。我相信在这个自私纵欲狂野诡谲的世界上还有一些人勤劳和正直勇敢地生活着。我愿以自己诚实的劳苦加入其中。  在这本书里送朋友们一件小小礼物电子卡。当时有两个选项一是电子体温卡往自己额头上一贴就可以知道即时体温。另一个是电子心情卡用你的大拇指按住卡上的液晶片持续约秒松手。然后观察液晶片显示的颜色找出对应的心情指数。蓝、绿色为正常或好红、紫、黑色代表压力沉重、焦虑抑郁……  两卡都好玩但只能选一。我是医生出身倾向于体温卡。出差在外夜里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你不知道。这时从钱夹里抽出这卡一测便知分晓。多实用!再说啦本书写的是人类和病毒的博弈。感染了病毒体温多半会升高。早一点知道开始治疗就多一分痊愈的希望。体温卡既切题又实惠。  确定卡种最后征询意见时我正在加拿大北部山地赶往观看北极光的途中。难以定夺我问导游兼司机一个加拿大籍华裔小伙子。我说如果让你二选一你希望得到哪张卡?他一秒钟都没迟疑地说当然是心情卡啦!我身体很好几年都不会发一次烧。你给体温卡没用处的。心情卡呢?我一天也许会测好几次。没准将来也要让我的女朋友测一测如果测出她心情大好我就可以求婚啦!  我又问身旁的人都说喜欢心情卡。于是我很没立场地决定从众。  心情卡的原理我私下揣摸可能有一点测谎仪的基础。估计是以被测试者的生物电流和体温等数据变化与正常值做一个综合比较粗略地推断一下你当时的状况。  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您发的这张心情卡是要一边看您的书一边用手指摸着卡测验自己在看每一页小说时的心情吗?  那一刻临近午夜越野车向漆黑的正北方飞驰银亮的车灯将山地、荒原劈割成巨块状条索在冰雪的远处以深灰色融合。我穿着租来的连体防寒服笑得弯了腰衣服在身体中部卷起厚重的褶皱。  第节:自序()  想想看一边翻着书页一边测心情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我说这卡原本可能用两年叫你这么一页页摩挲只怕是书还没看完卡已经废了。  不必当真。这卡只是个玩具提示你注意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我试想:本书如果真是边测心情边阅读大部分章节会让人忧虑和紧张。结尾处应该是平和安宁的。  感谢中国作协给予我亲临一线的信任。感谢北京作协在那危险的日子里给予我实实在在的关怀派车送过我。(那时街上几乎没有出租车公交车也很少。)感谢传染病院战斗在生死前沿的医护人员向我科学生动地描述了SARS的病程经过。感谢军事医学科学工作者给予我关于药物学的前沿知识。感谢身患SARS病毒感染的病人声泪俱下地倾诉感受让我身临其境地体验了他们死里逃生的凶险经历。感谢外交部部长、国家气象局首席专家、著名社会学家等的接见和恳谈。  感谢本书的责任编辑谢不周女士她非常专业的文学建议对我的写作帮助甚大。她的热情敬业和严谨求精的态度不断激励鞭策着我驱我向前。  感谢湖南文艺出版社、中南博集天卷的朋友们感谢鼓舞和帮助过我的所有人。  这部小说虽积攒已久仍然是柴。即使是柴我也希望它燃起短暂而明丽的火焰传递我发自内心的徐徐暖意。  在加拿大北部山区那一夜我两次看到北极光。除了有绿色的极光还见了红色极光。据说北极光是通往天堂的阶梯看到红色北极光的人会有加倍的幸福。  我和所有的朋友分享红色的北极光。  北极光对于幸福其实是没有什么效力的。在身体和心灵遭遇突变像本书中出现的那种极端困厄的状况最终能依靠的必有你的心灵能量。  幸福只存在于你身心善美坚稳之处。  毕淑敏年月日第节:引言()  引言  燕市花冠病毒死亡人数超过抗疫指挥部公开发布信息为人年月日比利时布鲁塞尔议员头戴安全帽出席欧洲议会特别会议原因是害怕天花板坠落砸到自己头上。因为在这一年的月日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天花板从房顶劈头而下。  年月日印度洋岛国马尔代夫的全体内阁成员包括总统都佩戴着潜水设备潜入印度洋水下召开“水下内阁会议”并在水下签署倡议书以凸显全球变暖对这个岛国的威胁。其中象征性的含义是如果各国不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冰川消失海平面上升马尔代夫将被淹没成为水面下的国家。  年月日名尼泊尔内阁成员出席了在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海拔米的一处营地上召开的会议。毫无疑问这是世界上最高的一次内阁会议。内阁成员们搭乘直升机抵达开会地点身着防风防寒服装携带氧气面罩开会旨在呼吁全球关注气候变化对喜马拉雅山脉的影响。  NN年月日中国燕市召开市长紧急办公会议所有与会者头戴特制防疫头盔听取抗疫指挥部总指挥袁再春的汇报。可怕的瘟疫已在燕市流行扩散袁再春来自抗疫第一线很可能携带一种莫名病毒。为了保证燕市指挥机构的绝对安全必须严加防范故与会者必须佩戴头盔。  市长陈宇雄说:“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关系重大。强调一下要高度保密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子女。对所有媒体封锁消息确保万无一失。”  头盔们都点了一下。头盔下的面容掩藏在面罩之后深不可测。面罩发出橡胶般的浓烈苦味让人窒息。抗疫指挥部总指挥袁再春一位医生出身的老专家本市主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沙哑着嗓子开始汇报。  一种来历不明的病原体强烈袭击燕市初步命名为花冠病毒。主要症状是发烧、咳嗽、血痰、腹泻全身各系统崩溃。罹患人数达数千死亡病例累计已数百。  作为燕市的领导机构这些情况大家都了解。今天召开紧急会议有什么新情况?  “月日小时内的死亡人数突破了三位数达到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向人民群众报告?”袁再春问。作为抗疫总指挥他每天要向媒体通报情况死亡人数是人们最关心的数字。  在这之前基本上都是如实报告的。公众要求透明各种信息都要求在第一时间发布燕市各方面基本保持稳定。  陈宇雄说:“大家的意见?都表态不许弃权。”  有一多半的人表示应该如实披露情况。少一半的人表示需要对死亡数字做技术性处理。  陈宇雄说:“讲清楚一点什么叫技术性处理?”  大家都不吭声。袁再春说:“就是瞒报。缩小死亡数目。”他是这一派的积极倡导者。  陈宇雄说:“讲你的道理。”  身穿白色医生工作服的袁再春说:“我们现在没有针对花冠病毒的特效药物靠的是意志和信心。以现有的经验康复比例较高的人多属于没心没肺的性格不知道花冠病毒的厉害一味盲目乐观。那些所知较多对此症忧心忡忡的人病死率甚高。所以在现阶段老百姓没必要知道所有的事情。不知道病死率病后生还的可能性还大一些。我不是隐瞒也无须隐瞒。我行医一生知道如何对病人和他们的家属讲话是最好的。也许我说过世界上最多的谎话但问心无愧。在月日死亡人数还只有人仅仅一天之中以几乎倍的数目飙升这就到了瘟疫剧烈蔓延的拐点。医院里报病危的重症感染者俯拾皆是死亡势不可当。今后死于花冠病毒的数字每日必将破百。若如实发布一定会给普通民众心理造成极大冲击恐慌悲观情绪蔓延。到那个时候我们面临的就不仅仅是自然界的花冠病毒还有人心的花冠病毒。燕市或许全盘崩溃。”  苍老的声音从防疫面罩里发出来冷峻古怪。  与会者面面相觑。隔着面罩看不到彼此的微细表情但心知肚明。  第节:引言()  陈宇雄说:“你的意思是:既然在某些问题上我们无能为力不如干脆举重若轻地化解掉。让我们把力量放在我们可能有所作为的地方。”  市长没说自己的意见但人们都明白了市长的用意。  然而还是有人反对隐瞒真相。他是市委书记助理叫辛稻。书记病了辛稻就隐约代表了书记的意见。“谎报军情这是何等误国误民的事情!这个责任谁来负?”  袁再春站起来。其实他不用站起来每个人面前都有扩音效果精良的麦克风站起来反倒让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好像是从一个山洞里发出来的。袁再春说:“公众对风险的知觉是非常复杂的过程。现在情况在不断恶化当中我们必须采取非常规措施。正是因为要负责任我们才要有非同寻常的胆略和策略。”  辛稻也站起来不知道这是表示和袁再春的势均力敌还是表示尊敬。他个子很矮站起来也不像袁再春那样鹤立鸡群。辛稻平静地说:“只怕我们都负不起。我们现在每天面临的是两组数字负面的消息它包括患病增加人数累计发病人数新增和累计疑似发病人数新增和累计死亡人数接受隔离人数等等。而新增治愈人数和治愈出院总人数等等属于正性指标。我们现在是正性指标阙如涂改美化负性指标。一旦泄露真相将会极大地摧毁民众对政府的公信力。”  袁再春冷冷地说:“你以为我愿意说谎吗?当真实比谎言更有害的时候我们只有选择说谎!如果谁能在说真话的情况下还能维持民众的必胜心理我这个总指挥就拱手相送!”  场上气氛立时紧张起来。千钧一发的时刻倒霉的抗疫总指挥的帽子谁愿意戴?为了转移尴尬的气氛也为了表示对袁再春的支持民政局长另开辟一个话题道:“火葬场焚化炉超负荷工作报废了一台。花冠病毒死亡尸体已经开始积压。”  商业局长紧跟着说:“物资供应储备显著不足。如果遇到大规模的抢购风潮商店可能空无一物。”  医药局长说:“药品紧缺。”他苦笑了一下说:“就是有药对这种新型病毒也没有多少效果。不过有药总比没药好哪怕是安慰剂也让人存有希望。”  经济负责人说:“今年第一季度GDP下滑已成事实。”  只有公安部门的报告还不错:“也许是怕传染小偷都回老家了罪犯们深居简出犯罪率下降。”  等大家都说完了袁再春再次发言:“如果历史需要有谁来负责的话那么所有的责任我一人承担。瞒报死亡人数是我一个人做主的。”  陈宇雄不置可否只是强调说:“我刚才已经讲过了保密的重要性。从现在开始对外发布有关花冠病毒的信息由袁总指挥一人负全责。全市一张嘴其他人不要越俎代庖。”  这一天燕市抗疫指挥部对外正式发布:本市月日死于花冠病毒感染的人数是人比前一日减少了人。  百姓们奔走相告士气大振终于看到了战胜瘟疫的曙光。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Chapter  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你是谁?中情局?克格勃?抑或摩萨德?  罗纬芝抱着双肘站在窗前目光茫然地看着初春的城市。  救护车扯着裂帛般的鸣笛飞驰而过所向披靡。其实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必要。街上空无一人商铺大门紧闭食坊没有一点热乎气既没有食客也没有厨师。只有盛开的花朵和甜美的香气依然开放与游荡生机盎然地装点着冷寂的城市。在这春光明媚的日子里所有的人都选择龟缩在家里此刻封闭自己是最大的安全。  电话铃响了。  罗纬芝吓了一跳。人在漫无边际遐想的时候好似沉睡。  “你好。”她拿起电话机械地应答。  “你好。罗纬芝吗?我是文艺家协会。”对方是个女子恳切地说。  “哦你们还在上班?”罗纬芝惊诧。瘟疫期间除了那些为了维持国计民生必得坚持的部门仍在勉力运转其他单位都处于半瘫痪状态。艺术家协会似乎不在重要机构之列吧?看来这个协会要么是极端敬业冒死上班要么就是另有使命。  “在上班但不是在班上而是在家里。我是秘书蓝晚翠有要事相商不知道是否打扰?”对方声音甜美。  百无聊赖啊有人来打扰也是意外刺激。  “欢迎蓝秘书。瘟疫这样严重你们还能做什么事儿呢?”  “听说它叫‘花冠病毒’。挺好听的名字没想到这么残酷!死了这么多人既没有特效药也找不到传播途径。这样下去事态也许会失控的。”蓝秘书回应。  两人议论了一会儿花冠病毒都知道自己所说的对方也明白。人们能获得信息的渠道都来自抗疫发言人的讲话。不过除此以外还能谈论什么呢?传播那些似是而非的谣言?比如喝酱油可以防病街上的酱油早就抢光了。想到这里罗纬芝苦笑了一下说:“我们家没抢到酱油刚好常用的老抽也使光了现在顿顿吃的菜容颜寡淡好像久病不愈的结核脸一样毫无颜色。”  蓝晚翠叹道:“罗作家不愧有医学背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肺结核。”  罗纬芝纠正说:“不是肺结核。肺结核因为毒素的影响脸蛋会有病态的红晕。我说的是其他的结核比如骨或是子宫什么的。后者就是干血痨。你想啊血都干了还能有什么颜色啊。”话说到这里罗纬芝觉得有点不妥从酱油说到干血痨够晦气了。  好在蓝秘书是通达之人她很关切地说:“我家的酱油还有两瓶要不然我送您一瓶吧。吃菜总要有点颜色不然没有食欲。”  罗纬芝有点感动她不认识蓝秘书瘟疫之时人家能出手相助虽说家里还有足够的咸盐可以应对总是心中温暖。不过危难时刻突然打来电话必有要事相商。闲言碎语铺垫得越长越说明这事儿不同凡响。如果是熟人她也许会说:“有什么事情就照直说吧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因为生疏没法单刀直入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等待图穷匕首见。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终于蓝秘书触到她的来意了。“这场瘟疫如此蹊跷领导指示要组织一个特别采访团亲临一线部门。这个团已经聚集了各路专家马上出发。现在需要一名作家参加有医学背景还要有不错的文笔。协会的领导刚才通过电话讨论了此事希望您能参加这个团。”蓝秘书明显心虚听出来她咽了好几次唾沫。  罗纬芝像被抽了一鞭子背脊兀地挺直了手心的话筒变得滑腻险些掉在地上。大疫之时生死未卜立即出发亲临一线?!  “能不去吗?”她第一个回应来自下意识。  “您不愿意参加没有任何法子强迫您去。”蓝秘书的声音透出失望。  罗纬芝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强迫她她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让她自己来决定她就迟疑了。问:“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去?”  蓝秘书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线缝隙说:“这个任务很危险。现在参加的都是男人没有一位女性。领导上研究觉得还是要有女性参加。人类一场灾难我们女子也不能袖手旁观……”  罗纬芝讨厌大道理说:“那天下女子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让我去呢?”说这话的时候电话里的音效起了变化声音好像被塑料薄膜裹了起来遥远模糊。  “您能听清楚吗?”她问。  “很清楚啊。怎么啦?我这里很好的。”蓝秘书的声音细弱凑合着能听清。  罗纬芝说:“我这里也好些啦。”其实对方的音质依然模糊不过既然那边可以听清谈话就能勉强进行下去。瘟疫流行期间也许电线发生了某种异常。算了不管它吧。  “我们说到哪儿了?”罗纬芝恍惚。  “说到您可以不去。您问为什么是您。反正您不去就不必问为什么了。”蓝秘书把刚才罗纬芝因通话质量不佳引发的走题当成了推托也没兴趣深谈了。  罗纬芝不高兴地说:“我想问清楚为什么。人是需要理由的不管我去不去。”  “好那么我告诉你。第一你是医学院毕业的之后你又修了法学的硕士和心理学的博士属于内行第二是你的身体素质好。瘟疫大流行时期我们不能把一个病人派到第一线去。不要说采访第一线情况了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第三我就不多说了大家觉得你文笔还行。就算前两条都具备若是你写不出来无论对眼前还是对历史都是遗憾。怎么样?您是否满意了呢?如果您觉得这个答复可以过关的话我就放下电话了。”蓝秘书的声音依然悦耳但交替使用的“您”和“你”已经透露出倦怠。  “您等等我可以考虑一下吗?”罗纬芝从电话里听到了风声样的吹拂之音她突然明白了通话质量不佳的原因。  “可以。不过时间要快我至多等你一个小时。”蓝秘书不带感情地回答。  “为什么?”瘟疫期间时间好像停滞了大家龟缩在家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那么紧急。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这次特别采访团的名单已经交付电视台了你的简介和图片也在其中。如果你拒绝需要马上通知电视台撤换你的资料。一个小时之内还来得及。晚了就会全文播出。那时你将没有退路。”  罗纬芝有点慌了兵临城下。  “如果我同意了会怎样?”罗纬芝问。  “明天早上将有车到您家门口接上您直奔抗疫总指挥部。之后的事情我就说不太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知道那就是自您明天走出家门就再也不能回家将处于持续隔离状态。”蓝秘书说得很严肃、很流畅像在背一篇事先写好的稿子。  “其他的人都答应了吗?”罗纬芝问。  “所有的人都答应了没有人问这么多。”  罗纬芝看看表问:“可是我妈妈有病啊癌……我还有多少时间?”  蓝秘书说:“如果你拒绝在分钟内必须给我通电话。超过了这个时间就默认你已经同意参加特别采访团。电视台一小时后将播出新闻。”  蓝晚翠遵守一切指令。她是那种从一入职就听命于上级的优秀职员不管领导发布什么指令她都会在第一时间凭着天生聪颖心领神会并立刻调动一切行政资源和经验将领导交办的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她侃侃而谈又胸有成竹这让初次接触她的人感觉遭遇到一堵硅胶墙壁柔软但不可穿越。你所有的来言她都有去语围追堵截引你入瓮。她擅长以柔克刚也不乏妥协商量总之是以上级的旨意为第一要素她能察觉你的犹豫和迟疑在第一时间揳入思维的空隙。  花冠病毒一泛滥机关的事务工作转成了在家办公。蓝晚翠很不习惯这不仅是因为她对病毒的恐惧也因为没有了频繁的上级指示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好了。家是人们最后的堡垒她对家人说谁也不许离开一步一切出外的事儿都由我承担。  瘟疫骤起如果你一直待在家里会感觉到并没有那么危险。家还是原来的家小环境仍保持稳定。走到大街上会深刻感到瘟疫剿灭了人们所有的娱乐取消了工作的快感。  听到罗纬芝说母亲的病况蓝晚翠很想对罗纬芝说那就别答应!你可以不去!只要你不说去没有任何人敢逼你去!可是她不能这样说。她没有权力说和违背领导精神的话不能把自己的好恶掺杂其中。所以她不但不能劝罗纬芝不去她还要反过来力劝罗纬芝速去。这是她的敬业。工作地点可以变更但工作质量必须保持一流。  罗纬芝放下了电话。现在她要拒绝采访团只有分钟了。她感觉自己身后有人转头一看是母亲。  母亲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穿着家常的暗灰色衣服悄然走近像一个影子。她的头发很短这使得从某个角度看起来她像一个男孩。  “妈妈你在听我的电话。”罗纬芝说。这不是一个问句是陈述而且不需要确认。她终于明白电话像中风一样的隔膜声来自母亲的窃听。家中几间房子的电话彼此串联只是母亲从来没有听过她的电话这使得罗纬芝刚才一时没有想到这个原因。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我想是公事听听也无妨。如果是你的男朋友妈是不会听的。”母亲说。  “您还是干涉了我的隐私。”罗纬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不想开这个先例。就算母亲说听到了私事立马放下电话也还是令人不安。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称呼就泄露天机。  母亲说:“这个我懂。我从来没有听过你的电话这一次觉得与我有关才忍不住听听……”  “妈这和您没关。”罗纬芝很干脆地说。  “你打算回了他们?”母亲刚才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片言只字到卧室开始监听。她已然什么都清楚。  “是。”罗纬芝说。  “因为我?”母亲说。  罗纬芝愣了一下。她本不想说正是这个原因母亲闻之会难过。但如果说不是因为母亲那又是为什么呢?罗纬芝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况且在母亲眼里孩子的谎话永远是拙劣的。与其让母亲猜测还不如坦白。于是罗纬芝点头。  “你不要为了我就这样推脱责任。”母亲把眼光离开她。  “可是妈妈你知道一进了特别采访团就要进行持续隔离。我不能回家直到……”说到这里罗纬芝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问清蓝秘书什么时候可以解除隔离回家。转念一想蓝秘书一定也不知道。可以想见的答案是:要么燕市取得了抗击瘟疫的胜利要么就是全军覆没。这两种结局都是没有时间表的。  母亲说:“我明白。可是如果你不去我心里会难过的。当大家需要你的时候召唤你的时候你不去你是为了我。可你想过我心里的滋味吗?我肯定会死即使不是因为这个癌症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而死我已经多岁了。过去说古来稀现在没有那么稀罕了但我离死肯定越来越近不会有错。这次你如果不去我临死前一定会很内疚。我会想起这个事。所以孩子你还是去吧。就算是一种特别的孝心吧。不必顾我……”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看着罗纬芝她怕女儿看到自己眼眶中的眼泪。  罗纬芝沉默了依偎着母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放下电话之后的第分钟她说:“妈妈那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妈妈微笑着说:“我尽量等你纬芝。可是你知道这个病是不由人的。我若是实在等不了你了你也别怨我。我会记挂你保佑你。也许我真的死了到了天堂保佑你的力量会更大些呢!”  母女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春花。时间过得很慢又似乎很快。罗纬芝永远记得这一瞬来自母亲体温的和暖只有很小的面积母女肩胛相依的部分但热力持久且源源不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或者说罗纬芝非常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她走过去打开了电视机。燕市新闻报道为了留下历史的记录各方面组成了特别采访团将深入一线多角度采访其后播出了参团人员的名单和简介。罗纬芝知道了将和自己共同奋斗的人员的名单的确都是男性包括经济专家、气象专家、药学家等等。她看到了自己很年轻的一张图片好像刚出校门的学生。她排在最后在七位男士之后。只要有男女一起出现的场合女子总是排在后面的。她觉得自己在这种危急的时刻还关注这个排名有点矫情。也许是因为她最后才答应加入呢?她这样宽慰着自己。对于一个有高文化背景的女性来说要是没有这种尊严敏感那才不可思议。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特别是妈妈重病在身此一别不知何日能见万千牵挂。罗纬芝把小保姆唐百草叫来一一交代。  百草家人获知燕市有难早就密令白草甩了雇主火速回家。乡下人有什么?不就是凭着一副好身板挣饭吃嘛!姑娘家还没出门子哪儿能就此毁了身子骨!他们不怕百草把病毒带回家就是死一家人也要抱成一团死在一处死个团团圆圆。百草年龄不大心却不小。当初就是因为厌烦了山沟里的天地出来到大城市寻发展这才初见眉目期待风生水起哪里就能让小小的病毒赶回家!  她并不怎么慌张害怕。  一是身在燕市知道实情并不像老爸老妈想的那样尸横遍地、白骨森森。  二来她天性有点没心没肺性格乐观深信领头人能领着大家渡过难关。  再者像罗纬芝这样的雇主并不多见自己能碰上是好福气。条件舒适住有单间吃饭有荤有素饭后还有水果偷吃块点心什么的也没人管……并不是所有的保姆都有这样平等的待遇。  老太太还没到卧床不起的份儿上活儿也不太多无非是打扫一下卫生做简单的饭食十分轻巧。罗家母子都不是爱挑剔的人待她不薄。若真是辞了工将来再回来没准儿就找不到这样活少钱多的主儿了。人处久了产生感情。老太太喜欢百草百草也报以真心。大难当头的时候弃人而去善良的姑娘于心不忍。当然啦罗纬芝为了留住百草主动给她加了工资也是重要筹码。  综上诸条因素让小保姆唐白草大义凛然地回复家里人自己响应政府的号召留在燕市与雇主家同生死、共存亡。加上此刻想离开燕市已经非常困难出城的主要道路已经关闭没有特殊渠道想走也走不了也是原因。唐白草的父母家人只能在远方的乡下诅咒病毒还有扣住人不让离开的政策祈求上苍保佑自家孩子平安。  傍晚家事基本上安顿好了罗纬芝深深出了一口长气无限凄凉涌上心头。母亲刚刚做完化疗身体十分虚弱女儿这个时刻离开真是违了“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这一次虽说走得并不远只在本市内但隔离让这个距离相当于万水千山。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家园多么想和母亲再依偎一下但母亲累了躺下了。  电话响起。暮色中铃声的振荡好像有一种金黄的色泽萦绕。  罗纬芝用最快的速度抓起了电话。母亲小睡罗纬芝特别不希望惊扰到母亲。  她觉得应该是蓝秘书。对方一开口却是个动听的男声。  “您是罗纬芝小姐吗?”  “是的。您是……”罗纬芝拉长了声音等待着对方自报家门。  “您不认识我。我的身份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们需要面谈。”男子语速适中话语中有着不可抗拒的磁力。  罗纬芝吃惊瘟疫流行期间所有的人都尽量停止外出不与陌生人说话。此人发了什么毛病要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交谈而且在这万物朦胧的傍晚?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她说:“你是谁?”  对方回答:“见了面我就会告诉你我是谁。”  罗纬芝追问:“我以前认识你吗?”  男子答道:“不认识。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共同语言。”  罗纬芝撇了一下嘴如果对方能看到她的脸那是一个不屑的表情。她说:“何以见得?”  男子回答:“我了解你。你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早逝。你毕业于中国最著名的医学学府但你不喜欢医学。后来你读了法学的硕士和心理学的博士至今未婚你母亲患有重病。你明天早上就要参加特别采访团进驻抗疫第一线。你现在正靠在你家的落地窗前用免提电话和我通话……”  寒毛成片地直立起来好像获得雨露滋润的旱草。好在罗纬芝并非置身旷野而是站在自己家中十步之内有自己的母亲。母亲虽然重病手无缚鸡之力但她仍是女儿强大的后盾。罗纬芝稍微停顿了一下把听筒离身边远一点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害怕听筒收音太灵把陡然加速的心跳声也传布出去。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网络时代要想搜集一个人的资料并不太难。”罗纬芝绝地反击。  “你说得不错。搜集资料并不难难的是为什么有人要搜集你的资料。”对方不疾不徐地点她的穴道。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罗纬芝的声音里带出恼怒。  “我会告诉你。”对方很肯定地回答。  “那么请说。”罗纬芝几乎有一点命令的口吻。  “罗小姐不要动气。我既然告知了我对你的了解我当然要把事情说清楚。咱们见个面吧。”  罗纬芝是爱好挑战的人回应道:“好啊。何时何地见面?”  对方答:“此时此地。”  罗纬芝笑起来了虽然这有点不合时宜。她说:“此时很好理解。此地恐怕难以做到。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可以看到我我在一辆银灰色汽车旁。”对方好像怕吓着罗纬芝声音放轻。  罗纬芝眺望窗外她看到了一辆银灰色的高级轿车在夕阳的照射下窗玻璃反着光。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汉拿着手机对着她家的方向微笑。  罗纬芝惊悚莫名不过她骨子里不喜欢懦弱退却咬紧后牙说:“好的我看见你了。非常时期我不能邀请您上楼来谁知你是不是携带花冠病毒呢?我对你一无所知。”  “哦你说得对我还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李元。可以负责任地说自从花冠病毒开始流行之后我还没出过门呢所以我并没有携带病毒。”  罗纬芝可不打算插科打诨她保持着缄默等待那男子继续说下去。  “你不妨相信我。不然的话自然界的病毒还没有杀死我们彼此的不信任已经足够杀死我们一百次了。罗纬芝小姐我的命也是命我并没有害怕见你啊。你可以料到没有极其重要的理由我不会在这个病毒肆虐的日子贸然上门。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有胆量、有良知的人应该接见我。”李元的这番话说得罗纬芝动了好奇心。仪表堂堂、口若悬河的陌生男人到底要做什么?她决定冒着危险和他一见。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好吧。我下去。但是我不会离开家很远。”罗纬芝说。  “当然。谢谢。我们就在你家楼下谈谈。”男子欣然答应。  罗纬芝对百草说:“你穿好衣服跟我下楼。”  百草道:“奶奶醒来若是叫人怎么办?”  罗纬芝说:“咱们很快就会回来。最多十分钟。”  两个女子下了楼。出门的时候罗纬芝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虽然天色渐渐昏暗估计对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待字闺中的女子在异性面前仪表已成为身体的第五肢。不是为了悦人习惯成自然。  罗纬芝走出楼门李元已经在楼下迎着。“你好。罗博士。”  罗纬芝伸出手来说:“您好。李侦探。”握手之中罗纬芝感到他的手指很凉手掌很大骨骼坚硬。  李元笑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在暮色中熠熠闪光。他说:“我不是侦探。”他眉目俊雅皮肤是令人愉悦的麦黄色。  罗纬芝说:“那就是中央情报局。”  李元说:“也不是。”  罗纬芝继续说:“一定是克格勃了。”  李元说:“抱歉。不是。”  罗纬芝还不放过说:“摩萨德吧。”  李元大笑说:“罗博士对我了解您的历史非常不满意。真是对不起但这是我们工作的需要。不了解您就无法寻求您的帮助。”  罗纬芝翻翻眼白说:“我能帮助你或是你们什么呢?”  李元瞥了一眼百草说:“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罗纬芝无可奈何道:“还说自己不是什么什么的这可是越来越像了。”她转身对唐百草说:“你就在这附近走走。要能看得到我们但听不到我们。”  百草点点头她年纪还小成天待在家里除了矜持的老姑娘罗纬芝就是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总觉得压抑。虽说人们都在瘟疫的恐慌中但少年不知愁滋味现在能借机溜达一番正中下怀蹦蹦跳跳到一边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罗纬芝半仰着脸问。李元很高刚才在楼上俯瞰的时候尚不大觉得站在一处就觉出对方的伟岸来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吧。”李元很体谅地低下头温和地说。  罗纬芝皱起眉头:“还挺长吗?我明天就要出征电视里已经播出来了你可能没看到。时间很紧张有很多要安顿的事情。集合后就封闭起来不能自由活动。”  李元说:“我尽量抓紧简短地说。要是您的问题太多这话题还真是需要时间。在哪里谈呢?”  罗纬芝说:“小区附近有几家很好的咖啡馆和茶座……”  李元迫不及待打断说:“好啊。请叫上家中的保姆让她在一旁等着咱们就是。我来埋单。”  罗纬芝说:“我说的是原来现在没有顾客也没有服务员都关闭了。没有地方可以闲谈人们也不再闲谈。像您这样素不相识地来串门绝无仅有。”  李元说:“我倒忘了。因为自己不怕以为别人也无所谓。那咱们不能总这样站着话题沉重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说比较好。”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罗纬芝说:“那边有个小花园。小唐我们到那边去了你跟着我啊。”说完两人默默地走过去。  一张汉白玉石桌桌面上绘有“楚河汉界”的棋盘。以前成天被小区里的棋迷们霸占着罗纬芝从没机会走近它更不用说仔细地看过这棋盘。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中红漆的棋盘显出深咖啡色不很清晰了。  四尊呈腰鼓状的石墩子算是配套的凳子。罗纬芝刚要坐下李元说:“且慢。”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垫在石墩子上说:“春天石头凉女生还是要多小心。一块手绢也管不了多少事聊胜于无吧。”  罗纬芝有了小小的感动但不愿流露淡淡地说:“谢谢。”  两人面对面坐好罗纬芝说:“进入正题吧。是谁指派你来的?有何见教?”  李元说:“没有人派。是我自己来的。我是学化学的希望你帮忙。”  罗纬芝说:“风马牛不相及。我能帮上一名化学家什么忙呢?”  李元不慌不忙道:“瘟疫大流行临床使用的药品基本上都含有化学成分。抗击瘟疫是我的工作。”  罗纬芝知道瘟疫正呈燎原之势蔓延但药石罔效。尽管政府一再号召市民们要冷静基本的生活秩序也还有保障但如果没有特效药每一个死去的病人都在削弱人们的信念大崩溃是迟早的事儿。她说:“你在研究一种新的抗瘟疫化学药物吗?”  李元谦逊地说:“很多人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我也算是其中的一员吧。”  罗纬芝说:“希望你能早点成功解救黎民于水火。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元说:“我需要病毒株。就是指刚刚从病人体内分离出来的病毒我们也可以叫它做老病毒。有一点像是发面的酵面被称为第一代病毒。这种原生体是做药品试验最宝贵的材料。打个比方:人是论个熊猫是论只蚯蚓是论条白菜是论棵。病毒和细菌则是论株。毒株数量也就是说你拿到了个病毒个体。”  罗纬芝说:“这我懂。我曾经系统地学习过医学你要的是病毒原生个体。”  李元说:“对。我知道你我是想把这件事说得更清楚一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灯亮起来了它们藏在茂密的黄杨丛中好像金黄色的小狐狸发出荧荧的光。唐百草走过来说:“姐我现在是能听到却看不到你了。咱们出来这么长时间奶奶在家里会着急的。”  罗纬芝说:“百草那你先回去吧做好了饭别等我和奶奶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百草走了。李元说:“谢谢你。”  罗纬芝说:“谢什么?我并没有答应你任何事儿。”  李元说:“谢谢你给我的信任。”  罗纬芝说:“我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想得到现在正在流行的这场大瘟疫的毒株。可是我哪里有这东西?你找错人了。”  李元说:“罗博士您说得很对。在今天之前我找您就是找错人了。因为您和毒株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从明天开始您就是可以接触到毒株的人了。拯救黎民于水火您现在就承担着这个责任。这次流行的花冠病毒是毒中之王我们没有关于它的具体材料这就使得所有的药物研究都是盲人摸象。”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罗纬芝说:“你的意思是我要为你们窃取毒株?”  李元说:“是的。只是不要用窃取这个词吧。这不是偷盗而是用于科学研究。”  罗纬芝说:“好。就算我相信你是用于科学研究但是你为什么不利用正当的手段得到毒株呢?”  李元一下子激动起来说:“你以为我不愿意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得到花冠病毒的毒株吗?我做梦都想!如果要用我的一只胳膊来换到早一天得到毒株我情愿抽刀断臂。但是一定要是左臂我的右臂还要用来拿试管右手还要用来操纵电脑书写报告。在第一时间拿到毒株需要很多手续和审批条件的。因为害怕毒株传播到不法之徒手里那会给人类造成巨大的灾难接触到毒株的范围控制得极端严格。时间上我们等不起正确地说不是我们是无数病患等不起是整个人类等不起。每一天都在死人毒株都在肆无忌惮地繁殖和扩散。有些极少数得到毒株的人壁垒森严把它当成一个巨大的名利双收的机会攫为己有。当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除外。”  罗纬芝额头冷汗涔涔结巴着说:“这……这个……我却不大明白。封锁病毒在科研上可能先人一步得天独厚抢得先机能够出名是真但这和财富有什么关系呢?”  李元说:“罗博士这就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得到了毒株就可能研制出制伏毒株的药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毒株就是济世莲花。而这种药品蕴涵的巨大商机不言而喻。”  罗纬芝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汉白玉的桌面现在它几乎变成了黑色如同墨玉。远处的一盏孤寂的路灯把金色的光辉泼洒过来正好横在“楚河汉界”的位置让这面桌子显得分外诡异而分明。罗纬芝略为思索反戈一击道:“且不说我能不能搞到毒株我又如何能判断你本人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以天下灾难为自我暴富机会的人呢?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李元张口结舌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哦……的确是过分了。”  罗纬芝站起身来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李元垂下英俊的头颅沮丧地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拒绝。”  罗纬芝干脆地说:“所有的人都会拒绝。”  李元说:“你说所有的人都会拒绝这不错。但我觉得你不会。”  罗纬芝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她的心思都在马上就要分别的母亲身上懊悔在出征的前夕搅到这样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里。不过因为这个人作出罗纬芝应该与众不同的判断让她愿意听个周详。  “为什么我不会?”罗纬芝目光炯炯地盯着李元。那神气李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李元拾起垫在石头墩子上的手帕说:“很多年前我看到过一首小诗一个女子写的。那诗句我现在还会背‘从此素手广种莲花。今生誓以女身成佛……’我觉得能写下这种文字的女子心地必是美好。我把它抄下来了。今天我在电视里听到了她的名字觉得耳熟突然想起她的诗句。曾发誓要种莲花立志成佛的女子是不该拒绝救人一命的。我本不想说起这件事好像有点煽情。你既然问起我就给你看。”李元说着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果然是很多年前的式样翻到其中一页虽是灯光幽暗罗纬芝还是认出了自己多年前的诗作。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罗纬芝心中一颤。年少时没有力量和耐心缓缓等待爱与被爱。期待一触即发呼天抢地的邂逅喜欢山崩地裂九死一生的曲折。一旦失去捶胸顿足。年龄大了才知道那种经验多和灾难相连。那时的诗作也像化石了。浮想联翩万千沟壑脸上依旧拒人千里的冷淡说:“不错那是我写的谢谢你把它剪下来。年少时看到男友有了新欢故作大度的呻吟。完全不必当真。抱歉我并不信佛。”  李元眼看攻心乏术只得说:“既然这样我告辞了。分手时我想送你几样东西。”  罗纬芝拒绝道:“无功不受禄。谢谢我不要你的礼物。”  李元坚持道:“你先看看是什么再说。”说着他掏出了一些物件叮当作响间或有星芒般的闪烁。  “水晶吗?”罗纬芝喜欢晶莹剔透的东西从烧瓶到钻石。女人在珠宝面前不容易把持得住。  “这是保存毒株的装置。”李元摆弄着他的瓶瓶罐罐。  罗纬芝板起脸说:“我并没有答应你。”  “我也并没有委托您。如果什么时候您想起在地狱里种下一朵莲花我怕您临时找不到花盆。”李元说着拿着他的家伙好像有点舍不得。  罗纬芝边站起来边说:“我何以判断你真的是一名很有前途的化学家而不是一个……骗子?”  李元道:“这样吧我给你一种药请你一定保存好。即使你不去搜集毒株你们所要进入的工作地点也相当危险有可能感染病毒。万一你出现了最初的症状记得在第一时间服下这些药粉。它就是我研究抗疫药物的初步成果。”说着他拨拉出一个极小的蓝盖小瓶子说:“它可以救你。”  罗纬芝不由得笑起来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刚才还说连毒株都没有现在居然就把能抵抗毒株的解药给我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若是你的药这么灵为什么不贡献出来让那些被瘟疫折磨得危在旦夕的人转危为安呢?你这药要么是虚晃一枪吹吹牛要么就是安慰剂。”她说着不屑地推了一下那只小瓶差点把它拱到大理石桌子下边。  李元的剑眉拧在一起好像痉挛的毛虫沉默半晌说:“不管你怎么认为请把这只小瓶子收好。需要的时候只须吃一个黄米大小就足够了。一天之内最多只能吃两次。记住了千万不可多吃。”  罗纬芝看他这样一本正经不忍再开玩笑但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出于礼貌勉强收起蓝盖小瓶子说:“谢谢了。但愿我这次一帆风顺不被感染根本用不上你这个解药。”她看看表时间实在不早了必须回家。她伸出手对李元说:“希望我的不配合不会影响你的心情。毕竟我们是在瘟疫时结识的朋友。”  李元用温和而宽厚的声音说:“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再见。”顺手把装满瓶瓶罐罐的袋子硬塞给罗纬芝。  罗纬芝不好意思完全拒绝只得接下来敷衍道:“如果我真的栽下莲花到哪里可以找到你?”  第节:你让我窃取花冠病毒株还说它是莲花()  李元看到一丝希望说:“我既然今天能找到您就能继续联系到您。这一点我虽然不是中情局、克格勃、摩萨德什么的也做得到。”两人走到了李元的车子前李元突然说:“我知道你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罗纬芝说:“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她从窗户已经依稀看到妈妈的身影心想一进门妈就要问自己为什么耽搁得这样晚?然后就是吃饭了。  李元说:“你会在门口的垃圾箱前把我给你的这些东西扔了。”  罗纬芝愣了一下还真让他给说着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不能带这些东西回家。扔了倒不一定藏起来是肯定的。被人说中有点狼狈。罗纬芝只好说:“我肯定会带走你放心了吧。”  李元非常严肃地说:“你可以不信我所说的话但请务必带上这些东西。带上它们并不费事。万一用得着就有可能造福人类。”  现在他们站的位置已经很靠近罗纬芝的单元门了有灯光洒出来罗纬芝看到李元的身体像一株月的白桦干净、笔直孤独。脸上有种庄严的表情混合着无奈和期盼这表情打动了她。  罗纬芝无声地点点头算是一个承诺。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家。  “你等一等。”李元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只瓶子。  “你平常爱吃肉吗?”李元突然问出一个完全不搭界的问题。  “爱吃。怎么啦?”罗纬芝煞是好奇。  李元说:“你晚上很可能睡不着明天就要出征今天又见到我这样的不速之客。和母亲分别你会想很多事情。”  罗纬芝不置可否。她不愿告诉李元别说今天这种非常时刻就是普通日子自己也是经常失眠辗转反侧天快亮了才蒙蒙眬眬迷糊一小会儿。但这种隐私有什么必要让萍水相逢的人知晓!“那又怎么样?”她说。  “那请你把这些药粉吃下去。你会睡一个从未有过的好觉。”李元递上瓶子很肯定地说。  “真的吗?”罗纬芝甚觉蹊跷不肯接过。  李元说:“以上的把握。”  罗纬芝警惕地问:“这不是最新出品的一种安眠药吧?我吃过常用的所有安眠药。”说完后悔这话泄露了天机。  李元说:“我向你保证这不是安眠药。”  “那更糟糕。会不会是一种毒品?”罗纬芝脱口而出多疑已成了社会病。  “这样吧你看好了啊……”李元说着从瓶中磕出一些白色粉末约有半个蚕豆大小然后一股脑儿倒进嘴巴。没有水漱着下咽喉结急速上下滚动呛得直咳嗽喷出的白色微尘落在他深黑色的西服上像头皮屑。  罗纬芝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个结局赶忙说:“你这人怎么气性这样大!像一言不合就一头撞墙的烈性女子。”  李元扑打着身上的白粉说:“现在你可放心?如果你再说我这是准备好的苦肉计那我可太冤枉。”  罗纬芝帮着他拍打隔着衣服感觉到了李元紧绷的肌肉。她说:“好啦我相信你这的确是一种药。不是安眠药也不是海洛因。行了吧?”  李元从那只瓶子里倒出一些白粉用一张纸包裹了递给罗纬芝。这一次罗纬芝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记住咱们约定把能帮你睡觉的这种药粉叫号。刚才那只蓝色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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