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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门阀政治.pdf

东晋门阀政治.pdf

上传者: 常佳宝 2011-12-29 评分 5 0 202 28 919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东晋门阀政治pdf》,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主题内容包含东晋门阀政治释“王与马共天下”一西晋诸王与王国士人《晋书》卷九八《王敦传》:“〔元〕帝初镇江东威名未著敦与从弟导等同心翼戴以隆中兴。时人为之语曰:‘符等。

东晋门阀政治释“王与马共天下”一西晋诸王与王国士人《晋书》卷九八《王敦传》:“〔元〕帝初镇江东威名未著敦与从弟导等同心翼戴以隆中兴。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南史》卷二一史臣论曰:“晋自中原沸腾介居江左以一隅之地抗衡上国年移三百盖有凭焉。其初谚云:‘王与马共天下’。盖王氏人伦之盛实始是矣。”琅邪王氏诸兄弟与晋琅邪王司马睿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结成密切关系。王导以他所居司马睿左右的关键地位艰苦经营始奠定东晋皇业和琅邪王氏家族在江左的根基因而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语。王与马的结合开启了东晋百年门阀政治的格局。东晋初年诸帝待王导以殊礼不敢以臣僚视之。《世说新语宠礼》:“元帝正会引王丞相登御床王公固辞中宗(元帝)引之弥苦。王公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瞻仰?’”元帝对王导素以“仲父”相尊。成帝给王导手诏用“惶恐言”、“顿首”、“敬白”中书作诏则用“敬问”。成帝幸王导宅拜导妻王导元正上殿帝为之兴。“王与马共天下”这并不是时人夸张之词而是一种确有实际内容的政治局面。《晋书》卷六《元帝纪》永昌元年(年)王敦兵入石头元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也。如其不然朕当归于琅邪以避贤路。”同书卷九八《王敦传》记元帝言曰:“欲得我处但当早道我自还琅邪何至困百姓如此!”元帝此时不敢以君臣名分责王敦只得委曲求全企图维持与王氏的共安。他请求王敦不要擅行废立之事不要破坏“共天下”的局面。如果王敦执意独吞天下破坏共安元帝无以自持就只有避住琅邪国邪这一条路可走。徵之历史“共天下”之语古已有之并不始于两晋之际的王与马。《史记》卷八五《吕不韦列传》不韦为子楚谋秦王之位子楚感激顿首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子楚允诺吕不韦共有秦国这就是后来子楚得立为庄襄王并以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食河南雒阳十万户的缘由。《史记》卷七《项羽本纪》汉五年刘邦击楚诸侯约而不至。张良曰:“楚兵且破〔韩〕信、〔彭〕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汉书》卷一《高祖纪》记此事“共分天下”即作“共天下”师古注曰:“共有天下之地割而分之。”这就是刘邦发使割陈以东傅海之地与韩信割睢阳以北至谷城之地与彭越的缘由。由于时代的推移变化裂土以“共天下”的情况西汉以后已经不存在了。“王与马共天下”不再是指裂土分封关系而是指在权力分配和尊卑《通鉴》太兴三年(年)录“王与马共天下”之语谓其时“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群从子弟布列显要”云云得实。“王与马共天下”局面的形成王敦所起的实际作用不比王导小。本文从中枢政局着眼只论王导。《晋书》卷六五《王导传》略同“元帝正会”作“帝登尊号”无“中宗引之弥苦”句。分见《晋书》卷六五《王导传》卷三九荀奕、卷七八孔坦等传卷一二《天文志》以及《太平御览》卷三九五引《晋中兴书》。参看《十七史商榷》卷四八《敬司徒王导下》条。名分上与一般君臣不同的关系。王与马的这种名器相予、御床与共的关系发生在东晋创业、元帝壮年继嗣之时不是末世权宠礼遇非凡也不是阿衡幼主僭越名分一类不正常的情况。王导以一代名相处此而当世多不以为非分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为什么江左会出现这种政治局面呢?总的说来偏安江左是八王之乱和永嘉之乱的产物而江左政权依赖于士族则是门阀制度发展的结果。士族高门与晋元帝“共天下”归根到底可以从这里得到解释。但是这还不能说明为什么是琅邪王氏而不是别的高门士族与晋元帝“共天下”的问题。晋元帝与琅邪王氏之间尚有其历史的和地域的特殊原因使之相互固结因而形成王与马的特殊关系。西晋诸王或随例于太康初年就国在其封国内有一段较长的活动时间或虽未就国但与封国有较多的联系。他们一般都重视与封国内的士人结交甚至姻娅相联主臣相托形成比较密切的个人和家族关系。东汉守、相例辟属内士人为掾此风在西晋时犹有遗留。西晋诸王辟王国人为官之事史籍所载不乏其例。《华阳国志后贤志》:常骞蜀郡江原人“以选为国王侍郎出为緜竹令国王归之复入为郎中令。从王起义有功封关内侯迁魏郡太守加材官将军。”案同书《大同志》太康八年(年)成都王颖受封四郡蜀郡在其封内。由此至永宁、太安年间蜀乱成都王颖徒封荆州南郡四县(《晋书》卷一五《地理志》)为止历时十余年之久。所以司马颖与成都王国士人关系甚多是可能的。《晋书》卷九《良吏杜轸传》成都人杜轸子毗“成都王颖辟大将军掾”轸弟烈“为成都王颖郎中令”皆属此例。《世说新语贤媛》注引《晋诸公赞》:孙秀“琅邪人。初赵王伦封琅邪秀给为近职小吏。伦数使秀作书疏文才称伦意。伦封赵秀徒户为赵人用为侍郎。”孙秀于赵王伦篡位后为中书令政皆决之。《世说新语仇隙》注引王隐《晋书》以及今本《晋书》卷五九《赵王伦传》皆著其事迹更是显例。《晋书》卷五四《陆机传》、《陆云传》机、云兄弟吴郡人吴王晏出镇淮南先后辟机、云兄弟为王国郎中令。《抱朴子自序》丹阳葛洪父为吴王晏郎中令而丹阳亦吴王所食三郡之一。此皆王国辟属内士人之例。依成都国、琅邪国、赵国、吴国诸例推之司马睿一系之琅邪王与琅邪国内士人交往因而形成比较牢固的历史关系是当然之事。明于慎行《谷山笔塵》卷四《相鉴》谓“自古大臣殊礼至于赞拜不名而止过则不臣矣。”于氏盖就北周太宰宇文护故事立论如此并谓至宇文护“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护)名甚于赞拜不名矣。当此之时识者已为之寒心矣。”于氏所论不及东晋王导事似欠周全。诸王与王国官有君臣名分至刘宋时始有诏禁止。《宋书》卷六一《江夏王义恭传》载孝武帝欲削弱王侯讽有司就江夏王义恭及竟陵王诞希旨所陈九事增广为二十四事其一为“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宜止下官而已。”诏可其奏。案州郡长吏与掾属间有君臣名分东汉已是如此诸王与王国官属有君臣名分更不待言。参本书第六页注一。案前一“国王”疑当作“王国”后一“国王”疑当作“国人”。刘琳《华阳国志校往》于前一“国王”亦谓“当作王国”于后一“国王”则未出校语。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第六五九页注二则说:“‘国王侍郎’谓在邺之王府官‘出为绵竹令’自邺出也。‘国人归之’颖复召还之也。”此说似嫌牵强。据《晋书》卷三《武帝纪》成都王颖始受封在太康十年同书卷五九颖本传谓太康未受封邑。诸王所辟或所与交游的王国士人如果出于国内著姓士族其关系可能更为不同。司马睿之祖司马伷于西晋平吴之前徙封琅邪王其时琅邪国内最显门第当数临沂王氏。据《晋书》卷三三《王祥传》琅邪临沂王祥于曹魏黄初年间为徐州别驾讨破利城兵变时人歌曰:“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北堂书钞》卷七三引王隐《晋书》谓王祥“以州之股肱纠合义众”可证王祥有宗族乡党势力可资凭借。自此以后王祥位望日隆历居魏、晋三公之职王氏宗族繁衍名士辈出。像琅邪王氏那样业已显赫的家族本不待琅邪王的辟举以光门户而琅邪王欲善接国人以广声誉却特别要与琅邪王氏结交。司马伷(死于太康四年年)、司马觐(死于太熙元年年)以及司马睿三代相继为琅邪王与琅邪王氏家族交好联姻前后历数十年之久。所以王氏兄弟与晋元帝司马睿在述及王、马关系时总说是朋友之情、手足之谊。例如王导与晋元帝“契同友执”“有布衣之好”晋元帝曾对王敦说:“吾与卿及茂弘(王导)当管鲍之交”王廙是晋元帝姨兄弟他在疏中说:元帝与他“恩侔于兄弟义同于交友”。除王氏以外琅邪国内其它士族如诸葛氏、颜氏以及各色人才司马睿亦广为结交以尽其用。当司马睿过江为镇东将军时《晋书》卷七七《诸葛恢传》谓“于时王氏为将军而恢兄弟及颜含并居显要刘超以忠谨掌书命时人以帝善用一国之才。”“一国”琅邪国也。王、马关系固然有个人情谊为纽带但又不仅如此它更是一种以家族集团利益为基础的长期发展起来的相互为用的政治关系。如果家族集团利益发生矛盾个人情谊一般就不起什么作用了。所以当西京覆没元帝将立时王敦居然“惮帝贤明欲更议所立”明帝初立时“敦素以帝神武明略朝野之所钦信欲诬以不孝而废焉”。元帝惮王氏家族大强也图用亲信以抑王氏。当王氏家族极力抗拒此举甚至王敦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叛乱时以恭谨见称的王导实际上也站在王敦一边。所以“共天下”云云并不是王与马平衡的稳定的结合而是在一定的政治环境下出现又依条件的变化而变化的政治现象。当王氏家族认为有必要又有可能废立或自代时“王与马共天下”的平衡局面就会有破裂的可能。当王氏家族的权势盛极而衰时别的家族也可以起而代替王氏居于与司马氏“共天下”的地位。南宋陈亮有感于晋宋偏安如出一辙山河破碎吊古伤今在所作《念奴娇登多景楼》一阕中发问慨叹:“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门阀政治也就是“门户私计”的政治严格说来只限于东晋孙吴时还没有《晋书》卷六五《王导传》。《世说新语言语》“顾司空未知名”条注引邓粲《晋纪》。《晋书》卷九八《王敦传》。《晋书》卷七六《王廙传》。案诸葛恢为琅邪阳都人颜含及刘超均琅邪临沂人。《北齐书》卷四五《文苑颜之推传》载《观我生赋》:“吾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原注:“晋中宗以琅邪王南渡之推琅邪人故称吾王。”这也可证诸王与王国士人的密切关系。《晋书》卷六五《王导传》。《晋书》卷六《明帝纪》未著年月。案《世说新语方正》“王敦既下”条及注引刘谦之《晋纪》以及《太平御览》卷四一八引《晋中兴书》均载此事。《御览》所载温峤反对王敦之谋有“当今谅之际”语可知事在元帝已死、明帝初立之时。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有考。南朝时又成过去“六朝”云云是陈亮误解之词。而东晋一朝的门阀政治则是贯彻始终发其端者是琅邪王氏。琅邪王氏王导、王敦兄弟与司马氏“共天下”开创了东晋门阀政治的格局建立了祭则司马、政在士族的政权模式维持了一个世纪之久。诠释两晋之际的王、马关系探索其形成发展的历史脉络是理解东晋一朝门阀政治的重要一步。二司马越与王衍“王与马共天下”政治格局的形成既是琅邪王与琅邪王氏的地域结合又有其历史原因。王马结合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西晋八王之乱后期即东海王司马越与成都王司马颖对峙期间司马越与王衍的关系。八王之乱后期惠帝子孙全都死亡惠帝兄弟成为其时司马皇统中血统最近的亲属。成都王颖抢得了皇位继承权称皇太弟居邺城遥制洛阳朝政。东海王越是八王之中最后参与乱事的藩王。按血统关系说东海王越是司马懿弟东武城侯司马馗之孙高密王司马泰之子于武帝、惠帝皇统是疏而又疏同成都王颖居于惠帝兄弟地位者大不一样。按食邑数量说成都王本食四郡东海王只食六县大小轻重迥不相同。永兴元年(年)七月荡阴战后惠帝被劫入邺成都王颖更成为决定性的政治力量。但是不久党于东海王越的幽州刺史王浚发兵攻邺成都王颖和惠帝以及皇室其它近属逃奔洛阳被河间王颙部将裹胁入关。这时候惠帝兄弟辈二十五人中只剩下成都王颖(原来的皇太弟入关后被废)、豫章王炽(入关后新立的皇太弟后来的晋怀帝)和吴王晏(后来的晋愍帝司马邺之父)。惠帝和宗室近属悉数入关广大关东地区没有强藩控制这是东海王越填补空缺、扩充势力的大好时机。东海王越的势力就是趁这个机会扩充起来的。荡阴败后司马越回东海国又收兵下邳取得徐州控制江淮进行了大量的活动。从此徐州地区成为他的广阔后方。他部署诸弟司马腾、司马略、司马模分守重镇以为形援。然后他移檄征、镇、州、郡自为盟主并于光熙元年(年)把惠帝从长安夺回洛阳。接着惠帝暴死成都王颖、河间王颙相继被害继立的晋怀帝完全在司马越的掌握之中。司马越在皇族中已没有强劲的对手八王之乱至此告终。胜利的司马越赢得了疮痍满目的山河也独吞了八王之乱的全部恶果。匈奴刘渊、羯人石勒的军队动辄威胁洛阳使司马越不遑宁处。司马越并不具备皇室近属的名分号召力有限。因此他力求联络关东的士族名士利用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实际力量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关东是士族比较集中的地方他们的向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司马越统治的命运。但是关东士族同宗室王公一样在十几年的大乱中受到摧残。有些人鉴于政局朝秦暮楚尽量设法避祸自保。名士庾见王室多难害怕终婴其祸乃作《意赋》以寄怀宣扬荣辱同贯存亡均齐思想。还有一些人逃亡引退如吴士张翰、顾荣辞官南归颖川庾衮率领宗族聚保于禹山、林虑山。这种种情况反映了很大一部分士族名士的避世思想和政治动向。司马越必须在星散的士族名士中找到有足够影响的人物列于朝班之首才能号召尽可能多的士族名士来支持他的统治。夙有盛名的琅邪王衍被司马越看中他们密切合作共同经营一个风雨飘摇的末代朝廷。参阅《通鉴》永兴元年(年)十二月丁亥条。《晋书》卷七一《孙惠传》记孙惠此时以书干谒司马越谓越“虎视东夏之藩龙跃海隅之野(指在东海国和东方各地活动并收兵下邳)西咨河间(河间王颙)南结征镇(征南司马虓督豫州镇南刘弘督荆州均党于越)东命劲吴锐卒之富(扬州刘准)北有幽并率义之旅(幽州越党王浚并州越弟司马腾)宜喻青徐(青州越弟司马略徐州司马林)启示群王旁收雄俊广延秀杰纠合携贰”云云。这大体是其时司马越势力分布图。王衍郡望虽非东海但是是东海的近邻。王衍家族的社会地位高于东海国的任何一个家族。王衍是其时的名士首领以长于清谈为世所宗。据说此人终日挥麈谈玄义理随时变异号曰“口中雌黄”朝野翕服。《世说新语》一书记载了清谈家王衍的许多佚事。不过王衍的玄学造诣声大于实史籍中除了记他祖述何晏、王弼“贵无”思想和反对裴的“崇有”之说等寥寥数语以外不言他对玄学究竟有什么贡献。清人严可均辑《全晋文》竟找不到王衍谈玄内容的任何文字材料。王衍死前曾说:“呜乎!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从此王衍就以清谈误国受到唾骂至于千百年之久。王衍主要是一个政治人物。他口头上虽说“不以经国为务”自称“少不预事”但青年时代就“好论纵横之术”。以后除了一个短时间以外王衍始终居于朝廷高位。王衍之女一为愍怀太子妃一适贾充之孙贾谧。可见他在西晋末年宫廷倾轧这一大事中既结后党又结太子两边观望期于不败。王衍另一女为裴遐妻而裴遐是东海王司马越妃裴氏从兄。王衍通过裴遐又同东海王越增加了一重关系。以上种种都是王衍所结的政治婚姻反映王衍在政界活动的需要。他被石勒俘获临死犹为石勒“陈祸败之由”并且“劝勒称尊号”。他恋权而又虚伪服膺名教与自然“将无同”的信条。他和司马越作为西晋末代权臣除了操纵皇帝剪除异己羁縻方镇应付叛乱以外没有推行过任何有积极意义的措施。司马越与王衍是一种各有图谋的政治结合。司马越以其宗王名分和执政地位为王衍及其家族提供官位权势王衍则为司马越网罗名士装点朝堂。当时北方名士团聚在王衍周围的数量很多其中的王敦、谢鲲、庾、阮修号为王衍“四友”。由于王衍的引荐诸王、诸阮以及谢鲲、庾、胡母辅之、郭象、卫玠等名士都被司马越所延揽南士也有辟司马越府者所以史称越府“多名士一时俊异。”这些人祖尚玄虚多半没有政治能力在司马越的卵翼之下醉生梦死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他们之中多数人陆续过江庇托于江左政权有些名士则同王衍一起被石勒俘杀。东海王越妃出河东裴氏。西晋时裴氏与王氏齐名时人以两家人物逐个相比以八裴方于八王。裴妃兄裴盾、裴邵都是司马越的重要助手也是司马越联系士族名士的又一桥梁。不过裴盾、裴邵没有来得及过江。裴邵随司马越出项死于军裴盾后降匈奴被杀。裴氏与司马越个人关系虽密但其家族不出于河南与司马越府椽属多出于河南士族者毕竟有所不同。这种河北河南的畛域之见当渊源于昔日司马颖居邺、司马越居洛阳而相互对立的历史。所以裴氏家族重要人物与其他河北士族一样罕有过江者因而裴氏家族没有在东晋政权中取得相应的地位以继续发挥象王氏家族那样的政治作用。由上可知惠帝末年和怀帝时的西晋朝廷以司马越、王衍为核心操持政局由士族名士装点其间实质上就是司马越与王衍“共天下”。可以说《晋书》卷四三《王衍传》。《晋书》卷四三《王澄传》。《世说新语品藻》“王大将军下”条谓庾、王衍、王澄、胡母辅之为王敦四友。同条注引《八王故事》、《晋书》卷四九《胡母辅之传》又另有说不备录。《世说新语赏誉》。《晋书》卷五《庾传》谓“越府多俊异”。案越府僚佐可考者不下五六十人其中绝大部分为当时士族名士。这是“王与马共天下”最早的一种组合一个形态。在司马越、王衍操纵之下另一个王与马相结合的政治中心正在形成这就是晋琅邪王司马睿与琅邪王导在徐州开启的局面。王氏家园所在的琅邪国是司马睿的封国。司马睿的琅邪国与司马越的东海国相邻都在徐州。司马睿的祖父司马伷曾出为镇东大将军、假节、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下邳《晋书》卷三八本传称其“镇御有方得将士死力。”后来当司马越收兵下邳准备西迎惠帝时起用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后迁安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为他看管后方。司马睿受命后请王衍从弟、参东海王越军事的王导为司马委以重任。由司马越、王衍在洛阳的关系派生出司马睿和王导在徐州下邳的关系王导在司马睿军府中的重要地位可想而知。司马越物色司马睿还有历史渊源。司马越与司马颖对峙之时司马睿与其从父东安王司马繇先居洛阳后居邺城。那时司马越已通过辟于越府的王导对司马睿施加影响。荡阴战后司马繇被司马颖杀害这更坚定了司马睿在成都王颖和东海王越之争中投向东海王越一边的决心。司马睿在王导劝诱下南逃洛阳转回琅邪国在那里接受了司马越的号令。从种种迹象看来司马睿、王导同莅徐州下邳不是偶然的组合而是司马越、王衍精心的策划与安排。洛阳司马越与王衍的组合下邳司马睿与王导的组合都是日后建康“王与马共天下”的前奏。不过情况还是有区别的。洛阳司马越、王衍的组合掌握实权的是司马越而徐州下邓司马睿、王导的组合王导却起着主导作用。那时司马睿还是一个“恭俭退让”“时人未之识”的一般宗室成员而王导已经具有政治阅历和名望可以把司马睿置于自己的影响之下。《王导传》叙述这一段关系时说:“〔导〕参东海王越军事。时元帝为琅邪王与导素相亲善。导知天下已乱遂倾心推奉潜有兴复之志。帝亦雅相器重契同友执。帝之在洛阳也导每劝令之国。会帝出镇下邳请导为安东司马军谋密策知无不为。”透过这一段夹杂着攀附之辞的叙述我们可以看出司马睿在北方所经历的大事几乎全出王导的主动筹谋。王导在邺城、洛阳、下邳早已发现了司马睿“奇货可居”很像当年吕不韦在邯郸发现了秦国的子楚一样。子楚曾约定分秦国与吕不韦共之而司马睿后来实际上与王导共享东晋天下。永嘉政局纷乱异常。刘渊等交侵于外怀帝、司马越构嫌于内州郡征镇叛服不常流民暴动此伏彼起。司马越、王衍力图在政治上、军事上加强控制抢据要冲以维持残破局面。在这种形势下永嘉元年(年)九月司马睿受命以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偕王导南渡建邺。这是司马睿、王导同镇下邳两年以后的事。其时王衍为门户自全之计“说东海王越曰:‘中国(案指中原)已乱当赖方伯宜得文武兼资以任之。’乃以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因谓澄、敦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案指洛阳)足以为三窟矣。’”孙盛《晋阳秋》记此事谓王衍辞诸弟时曰:“今王室将卑故使弟等居齐楚之《晋书》卷六《元帝纪》。《晋书》卷四三《王衍传》。《通鉴》系此于永嘉元年十一月后于司马睿镇建邺二月。地外可以建霸业内足以匡帝室所望于二弟也。”依孙盛所记王衍经营“三窟”并不是消极地效狡兔之求免于死而是欲乘王室卑微之时图谋霸业。以后的事实表明王衍追求的霸业没有实现于齐楚而实现于扬州的江南不是假手于王澄等人而是假手于王导。这是王衍始料所未及的因为他设想的“三窟”均在长江以北并未包括扬州江南部分。从人物构成和历史渊源说来扬州一窟同样是司马越、王衍势力所派生出来的。扬州江南窟成齐楚已乱王马天下只有于此经营。但是此时洛阳尚有怀帝名分不可僭越因此形势暂时还不是很明朗的。五行家看到王导在建邺“潜怀翼戴之计”待机脱离洛阳以称霸江左的事实谓其时江左“阴气盛也”。这反映晋室社稷南移的可能性已在时人的估计之中。司马睿渡江一举开启了东晋南朝在江左立业局面。不过这不是司马越、王衍的初衷。在司马越、王衍的全盘部署中渡江的直接目的究竟何在呢?司马睿、王导受命过江从军事、政治上说是为了填补陈敏被消灭后江左的真空使之同江淮、荆楚呼应保障徐州并为中原犄角。这一点与江左原来的政治形势有关将在本文下节详论。从经济上说很可能有替坚守中原的司马越、王衍搜括江南财富特别是潜运江南粮食的目的。原来陈敏在洛为尚书仓部令史建议于执政曰:“南方米谷皆积数十年时将欲腐败而不潜运以济中州非所以救患周急也。”因此陈敏得以出为合肥、广陵度支。他后来击败石冰割据米谷丰裕的扬州江南诸郡也得力于所统运兵。《水经淮水注》谓陈敏于中渎水域穿樊梁湖北口下注津湖径渡以改变湖道纡远状况缩短了江淮间的航程。此事内容尚有疑点不可全信亦非全诬。《太平御览》卷六六引顾野王《舆地志》谓陈敏在丹阳境开练湖而练湖之开与维持丹阳、京口间运河航道有密切关系。《舆地纪胜》卷七引《舆地志》谓京口城南有丁卯港港有埭为京口运河航道重要设施据说“晋元帝子裒镇广陵运粮出京口为水涸奏请立埭丁卯制可因以为名。”案司马裒镇广陵开丁卯埭为建武元年(年)事在陈敏于扬州江南开练湖以济运河之后十年。这些维修江南运河的史实都与陈敏离都的初衷切合。又司马睿、王导在徐州时本有漕运任务。徐州治所下邳当泗水通途。《水经泗水注》:宿预“晋元帝之为安东也督运军储而为邸阁。”司马睿与王导南来沿中渎水下广陵过江而达建邺也是踵陈敏之迹。根据这许多迹象我推测司马睿、王导奉命南来本有与陈敏相同的潜运江南粮谷以济中州的经济目的。《世说新语简傲》“王平子出为荆州”条注引《晋阳秋》。案此与《晋书》王衍、王敦等传都说王敦出刺青州《通鉴》亦同。而《世说新语识鉴》“潘仲阳(滔)见王敦”条注引《汉晋春秋》、《通鉴》永嘉元年十一月乙亥条《考异》引《晋阳秋》并谓其时王敦出刺扬州。《晋书》卷二七《五行志》(上):“孝怀帝永嘉四年四月江东大水。时王导潜怀翼戴之汁阴气盛也。”《晋书》卷一《陈敏传》。同书卷五九《东海王越传》越致敏书:“将军建谋富国则有大漕之勋。”参拙作《汉魏之际的青徐豪霸》文中《广陵之役与中渎水道问题》一节《秦汉魏晋史探微》中华书局一九九三年。参本书第八五页。《初学记》卷八河南道“邸阁”引《西征记》:“宿预城下邳之中路旧邸阁”当即指此。《太平御览》卷一七引《建康图〔经〕》:“西晋乱元帝自广陵渡江”云云。细察王衍“三窟”之说和其后事态发展可以认为司马睿、王导受司马越、王衍之命南来并不是为越、衍南逃预作准备。司马越和王衍始终不见有南逃的打算。我们知道司马越是在逗留东海、收兵下邳以后才得以成为独立力量的。他的军队以徐州人尤其是徐州东海国人为多。洛阳宫省宿卫也都被司马越换成东海国将军何伦、王景的东海国兵。永嘉四年(年)冬司马越声称为讨伐石勒而离洛还以何伦和坚决支持司马越的“乞活”帅李恽等军奉东海王妃裴氏和世子毗守卫洛阳监视宫省。这些情况说明司马越、王衍势力的地方色彩很浓。他们只求死守正朔所在的中原而不曾考虑偏安江左。其时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周馥建策迎天子都寿春也被拒绝周菠以此为司马越、司马睿的军队夹攻致死这就是史臣所谓“祖宣(馥字)献策迁都乖忤于东海”一事。司马越的战略意图是依托徐州守住洛阳自为游军与石勒(以后还有苟晞)周旋。王衍是支持司马越这一战略意图的。当洛阳由于刘渊、石勒的攻击而人心浮动迁都避难呼声甚紧时“衍独卖车牛以安众心”。后来司马越、王衍拥军东行越于道中病死而托后事于衍衍必欲扶越柩归葬东海以至于在东行道中为石勒部众追及王公士庶十余万人俱死。何伦、李恽拥裴妃及世子毗逃离洛阳世子和三十六王都落入石勒之手何伦东走归下邳李恽北走广宗时在永嘉五年(年)。司马越、王衍拥众东行从战略战术上看不出有其它用意只是反映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将士“狐死首丘”的愿望而已。《晋书》卷三五《裴楷传》载东海王越妃兄徐州刺史裴盾大发良人为兵司马越死裴盾“骑督满衡便引所发良人东还”也是东方将士只图奔返家乡之证。司马越、王衍一心东归而无南渡意图客观上便利了司马睿、王导在江左独立经营。东方青、兖、豫、徐诸州士族名士则多有在胡骑侵逼之下南走建康者昔日司马越府俊异陆续归于司马睿府成为司马睿府“百六掾”的主干有助于司马睿、王导势力的壮大而且也显示出麇集江左的这一集团是洛阳朝廷事实上的继承者。尔后江左的门阀士族大体上都是出于昔日司马越府的僚属。与司马越、王衍一心东归成为对照的是阎鼎的西行。阎鼎天水人也出于东海王越府参军。他鸠集西州流人数千欲还乡里。洛阳沦陷后他翼戴秦王(后来的晋愍帝)西奔长安。裹胁而行的以荀藩、荀组为首的行台关于“乞活”来历及其政治动向参看周一良先生《乞活考西晋东晋间流民史之一页》一文见《魏晋南北朝史论集》。本文“不与刘、石通使”一节对此亦有所论述。《晋书》卷六一《周馥传》。参看同书卷二九《五行志》(下)“豕祸”条。周馥事涉统治阶级中其它矛盾但也表明司马越、王衍无意南迁。《晋书》卷四三《王衍传》。此据《晋书》卷五九《东海王越传》。同书卷五《怀帝纪》、《魏书》卷九五《石勒传》数各不同。李恽及“乞活”部众均并州人故不东奔但也不回并州。其奔广宗盖欲附司马越党幽州刺史王浚。浚旋以恽为青州刺史。广宗的上白遂为“乞活”的一个重要据点。《晋书》卷六《阎鼎传》。阎鼎实际上是巴西安汉人吴仕鉴《斠注》据《新唐书》卷四三《宰相世系表》(一三)有考。又秦王是唯一尚存的晋武帝的后裔名分居先。尽管他操纵在西人之手只要他尚在建康的司马睿就不敢称帝。所以建兴四年愍帝被俘五年司马睿只称晋王是年冬愍帝死翌年司马睿始称帝。诸人多关东人不愿西去或者逃散或者被杀。由此可见其时除有前述河南、河北的畛域之分以外还有关东、关西的畛域之分这在士族人物中确实是一个重大问题影响着政局的发展。西晋统治者进行的八王之乱以及随后出现的永嘉之乱既摧残了在北方的西晋政权也毁灭了几乎全部西晋皇室和很大一部分追随他们的士族人物。吴人孙惠在上司马越书中说:“自先帝公王海内名士近者死亡皆如虫兽”。王衍一伙惨死在石勒之手又增加了一堆尸骸。他们在北方彻底失败了。残存的长安朝廷落入西州人之手也不可能维持多久。只有他们派出的司马睿和王导在建邺植下了根基。由于皇族劫余无多建邺的司马睿更不得不依傍具有号召力量的士族琅邪王导。这样在北方具有雏形的“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在南方就成为一个新朝政权的基本结构。《晋书》卷七一《孙惠传》。三司马睿与王导。门阀政治格局的形成永嘉元年(年)九月司马睿偕王导渡江至建邺。晋室政治中心自此逐渐南移江左。西晋灭亡以后江左的东晋政权维持了一个世纪的统治。关于南渡据知有如下三种记载。《晋书》卷六《元帝纪》:“永嘉初〔元帝〕用王导计始镇建邺。”《世说新语言语》“顾司空(和)未知名”条注引邓粲《晋纪》:“导与元帝有布衣之好知中国将乱劝帝渡江求为安东司马政皆决之号仲父。晋中兴之功导实居其首。”王导于南渡之事起了重大作用有“中兴之功”这是毫无疑义的。但是他当时还受制于司马越与王衍不可能独自作出这件大事的决断。司马睿于越、衍关系尚浅也不可能决定南渡大计。所以司马睿“用王导计”始渡江之说似嫌简单不尽符合当时的情况。《晋书》卷五九《东海王越传》:“初元帝镇建邺裴妃之意也帝深德之。”东海王妃裴氏的家族地位已见前述。妃兄裴盾为徐州刺史时司马睿为安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二人共治下邳。妃兄裴邵辟司马睿安东府长史与安东府司马王导“二人相与为深交”。所以裴妃对于司马睿、王导渡江之事自然是知情而又关切说她表示过这种意愿是完全合理的。后来东海王世子毗陷于石勒下落不明裴妃被掠卖东晋既建始得过江。司马睿为报答司马越和裴妃恩德以皇三子冲奉越后为东海王世子以毗陵郡为其封国又以毗陵犯世子讳改名晋陵。这些都说明裴妃对于南渡是起过巨大作用的。但把渡江大事说成只是裴妃个人的意愿促成也不妥当。《晋书》卷八《王羲之传》:“羲之父旷(一作广)淮南太守。元帝之过江也旷首创其议。”案王旷为淮南之前居丹阳太守职。《晋书》卷一《陈敏传》谓敏起事后“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广(旷)等皆弃官奔走。”王旷与刘机曾经同治秣陵他们商议军情的文书今天还保存了一些片断。关于王旷倡议渡江之事东晋人裴启所撰《语林》说:“大将军(敦)、丞相(导)诸人在此时闭户共为谋身之计王旷世弘(旷字世弘)来在户外诸人不容之。旷乃剔壁窥之曰:‘天下大乱诸君欲何所图谋?’将欲告官。遽而纳之遂建江左之策。”案《语林》成书于哀帝隆和时多载人士语言应对之可称者“大为远近所传时流年少无不传写各有一通。”其中偶有道及谢安的不实之词为谢安所纠。所记王旷建策一事当时王氏子孙具在未闻异词应当基本可信。王旷建策时间当在永嘉元年三月至七月即陈敏败亡至司马睿初受都督扬州江南之命之间地点估计是在下邳。以上三说各从不同方面反映了一些真实情况可以互相补充而不是《晋书》卷三五《裴楷传》。《三国志魏志裴潜传》注引《晋诸公赞》载侍中王旷与司马越书曰:“裴郃(邵)在此虽不治事然识量弘达此下人士大敬附之。”这些都说明司马氏、王氏、裴氏的密切关系。王旷书当系旷弃丹阳居下邳时作。《太平御览》卷三三七王旷《与扬州论讨陈敏计》。《太平御览》卷一八四引。《世说新语》文学、轻诋等篇及注引《裴氏家传》、《续晋阳秋》。三说之外另有一说。《南齐书》卷五二《文学丘灵鞠传》灵鞠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渡妨我辈途辙死有余罪。”这是丘灵鞠自以仕途不顺的互相排斥。它说明南渡问题不是一人一时的匆匆决断而是经过很多人的反复谋划。概括言之南渡之举王氏兄弟曾策划于密室其中王旷倡其议王敦助其谋王导以参东海王越军事为琅邪王睿司马的关键地位主持其事裴妃亦有此意居内大力赞助最后决策当出自司马越与王衍二人特别是司马越。《太平御览》卷一七引顾野王《舆地志》:“东海王越世子名毗。中宗为越所表遣渡江故改此(案指毗陵)为晋陵。”案表遣虽然只是一种形式但不经司马越上表这一形式司马睿、王导就无从被派遣过江过江后亦无法统凭据。至于司马睿本人如《晋书》卷五九《八王传序》所说:“譬彼诸王”权轻众寡度长絜大不可同年”所以他在南渡问题上只能是被动从命无决断权。过江以后司马睿也并不是江左政局草创中不可须臾离的人物。尊经阁本《世说新语》“元帝始过江”条汪藻《考异》:司马睿过江两个月后“十一月太妃薨为(于?)本国琅邪上便欲奔丧顾荣等固留乃止。上即表求奔丧诏听。二年三月上还琅邪国四月葬太妃上还建康。”这一详细的时间表说明司马睿甫过江即操持奔丧之事并不因南迁始尔而抽身不得循请夺情。这是由于坐镇江东稳定局势主要不是靠司马睿而是靠王导。有王导在有王导辅翼晋琅邪王司马睿的格局江左政治就有了重心。这正是南渡后“王与马共天下”的具体反映。“王与马共天下”并不像《晋书》卷九九《王敦传》所说那样只是司马睿过江后王敦、王导一时“同心翼戴”的结果。可以说过江以前已经具备了“共天下”的许多条件过江以后始得有天下而相共。能够实现南迁还由于江南士族名士合力消灭了陈敏势力为司马睿扫清了进入建邺的障碍。陈敏的兴败南士的向背其中都有王与马的活动。原来西晋灭吴后江东被认为是多事的地方所谓“吴人轻锐易动难安”。西晋以东南六州将士更守江表吴人多有不自信之心。晋武帝晚年曾有封“幼稚王子”于吴之议时刘颂为淮南相认为此议“未尽善”主张以“壮王”、“长王”出镇。八王之乱前夕吴王晏始受封但是并未之国。六州将士更守江表之制当亦难于继续维持。江东既无强藩又乏重兵羁縻镇压两皆落空。八王之乱后期江南士族名士深知洛阳政权已难维持亟需一个像孙策兄弟那样的人物来号令江东保障他们家族的利益。他们在江东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而在江北找到了陈敏。他们起先拥护陈敏为敏所用。司马越在下邳收兵也联络陈敏想借助他以消灭自己在北方的对手。但是陈敏过江后既排斥江东士族企图独霸江东又自加九锡声称自江入泻汉奉迎銮殿以与司马越争雄。所以南士与司马越都不能容忍陈敏。这时倡议反对陈敏的愤懑之词并非叙事可不置论。《晋书》卷六《元帝纪》记此事甚略只说“属太妃薨于国自表奔丧葬毕还镇。”《晋书》卷五二《华谭传》晋武帝策问华谭语。《晋书》卷四六《刘颂传》。自江入沔汉据《晋书》卷四《惠帝纪》永兴二年(年)十二月条《通鉴》同。《晋书》卷一《陈敏传》作自江入河误。因为当时惠帝在长安陈敏循沔汉可以与长安联系而不必通过大乱的黄河流域。关键人物恰是与南士有广泛交往又居东海王越府为军咨祭酒的广陵华谭。华谭致书陈敏帐下的义兴周玘、吴郡顾荣等人一方面指责陈敏“上负朝廷宠授之荣下孤宰辅(案指司马越)过礼之惠”另一方面又言顾荣、贺循等“吴会仁人并受国宠”而欲以“七第顽冗六品下才”的寒士陈敏为江东的孙策、孙权以图保据非但无成抑且自贻羞辱。华谭此信显然是受命于司马越、王衍目的是告诫南士如果要保障江东士族利益只有反戈一击消灭陈敏与司马越合作。顾荣、甘卓、纪瞻同华谭一样都曾居司马越幕府与越有旧遂与周玘定策灭敏。从陈敏兴败之中王、马与南士各自作出了自己的估量。王、马理解到江东形势亟待强藩出镇否则还可能出现第二个陈敏南士则准备接受从北方来的强藩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名分和权威而又尊重南士的利益。这样司马睿与王导才得以在南士的默许下过江而过江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力笼络南士协调南北门阀士族的利益。关于这一点已故的陈寅恪先生有《述东晋王导之功业》一文引证丰富论议入微这里不多说了。《晋书》卷六五《王导传》云:琅邪王司马睿“徒镇建邺吴人不附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导患之。会〔王〕敦来朝导谓之曰:‘琅邪王仁德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振宜有以匡济者’。会三月上巳帝亲观禊乘肩舆具威仪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之望窃觇之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据说南士因此应命而至“吴会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以后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通鉴》据王敦拜扬州的年月于此条的真实性有怀疑因而有所删削并于《考异》中著其原委。其说确否姑置不论。但《王导传》此段叙述另有可疑之处。顾荣等人参预过中朝政治活动被辟于号称“多俊异”的东海王越府又经历了拥护陈敏和推翻陈敏的整个过程于晋末形势、司马睿出镇建邺的背景以及王导偕来的目的应当是熟知的。何况司马越以王导佐司马睿监徐州军事已逾二年而徐州下邳居南北要冲顾荣等人何得于司马睿、王导南渡时《三国志吴志孙传》注引《文士传》谓华谭父(《晋书》谭传作谭祖)融“江都人祖父避乱居山阴蕊山下”与吴士张温有深交。华融世仕吴所以华谭与吴士多交往。华谭为越府军咨祭酒见《晋书》卷一《陈敏传》谭传失载。《晋书》卷一《陈敏传》。见《金明馆丛稿初编》。按三月上已修禊之事《续汉书礼仪志》(上)、《宋书礼志》(二)皆有记。《后汉书周举传》、同书《袁绍传》亦记上巳。历来都说禊事取三月上巳日行之后来则固定于三月初三仍称上巳。宋元人周密《癸辛杂识》续集下“十干纪节”条谓“上巳当作日干之己古人用日如上辛、上戊之类皆用日干无用支者。若首午尾卯首未尾辰则上旬无巳矣。”清人王应奎《柳园随笔》卷三亦引此。清人宋凤翔《过庭录》卷一五则驳周密之说以为上己之说不合《后汉书袁绍传》章怀注所谓建除祛灾之法。异说纷纭并识于此以备参考。关于巳可参《日知录》卷三二“巳”条。关于上巳节的其它种种可参看劳干《上巳考》台湾《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集刊》第集宋兆麟《上巳节考》《中国历史博物馆馆刊》总第期。至于定禊事为三月三日似始于东汉。《晋书》卷五一《束皙传》晋武帝“尝问挚虞三日曲水之义虞对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俱亡村人以为怪乃招携之水滨洗祓遂因水以泛觞其义起此。’”《续齐谐记》同。贵人、名士出行时人于道旁窥其风采盖当时习俗如此。参看《世说新语企羡》“王丞相拜司空”条及“孟昶未达”条。此风至南朝犹在。《颜氏家训勉学》:梁时贵游子弟“从容出入望若神仙。”对司马睿的身分、王导等北士的态度一无所知必于徘徊半载之后偶于道旁偷视始定出处?又观楔之事也有可疑。司马睿、王导至建邺在永嘉元年九月。《晋书王导传》言司马睿在建邺“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下叙“会三月上已帝亲观禊”此三月无疑为永嘉二年三月。前引尊经阁本《世说新语》汪藻《考异》谓永嘉元年十一月太妃薨司马睿欲奔丧而不果又谓“二年三月上还琅邪国四月葬太妃”然后南还。据此可知永嘉二年三月上已司马睿已在艰中即令他还未启程归国尚留建邺也不可能有“帝亲观禊”之事因而也不可能有骑从率拜诸情节。所以这种故事性的描述是不足信的。但是其中所反映的王、马关系和敦、导地位以及南士尚存的猜疑心理应当是近实的。永嘉南渡后王导始终居机枢之地王敦则总征讨于上游王氏家族近属居内外之任布列显要者人数甚多。沙门竺道潜深交于元帝、明帝、瘐亮等人出入宫省自称以“朱门”为“蓬户”在政治上颇有影响。而此人据说也是王敦之弟。王氏家族诸兄弟子侄之间也时有矛盾甚至互相杀戮如王敦杀王澄、王稜王敦败死后王舒沉王含、王应于江等等。虽然如此以王导、王敦为代表所构成的王氏家族势力是非常牢固的这使“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在江左维持了二十余年直到庾氏家族兴起抑制王氏并凌驾于王氏为止。而且即令是在庾氏代兴王氏家族权势发展越过了自己的顶峰以后王氏家族的社会、政治势力以及文化影响仍旧不衰。《南史》卷二四史臣论曰:“昔晋初渡江王导卜其家世郭璞云:‘淮(案指秦淮)流竭王氏灭。’观乎晋氏以来诸王冠冕不替盖亦人伦所得岂唯世禄之所传乎!”王氏人伦斯得冠冕不替在江左与秦淮共长久其基业即奠定于“王与马共天下”的年代。明帝太宁二年(年)王敦准备第二次东下夺取建康。其时“清君侧”的口实已不存在大军下都自然有兴废之举。钱凤问王敦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为天子?便尽卿兵势唯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王敦答语突兀历代论者及注家似乎都未尝措意及此不见有何解释。我认为“王与马共天下”既滥觞于西都的司马越与王衍王敦眼中但重司马越、裴妃而轻司马睿重司马越在晋室的统绪而不重司马睿的地位所以才作此语。除此以外我认为此语还具有更为实际的意义可能涉及兴废问题值得留意。如前所叙司马睿将帝之时王敦已有“更议所立”的企图王敦初引叛军入建康时元帝又有归位琅邪“以避贤路”之语。王敦拟更立者是谁史无明文。细味语气似乎还不是指王敦本人而是另有物色不过此时还没有迹象表明他属意于谁。我们知道王氏兄弟拥司马睿过江系由司马越所表遣而裴氏出过主意。江左得有东晋局面不能不感激东海王越与裴妃。晋元帝对他们“深德之”王氏兄弟自然亦“深德之”。东海王越死裴妃于大兴中渡江这在江东是一件大事不能不引起某种政治波澜。元帝以少子冲为东海王国世子此据《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世说新语德行》注谓“僧法深(案即道潜)不知其俗姓盖衣冠之胤也。”余嘉锡据此疑法深非王敦之弟不出琅邪王氏见《世说新语笺疏》。又《高僧传》卷四《竺法崇传》附释道宝传谓道宝本姓王琅邪人晋丞相王导之弟。事亦难于考实。《魏书》卷九六《司马睿传》。《晋书》卷九八《王敦传》略同。当即波澜之一。王敦下都无视晋明帝的存在而独以裴妃及东海王冲为念嘱钱凤尽力保护。王敦入都后又表示欲废明帝。这些也是裴妃渡江以后的波澜。从种种波澜之中我推测王敦有废明帝而代之以东海王冲的意图。王敦欲废明帝而代之以东海王冲这实际上只能是把东晋政权完全转移到自己手中的一个过渡。王敦如果得立东海王冲当然也可以废东海王冲而自立不过这需要一个过程。东海王冲之封可能成为东晋政治上的麻烦问题东晋朝野对此迹象似乎早已有所觉察。干宝《搜神记》卷七:“晋元帝建武元年七月晋陵东门有牛生犊一体两头。京房《易传》曰:‘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将分之象也。’”《宋书五行志》、《晋书五行志》均同。《开元占经》卷一一七引《搜神记》则曰:“元帝大兴中割晋陵郡封少子〔冲为东海王世子〕以嗣太傅东海王。俄而世子母石婕妤疾病使郭璞筮之曰:‘世子不宜裂土封国以致患悔母子华贵之咎也。’其七月曲阿县有牛生子两头石氏见(其图)而有间。或问其故曰:‘晋陵主上所受命之邦也。凡物莫能两大使世子并封方其气焰以取之故致两头之妖以为警也。’”案古人往往利用自然间或社会中某些变异现象解释政治大事《五行志》所载及郭璞之筮即属此类。颇疑时人观察形势早有王敦将利用东海王冲以遂其谋的忧虑故托物妖以为警诫。晋明帝和东海王冲虽然是同父异母兄弟但在统胤上一出琅邪一绍东海王敦废彼立此即是使东晋由琅邪王国的统胤改变为东海王国的统胤以便利自己予取予求。王敦未得至都即己病笃仓猝之中命王应在己死后立即代晋自立建朝廷百官以求先发制人因此也就完全暴露了欲立东海王冲的实际目的。这是发生在后的事与上述对王敦保护东海王冲和裴氏之命的解释并无冲突。我们还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来解释另一史料。太兴四年(年)七月王导拜司空。《晋书》卷三五《裴楷传》:“既拜叹曰:‘裴道期、刘王乔在吾不得独登此位。’”案王导拜司空是晋元帝为防王敦而以戴渊镇合肥、刘隗镇淮阴以后八夭的事拜王导为司空实际上是元帝在处理王、马关系问题上所采取的一项平衡措施主要不是对王导特加崇敬。其时王敦构乱将发王导际遇艰难处境微妙说不定有覆族之虞。裴道期即裴邵裴妃之兄王导在司马睿平东府的同僚随司马越、王衍出军死难。刘王乔即刘畴刘隗从弟蔡谟每叹若使刘畴过江“司徒公之美选也”见《晋书》卷六九。王导思及裴邵、刘畴主要当是从人才方面着眼。裴邵人才是否足以与王导同登三事姑置不论。但是我们可以分析如果王导与裴邵得以以越府旧谊而又共事睿府也许东晋初年那种艰难境遇就不至于出现了。王导于此思念裴邵于叹借人才之外或许也是表示对司马越与裴妃的思念之情。不过这只能算推测之词存此备考。《魏书》卷九六《司马睿传》以及同书卷三三《张济传》均谓江左“主弱臣强”《十七史商榷》卷四九谓“晋少贞臣”。这些都是确当之论。其实从西晋后期以来惠、怀、愍帝都是权臣的掌中物其时已是“主弱臣强”且“少贞臣”不独江左如此。不过西晋的权臣是宗室强王士族名士往往要依附于他们才能起作用。东晋则不然士族名士本人就是权臣宗室王公也要仰食于士族名士。“五马渡江”除元帝一马之外其余四马参看《世说新语方正》“王敦既下”条余嘉锡《笺疏》。即彭城、汝南、南顿、西阳诸王都因不见容于士族权臣而丧生。据《世说新语仇隙》元帝用谯王承刺湘州以扼王敦为王敦弟王廙所杀多年以后承妻泣谓子无忌曰:“王敦昔肆酷汝父假手世将(廙)。吾所以积年不告汝者王氏门强汝兄弟尚幼不欲使此声著以避祸耳!”琅邪王氏门强如此以至宗室不敢道其杀亲之仇这正是强烈地反映了门阀政治的特性。如果说西晋自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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