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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未央].安妮宝贝.文字版.pdf

[八月未央].安妮宝贝.文字版.pdf

上传者: 张编辑 2011-12-29 评分1 评论0 下载14 收藏10 阅读量604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八月未央].安妮宝贝.文字版pdf》,可适用于文学艺术领域,主题内容包含八月未央安妮宝贝自序修订版的封面是在北京第一场大雪的日子里定下。这张照片是拍下来的花布。诡异绮丽的花朵。上面有缝针的裂痕斜斜地划过。它是我经常穿的一符等。

八月未央安妮宝贝自序修订版的封面是在北京第一场大雪的日子里定下。这张照片是拍下来的花布。诡异绮丽的花朵。上面有缝针的裂痕斜斜地划过。它是我经常穿的一件棉布衣服。那道痕迹如果用银粉缀上就很像一道伤。曾经为颜色而犹豫:蓝配绿还是蓝配红。略微差异就带来截然不同的气质感受。最终选了前者。因为它使一本书显示出某种缓慢坚定。这是一本在出版四年之后重新又制作的书。这本书。《八月未央》。我的第二本书。它在年的月出版到年月止再版近四十次。换过三次封面。感谢我的读者和编辑使它至今为止还未在书店里失踪。直到现在它将推出一个全新的版本。必须要承认这些基本上是在年、年写出来的小短文感觉已经非常遥远。重新回头去看时常有惭愧出现。仿佛不能够承认它们是被我自己所写。甚至有想抛弃它们的欲望。就像面对自己的青春期你常觉得百转千折心有怅惘。任何人的青春期都带着血腥的残酷意味。《告别薇安》和《八月未央》是两本比较特殊的书。它们是转折点上的一个标记。这两本书代表着我的写作青春期的结束。此后我所感觉到的写作叙述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更接近虚无的疆域逐渐延展。看到的。想到的。很多意愿不再说出来。于是留下沉默和克制。而这是我所要的。仿佛繁花满枝桠的花树起起落落地开与坠。但是有一种轮回中恒定的自知。它使一个人和心和文字越往前走越寥落淡定。曾经的那些文字已经不属于现在的我也不代表现在的我。但无可否认曾经是我的组成部分。如果没有必要很少回头去看自己写作的旧书。我弃绝它们的速度过于迅疾并且无情。这大概是一个作者在精神和文本之中的蜕变。也是时间蜕下来的空壳。印记是它的意义所在。写作使人留下历史。那也是时间的历史。它们是过去。仿佛黯淡变旧的照片。仿佛曾经写给自己的信。仿佛在水中消失的眼泪。仿佛记忆中剧烈的芳香气味。仿佛闭起眼睛感受到的光。光在黑暗中得以映照。黑暗的是彼时的年少时光。在出发的最起初。从设计室出来等着打到出租车回家。黄昏的街头暮色深浓灯光闪耀。因为搬家鞋子都被打包装进了箱子所以一直都只穿着一双单薄的脏的红色球鞋。走在冰雪的路面上。北京的冬天这样凛冽的寒冷让人欢喜。球鞋是少女。我看到自己的青春轰隆隆地倏忽掠过。留下一颗心依旧似蔷薇还要浪迹天涯。安妮宝贝北京年月生命是一场幻觉八月未央我叫未央。我一直在南方城市长大岁以前在南方沿海岁以后来到上海。这是一个阳光充沛人潮涌动的城市空气常年污浊高楼之间寂静的天空却有清澈的颜色。一到晚上外滩就散发出颓靡的气味物质的颓靡的气味。时光和破碎的梦想被埋葬在起不停地发酵无法停止。还有每年一季的台风在月的时候。岁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去北方生活。不知道北方会不会有台风我喜欢它们呼啸而过的时候带来死亡的窒息。无法预料自由自在充满幻觉。在陕西路的天桥上我常常做的一个游戏是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我的头发在风中飘飞我的眼睛开始晕眩我看到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我开始了解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刚刚离职。我独身。我曾对乔说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样的男人。我的判断只需要分钟。分钟。会知道我的一生是否会和他有关系。如果他能给我带来爱情那么我的痛苦会受他控制。所以生命中会邂逅一段一段的分钟随时都会有遭受意外之前的预感。所以我相信每一个有直觉的人都放不掉他的惶恐。乔是一个女子。我们在夜校的英语课上相遇。她穿灰绿色的纯棉布绣花上衣那种绿像潮湿的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在幽凉的墙脚里。墙脚是能带来安全感的地方所以我选择坐在她的身边。我们把书本竖起来埋下头看彼此的手相恍若回到少年的校园时光。我喜欢她的头发轻轻拂在我的脸上。你的手心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乔说你是个可怕的人。为什么?因为上面写着一些夭折和意外。很可怕吗?也许。她的脸上有震慑。我淡淡一笑反捏住她的手指。女人的皮肤柔软清香。就像花瓣。上完课我们去酒吧喝酒或者只是站在小店铺旁边买上一杯加冰的可乐。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有一个做软件的男友她叫他朝颜。我们认识年了。她说睡觉的时候我要抓着他的手才可以。你要嫁给他吗?是。我要嫁给他。肯定。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笑。天真无邪地把她的脸贴在我的肩上。我淡淡地抽着烟不说话。小时候我是个沉默的孩子。一个沉默无语的孩子会带来恐惧。如果她在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她有残疾的嫌疑。我喜欢花朵喜欢把它们的花瓣一片片撕扯下来留下指甲的掐痕或把它们揉成汁水。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没有血液。这是不知道疼痛的生命让人陡生恨意。母亲常常在一边独自抽烟神情淡漠地看着我。她是个眼睛幽蓝笑容悲凉的女子她把我当成她的同龄人而非孩子因为她是与众不同的母亲。第一她很孤独。第二她没有结婚。第三她在我岁的时候死了。那个夜晚我第一次看见朝颜。他是一个短发喜欢穿黑色衬衣使用爱立信手机的男人。他是乔的男人。他告诉我他喜欢爱立信的原因。因为它的辐射大。他说。我想让自己早点长脑癌然后可以颠倒地思考这个世界。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温柔地倾斜。他有干净的眼神。水一样干净而流动的眼神。我笑。乔也笑。我们三个人走在夜校放学后的路上。她左手搂着我的肩膀右手搂着朝颜的脖子有时候她快乐得似乎歇斯底里。我知道这样的纵情下面隐藏着什么。乔是毫无预感的女子所以她的眼角下面有泪痣。但我能识别眼睛幽蓝的女子。她们是苔藓。黑暗给她们水分生命甜美而脆弱。我们去的酒吧叫LIFE。生命是幻觉。我问老板要威士忌加冰和香烟然后坐在吧台边看乔在舞动的人群里像鱼一样游动。朝颜说我和她年。我说我知道。我一直在想我是否真的能够给她带来幸福。很多事情不需要预测。预测会带来犹豫。因为心里会有恐惧。你看起来好像从来不会有恐惧。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我。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在劫难逃。在劫难逃?是。打个比方比如你遇到乔乔遇到我然后我又遇到你。我笑对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他的啤酒瓶cheers朝颜。他也笑抬起头喝酒。第一次跟着朝颜去他在西区的房子的时候是台风的天气。我对他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我想我的时间无多月份乔将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新娘。但是她不应该离我而去。那幢颓败破旧的法式洋楼走上木楼梯的时候能听到咯咯扭曲的声音。为了不吵醒房东我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黑暗中听到风和云层掠过城市天空的声音。寂静无声让我想起童年时通往母亲房间的那段楼道。她从不拥抱亲吻我她带陌生的男人回家她从不告诉我原因。在失眠的时候我光着脚走在沾满灰尘的楼道上听到她房间里的声音或者她歇斯底里的哭泣犹豫着徘徊着最终只能蹲在墙脚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渴望她的皮肤靠近我。我转过头看朝颜。我的眼睛凝望着他。朝颜的神情带着狼狈他说未央我没有想过要爱上你。我微笑我也没有。我说。但是我已经知道什么叫在劫难逃。他叹息。他的嘴唇轻轻地压在我的眼睛上。他的气息和拥抱覆盖了我。我听到自己手里的鞋子陡然地掉落在地板上。那是一双有白色丝带的麻编凉鞋。我从不穿高跟鞋。母亲有很多双高跟鞋。她把它们一双一双地排在柜子里有丝绒的绸缎的软皮的刺绣的珠片的……细高的鞋跟流泻突兀的凄艳。她光着脚穿它们有时候她独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板发出寂寞的叩击声。她是美丽的女子可是在她最美好的时候她爱的男人不在她的身边。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她没有告诉过我。可是我知道他曾经喜欢她穿着高跟鞋的样子。他给过她无法遗忘的记忆。除了承担和诺言。我想抓住一些东西她笑所以我抓住你但后来才发现我的后悔。因为对不爱我们的人不能付出。一旦付出就罪孽深重。你就是我难以逃脱的罪。她会突然地尖叫失去控制然后她的鞋子一只一只地扔在我的身上。她追着我跑。她的脸上都是泪水。她的浑身都在颤抖。这样的愤怒不断地循环。她除了孤独就是我。我是她惟一的爱人敌人对手朋友。终于她疯了。凌晨的时候我回家。朝颜睡得像个孩子我没有亲吻他。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发现风势凌厉树叶满地打转。天空被吹洗得清澈异常大群大群白色的云层急速地掠过掠过这个孤独的城市。我躲到街角的夹缝里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沿着空荡荡的大街往前走。冰凉的雨滴大滴大滴地间断地打在我的脸上。在公用电话亭我给乔打手机。她在睡觉声音模糊。我说乔你准备在月结婚吗?月的确是好天气。不要和我在台风夜晚商量这个问题。乔懒散的声音。男人不爱女人。他们只是需要女人。比如他生病了明天一早你得去看他。他打电话给你?是。因为他找不到你。我轻轻地吐出烟雾。月我要带你去北京。我们去北方。乔。记得我的话。我挂上了电话。我有把握第二天的下午会有人来找我。打电话过来的是朝颜他的声音很疲惫。乔看到放在我床上的手镯。我不敢告诉她这是你的东西。这的确不是我的东西。我说。我从不戴首饰她知道。她要离开我。我无能为力朝颜。你爱我吗?他说。这是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抱歉。我想娶你为妻。我沉默。他深深叹息然后他说我知道你的孤独。电话里响起断线的忙音。消失不见。晚上乔来找我。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黑暗中她有轻微的颤抖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我说乔离别有这么痛苦吗?如果我们一直是在离别中比如和爱的人和伤害甚至和时光……一切又有什么不同?乔背对着我冷冷地说我讨厌欺骗。岁的时候我曾祈祷上天能让我迅速长大这样我可以控制母亲这个眼睛幽蓝笑容悲凉的女子。我爱她。可是她疯了。她每天都会突然地爆发把高跟鞋到处乱砸我的头上脸上常有伤疤。我要读书我要恋爱我要有人亲吻和抚摸我我要升上大学有一份工作有自己的家我要去远方看看大海……我听到无声的哀求把我的心脏顶得破碎。我独自在黑暗中握着满手心的花瓣用力把它揉干揉碎满手汁液……母亲一星期以后死了。她穿着她的高跟鞋走路刚走到楼梯口鞋跟断了。她尖叫着伸出双手想抓住能够阻止下滑的物体但什么也没有抓住。摔到楼梯下面的瞬间她的头碰撞在墙上。她的血喷射在墙上在此后的年里那面被洗得斑驳的墙壁每天散发出浓稠的腥味。我每天夜晚一边流泪一边用湿布擦洗它直到我终于岁了。我长大了。我离开了那个南方小城来到上海。岁以后我再没有眼泪。有谁能够相信我的第一个男人是朝颜。我没有让他看到我身体里面流出的血我怕它是蓝色的。暗蓝暗蓝的颜色充满孤独的负罪。我已经不是童年的小女孩我想我在憔悴和苍老中。可是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我爱的人不在我的身边。朝颜。我想起他的气息和身体他温暖的手覆盖着我的皮肤。从来没有人拥抱我没有人亲吻我……这是我惟一的男人。月终于来临。他打电话给我他说公司想派我去日本工作两年。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就留下来。我说你错了。我爱的是乔。如果你想让我走我会离开。两年以后如果你还没有嫁人我要娶你。我挂掉了电话。台风过去。秋天的天空是清澈的蓝阳光温暖空气凉爽。我想去北方。乔变得憔悴和颓丧每天晚上流落在都市夜店快天亮的时候才醉醺醺地回来。我喜欢所有眼睛幽蓝笑容悲凉的女子她们像我的母亲。包括母亲手指皮肤上的清香。那曾经在我的手心里被揉出汁液的花瓣。我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扔出去。我说我的母亲穿着高跟鞋摔死了。因为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喜欢她穿这种鞋子。她为他孤独为孤独而疯狂。她死了?乔把脸埋在床上模糊地发出声音。是的。她必须死。因为生命对她已经没有意义。是你要她死?我只想让她脱下那些鞋子。那些会突然地打破我的头的鞋子。那些已经不再有爱情残留的鞋子。乔伸出手拥抱住我。她的长发盖住了我的脸。她哭泣。她说我知道是你杀了她。我尖叫:我没有我没有。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她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直穿着那些鞋子?!乔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的头。她把我的脸压在她的肩头上她说不要恐惧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在这里……她的嘴唇贴在我的头发上。我推开她。我说我不相信你。我拉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到阳台上然后让她的身体仰后靠在铁栏杆上。当风吹散她的长发乔发出恐惧的叫声。我说告诉你自己男人是不可靠的。你要和我在一起。乔在恐惧中哭叫可是我爱朝颜我每天都在想念他我想和他结婚。她的眼泪飘落在大风中。我放掉了她。看着她掩住脸跪倒在地上我说他爱的是我不是你。他要去日本了。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朝颜离开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深秋。我去送他。他伫立在机场的人群里背着包寥落的样子。他把他的手机递给我这个留给你用吧。我打开盖子看到上面还留着一张发黄的即拍得的小照片乔甜美的笑容朝颜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贴着她的耳朵。我笑。轻轻地盖上盖子。我说乔现在留在我的身边你可以放心。他说我无能为力你知道未央。我说我知道。遇到你是我的劫难。朝颜说。你是一个破碎的女子未央。你所有没有来得及付出的感情会把你自己和别人淹没。因为太汹涌。我微笑。可是你要娶我。是的。我要娶你。两年以后你还会这样想吗?他低下头抬起脸的时候眼睛泪光闪动。年以后我还会记得那个台风的夜晚楼道上你回过头来看我。你光着脚。我微笑。在任何我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我只剩下微笑。他又拥抱我。啊有很久没有人拥抱我。我把脸紧紧地埋入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他的气息温暖清晰。我惟一的一个男人。他走了。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决定去北方。要带着乔走。在上海我会有可能失去她。因为她日渐憔悴。每天晚上她四处游荡一次在酒吧喝酒闹事被警察抓走。我去拘留所带她回家一个人转了很多车冒着雨跑到那里。乔一声不吭地蹲在墙脚。她的浓妆残缺肮脏。披散着头发裙子被撕破脸上有玻璃碎片划过的血痕。乔跟我回家。她慢慢抬起头说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因为你像我的母亲。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是的她死了。她是因为孤独而死的。所以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要带你走。你和她一模一样。我爱她乔你明白吗?她是我惟一的朋友惟一的亲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我?乔推开我她流着泪笑。因为这是宿命。乔。这是你逃不开的宿命。你以为你能控制我吗?她冷笑。我的耳光用力地扇过去。我说我能够控制你乔你要清楚这件事情我能控制全部。她的脸靠在墙上发出崩溃的哭泣。我们的机票订在晚上。从上海到北京。乔和我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的肚子稍微有些隆起所以我已经不再穿牛仔裤。我穿淡粉色的厚粗布裙子。我已经找好房子和工作我也依然能够写作。还有乔。我爱的人。那天她还是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件刺绣的灰绿棉布上衣。她抹了口红。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精心打扮自己。我喜欢看到她自然健康的样子她似乎接受了新的开始。她明白朝颜离开以后我是她惟一可以依靠的人。未央你看好多人。是的。很多人彼此都不认识。认识了又如何还是会分离。但分离的人有些会永远留在我们的生命里不会遗忘。她不响。她说她想去洗手间她把她在听的耳机塞到我的耳朵里。她的眼睛看住我。未央那天为什么会坐在一起听课呢?因为你穿了件灰绿颜色的上衣我喜欢。我拍拍她的脸。未央你爱我吗?是我爱你。朝颜也曾经说他爱我但后来不爱了。那是因为时间太长了爱会变化。除非时间停住。她点头。她的笑容很灿烂好我去去就来然后她蹦跳着向前面走过去。她是我喜欢的女子像苔藓一样潮湿清凉自由自在。我把手搭在自己的腹部我习惯了这个姿势我还没有告诉她我有了孩子。我想她会喜欢。这是我们的孩子。耳机里放的是她喜欢的蔡健雅。淡淡地唱着他的样子已改变有新伴侣的气味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心中的爱和思念都只是属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纪念。那首歌是在翻来覆去地唱。唱了很久。我忘记了时间。直到前面突然出现混乱很多的人开始往前面跑然后有保安出现。我摘下耳机艰难地拖着沉重的大包往前面移动。我想乔应该回来帮我一把了说不定是飞机要延误或换票。人群涌在洗手间门口。我的腹部被一个男人的胳膊撞了一下剧痛起来。我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让开!让开!让我进去!我扔下行李挤了进去我看到躺在白色瓷砖上的女子。她的灰绿色刺绣纯棉布上衣已经被鲜血染透。她的手腕支离破碎仿佛一堆棉絮。她的脚光着没有穿鞋子。她的眼睛没来得及闭上。她死了。我没有去成北方。我决定在南方过冬因为我要孩子能平安地出生因为我又开始只有一个人。乔以她的方式离开了我。我想念我们初相遇的时候抵着头躲在书本后面看手相。她的头发漆黑清香她的眼神幽蓝她有信仰着的爱情。有太多气味是我爱的。我爱的人。朝颜给我写信来。他说我在东京一切安好只是晚上失眠的时候会听到风和云朵呼啸的声音。还有乔的眼泪。如果没有你未央也许我早已经和乔结婚平淡地生活着在上海。很多次我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要这样的结局。你好吗未央?还有乔好吗?我没有给他回信。我的腹部一天比一天隆起。对生活我是无所畏惧的人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害怕失去或者有什么东西极力欲得到。如果曾经有过的我想是爱但现在我感觉到安全。我一点也不想遗忘他们。我想我的母亲她穿着高跟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像朋友一样对着我暴露她所有的孤独和绝望。还有乔她的快乐她的没有任何预感和设防的快乐曾经一度让我充满希望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平静。然后是朝颜我惟一的一个男人那个笑容温柔的男人他给了我一个孩子。我想每天看着他们这样才能让我的孩子像他们。可是我只有乔和朝颜的即拍得小照片粘在手机上的发黄模糊渐渐剥落。我长时间地凝望它凝望那些被伤痛和幸福打击和摧毁过的脸。然后有一天那张小照片消失不见。乔和朝颜的面容失去了具体的轮廓。只剩下记忆。这一年上海的冬天非常寒冷。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感觉到彻骨的恐惧。我爱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一个一个地离开我。我以我母亲的方式抓住了一个生命。可是我想最起码我不会后悔。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覆盖我的眼睛。我听到自己轻轻叫出一个名字。在我临产之前的一星期我给朝颜打了电话。朝颜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温和清晰。他很意外他叫我未央。我说朝颜我想我对你能够坦白几件事情。先说三件。我在童年的时候杀掉了我的母亲。我是决意要把你和乔分开。乔在机场的洗手间里自杀已经死了。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说话我再讲下面几件。电话那端一片沉默只听到朝颜的呼吸。我的唱机里放着那首歌蔡健雅她唱他的样子已改变有新伴侣的气味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这是乔在朝颜离开以后最喜欢听的歌我终于知道她爱他有多深但是她什么也不说她什么也不做。她是被我揉在手心里的一团花瓣汁液渗透我的灵魂。当她死在陌生人涌动的机场里面的时候她终于脱掉了她的鞋子。她光着脚。我拿着话筒微笑。我聆听着那端的沉默。然后我听到轻轻的喀嚓声。朝颜挂掉了电话。春天来了。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眼睛是清澈无比的蓝。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有漆黑的头发湿湿地搭在头上。我非常想带她去陕西路的天桥。我想抱着她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让我的头发在风中飘飞。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当她逐渐地长大她会了解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我依然留在南方。因为乔和朝颜属于这个城市。还有我的孩子。我给朝颜写信。我不知道可以写些什么就把白纸寄给他。有时候上面有泪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在上海的西北角租了小小的房子我开始继续写作用稿费来养活孩子和自己。如果时光能够流转下去宿命会有它完满的结局。一周有两天我仍然去学习英文。孩子太小有时候我带着她把她抱在我怀里睡觉。中途如果她吵起来我就走到操场上去。我的同桌是个岁左右的女子短发喜欢穿白色衬衣。她走出来递给我一支烟让我非常感激。她说孩子很漂亮。我微笑我说因为她像我爱的人。她点头。你很幸福。是。我很幸福。我又等到了朝颜的来信。他说未央我和一个在日本的上海女孩同居了。我可能不再回来。那封信我看到头两句我微笑然后放下信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然后我继续抽出信纸看……春天的东京很美樱花开得像潮水一样风一吹一夜之间就落了。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我相信我爱你。依然。始终。永远。希望你幸福。信封里掉出几片发黄干枯的樱花花瓣。我把它们捡起来。眼泪温暖地流淌在我的手指上。那些花瓣有了水分开始柔软起来。我把花瓣放到孩子的手心里看她抓着它们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想她会长成一个眼睛幽蓝的女孩美丽潮湿自由自在如苔藓。我惟一的一个男人我爱的人里面依然活着的一个。我会继续用无字的信告诉他我的爱情。可是朝颜离你回来的两年还有多长时间?瞬间空白天空的蓝是疾病岁的时候倪辰依然过着与世无争的校园生活。他是复旦读物理的研究生打算读完以后再读博士。博士读完再出国继续读。就这样一直读下去。倪辰认为自己是个有计划的人对未来他不喜欢过分复杂地设想。他喜欢简单生活。喝白水穿棉布衬衣挤公车上学不交固定女友。有空闲的时间会独自去看一场电影。有时候倪辰去图书馆看着风把窗外大樱花树的花瓣吹进来飘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中阳光闪烁在粉白的花瓣上。他用手指拈起它看着清香的汁液沿着皮肤的纹理在渗透。是这样温暖而寂静的春天阳光透过绿色的树叶像水一样地倾泻下来。很多时候倪辰是不喜欢说话和活动的人。就像他除了青浦外婆家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倪辰想快乐是什么呢?也许这个问题思考起来就已经不是快乐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倪辰不考虑这个问题。年的春天对倪辰比较重要的事情是他买了一台电脑可以在家里上网。除了查找学术上的资料有时候他会去一些冷僻的地下网站看诗歌。那些写诗的人有些也许是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些曾是在公车上擦肩而过的一个。倪辰不清楚诗歌与物理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这是生活中重要的两个部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认识了靳轻。有谁能够设想自己会在某个场合某个时候遇见某个人。如果不是意外倪辰想自己不会出现在那个陌生别墅区的烧烤聚会上。朋友在这个公司上班别墅属于朋友的老板然后靳轻是公司的一个员工。关系似乎复杂但见面的时候靳轻只是一个突然的影子。好像在黑暗中隐藏了很久出现的时候光线有些刺眼。让人晕眩。她带着一只小狗在别墅区附近偏僻的一处树林里独自坐在中国玫瑰的花丛下凉鞋凌乱地踢在一边在抽烟。那只白色的博美犬在草地上到处乱蹿。她偶尔懒懒地叫唤它手指上的香烟已经垂下很长的一截烟灰风一吹就散了。在离此不远的别墅里有一帮和他们有关或无关的人正在喧闹隐隐的风中还有笑声传过来。倪辰看着她。他在太阳下走了很久脸已经被晒得发烫。天空非常的明亮。蓝得像一种疾病。难以治愈般的痛苦的蓝。很久以后每次倪辰回想起和靳轻的第一次相遇首先控制他脑海的就是这样一片明亮得刺眼的深蓝天空。那一瞬间在微微的催眠般的晕眩里倪辰感觉自己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微笑地看着她。他们一起折回去。女孩走在倪辰的身边手里抱着小狗另一只手夹着烟仰起脸看云。从树枝间洒下来的阳光丝丝缕缕地浮现在她的脸上女孩把眼睛眯缝起来。倪辰又笑。他的笑淡淡地浮现在唇角。女孩说笑什么你是否常常会觉得快乐?是。虽然我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在别墅的车库前女孩拉开门蹲下身把小狗放进去。里面的其他小狗围了过来对着她细声地叫并跳跃着她伸出手指让它们舔吮看着它们津津有味的样子很久然后她抽回自己的手把门关上。倪辰靠在门框上看她。女孩的长发很柔软微微凌乱地从脸的两侧倾泻下来她站起来抚摸自己的手指她的烟还夹在手指上已经垂下来一大截烟灰她噘起嘴唇吹掉了它。看得出来它们很寂寞有严重的皮肤饥饿症。是吗?是的就像我的手指。她笑。在门廊一块幽凉的阴影里面年轻的容颜。一种甜美和黑暗纠缠交织的笑容像从森林深处的泥沼里开出的野花洁白的似乎即将枯萎。她穿着一件白色细麻的复古风格的上衣领口和袖口用丝线绣着细细的碎花。有点脏的粗布裤子依然光着脚。我叫靳轻。她低声地说。你很好你的唇角看过去很脆弱但是美。她看着他的嘴唇带着怜惜的表情。这样直接的赞美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倪辰虽然意外但仍然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转过身朝房间里的喧嚣走去。聚会直到午夜才结束。公司有统一的车把一大帮人从郊外送回城市。他们夹在酒气浓烈的人群中倪辰看到坐在前侧的她把头靠在座位上睡着了。他们一直没有再说话直到倪辰准备下车。你有Email吗?我可以写信给你。她突然直起身看着他眼睛灼亮地在夜色中注视着他。我有。倪辰拿出笔在纸条上写下Email地址然后递给她。你应该常常穿着鞋子这样不容易着凉。他下了车看到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他。被挤压的脸带着一种扭曲的忧伤。倪辰顿在那里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车子突然很快地启动了。她的脸一闪而过。第一封Email是倪辰在天以后收到的。天里面倪辰每天如常地收信发信他感觉自己是平静的并没有任何期待。只是在独自去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抬头看天空依然会觉得晕眩。倪辰怀疑自己是在网上看诗歌太久他想应该去买台打印机以后把那些诗歌打印下来再读。那天他洗完澡在深夜点多上网突然在收信箱里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JQ。他打开那封信。倪辰今天下雨天空灰暗。我在车上。看到雨滴从玻璃上滑落的样子原来是有轨迹可循的。它们短裂急促破碎缓慢像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欲言又止充满压抑。我一直看着它们直到下站。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是盲目的。很多时候。好像那个午后的阳光。和天空的深蓝色。你的寂静让我觉得很难受。为什么我们都会说不出话来呢……倪辰熄灭了台灯然后在黑暗中看着这封信。屏幕很刺眼。那封信寥寥的像她玻璃窗后的脸。两个人的孤独认识靳轻对倪辰来说是生活中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个重要是因为倪辰发现他的生活中属于靳轻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多。她写Email给他有时候一天有三四封有时候一星期一封。她在网站上班所有的信都是从公司的信箱发出来。最多的发信时间是晚上点。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晚她却不回家。信都写得不长。干净的不连贯的一些片言只语。然后在信箱里越积越多像夜晚无声无息的雪花。终于倪辰不得不另辟出一个文件夹来保留这些无头无尾的Email。倪辰你喜欢你的父母吗?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和他们似乎没有关系。他们在另外的城市里我独自在这里。我的眼睛很像年轻时候的母亲但是岁以后我再也没有和她拥抱过。我常常不想见到他们。可是我又知道我深爱着这两个越来越陌生的人。爱他们爱得自己心里发疼一想到如果以后他们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就感觉非常的恐惧………………你感觉过孤独吗?有时候我似乎感觉不到就好像在办公室里我会一个人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不和任何人说话。我以为自己已经能控制自若。可是有时候突然意识到其实孤独已经把我吞噬在其中就会非常绝望。我会尖叫。会大声哭泣。会浑身发抖………………自然她也提起男人。一个上海男人。……我和他住在这个城市最偏僻的角落我们很穷。有时候我想我和他是两条季节转换中的昆虫只能蜗居在裂缝里泥土深处最黑暗潮湿的裂缝。我们相对无言常常吵架。他不停地花钱所以我感觉很重的压力我必须不停地不停地挣钱我怕我们会饿死………………喜欢他在黑暗中抚摸我的手指轻轻的隐约的。我的手指很凉。但他的皮肤是温暖的温暖地把我覆盖。好像童年时曾听到过的歌声又萦绕在周围我想起来应该是外婆唱的赞美诗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于是我想手指是很寂寞的。如果没有抚摸它们会死。可是这个男人他抚摸我在有些寒冷的黑暗里……倪辰那天午后是和鲸一起走出校门准备各自回家。鲸是一个南京女孩常常会在图书馆里给倪辰留位置有时候也会一起去别的学校轮流地看实验话剧。那是一个圆脸的、笑容特别纯净的女孩因为从来不需要倪辰的诺言所以彼此一直很温情平和地相处着。鲸说倪辰最近你有些愣愣的是不是得了网络孤独症了?倪辰说不会吧。鲸笑了。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出来晒晒太阳电脑屏幕看多了人会苍白的。倪辰说好的。他们在车站分开倪辰上了一辆意外地非常空的车。他坐在窗边的位子上看着阳光照进来于是他摊开手心看着跳跃的光线像鸟一样起起落落。突然他觉得心里很难受。第一次倪辰发现自己感受到一种痛苦。这已经不是属于他自己的简单生活。回到家里倪辰给靳轻写了一封信。他听到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很寂寞的声音。靳轻我们在一定范围里也许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就像那个下午你的旁若无人。也许我们该见见面了。我家里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信是在下午点发出的。分钟后电话响了起来。倪辰是我。电话里那个甜美的听过去很单薄的声音。晚上出来吃饭好吗?我会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晚餐。倪辰的心跳停顿了秒钟左右然后他笑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其实是故作轻松。好啊我又可以像上次那样蒙混一顿饭了。倪辰没有吃家里已经准备好的晚饭穿上衬衣和皮鞋又走到闹哄哄的大街上。他挤完了三辆公车然后又快步走了分钟左右终于满头大汗地跨上了餐厅的楼梯。突然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为什么要过去呢?他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啊。但是在看到靳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平静下来。靳轻在一大帮陌生人中站起来对他挥手。暮色笼罩着她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下面她很消瘦。穿着上次的细麻刺绣上衣长发凌乱。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一个男人的肩上。林对倪辰打了个招呼。他看上去人很混浊有点肮脏。好像身体里面弥漫着烟和大麻的毒而且神情颓丧不停地打着哈欠。他毫不顾忌自己的粗鲁及无礼。但是他很英俊。是非常英俊的男人。倪辰就坐在他的对面。他看到靳轻没有得到任何照顾林一直边打着哈欠边大口地喝酒。直到他最起码已喝掉四瓶啤酒脸色发白但似乎没有任何醉意。倪辰看着靳轻孤单地在一边吃饭她的眼睛很冷漠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中途林突然和一个男人吵了起来。两个无聊的男人因为脏话和酒精的刺激扭打在一起。杯子碗盘被扫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音。靳轻死死地拉住林的衣服低声地哄他好了不要这样乖一点好不好。林一把就把她推了开去。靳轻被推倒在地上众人的眼光都看着她。靳轻慢慢地爬起来脸色冷淡的突然拿了一只啤酒瓶就往林头上砸过去。你去死吧畜生。她狠狠地骂着玻璃碎片把她的手划出了鲜血林的脸上和头发流下充满白色泡沫的啤酒。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混乱不堪的餐厅。倪辰紧跟着她。靳轻走得非常快白色的瘦弱的身影在喧嚣的人群和沉寂的夜色中穿梭。终于她走到一家百货公司的台阶边停了下来。倪辰看到她是在点烟。他走到她的前面安静地看着她。她的手指上全是鲜红的血依然在流淌。倪辰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然后拉过她的手紧紧地把她的伤口缠裹起来。他们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靳轻一言不发一直在抽烟。倪辰也不说话淡淡地只是仰起头看着天空。暗黑的天空。城市的星光总是模糊不清。有时候我会非常非常地恨他。非常恨。突然她轻轻地说话。倪辰没有去看她只是安静地仰着头。以前我在书里看到过一句话有时候两个无法了解的人在一起会比他们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孤独。靳轻没有说话秒钟后她把头埋到他的怀里。她撩开他的衬衣紧紧地包裹住自己的头。倪辰发现她在发抖。她一声不吭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然后发出动物般痛苦的呜咽。哈根达斯的理想倪辰在凌晨点多回到自己的家里。靳轻和他告别的时候说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害怕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一个可以把自己放置下来的地方。它是这样的大可是没有属于我的地方。以前睡在火车站里的生活不想再过了。她轻轻地笑然后解下手指上的手帕还给了倪辰。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像你这样使用手帕的男人了能认识你真是很幸运。她在路边招手叫了TAXI。倪辰觉得累他从来没有这么晚还在外面逗留过。虽然头疼欲裂但依然打开了电脑。平静地连上网络然后开始收信。然后他看到了她的信发信时间是前半个小时。倪辰车子开了一半我在路边一家网吧里给你写信。我的手指已经不疼了。流血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我害怕那种沉默在身体里不停地积累不停地凝固却无处流泻……我的眼泪是从你把我的伤口包扎起来开始你用的力气好重我看到你似乎很害怕对那些不停滴落下来的血。但我喜欢你淡淡地笑着你一直没有看我的眼睛。其实我们并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人。我已经不去探究爱和不爱的问题。他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上海男人给了我停留下来的地方。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相处其实和爱情无关。就像黑暗中抚摸的感觉看不到对方却知道这温暖的手和皮肤能够带来安慰。所以很多时候我感觉绝望……非常的非常的绝望。……我的眼泪又掉下来打在键盘和冰凉的手指上。手指上有一道扭曲的伤口但我知道它会复原。在时间里面我们什么也不能留下。包括痛苦快乐和生命。谢谢你今晚给了我哭泣的理由。我已经很久没有流泪……倪辰早上起来的时候迟到了。他奋力地奔跑在车站挤上即将开走的公车。车厢里拥挤得密不通风但他发现自己平时偶尔会有的烦躁突然消失。他靠在车门上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很多陌生人有的塞着耳机有的看报纸有的在吃馒头所有的脸都是面无表情。他把脸侧过去感觉从车门的裂缝里涌进来的阳光在他的眼睛上方闪耀。温暖的阳光。倪辰把自己的脸沉浸在里面感受着它的游移。就像手指的抚摸。靳轻我决定离开父母搬出去住。房子已经找好是年代的法国公寓楼里面有点破旧但很美丽。露台上有生锈的铁栅栏还有蔓延的浓郁的爬藤植物现在开着白色的清香花朵。我想独立也是好的。我只买了一条棉被就搬了过去。睡觉的第一个夜晚听到楼下花园的蟋蟀不停地鸣叫。我想这个城市还是有许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所以我是个迂腐的懒人。但生活中的一些标准已经在被摧毁。也许是你告诉我的那些话……我很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有任何增加的哪怕一丝丝的安全感。希望你知道我始终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地方。我不会离开。鲸你会给一个只见过一次的男人写信吗?不断地持续地写。倪辰低声地询问鲸在空旷而寂静的图书馆里。不会。鲸疑惑地想了一下或者可能会和他闹着玩吧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调侃。鲸笑起来。但说真的我现在已经很少写信了即使是Email。不是闹着玩。是谈论所有不会和别人轻易谈起的话题。是吗?鲸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是个女孩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好朋友而并不爱他。倪辰哦了一声开始不说话。鲸忍不住又去看他的眼睛。倪辰如果你有什么疑惑可以详细地告诉我我们可以无话不说的对吗?那么你也是把我当成好朋友了对吧?倪辰调侃着。他转移了话题。鲸是个可爱的女孩。但她和靳轻是不一样的。靳轻会用一种直接野蛮的近乎摧残的方式进入一个男人的心里。也许她本身并不自知。也许她就是这样的残忍。信。依然有很多的信。……倪辰我发现自己是个不适合工作的人我能感觉所有利用和被利用或者彼此利用的关系我知道它很合理却一直厌恶。常常我加班到深夜回家一个人坐在午夜的公车上觉得身心疲惫。因为把自己耗费得太彻底我常常会便秘头晕牙龈出血。我知道为了生活下去我们需要工作。但工作已经让生活变得面目全非。我们没有目的有时候只是想让自己能吃饱穿暖或者能一直都吃饱穿暖。但活下去以后又是为了什么呢?任何工作和高收入都可以在顷刻之间失去如果丧失了可以被利用或利用的可能。只有长久的爱和信任是永远的但是我们得不到所以只能以利益来作为标准。可是我痛恨利益……那种随时可以进行的背叛欺骗和出尔反尔……我不是适应商业社会的人。…………林每天晚上都出去喝酒。他在做生意。我怕他把胃喝坏了。如果生病的话费用会很大可是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健康。他不顾及自己给别人造成的恐惧……他的确是让人感觉绝望的男人。因为贫穷我无法生孩子。虽然我非常地喜欢孩子。有时候在路上看到洋人带着三四个小孩会非常羡慕。羡慕他们能生许多孩子。我知道这很可笑就好像如果我不出去工作。这是无法想象的……我也喜欢这个城市喜欢它的小资情调。有时候我会独自在淮海路游荡整整一个下午趴在商店的橱窗上看一只日本瓷碗的花纹看上一个小时。我想有一个家里面有我所有看到过的美丽东西比如宜家的那张原木桌子。可有时候我又想即使没有那张木桌子有一台电脑可以让我做设计也就足够了……或者有一天我可以不再用我的绘画去谋生。因为谋生我已经不热爱它了………………然后到了月。……倪辰今天是我生日。生日是奇怪的日子一个人的出生其实和任何人无关但当他过生日的时候却喜欢找很多人来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呢。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想念父母但仍然不愿意见到他们。下班以后我独自去南京路伊势丹我在那里看漂亮的裙子鞋化妆品项链和香水。我喜欢物质。有时候它能安慰人就像抚摸虽然空洞却带来坚实的填补暂时让人忘记生命的缺乏。平时我只穿旧仔裤很懒散今天给自己买了一条暗玫瑰红的裙子简单的式样上面绣着花朵不是太贵。我已经很久没有穿新衣服。突然我很想念曾经送过我一条白裙子的男人。我和他分开已经很久但一直不能遗忘他。他送我的那条白裙子已经发黄我始终没有穿。害怕那些尘封的东西一被打开就消失无踪……出来的时候看到哈根达斯的小店铺。我进去停留了很久但里面的冰激凌太贵了所以最后依然什么也没买。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份广告页做得很精美让人愉快。香草来自马达加斯加咖啡来自巴西草莓来自俄勒冈巧克力来自比利时坚果来自夏威夷……我一直在车上看着这份广告我觉得它就像我的理想。有一天我会买一份。我是多么的喜欢它。……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林躺在床上满身酒气他说他胃痛因为难受他又开始注射……倪辰给靳轻打电话。她在公司电话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和单薄听上去始终开朗温柔。你好吗?倪辰靠在公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他听到话筒里声音很杂乱。不是太好。她说。是因为他吗?是的。倪辰停顿了一下。靳轻我已经搬家了我想我应该告诉过你。是的你在信里提过。有空过来坐坐。好的。也许你不应该再和他纠缠下去。你会毁了自己。倪辰终于让自己清楚地说出这句话突然他发现自己干燥的嘴唇粘在了一起。他听到话筒里一片沉寂。我知道了倪辰。我知道。换一下生活不要再这样耗损自己。好的。先说到这里了。再见。再见。电话挂下了。倪辰看着玻璃外面的大雨。他看着玻璃上的雨滴。看到雨滴从玻璃上滑落的样子原来是有轨迹可循的。它们短裂急促破碎缓慢像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欲言又止充满压抑。我一直看着它们直到下站。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这是靳轻的第一封信。最后一个告别的夜晚阴雨持续了很长时间。倪辰快毕业了摆在他面前的突然出现了可以选择的很多路途。包括继续在学校里读博士而美国的一所学院也发出了邀请同时可以选择的是去一家著名的外国企业上班是鲸的朋友介绍的。那天晚上鲸来到倪辰的老式公寓她带来了一些资料还有一束洁白的马蹄莲。她说第一次来看新家应该带些礼物的。然后她在厨房找了一个大口杯把花放了起来。倪辰你是不相信爱情的人吧?突然她笑吟吟地说。为什么呢?我看到你的床单是白色的。一个用白床单的男人心里带有某种完美主义倾向并且苛求。倪辰微笑。他说错了我相信爱情而且热爱它。他们煮了咖啡然后选了一张莫扎特的唱片窗外雨声大作打在树叶上发出哗哗的声音。鲸坐在倪辰的床上看书倪辰看资料不知不觉到了点多。我过半小时走倪辰。好我等会送你到车站。突然外面传过轻轻的敲门声。鲸抬起头看他。我去看看倪辰站起来。走下楼梯的时候倪辰感觉自己的心发出声音。是跳动时的没有节奏的强劲的声音。他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廊下的女孩。漆黑的头发苍白的脸穿着一条暗玫瑰红的无袖丝裙。你好。她看着他。她的声音很轻头发上都是雨水。靳轻。倪辰说能等我一会儿吗?我现在有个朋友在家里。靳轻点头她看过去疲倦而柔顺脸上一直带着模糊的笑容。倪辰带着鲸走下楼梯的时候靳轻独自坐在楼梯的台阶上。一大块寒冷黑暗的阴影笼罩着她只有暗红色的裙子像一小簇火焰在燃烧。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对她道别。靳轻你可以先到房间里去等我。倪辰说。不了我可以在这里。靳轻依然坐在那里。大雨中倪辰把鲸送到车站。鲸笑笑地对他说你先回去吧。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她就是写信的女孩吧?倪辰不说话。鲸又说她带着一种灾难般的气息我很难说清楚但心里真的有很深的感觉。希望你幸运倪辰。倪辰快步跑着回到了家。在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恐惧害怕那簇红色的火焰已经在黑暗的楼梯上消失但是他看到靳轻依然在。她把头靠在木栏杆上微微蜷缩地坐在那里。她身上很湿她看上去很寒冷。走到房间里以后靳轻有一点点无措地站着她看着那束马蹄莲眼睛愣愣的。倪辰说你喝点咖啡好吗?靳轻说它们很漂亮。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抚摸洁白的花瓣。倪辰笑笑走进卫生间去换衣服。他洗了很长时间。外面很安静只有莫扎特的音乐和雨声还在隐隐约约地渗透进来。走出去的时候他看到靳轻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眼睛闭着一只手悬空垂了下来湿湿的头发披散在沙发上光着脚。倪辰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关掉了唱机。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他从不抽烟那是一个朋友偶然遗留在这里的。他坐在地板上在寂静中透过袅绕的烟雾看着这个沙发上的女孩。似乎又过了很久。倪辰看到她的眼睛慢慢地张开来。你醒了他说。现在是几点钟?她的声音很低似乎还没有从梦魇里脱离。凌晨点。倪辰说。你睡得很好我很高兴。他身边的一个玻璃杯里浸着许多烟头。她伸出手拿杯子喝冰凉的咖啡。倪辰看着她他的视线一直围绕着她。她喝完了掀开棉被坐起来。有什么事情发生对吗?他被抓进去了是前天。她说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倪辰没有说话看着她光着脚在房间里孤单地站着她说他留给我的房间房租是交到今年年底我还可以住下去。昨天我第一次一个人睡觉我觉得很冷。我一直睡不着看着黑暗浑身发抖。原来在上海除了他我真的什么人都没有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没有能够安慰的人。你是惟一的一个。很抱歉今天来找你带给你一些麻烦。你爱我吗靳轻?倪辰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靳轻沉默。然后她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倪辰不说话。靳轻走过去抱住他的头亲吻他的唇角。她的嘴唇很柔软慢慢地在他的脸上移动然后贴住他的嘴唇。她的眼泪热热地流淌下来。我准备离开这里。倪辰。聚散离合总是有命数安排我知道时间到了。准备去哪里?不知道。还会写信给我吗?不会。我们有什么地方发生问题了靳轻。倪辰说我一直觉得困惑。也许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和地点不对。她孤单地笑。有些人很好但是总是无法在一起。很久以前我就明白这个道理。好像我对你说过生活是无法选择的。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人。让我们慢慢彼此遗忘……倪辰我在机场旁边的网吧写这封信给你。刚刚我买了一盒哈根达斯冰激凌瑞士杏仁香草口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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