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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pdf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pdf

上传者: zffuibe 2011-12-12 评分1 评论0 下载22 收藏0 阅读量759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pdf》,可适用于文学艺术领域,主题内容包含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轻与重尼采常常与哲学家们纠缠个神秘的"众劫回归"观:想想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吧想想它们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无休无止地符等。

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轻与重尼采常常与哲学家们纠缠个神秘的"众劫回归"观:想想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吧想想它们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无休无止地重演下去!这癫狂的幻念意味着什么从反面说"永劫回归"的幻念表明曾经一次性消失了的生活象影子一样没有分量也就永远消失不复回归了。无论它是否恐依是否美丽是否崇高它的恐怖、崇高以及美丽都预先已经死去没有任何意义。它象十四世纪非洲部落之间的某次战争某次未能改变世界命运的战争哪伯有十万黑人在残酷的磨难中灭绝我们也无须对此过分在意。然而如果十四世纪的两个非洲部密的战争一次又一次重演战争本身会有所改变吗会的它将变成一个永远隆起的硬块再也无法归复自己原有的虚空。如果法国大革命永无休止地重演法国历史学家们就不会对罗伯斯庇尔感到那么自豪了。正因为他们涉及的那些事不复回归于是革命那血的年代只不过变成了文字、理论和研讨而已变得比鸿毛还轻吓不了谁。这个在历史上只出现一次的罗伯斯庇尔与那个永劫回归的罗伯斯庇尔绝不相同后者还会砍下法兰西万颗头颅。于是让我们承认吧这种永劫回归观隐含有一种视角它使我们所知的事物看起来是另一回事看起来失去了事物瞬时性所带来的缓解环境而这种缓解环境能使我们难于定论。我们怎么能去谴责那些转瞬即逝的事物呢昭示洞察它们的太阳沉落了人们只能凭借回想的依稀微光来辩释一切包括断头台。不久前我察觉自己体验了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感觉。我翻阅一本关于希特勒的书被他的一些照片所触动从而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我成长在战争中好几位亲人死于希特勒的集中营我生命中这一段失落的时光已不复回归了。但比较于我对这一段时光的回忆他们的死算是怎么回事呢对希特勒的仇恨终于淡薄消解这暴露了一个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堕落。这个世界赖以立足的基本点是回归的不存在。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许了。如果我们生命的每一秒钟都有无数次的重复我们就会象耶稣钉于十字架被钉死在永恒上。这个前景是可怕的。在那永劫回归的世界里无法承受的责任重荷沉沉压着我们的每一个行动这就是尼采说永劫回归观是最沉重的负担的原因吧。如果永劫回归是最沉重的负担那么我们的生活就能以其全部辉煌的轻松来与之抗衡。可是沉重便真的悲惨而轻松便真的辉煌吗?最沉重的负担压得我们崩塌了沉没了将我们钉在地上。可是在每一个时代的爱情诗篇里女人总渴望压在男人的身躯之下。也许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贴近大地越趋近真切和实在。相反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气还轻会高高地飞起离别大地亦即离别真实的生活。他将变得似真非真运动自由而毫无意义。那么我们将选择什么呢?沉重还是轻松巴门尼德于公元前六世纪正是提出了这一问题。她看到世界分成对立的两半:光明/黑暗优雅/粗俗温暖/寒冷存在/非存在。他把其中一半称为积极的(光明优雅温暖存在)另一半自然是消极的。我们可以发现这种积极与消极的两极区分实在幼稚简单至少有一点难以确定:哪一方是积极沉重呢还是轻松巴门尼德回答:轻为积极重为消极。他对吗这是个疑问。唯一可以确定购是:轻/重的对立最神秘也最模棱两难。多少年来我一直想着托马斯似乎只有凭借回想的折光我才能看清他这个人。我看见他站在公寓的窗台前不知所措越过庭院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他与特丽莎初识于三个星期前捷克的一个小镇上两入呆在一起还不到一个钟头她就陪他去了车站一直等到他上火车十天后她去看他而且两人当天便做爱。不料夜里她发起烧来是流感她在他的公寓里呆了十个星期。'他慢慢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爱却很不习惯。对他来说她象个孩子被人放在树脂涂覆的草筐里顺水漂来而他在床榻之岸顺手捞起了她。她同他呆在一起直到康复然后回她离布拉格一百五十英里的镇子上去。现在我们回到了他生活中那个关键时刻即我刚才谈到的和看到的:他站在窗前遥望着院子那边的高墙陷入了沉思。他应该把她叫回布拉格吗他害怕承担责任。如果他请她来她会来的并奉献她的一切。抑或他应该制止自己对她的亲近之情?那么她将呆在那乡间餐馆当女招待而他将不再见到她。他到底是要她来还是不要他看着庭院那边的高墙寻索答案。他不断回想起那位躺在床上使他忘记了以前生活中任何人的她。她统非情人亦非妻子她是一个被放在树腊涂覆的草筐里的孩子顺水漂来他的床榻之岸。她睡着了。他跪在她的床边见她烧得呼吸急促徽微呻吟。他用脸贴往她的脸轻声安慰她直到她睡着。一会儿他觉得她呼吸正常了脸庞无意识地轻轻起伏间或触着他的脸。他闻到了她高热散发的一种气息吸着它如同自己吞饮着对方身体的爱欲。刹那间他又幻想着自己与她在一起已有漫漫岁月而现在她正行将死去。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死在她之后得躺在她身边与她一同赴死。他挨着她的头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许久。现在他站在窗前极力回想那一刻的情景。那不是因为爱情又是因为什么呢是爱吗那种想死在她身边的情感显然有些夸张:在这以前他仅仅见了她一面!那么明明知道这种爱不甚适当难道这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感到自欺之需而作出的伪举吗他的无意识是如此懦弱一个小小的玩笑就使他选择了这样一个毫无机缘的可怜的乡间女招待竟然作为他的最佳伴侣进入了生活!他望着外面院子那边的脏墙知道自己无法回答那一切究竟是出于疯还是爱。更使他悲伤的是真正的男子汉通常能果敢行动的时刻他总是犹豫不决以至他经历过的一个个美妙瞬间(比如说跪在她床上想着不能让她先死的瞬间)由此而丧失全部意义。他生着自己的气直到他弄明白自己的茫然无措其实也很自然。他再也无法明白自己要什么。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既不能把它与我们以前的生活相此较也无法使其完美之后再来度过。与特丽莎结合或独居哪个更好呢?没有比较的基点因此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检验何种选择更好。我们经历着生活中突然临头的一切毫无防备就象演员进入初排。如果生活的第一排练便是生活本身那生活有什么价值呢这就是为什么生活总象一张草图的原因。不"草图"还不是最确切的词因为草图是某件事物的轮廓是一幅图画的基础而我们所说的生活是一张没有什么目的的草图最终也不会成为一幅图画。"EinmaliStKeinmal"托马斯自言自语。这句德国谚语说只发生过一次的事就象压根儿没有发生过。如果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我们当然也可以说根本没有过生命。可后来有二天在医院里托马斯正在手术间休息hushi告诉他有电话。他断到话筒里传来特丽莎的声音。电话是从车站打来的。他格外高兴不幸的是他那天夜里有事要到第二天才能请她上他家去。放下电话他便责备自己没有叫她直接去他家他毕竟有足够的时间来取消自已原来的计划!他努力想象在他们见面前的三十六小时里特丽莎会在布拉格做些什么然而来不及想清楚他便跳进汽车驱车上街去找她。第二天夜里她来了肩上挂着个提包:看来比以前更加优雅腋下还夹了本厚厚的《安娜卡列尼娜》她看来情绪不错甚至有点兴高来烈努力想使他相信她只是碰巧路过这她来布拉格有点事也许是找工作(她这一点讲得很含糊)。后来他们裸着身子并排躺在床上时他问她住在哪。天已晚了他想用车送她回去。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她的行李箱还寄存在车站她得去找一个旅馆两天前他还担心如果他请她来布拉格她将奉献一切。当她告诉他箱子存在车站时他立刻意识到她的生活就留在那只箱子里在她能够奉献之前它会一直被存放在车站的。他俩钻入停放在房前的汽车直奔车站。他领了箱子(那家伙又大又沉)带着它和她回家。两个星期以来他总是犹豫甚至未能说服自已去寄一张向她问好的明信片而现在怎么会突然作出这个决定他自己也暗暗吃惊。他在向自己的原则挑战。十年前与妻子离婚他象别人庆贺订婚一样高兴。他明白自已天生就不能与任何女人朝夕相处是个十足的单身汉胚子。他要尽力为自已创造一种没有任何女人提着箱子走进来的生活。那就是他的房里只有一张床的原因尽管那张床很大托马斯还是告诉他的情人们,只要有外人在身边他就不能入睡半夜之后都得用车把她们送回去。自然特丽莎第一次来的时候并不是她的流感搅了他的睡眠。那一夜他睡在一张大圈椅上其它几天则开车去医院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张病床。可这一次他在她的身边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她还握住他的手睡着。真是难以相信他们整夜都这样手拉着手的吗她在熟睡中深深地呼吸紧紧地攥紧着他的手(紧得他无法解脱)。笨重的箱子便立在床边。他怕把她弄醒忍着没把手抽回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身以便好好地看她。他又一次感到特丽莎是个被放在树脂涂覆的草篮里顺水漂来的孩子。他怎么能让这个装着孩子的草篮顺流漂向狂暴汹涌的江涛如果法老的女儿没有抓任那只载有小摩西逃离波浪的筐子世上就不会有《旧约全书》不会有我们今天所知的文明。多少古老的神话都始于营救一个弃儿的故事!如果波里布斯没有收养小俄狄浦斯索福克勒斯也就写不出他最美的悲剧了。托马斯当时还没认识到比喻是危脸的比喻可不能拿来闹着玩。一个比喻就能播下爱的种子。他和他妻子共同生活不到两年生了一个孩子。离婚时法官把孩子判给了母亲并让托马斯交出三分之一的薪水作为抚养费同意他隔一周看望一次孩子。每次托马斯去看孩子孩子的母亲总是以种种借口拒之于门外。他很快明白了为了儿子的爱他得贿赂母亲。多送点昂贵的礼物事情才可通融。他知道自己的思想没有一处不与那婆娘格格不入试图对孩子施加影响也不过是堂吉诃德式的幻想。这当然使他泄气。又一个星期天孩子的母亲再次取消他对孩子的看望托马斯一时冲动就决定以后再也不去了。为什么他对这个孩子比对其他孩子要有感情得多?他与他除了那个不顾后果的夜晚之外没有任何联系。他一文不差地付给抚养费但不愿有舔犊似的多情去与别人争夺孩子。不必说没人同情他父母都恶狠狠地谴责他:如果托马斯对自己的儿子不感兴趣他们也再不会对自己的儿子感兴趣。他们极力表现自己与媳妇的友好关系吹嘘自己的模范姿态与正义感。事实上他很快使自己忘记了妻子、儿子以及父母。他们给他留下的唯一东西便是对妇女的恐惧。托马斯渴望女人而又害怕女人。他需要在渴望与害拍之间找到一种调和便发明出一种所谓"性友谊"。他告诉情人们:唯一能使双方快乐的关系与多愁善感无缘双方都不要对对方的生活和自由有什么要求。为了确保"性友谊"不发展成为带侵略性的爱他与关系长久的情妇们见面也讲究轮换周期。他自认为这一套无懈可击曾在朋友中宣传:"重要的是坚持三三原则。就是说如果你一下子与某位女人连续三次幽会以后就肯定告吹。要是你打算与某位女人的关系地久天长那么你们的幽会每次至少得相隔三周。""三三原则"使托马斯既能与一些女人私通同时又与其他许多娘们儿继续保持短时朗交往。他总是不被理解。对他最理解的算是画家萨宾娜了。她说:"我喜欢你的原因是你毫不媚俗。在媚俗的王国里你是个魔鬼。"他需要为特丽莎在布拉格谋一工作时正是转求于这位萨宾娜。按照不成文的性友谊原则萨宾娜答应尽力而为而且不久也真的把特丽莎安插在一家周刊杂志社的暗室里。虽然新的工作不需要任何特殊技能但特丽莎的地位由女招待升为新闻界成员了。当萨宾娜把特丽莎向周刊杂志社的人一一介绍时托马斯知道他从未有道比萨宾娜更好的情人。不成文的性友谊合同规定了托马斯一生与爱情无涉。一旦他违反合同条款地位下降的其他情人就会准备造反。他根据条款精神为特丽莎以及她的大箱子租了一间房子。他希望能关照她保护她乐于她在身边但觉得没有必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不想让特丽莎睡在他房里的话柄传出去一起过夜无疑是爱情之罪的事实。他从不与其他人一起过夜。如果在情人家里那太容易了他爱什么时候走就走。她们在他家里则难办些他不得不解释自己患有失眠症与另一个人的亲近会使他无法入睡'这并非全是谎言只是他不敢告诉她们全都原因:做爱之后他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强烈愿望愿一个人独处。他厌恶半夜在一个陌生的身体旁醒来讨厌早上与一个外来人共同起床不愿意别人偷听他在浴室里刷牙也不愿意为了一顿早餐而任人摆布。那就是他醒后发现特丽莎紧摄着他的手时如此吃惊的原因。他躺在那儿看着她不能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想了想刚才几个小时内的一切开始觉出某种从中隐隐透出来的莫名快意。那以后他们俩都盼着一起睡觉。我甚至要说他们做爱远远不具有事后睡在一起时的愉悦。她尤为感奋每次在租下的那间房子过夜(那房子很快成为托马斯遮入耳目的幌子)都不能入睡而只要在他的怀抱里无论有多兴奋她都睡得着。他总是轻声地顺口编一些有关她的神话故事或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单调重复却甜蜜而滑稽蒙蒙胧胧地把她带入了梦乡。他完全控制了她的睡眠:要她在哪一刻睡觉她便开始打盹。睡觉的时候她象第一夜那样抓着他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手指或踝骨。如果他想翻身又不弄醒她就得用点心思对付她哪怕熟睡时也未松懈的戒备。他从对方手中把手指(或手腕之类)成功地轻轻抽出再把一件东西塞进她手中(卷成一团的睡农角一只拖鞋一本书)以使她安宁。而她抓住这些东西也就象抓住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紧紧不放。一次她刚刚被哄入睡了还没有完全入梦对他仍有所感觉。他说:"再见我走了。"去哪"她迷迷糊糊地问。"别的地方。"他坚决地说。"那我跟你走。"她猛地坐在床上了。"不你不能走我得永远离开这里。"他说着已走到前厅。她站起来跟着出门一直盯着他短睡裙里是她赤裸的身子脸上茫茫然没有表情行动却坚决有力。他穿过门厅走进公用厅房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她呼地把门打开还是继续跟着。她在睡意中确信托马斯的意思是要永远离开她她非拦住不可。终于他下楼后在一层楼的拐弯处等她。她跟着下去手拉手将他带回床边。托马斯得出结论:同女人做爱和同女人睡觉是两种互不相关的感情岂止不同简直对立。爱情不会使人产生性交的欲望(即对无数女人的激望)却会引起同眠共寝的欲求(只限于对一个女人的欲求)。半夜里她开始在睡梦中呻吟。托马斯叫醒她。她看见他的脸恨恨地说:"走开!走开!"好一阵她才给他讲起自己的梦:他们俩与萨宾娜在一间大屋于里房子中间有一张床象剧院里的舞台。托马斯与萨宾娜做爱却命令她站在角落里。那场景使特丽莎痛苦不堪极盼望能用(禁止)之苦来取代心灵之苦。她用针刺入自己的片片指甲"好痛哩!"她把手紧紧捏成拳头似乎真的受了伤。他把她拉在怀里她身体颤抖了许久许久才在他怀里睡着。第二天托马斯想着这个梦记起了一样东西。他打开拍屉取出一捆萨宾娜的来信很快找到那一段:我想与你在我的画室里做爱那儿象一个围满了人群的舞台观众们不许靠近我们但他们不得不注视着我们最糟糕的是那封信落有日期是新近写的就在特丽莎搬到这里来以后没多久。"你搜查过我的信件"她没有否认:"把我赶走吧!"但他没有把她赶走。她靠着萨宾娜画室的墙用针刺手指尖的情景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捧着她的手抚摸着带到唇前吻着似乎那双手还在滴血。那以后一切都象在暗暗与他作对没有一天她不对他的秘密生活有新的了解。开始他全部否定后来证据太明显了他便争辩一夫多妻式的生活方式丝毫也没有使他托马斯背弃对她的爱。他前后矛盾先是否认不忠接着又努力为不忠之举辩护。有一次他在电话里刚与一个女人约好时间后道别隔壁房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象牙齿打颤。他不知道她已意外地回家来了正把什么药水往喉管里倒下去。手抖得厉害玻璃瓶碰击着牙齿。他冲过去象要把即将淹死的她救出来。瓶子掉下去药溅在地毯上。她死死反抗着他不得不象对付疯子般地按住她约一刻钟之久再安抚她。他知道自己处于无法辩解的境地这样做是完全不平等的。特丽莎还没有发现萨宾娜的信以前有天晚上他们与几个朋友去酒吧庆贺特丽莎获得新的工作。她已经在杂志社里由暗房技工提升为摄影师。托马斯很少跳舞因此他的一位年轻同事便替他陪特丽莎。他们在舞池里真是绝妙的一对。托马斯惊讶地看着特丽莎两人每一瞬间的动作都极其精确而默契还发现她比平时漂亮得多。这次跳舞看来是对他的宣告:她的忠诚她希望满足他每一欲求的热烈愿望并不是非属于他一个人不可。如果她没有遇见托马斯她随时都准备响应任何她可能遇见的男人的召唤。他不难把特丽莎与他的年轻同事想象成情人很容易进入这种伤害自己的想象。他认识到特丽莎的身体完全可以与任何男性身体交合这想法使他心境糟糕透顶。那天深夜回家后他向她承认了自己的嫉妒。这种荒诞的、仅仅建立在一种假想上的嫉妒证明他视她的忠诚为彼此交情的必要条件。那么他又怎么能去抱怨她对自己真正的情人有所嫉妒呢?这天她努力去相信托马斯的话(尽管只是半信半疑)努力使自己和平常一样快活。可白天平复了的妒意在她的睡梦中却爆发得更加厉害而且梦的终结都是恸哭。他只能一声不吭地把她弄醒。她的梦重现如音乐主题舞蹈重复动作或电视连续剧。比如她一次又一次梦见猫儿跳到她脸上抓她的面皮。此中的含义我们不难译解:在捷克土语中"猫"这个宇就意味着漂亮女人。特丽莎看见女人不所有的女人都在威胁自己她们都是托马斯潜在的情妇她害怕她们每个人。在另一轮梦里她总是被推向死亡。一次她在死亡的暗夜里吓得尖叫起来被他晚醒便给他讲了这个梦:"有一个很大的室内游泳池我们有大约二十个人都是女人都光着身子被逼迫着绕池行走。房顶上接着一个篮子里面站着个男人戴了顶宽边帽子遮着脸。我可看清了那就是你。你不停地指手划脚冲着我们叫。我们边走还得边唱歌边唱还得边下跪。要是有谁跪得不好你就用手枪朝她射击。她就会倒在水里死去。这样大家只得唱得更响也笑得更响。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一发现岔子就开枪。池里漂满了死人。我知道我再也没有力气下跪了这一次你就会向我开枪了!"在第三轮梦中她死了。她躺在一个象家具搬运车一般大的灵柩车里身边都是死了的女人。她们人太多使得车后门都无法关上几条腿悬在车外。"我没有死!"特丽莎叫道"我还有感觉!""我们也有。"那些死人笑了。她们笑着使特丽莎想起了一些活人的笑。那些活着的女人过去常常告诉她她总有一天也会牙齿脱落卵巢萎缩脸生皱纹这是完全正常的她们早已这样啦。正是以这种开心的大笑她们对她说她死了千真万确。突然她感到内急叫道:"你看我要撤尿了这证明我没死!"可她们只是又笑开来:"要撤尿也完全正常!"她们说:"好久好久你还会有这种感觉的。砍掉了手臂的人也会总觉得手臂还在那里哩。我们实在已没有一滴尿了可总会觉得要撤。"特丽莎在床上靠着托马斯缩成一团:"她们用那种神气跟我说话象老朋友象永远是我的熟人。一想到永远和她们呆在一起我就害怕。"所有从拉丁文派生出来的语言里"同情"一词都是由一个意为"共同"的前缀(Com)和一个意为"苦难"的词根(pasSio)结合组成(共苦)。而在其它语言中象捷文、波兰文、德文与瑞典文中这个词是由一个相类似的前缀和一个意为"感情"的词根组合而成(同感)。比如捷文soncit波兰文wSp'oxCzucies德文mitgefUhI瑞典文med。从拉丁文派生的"同情(共苦)"一词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看到别人受难而无动于衷或者我们要给那些受难的人以安慰。另一个近似的词是"可怜"(法文pitiez意大利文等等)意味着对受苦难者的一种恩赐态度。"可怜一个女人"意味着我们比她优越所以我们要降低自己的身分俯就于她。这就是为什么"同情(共苦)"这个词总是引起怀疑它表明其对象是低一等的人这是一种与爱情不甚相干的二流感情。出于这种同情去爱一个人意昧着不是真正的爱。而在那些同词根"感情"而非"苦难"组成"同情"一词的语言中这个词也有近似的用法但很难说这词表明一种坏或低一级的感情。词源学给这个词暗示了另一种解释给了它更广泛的含义:有同情心(同感)意思就是不仅仅能与苦难的人生活在一起还要去体会他的任何情感欢乐焦急幸福痛楚。于是乎这种同情表明了一种最强烈的感情想象力和心灵感应力在感情的等级上它至高无上。在特丽莎向托马斯道出自己针刺手指的梦的同时她不甚理智地暴露了自己曾搜过对方的抽屉。如果特丽莎是另外一个女人托马斯再也不会与她说话了。特丽莎明白这一点说:"把我赶走吧!"与之相反他抓住了她的手吻她的指尖。因为那一刻他自己也感到指尖痛如同她的指尖神经直接连通着他的大脑。隐私是神圣的装有个人信件的抽屉是不能被打开的。任何不曾得助于同情(同感)魔力的人都会冷冷地责备特丽莎的行为。可是同情是托马斯的命运(或祸根)他觉出自己跪在打开的抽屉前无法使自己的眼光从萨宾娜的信上移开。他理解特丽莎了不仅仅是他不能对特丽莎发火而且更加爱她。她的仪态越来越惶乱不宁。自从她发现他的不忠以后又过了两年情况越来越糟毫无出路。他真的不能抛弃他的性友谊吗他能够可那会使他内心分裂他无力控制自己不去品味其他女人也看不出有这种必要。他自己知道得最清楚他的战绩并没有威胁特丽莎那么为什么要断绝这种友谊呢在他眼里这与克制自己不去踢足球差不多。可这事儿仍算一件乐事吗他去与别的娘们儿幽会总是发现对方索然寡味决意再不见她。眼前老浮现出特丽莎的形象唯一能使自己忘掉她的办法就是很快使自己喝醉。自他遇见特丽莎以来他不喝醉就无法同其他女人做爱!可他呼出的酒气对特丽莎来说又是他不忠的确证。他陷入了一个怪圈:去见情妇吧觉得她们乏味一天没见又回头急急地打电话与她们联系。给她最多舒坦的还是萨宾娜。他知道她为人谨慎不会把他们的幽会向外泄露。她的画室迎接着他如一件珍贵的旧物使他联想起过去悠哉游哉的单身汉日子。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了多大的变化:现在他害怕回家太迟因为特丽莎在等她。这一天他与萨宾娜交合萨宾娜注意到他瞥了一下手表想尽快了事。她裸着身子懒懒地走过画室在画架上一幅没画完的画前停了下来斜着眼看他穿衣服。他穿戴完毕只剩下一只光光的脚环顾周围又四肢落地钻到桌子下去继续寻找。"看来你都变成我所有作品的主题了"她说:"两个世界的拼合双重暴光。真难相信穿过浪子托马斯的形体居然有浪漫情人的面孔。或者这样说吧从一个老想着特丽莎的特里斯丹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世界被浪子贩卖了的世界。"托马斯直起腰来迷惑不解地听着萨宾娜的话。"你在找什么"她说。"一只袜子。"她和他一起把房子找了个遍他又一次爬到桌子下面去。"你的袜子哪儿也找不到了"萨宾娜说"你一定来的时候就没有穿。""怎么能不穿袜子来"托马斯叫道看看手表"我会穿着一只袜子到这里来吗你说""没错你近来一直丢三拉四的总是急匆匆要去什么地方总是看手表。要是你忘了穿一只袜子什么的我一点几也不惊讶。"他把赤脚往鞋里套萨宾娜又说:"外边凉着哩我借你一只袜子吧。"她递给他一只白色的时鬃宽口长袜。他完全知道对方瞥见了自已做爱时的看表动作一定是她把袜子藏在什么地方以作报复。外面的确很冷他别无选择只得接受她的赐予就这样回家去一只脚穿着短袜另一只脚套着那只宽口的长袜袜口直卷到脚踝。他陷入了困境:在情人们眼中他对特丽莎的爱使他蒙受恶名而在特丽莎眼中他与那些情人们的风流韵事使他蒙受耻辱。为了减轻特丽莎的痛苦他娶了她还送给她一只小狗(他们终于退掉了她那间经常空着的房子)。小狗是他某位同事一条圣伯纳德种狗生的公狗则是邻居的一条德国种牧羊狗。没有人要这些杂种小狗同事又不愿杀掉它们。托马斯看着这些小狗知道如果他不要的话它们只有死。他感到自己就象一个共和国的总统站在四个死囚面前仅有权利赦免其中一个。最后他选了一条母狗。狗的体形如德国牧羊公狗头则属于它的圣伯纳德母亲。他把它带回家交给特丽莎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前那狗当即撤了她一身尿。随后他们设法给它取个名字。托马斯要让狗名清楚地表明狗的主人是特丽莎。他想到她到布拉格来时腋下夹着那本书建议让狗名叫"托尔斯秦"。"它不能叫托尔斯泰"特丽莎说"它是个女孩子就叫它安娜卡列尼娜吧怎么样""它不能叫安娜卡列尼娜"托马斯说"女人不可能有它那么滑稽的脸它太象卡列宁对安娜的丈夫正是我经常想象中的样子。""叫卡列宁不会影响她的性机能吗?""完全可能"托马斯说"一条母狗有公狗的名字被人们叫得多了可能会发展同性恋趋向。"太奇怪了托马斯的话果然言中。虽然母狗们一般更衷情于男主人而不是女主人但卡列宁是例外决心与特丽莎相好。托马斯为此而感谢它总是敲敲那小狗的头:"干得好卡列宁!我当初要你就为了这个。我不能安顿好她你可一定得帮我。"然而即便有了卡列宁的帮助托马斯仍然不能使她快活。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是几年之后大约在俄国坦克攻占他的祖国后的第十天。这是中月托马斯接到白天从苏黎世一所医院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一位院长一位内科大夫在一次国际性的会议上曾与托马斯结下了友谊。他为托马斯担心坚持让他去那儿工作。因为特丽莎的缘故托马斯想也没想便谢绝了瑞士那位院长的邀请。他估计她不会愿意离开这儿。在占领的头一周里她沉浸在一种类似快乐的状态之中带着照相机在街上转游然后把一些胶卷交给外国记者们事实上是记者们抢着要。有一次她做得太过火竟然给一位俄国军官来了一个近镜头:冲着一群老百姓举起左轮手枪。她被捕了在占领军指挥部里过了一夜。他们还威胁着要枪毙她。可他们刚一放走她她又带着照相机回到了大街上。正因为如此占领后的第十天托马斯对她的回答感到惊讶。当时她说:"你为什么不想去瑞士""我为什么要去""他们会给你吃苦头的。""他们会给每个人吃苦头"托马斯挥了挥手。"你呢你能住在国外吗""为什么不能?""你一直在外面冒死救国这会儿说到离开又这样无所谓?""现在杜布切克回来了情况变了。"特丽莎说。这倒是真的:她的兴奋感只延续了一个星期那时国家的头面人物象罪犯一样被俄国军队带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人人都为他们的性命担心。对侵略者的仇恨如酒精醉了大家。这是一种如醉如狂的怨恨。捷克的城镇上贴满了成千上万的大宇报有讽刺小品格言诗歌以及画片都冲着勃列日列夫和他的士兵们而来。把他们嘲弄成马戏团的无知小丑。可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在与此同时俄国逼迫捷克代表在莫斯科签定了妥协文件。杜布切克和代表们回到布拉格。他在电台作了演说。六天的监禁生活使他萎靡不堪简直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不时喘气讲一句要停老半天有时长达三十秒钟。这个妥协使国家幸免了最糟的结果:即人人惧怕的死刑和大规模地流放西伯利亚。可有一点是清楚的:这个国家不得不向征服者卑躬屈膝来日方长它将永远结结巴巴苟延残喘如亚力山大杜布切克。狂欢完了接下来是日复一日的耻辱。特丽莎向托马斯解释了这一切。他知道这是真的但他也知道除此之外的另一个原因亦即她要离开布拉格的真正原因:她以前从未真正感受过快乐。那些天里她穿行于布技格的街道拍摄侵略军的照片面对种种危险这算是她一生中的最佳时刻。只有在这样的时间里她才享受了少许几个欢乐的夜晚梦中的电视连续剧才得以中断。俄国人用坦克给她带来了心理平衡。可现在狂欢过去了她重新害怕黑夜希望逃离黑夜。她已经明白只有在某些条件下她才能感到自己的强健和充实。她期望浪迹天涯到别的地方寻找这一些条件。"萨宾娜已经移居瑞士了你不在意吧"托马斯问。"日内瓦不是苏黎世"特丽莎说"她在那儿困难会比在布拉格少得多。"一个渴望离开热土旧地的人是一个不幸的人。因此托马斯同意了特丽莎移居的要求就象被告接受了判决。一天他和特丽莎还有卡列宁发现他们已置身于瑞士最大的城市里。他为空空的公寓买了一张床(他还没有钱添置其它)并以一个四十岁男人的狂热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开始了新生活。他打了几个电话到日内瓦。俄国入侵一周之后那里碰巧举办了萨宾娜的作品展览。她在日内瓦的赞助人出于对她弱小祖国的同情买下了她的全部作品。"多亏了俄国人我才成了阔太太。"她说着在电话里笑起来。她请托马斯去看她的新画室并向他保证这间画室与他所熟悉的布拉格那间差别不大。他不是仅仅因为高兴过分而不能去见她而是在特丽莎面前找不到离家外出的借口。于是萨宾娜到苏黎世来了使在旅馆里托马斯下班后去见她。他先从旅客登记处给她打电话然后上楼。她开门时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圆顶札帽身上除了短三角裤和乳罩以外什么也没穿露出了美丽的长腿。脑站在那儿凝视着他不动也无任何言语。托马斯也一样。突然他意识到自己深深地震动了从她头上取下礼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们一声不响地开始做爱。从旅馆里回家来(现在家里已有了桌子椅子沙发与地毯)他高兴地想到他肩负这种生活就象蜗牛肩负着自己的房子。特丽莎与萨宾娜代表着他生活的两极互相排斥不可调和然而都不可少。但事实是如果他每到一处都带着这样的生命支撑体系象带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么这意昧着特丽莎还得继续她的噩梦。他们在苏黎世住了六、七个月一天晚上他回家晚了发现她留下一封信。信上说她已去了布拉格说她离去是因为缺乏侨居国外的力量。她知道她应该尽力支持他但她不知道怎么做。她原来一直傻里傻气地以为国外的生活会改变她以为经历入侵事件以后她不至于弱小如故会长大长得聪明而强壮但她过高地估计了自己。她成了他的负担不愿意继续成为负担。趁眼下还来得及她得作出这个必要的决定。她还向托马斯道歉说她带走了卡列宁。他服了一些安眠药可直到翌日凌晨仍没合一下眼。幸好是星期六他可以呆在家里。他一次又一次考虑眼下的形势:他的祖国已同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断了往来。电话和电报是找她不回来的。当局也绝不会让她今后出国旅行。与她的分离看来已成定局。意识到自己完全无能之后他象挨了当头一棒但又有一种奇异的镇静。没有人逼他作出结论。他也无须看着院子那边的墙发呆无须苦苦思虑于她的去留。特丽莎自己已决定了一切。他到餐馆里吃了午饭沉郁沮丧。可他吃着吃着绝望的情绪渐渐消解没有那么厉害了很快留下的只是一种忧郁。回想起与她一起生活的岁月他觉得他们的故事不会有更好的结局。如果是别人来构设这个故事他也不能不这样来结束。一天特丽莎未经邀请来到了他身边一天她又同样地离他而去。她带着沉重的箱子前来又带着沉重的箱子离别。他付了账离开餐馆开始逛街。他心中的忧郁变得越来越美丽。他和特丽莎共同生活了七年现在他认识到了对这些岁月的回忆远比它们本身更有魅力。他对特丽莎的爱是美丽的但也是令人厌倦的他总是向她瞒着什么哄劝掩饰讲和使她振作使她平静向她表白感情说得有眉有眼在她的嫉妒、痛苦和噩梦之下煌煌如罪囚。他自责他辩解他道歉好这一切令人厌倦的东西现在终于都消失了只留下了美。星期六第一次发现他独自在苏黎世的街上溜达呼吸着令人心醉的自由气息。每一个角落里都隐伏着新的风险未来将又是一个谜。他又在回归单身汉的生活回到他曾认为命里注定了的生活在那种生活里他才是真正的他。七年了他与她系在一起过日子他的每一步都受到她的监视。如果能够她也许还会把铁球穿在他的脚踝上。突然间他的脚步轻去许多他飞起来了来到了巴门尼德神奇的领地:他正亭受着甜美的生命之轻。(他想给日内瓦的萨宾娜打电话吗或者想与他在苏黎世几个月内遇到的其他女人打电话联系吗不一点儿也不。也许他感到任何女人都会使他痛苦不堪地回忆起特丽莎。)奇异而忧郁的自我迷醉一直延续到星期日夜里。星期一一切都变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特丽莎想象她坐在那里向他写告别信感到她的手在颤抖看见她一只手提着重箱子另一只手引着卡列宁的皮带。他想象她打开他们在布拉格的公寓推门时怎样痛苦地忍受那扑面面来的满房弃物的气息。两天美好而忧郁的日子里他的同情心(那引起心灵感应的祸根子)度假闲置如同一个煤矿上紧张劳累一周之后星期天呼呼大睡为星期一的上班积蓄气力。他给病人诊治却总在病人身上看见特丽莎。他努力提醒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想她!他对自己说我是患了同情症啦。其实她的出走和我们不再相见这都很好尽管我想摆脱的不是特丽莎面是那种病同情。这种病我以前是完全免疫的是她感染了我。星期六和星期天他感到甜美的生命之轻托他浮出了未来的深处。到星期一他却被从未体验过的重负所击倒连俄国坦克数吨钢铁也无法与之相比。没有什么比同情更为沉重了。一个人的痛苦远不及对痛苦的同情那样沉重而且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的想象会强化痛苦他们百次重复回荡的想象更使痛苦无边无涯。他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向同情心屈服同情心则俯首恭听似乎自觉罪过。但同情心知道这只是他的自以为是还是默默地固守自己的阵地终于在特丽莎离别后的第五天托马斯告诉院长(俄国入侵后曾打电话给他的那位)他得马上回去。他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他的走对院长来说太唐突也没有理由。他想吐露自己的心思告诉他特丽莎的事以及她留给他的信可最终没说出口。在这位瑞士大夫的眼里特丽莎的走只能是发疯或者邪恶。而托马斯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机会视她为病人。事实上院长生气了。托马斯耸耸肩说:"ESmSSSeinEsmussein."这是引用了贝多芬最后一首四重奏曲中最后一乐章的主题:为了使这些句子清楚无误贝多芬用一个词组介绍了这一乐章那就是"DerscIIwergefassteEntschluss"一般译为"难下的决心"。对贝多芬这一主题的引用的确是托马斯转向特丽莎的第一步因为是她曾经让他去买贝多芬的那些四重奏、奏鸣曲的磁带。出他所料引用贝多芬的这一主题对那位瑞士大夫相当合适。对方是个音乐迷他平静地笑着用贝多芬的曲调问道:"Mussessen"托马斯再一次说:cJaesmusssein!与巴门尼德不一样贝多芬显然视沉重为一种积极的东西。既然德语中sChwer的意思既是"困难"又是"沉重"贝多芬"难下的决心"也可以解释为"沉重的"或"有分量的决心"。这种有分量的决心与他的"命运"交响乐曲主题是一致的("非如此不可!")必然沉重价值这三个概念连接在一起。只有必然才能沉重所以沉重便有价值。这是贝多芬的音乐所孕育出来的一种信念。尽管我们不能忽略这种可能(甚至是很可能)探索这种信念应更多地归功于贝多芬作品的注释者们而不是贝多芬本人。我们也或多或少地赞同:我们相信正是人能象阿特拉斯顶天一样地承受着命运才会有人的伟大。贝多芬的英雄就是能顶起形而上重负的人。托马斯临近瑞士边境。我想象这是一个神情忧郁、头发蓬乱的贝多芬在亲自指挥乡间消防人员管乐队演奏一支"非如此不可"的移民告别进行曲。他越过捷克边境迎接他的是一队队俄国坦克。他不得不停车半小时等他们先过。一个可怕的士兵穿着装甲兵黑色制服站在道口指挥着车辆似乎这个国家的每一条路都属他管属于他一个人。"非如此不可!"托马斯心里重复着但接着又开始怀疑起来真的必须这样吗是的他实在受不了自个儿呆在苏黎世却想象着特丽莎一个人在布拉格。可他究竟要被这同情症折磨多久呢整个一生吗?或者一年?一个月?仅仅一个星期?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能估计到?任何一个学生都能在物理实验室里验证各种科学假设可一个男子汉只有一次生命不能够用实验来测定他是否应当服从"感情(同感)"。他就带着这些想法打开了他的家门。卡列宁一下跳到他身上舔他的脸以示欢迎。而他想投进特丽莎怀中的欲望(他在苏黎世上车时还想着的)顿时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与她象是在冰雪覆盖的草原上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冷得直哆嗦。从占领一开始俄国的军用飞机便成天在布拉格上空盘旋托马斯极不习惯这种噪音无法入睡。他在微微入睡的特丽莎身边翻来复去回想起很久以前在一次闲聊中她告诉他的一件事来。他们谈起她的朋友Z当时她宣布:"如果我没遇到你的话我一定会爱上他。"即使在那时她的话都使他落人一种莫名的忧伤。而现在他认识到特丽莎爱上他面不是他的朋友Z只不过是机缘罢了。除了她与托马斯圆满的爱以外很可能还有着若干她与其他男人的不圆满的爱。我们都绝难接受这种观点:我们生活中的爱情是一种轻飘失重的东西假定我们的爱情只能如此那么没有它的话我们的生活也将不复如此。我们感到贝多芬那阴郁和令人敬畏的音乐家在向我们伟大的爱情演奏着:"非如此不可!"托马斯常常想起特丽莎对朋友Z的评价然后得出结论:自己的爱情故事并不说明"非如此不可"而是"别样也行"。七年前特丽莎家乡的医院碰巧发现一例复杂综合性神经病。他们请了托马斯所在的布拉格医院的主治大夫去会诊可主治大夫碰巧坐骨神经痛行动不便于是派托马斯去代替他。这个镇子有几个旅馆托马斯碰巧被安排在特丽莎工作的旅馆里又碰巧在走之前有足够的时间闲呆在旅馆餐厅里。其时特丽莎碰巧当班又碰巧为托马斯服务。正是这六个碰巧的机会把托马斯推向了特丽莎似乎并不是他自己决定与她结合。他回布拉格是因为她。如此事关命运的重大决定仅仅系于如此偶然的爱情而这一爱情如果不是七年前主治大夫坐骨神经痛的话也就不存在。那个女人那个绝对偶然性的化身又躺在他身边了深深地呼吸着。夜已深了如他每次感到精神沉郁时那样他的胃就跟着开始捣乱。有那么一两次她的呼吸变成了沉沉的鼾声。托马斯除了胃的压迫感与归来后的失望感以外觉不出一点儿同情。二、灵与肉一个作者企图让读者相信他的主人公们都曾经实有其人是毫无意义的。他们不是生于母亲的子宫而是生于一种基本情境或一两个带激发性的词语。托马斯就是"Einmalistkeinmal"这一说法的产物特丽莎则产于胃里咕咕的低语声。她第一次去托马斯的寓所体内就开始咕咕咕了。这不奇怪:早饭后她除了开车前在站台上啃了一块三明治至今什么也没吃。她全神贯注于前面的斗胆旅行而忘了吃饭。人们忽视自己的身体是极容易受其报复的。于是她站在托马斯面前时便惊恐地听到自己肚子里的叫声。她几乎要哭了。幸好只有十秒钟托马斯便一把抱住了她使她忘记了腹部的声音。于是产生特丽莎的情境残酷地揭露出人类的一个基本经验即心灵与(禁止)不可调和的两重性。很久以前一个人会惊异地听到自己胸内有节奏跳动但从不去猜测那是什么。他还不能对人这样奇怪、陌生的东西给以辨识确定。那时的人体是一间囚室囚室里的东西能看能听能恐惧能思索还能惊异。而人体消失之后所留存的东西便算是灵魂。当然今天的人体不再陌生了:我们知道在胸膛里跳动的是心脏鼻子是伸出体外的排气管为肺输送氧气脸呢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块标记着所有生理过程的仪表板标记着吃看听呼吸以及思维的情况。自从一个人学会了给人体的各个部位命名人体就好对付多了。他还得知灵魂不过是大脑中一种活跃的灰色物质。灵与肉两重性的古老命题终于被众多科学术语淹没我们仅仅将其作为一种过时的浅见陋识而加以嘲笑。但是假使他的一位恋人来听他腹内的咕咕隆隆灵肉一体这个科学时代的诗意错觉便即刻消失。特丽莎力图透过自己的身体来认识自己。正因为如此从孩提时代起她就常常站在镜子前。她害怕母亲发现每次偷偷照镜子都带有一种秘密犯禁的色彩。不是虚荣心使她走向镜子而是那种看见了"我"时的惊奇。她以为透过那面部状貌看到了自己灵魂的闪光忘记了自己不过是看见了身体机制的仪表扳。她以为鼻子是自己天性的真实表露忘记了那玩意儿不过是给肺输送氧气的通气管。久久地看着自己发呆她不时也心烦意乱地看到自己脸上有母亲的影子。她更固执地盯着镜子希望母亲的影子消逝而只留下她自己。每次的成功都令她陶醉:她的灵魂浮现于她的身体表面如那些塞在底舱的水手终于冲了出来散布在甲板上向着长天挥臂欢呼。她象她的母亲不仅仅是模样象。有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似乎她的整个生命只是她母亲的继续象台球桌上一个球的运动只是球员手臂动作的延续罢了。这种延续是从哪儿从什么时候开始而后来变成了特丽莎的生命?也许开始于特丽莎的爷爷开始于那位布拉格生意人逢人便夸她女儿特丽莎母亲的美丽。她母亲才三、四岁爷爷就告诉她说她与拉裴尔的圣母像一模一样。四岁的她便再也忘不了这句话了。她青春妙龄坐在学校读书时总是不听老师的课想着与自己相象的那幅画。该结婚的时候了她有九个求婚者围着她跪成一圈。她站在中间象个公主不知挑选谁好:第一个最英俊第二个最聪明第三个最富裕第四个最健壮第五个门第显赫等六个背诗如流第七个见多识广第八个工于小提琴而第九个极富有男子气。他们都用同一种姿势跪着膝盖上的功夫相差无几。她最后选中了第九个倒不是因为他最有男子气而是与他性交时尽管她一再叮嘱:"小心"、"多多小心啊"他却故意不小心使她找不到人打胎而不得不嫁给他。于是特丽莎出世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众多亲戚都围在小童车旁与孩子逗趣。特丽莎的母亲不愿逗趣甚至根本不说话只是牵挂着自已另外八个求婚者看来他们都比第九个好。象女儿一样特丽莎的母亲也常常照镜子。一天她发现眼角边有了皱纹断定她的婚事简直毫无意义。大约也是在此时她遇到了一个男身女气的人此人行骗有前科又向她隐瞒了自己的两次离婚。现在她恨那些膝头带茧的求婚者也极想换个位置让自己下跪于是便跪倒在她的骗子新朋友面前抛下丈夫与特丽莎出走它方。那个最有男子气的人变得最没有生气他如此消沉以至神经今今的无事找事。心里怎么想日里就公开说出来。当局的警察被他的胡言乱语吓坏了把他抓了起来审判后给了他长长的刑期。他们把他的住房封了把特丽莎送交她母亲。那个最无生气的人在铁窗里没呆多久就死了。特丽莎与母亲随母亲的骗子来到靠近山区的个小镇住下来。骗子在一个机关里供职母亲则在家商店干活。母亲又生了三个孩子当她重新照镜子时发现自己又老又丑。她意识到自己已失落一切开始找寻罪恶的原由。人人都会这么做的。她的第一个丈夫有男子气但未被她爱过未能留意她床上的轻声警告而她的第二个丈夫没有男子气却被她爱得太多把她从布拉格拖来这个小镇却跟一个又一个女人往来使她永远陷入妒嫉。她无力反抗唯一属于她、又无法避离的人质便是特丽莎她能以苦行赎清这一切罪孽。的确难道她不是决定了母亲命运的最主要的罪源吗?她不就是那最有男子气的男人的精子和那最漂亮的女人的卵子的荒谬结合吗?是的正是从那个要命的时刻起拙劣的弥补引起了长途赛开始了她母亲的命运。那个时刻叫特丽莎。特丽莎的母亲无休止地提醒她母亲就意味着牺牲一切。一个因孩子而失掉一切的女人说出这话自然言出有据颇近真理。特丽莎总是听着相信当母亲是生活的最高价值而当母亲也是最大的牺牲。如果一个母亲是人格化了的牺牲那一个女儿便是无法赎补改变的罪过。当然特丽莎并不知道那天夜地母亲向父亲耳语"小心"的情景。她的负罪感如同原罪一样解释不清。她尽了一切所能来摆脱她。十五岁时她便被母亲领出了学校当了女招待。她愿做一切事以讨得母亲的欢心交出全部工资做家务照顾弟妹用整个星期天打扫房屋和洗东西。这真可惜因为她是班上最有前途的学生。她渴望上进只是这个小镇子不能使她满足。于是无论她什么时候洗衣服盆边总搁着一本书。她去翻书页洗衣水滴在书上。家里似乎没有什么羞耻可言。母亲穿着内衣在房子里冲来冲去有时候乳罩都不戴夏天有些时候则干脆完全光着身子。继父虽然不光着身子行走可每次特丽莎洗澡他都往浴室里钻。有一次她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母亲就大发雷霆:"你以为你是谁?他会把你的漂亮吞了吗?"(这种对立情绪清楚地表明她对女儿的怨恨超过了对丈夫的猜忌。女儿的罪孽是无穷无尽的甚至包括了她男人的不忠。特丽莎对解放的渴求和对自己权利的坚持诸如锁上浴室门的权利对于特丽莎的母亲来说简直比她丈夫可能调戏特丽莎更令人讨厌。)冬日的一天母亲决意在灯下光着身子走走特丽莎很快跑过去把窗帘拉上唯恐街那边的行人看见她母亲。但她听到母亲在自己身后爆发出大笑。第二天来了她母亲几个朋友:一位邻居一位同事一位女教师和其他两三个常来串门的女人。特丽莎与随同来的一位十六岁的男孩不约而同地问好而母亲立即乘大家都在场告诉她们特丽莎如何企图保护母亲贞洁的事。她笑了所有的女人也都笑了。"特丽莎对人耍撤尿、要放屁的想法都不甘心承认呢"她说。特丽莎脸红了可她母亲还不罢休"那有什么可怕的呢"并以一个响屁回答了她自己提出的问题。所有的女人又笑起来。特丽莎的母亲响亮地擤鼻子跟人们公开谈她的性生活并且洋洋得意地展示她的假牙。她可以技艺纯熟地用舌头把那些假牙顶出来。如果嘴笑得太开上排牙齿会落在下排牙齿上。诸如此类给她的脸增添了一种凶狠的表情。她的行为仅具有唯一的标示:抛弃青春和美丽。在九个求婚者跪在她周围的日子里她聪明地保护着自己的裸身这样做似乎是想努力表明她的身体在贞操方面的价值。现在她不仅是失去了贞操而且已经猛烈击碎了它并张张扬扬地用新的不贞给今昔生活划一条界线宣称青春与美丽被人们过分高估其实毫无价值。依我看来特丽莎只是她母亲这种标示的继续她母亲正是这样来抛弃了自己小美人的生活抛在身后远远的。(如果说特丽莎有些神经质的动作姿态缺乏某种自然的优雅我们是不会惊讶的。她母亲傲慢、粗野、自毁自虐的举止给她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特丽莎的母亲要求公正。她想看见罪行遭到惩处清算。这就是她坚持让女儿伴着她留在那无贞洁世界里的原因。在那里青春与美丽一文不值世界不过是(禁止)巨大的集中营人人都差不多灵魂是看不见的。现在我们比较能理解了为什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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