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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史 卷三 近代哲学.TXT

西方哲学史 卷三 近代哲学

杳杳音尘
2017-11-05 0人阅读 举报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西方哲学史 卷三 近代哲学TXT》,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

卷三 近代哲学第一篇 从文艺复兴到西方哲学史第一章 总说  通常谓之ldquo近代rdquo的这段历史时期人的思想见解和中古时期的思想见解有许多不同。其中有两点最重要即教会的威信衰落下去科学的威信逐步上升。旁的分歧和这两点全有连带关系。近代的文化宁可说是一种世俗文化而不是僧侣文化。国家越来越代替教会成为支配文化的统治势力。各民族的统治大权最初大都归国王掌领后来如同在古希腊一样国王逐渐被民主国家或僭主所代替。民族国家的力量以及它所行使的职权在整个这时期当中稳步发展不断扩大(一些小波折不算)但是按大多情况讲国家对哲学家的见解所起的影响总比不上中世纪时的教会。在阿尔卑斯山以北一直到十五世纪向来能够和中央政权分庭抗礼的封建贵族首先丧失了政治上的重要地位后来又失掉了经济地位。国王联合豪商顶替了他们这两种人在不同国家按不同的比例分享权力。豪商有并入贵族阶级的趋势。从美国独立和法国大革命的时代以来近代意义的民主制成了重大的政治力量。和建立在私有财产基础上的民主制相反的社会主义在年初次获得了政权。这一种政治制度倘若蔓延开来很明显一定会带来一种新的文化但我们以后要讲到的文化大体上是属于ldquo自由主义的rdquo文化换句话说就是和通商贸易极自然地连在一起的那类文化。关于这点特别在德国有若干重要的例外举两个实例费希特和黑格尔的见解跟商业就毫无关系。但是这种例外人物并不代表他们那个时代。否认教会的威信是近代的消极特色这比它的积极特色即承认科学的威信开始得要早。在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中科学只占一个极微末的地位反对教会这件事在人们的心念里是和古代文明分不开的仰赖的仍旧是过去然而是比初期教会与中世纪还渺远的过去。科学的第一次大入侵是年哥白尼学说的发表不过这学说直到十七世纪经过开普勒和伽利略着手改进才开始得势。随后揭开了科学与教义之间的长期战斗的序幕这场战斗中守旧派在新知识面前打了败仗。科学的威信是近代大多数哲学家都承认的由于它不是统治威信而是理智上的威信所以是一种和教会威信大不相同的东西。否认它的人并不遭到什么惩罚承认它的人也决不为从现实利益出发的任何道理所左右。它在本质上求理性裁断全凭这点致胜。并且这是一种片段不全的威信不像天主教的那套教义设下一个完备的体系概括人间道德、人类的希望、以及宇宙的过去和未来的历史。它只对当时似乎已由科学判明的事情表示意见这在无知的茫茫大海中只不过是个小岛。另外还有一点与教会威信不同:教会威信宣称自己的论断绝对确实万年更改不了科学的论断却是在盖然性的基础上按尝试的方式提出来的认为随时难免要修正。这使人产生一种和中世纪教义学者的心理气质截然不同的心理气质。到此为止我谈的一直是理论科学理论科学是企图了解世界的科学。实用科学是企图变革世界的科学自始以来就是重要的而且重要性还一直不断地增长最后几乎把理论科学从一般人的心念里驱逐了出去。科学的实际重要性首先是从战争方面认识到的伽利略和雷奥纳都自称会改良大炮和筑城术因此获得了政府职务。从那个时代以来科学家在战争中起的作用就愈来愈大。至于发展机器生产让居民们先习惯使用蒸气后来习惯使用电力科学家在这些方面起的作用则比较晚而且这种作用直到十九世纪末叶才开始有重大的政治影响。科学的成功一向主要由于实际功用所以自来便有人打算把科学的这一面和理论的一面割裂开从而使科学愈来愈成为技术愈来愈不成其为关于世界本性的学说。这种观点渗入到哲学家当中还是新近的事。从教会的威信中解放出来结果使个人主义得到了发展甚至发展到无政府状态的地步。在文艺复兴时期人们的心目中所谓ldquo修养rdquo无论是智能上的、道德上的、或政治上的总和经院哲学及教会统治联系在一起。经院哲学家的亚里士多德逻辑固然狭隘还不失为某种精确性的一个训练。等到这派逻辑一不时兴最初代之而起的并不是什么比较高明的东西而无非是各种古代典范的折衷模仿罢了。一直到十七世纪哲学领域中毫无重要事物可言。十五世纪的意大利在道德上和政治上的混乱无主实在骇人听闻因此产生了马基雅弗利的学说。同时精神上的枷锁一旦摆脱在艺术和文学中便表现出惊人的才华。但是这样的社会是不稳定的。宗教改革运动和反宗教改革运动再加上意大利对西班牙屈服便把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的功和过一起结束。当这个运动传播到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时候就不再带有这种混乱的性质。不过近代哲学大部分却保留下来个人主义的和主观的倾向。这在笛卡尔身上是很显著的他根据自身存在的确实性建立全部知识又承认ldquo清晰rdquo和ldquo判然rdquo(两样全是主观的)是真理的判断标准。这种倾向就斯宾诺莎讲不算突出但是通过莱布尼兹的ldquo无窗单子rdquo再度露面。洛克的middot气middot质是彻底的客观气质他也不由自主陷入这样一个主观论调:认识就在乎观念的相符和不符mdashmdash这是他很厌恶的一种见解所以他甘冒严重的自相矛盾躲开它。贝克莱在废弃物质以后只是仗着使用ldquo神rdquo概念才脱出完全主观主义这作法后来大多数哲学家一向认为是于理不合的。到休谟经验主义哲学登峰造极成了一种谁也无法反驳、谁也无法相信的怀疑主义。康德和费希特论学说是主观的就论气质也是主观的黑格尔借斯宾诺莎的影响拯救了自己。卢梭和浪漫主义运动把主观主义从认识论扩张到了伦理学和政治学里面最后必然的结局就是巴枯宁式的彻底无政府主义。主观主义的这个极端是一种病狂。在这同时科学作为技术来说又使一般专务实际的人渐渐滋长起来一种见解和理论哲学家当中见得到的任何见解都完全不同。技术给了人一种能力感:感觉人类远不像在从前的时代那么任凭环境摆布了。但是技术给予的能力是社会性能力不是个人的能力一个平常人乘船遇险漂落在荒岛上假若是在十七世纪他会比现在能够多有所作为。科学技术需要有在单一的指导下组织起来的大量个人进行协作。所以它的趋向是反无政府主义、甚至是反个人主义的因为它要求有一个组织坚强的社会结构。科学技术不像宗教它在道德上是中立的:它保证人类能够做出奇迹但是并不告诉人该做出什么奇迹。在这点上它就不够圆满。实际上科学技术用于什么目的主要在于偶然的机会。在科学技术必然要造成的各个庞大组织中居领导地位的那些人在某种限度内能够随心所欲左右科学技术的方向。权力欲于是得到空前未有的发泄出路。在科学技术的激发下产生的各种哲学向来是权能哲学往往把人类以外的一切事物看成仅仅是有待加工的原材料。目的不再考究只崇尚方法的巧妙。这又是一种病狂。在今天讲这是最危险的一种对付这种病狂理智健全的哲学应当作一服解毒剂。古代世界以罗马帝国结束了混乱状态但是罗马帝国乃是一个冷酷的事实并不是人的理想。旧教世界从教会谋求结束混乱状态这倒是一个理想但是从未在事实中充分体现出来。无论古代的或中古的解决办法都不圆满:前者由于未能灌注理想后者由于未能化成现实。现代世界就目前看似乎正朝向类似古代的解决办法发展下去:一种通过暴力强加给人的社会秩序它代表权贵们的意志不代表平民的愿望。美满而持久的社会秩序这个问题只有把罗马帝国的巩固和圣奥古斯丁的ldquo神国rdquo的理想精神结合起来才能得到解决。为作到这点便需要有一种新的哲学。西方哲学史第二章 意大利文艺复兴  和中古见解相反的近代见解随着名叫ldquo文艺复兴rdquo的运动发源于意大利。最初不过少数的人主要是佩脱拉克抱有这种见解但是在十五世纪期间近代见解普及到意大利教俗两界绝大部分有教养的人士。按某些方面讲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人除雷奥纳都及其他几个人而外都不尊重科学mdashmdash尊重科学那是十七世纪以来大多数重要革新人物的特色由于这个缺欠他们从迷信中、特别从占星术这一种迷信中获得的解放很不完全。他们当中不少的人仍旧像中世纪哲学家一样崇敬权威不过他们用古代人的威信替代教会的威信。这自然是向解放前进了一步因为古代人彼此见解分歧要决定信奉哪一家需要有个人判断。但是十五世纪的意大利人中间恐怕没几个敢持有从古代、从教会教义都找不出根据的意见。为理解文艺复兴运动有必要先简单回顾一下意大利的政治情势。从年弗里德里希二世死后直到年法兰西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之前意大利就大体上讲没有受到外国干涉。在意大利有五个重要城邦:米兰、威尼斯、弗罗棱斯、教皇领、和那不勒斯。除这些城邦以外又有许多小公国各自和大邦中某一个结成同盟或者隶属某个大邦。年以前热内亚在贸易和海军势力上一直与威尼斯争雄但自从那年之后热内亚落归了米兰宗主权支配之下。米兰当十二、十三世纪的时候领先反抗封建制度在霍恩施陶芬朝终于败亡后受维斯孔提家统治mdashmdash这是一个有能为的家族它的势力不是封建政治势力而是财阀政治势力。维斯孔提家从年到年统治米兰年。接着共和政体又复兴三年然后一个新的家族即和维斯孔提家有亲戚关系的斯弗尔查家获得政权自号米兰公。从年到年米兰是法兰西人与西班牙人交兵的战场斯弗尔查家有时和这一方联盟有时和另一方联盟。在这段期间他们有时候流亡外国有时候仅只名义上掌政。最后在年米兰被查理五世皇帝兼并。威尼斯共和国稍有点像处在意大利政治的局外特别在初期国势鼎盛的数百年间。威尼斯从来没被蛮族征服过最初它把自己看成是东罗马皇帝的臣属。由于这个传统加上威尼斯的贸易又是和东方的贸易它能够独立在罗马控制以外这状况一直到土伦特宗教会议()时代还继续存在mdashmdash关于土伦特宗教会议威尼斯人保罗middot萨尔皮写过一部十分反教皇的历史。前面讲过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威尼斯如何坚持略取君士坦丁堡。这件事促进了威尼斯贸易反过来年土耳其人夺占君士坦丁堡又使它的贸易受到损害。由于种种原因和食粮供给问题也多少有关威尼斯人在十四、十五世纪期间感到有必要在意大利本土上获得大片领地。这惹起了各方的仇恨终于在年促成刚布雷同盟的缔结该同盟是各强邦的一个联合威尼斯被它击败。从这场厄运中复苏倒也许还是可能的但无可挽回的是瓦斯寇middot达middot伽马发现了经好望角通印度的航路(mdash)。这个发现连上土耳其人的势力毁了威尼斯不过它总还撑持下去直到被拿破仑剥夺独立。威尼斯的政治制度原本民主逐渐变得不民主年以后成了一种排他性的寡头政治。政治权力的基础是ldquo大议会rdquo自那年以后大议会的成员世袭而且只限于名门望族。行政权属于ldquo十人议会rdquo十人由大议会选举。邦中的正式元首ldquo督治rdquo(Doge)选任终生督治名义上的权柄很有限但是实际上他的势力通常有决定性。威尼斯外交术公认为狡狯之至威尼斯大使们的报告书有惊人犀利的见识。从朗克起历史学家一向利用这类报告书作为有关他们所研究的事件最好的资料。弗罗棱斯当年是世界上最文明的都市它是文艺复兴的主要发祥地。文艺复兴期文学里面几乎所有的伟大名字及文艺复兴期艺术中前期的、以至某些后期的大师的名字都和弗罗棱斯连在一起但是目前我们不管文化且谈政治。十三世纪时在弗罗棱斯有三个对立争衡的阶级:贵族、豪商和平民。贵族大多是皇帝党另外两个阶级是教皇党。皇帝党人在年最后败北十四世纪当中平民派又占了豪商的上风。然而斗争并没带来稳定的民主政治却促使一种希腊人所谓的ldquo僭主制rdquo逐渐抬头。梅狄奇族终于成了弗罗棱斯的统治者他们以民主派方面的政治牵线人起家。这家族中头一个取得明确的优胜地位的人mdashmdash科济莫middot德middot梅狄奇(mdash)还没有什么官职他的势力依靠操纵选举的妙术。他阴险狡诈可能宽和时宽和待人于必要的时候狠毒无情。他死后隔了一个短时期孙儿伟业公罗伦佐继承他的位置从年到年逝世为止执掌大权。这两人的地位都是仰赖财力得到的他们的财富主要来自商业但是也来自矿业及其它实业。他们不仅知道自己如何致富还懂得怎样使弗罗棱斯富足所以在这两人的治理下弗罗棱斯城繁荣昌盛。罗伦佐的儿子皮特罗欠缺他父亲的那种长处年被驱逐。随后是萨万纳罗拉得势的四年这时期有一种清教气的信仰复兴转使人反对欢乐奢华远离自由思想趋就已往较淳朴的年代想必一向特有的虔诚。然而结局主要由于政治原因萨万纳罗拉的敌派胜利他被处死刑烧毁尸体()。这个共和国目的在推行民主、而实际是财阀政治传续到年梅狄奇族又复辟了。罗伦佐有一个儿子十四岁上便作了枢机主教他在年当选教皇号列奥十世。梅狄奇家用塔斯卡尼大公的爵衔统治弗罗棱斯直到年但是弗罗棱斯在这期间也像意大利的其余部分一样贫弱了下去。教皇的俗权起源于不平和伪造的ldquo君士坦丁赠赐rdquo在文艺复兴时期大大扩张但是教皇们为此目的采用的那些方法却断送了教皇职位的宗教威信。宗教会议运动在巴泽尔宗教会议与教皇尤金尼乌斯四世(mdash)的争斗中失败了它代表着教会里最热诚的分子或许更重要的是这运动代表阿尔卑斯山以北教会的意见。教皇的胜利也就是意大利的胜利(较差一层)又是西班牙的胜利。在十五世纪后半期意大利文明全不像北方各国的文明那依旧保持着中古风味。意大利人在文化方面正经严肃但是对于道德和宗教满不认真甚至在教士的心目中典雅的拉丁文总会遮掩许多的罪。第一个崇尚人文主义的教皇尼古拉五世(mdash)把教廷的各种职位派给一些学者只为他敬重这些人的学问全不管别的考虑罗伦佐middot瓦拉(LorenzoValla)mdashmdash一个伊壁鸠鲁主义者也正是那个证明ldquo君士坦丁赠赐rdquo是伪件、嘲笑《拉丁语普及本圣经》的笔体、指斥圣奥古斯丁是异端的人被任命为教皇秘书。这种奖励人文主义胜于奖励虔诚或正统信仰的政策一直继续到年罗马大洗劫。奖励人文主义固然让热诚的北方人感到愤慨按我们的观点看也许还算是件功德但是某些教皇的黩武政策和道德败坏的生活除非从赤裸裸的强权政治的观点来看从什么观点来看也无法给它辩护。亚历山大六世(mdash)在个人的教皇生活中专一扩张自己和自己一家的势力。他有两个儿子:甘地亚公和凯萨middot鲍吉亚(CaesarBorgia)他非常偏爱前一个。然而甘地亚公被人杀害了大概是弟弟把他谋死的。于是这位教皇的王业壮志只得灌注在凯萨身上。他们一同征服了罗马尼阿和昂可纳这两个地方预计要给凯萨作个公国。但是在教皇死的时候凯萨正病重所以不能即时行动。他们的征服地结果重新并入圣彼得的世袭财产。这两人的恶迹很快就成了风传归罪到他们身上的数不清的谋杀事件真假难辩。不过他们推行不讲信义的奸计达到空前地步这点总无可置疑。继承亚历山大六世的尤理乌斯二世(mdash)也不虔诚异常却比他的前任少留下一些造成丑闻的口实。他继续进行扩张教皇领地当作军人看他自有长处但是按基督教的首脑来论并不可取。在他的继任者列奥十世(mdash)治下开始的宗教改革运动乃是文艺复兴时期各教皇的非宗教政策的当然后果。意大利南端归那不勒斯王国据有在大多时候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统联一起。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原先是弗里德里希二世皇帝的特别私人王国他创建了一种回教国式的君主专制开明但是独裁不给封建贵族容留半分权力。年弗里德里希死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归属他的私生子曼弗里德不过曼弗里德也继承了教会的不解冤年被法兰西人驱逐。法兰西人自落个不得人心结果在ldquo西西里晚祷rdquo事件()中遭屠杀这以后王国属于阿拉贡王彼得三世和他的各代继承人。经过种种错综复杂的纠纷那不勒斯和西西里一度暂时分裂然后在年重新合并在著名的文事奖励者雅量王阿尔封索下面。从年以降有三个法兰西王力图征服那不勒斯但是这王国最后被阿拉贡的斐迪南得到手()。查理八世、路易十二世和弗朗西斯一世这几个法兰西王全坚持自己有领辖米兰和那不勒斯的权利(在法理上不大有根据)他们全入侵过意大利收到暂时成功但是终究全被西班牙人战败。西班牙的胜利和反宗教改革运动结束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教皇克莱门特七世是反宗教改革运动的障碍而且他是个梅狄奇家的人作法兰西的同党因此在年查理五世让一支大部分由新教徒组成的军队洗劫了罗马。从此以后教皇们转上虔诚的道路而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就寿终正寝。在意大利耍的强权政治复杂得难以相信。小邦主大部分是自力起家的霸主他们一时和大邦中这一个联盟一时和那一个联盟他们假若耍得不高明就被齐根铲灭。战争连绵不断但是在年法兰西人到来以前打的仗都几乎不流血:兵是雇佣兵恨不得把他们的职业危险缩到最小限度。这类纯属意大利的战争对贸易没起很大妨害也未阻碍意大利添增财富。治国策术层出不穷英明的政治才略没有分毫当法兰西人到来的时候国家简直是毫无防护。法兰西军队在交战中真的杀人吓坏了意大利人。随后法兰西人与西班牙人的历次战争都是一本正经的战争带来了苦难和贫困。但是意大利各城邦全不顾惜民族统一彼此继续阴谋倾轧在内讧中期求法兰西或西班牙的援助到头来同归于尽。由于发现美洲和经好望角通往东方的航路意大利总逃不了要丧失重要地位这自不在话下但是这崩溃也尽可以少有些祸患对意大利文明素质的破坏性轻一些。文艺复兴不是在哲学上有伟大成就的时期但是也做出一些事情对伟大的十七世纪来讲是必要的准备。首先文艺复兴运动摧毁了死板的经院哲学体系这体系已经成了智力上的束缚。恢复了对柏拉图的研究因此要求人至少也得有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之间进行选择所必需的独立思考。文艺复兴促进了人们对于这两个人的直接的真正认识摆脱新柏拉图派和阿拉伯注释家的评注。更重要的是文艺复兴运动鼓励这种习惯:把知识活动看成是乐趣洋溢的社会性活动而不是旨在保存某个前定的正统学说的遁世冥想。和拜占庭学问的接触使柏拉图提早替代经院派解释的亚里士多德。早在那次把东西方两教会名义上再统一起来的费拉拉宗教会议()上就有过一场辩论在辩论中拜占庭人主张柏拉图胜似亚里士多德。纪密斯特middot普里索(GemistusPletho)是希腊一个正统信仰很成问题的热诚的柏拉图主义者他对在意大利振兴柏拉图哲学有很大贡献还有一个当上枢机主教的希腊人贝萨利昂(Bessarion)也是这样。科济莫middot德middot梅狄奇和罗伦佐middot德middot梅狄奇都醉心于柏拉图科济莫创立了广泛从事柏拉图研究的弗罗棱斯学院罗伦佐继续兴办。科济莫临死还倾听着柏拉图的一篇对话。不过当时的人文主义者们忙于获得古代的知识因此在哲学上不能出什么独创性的东西。文艺复兴不是民众性运动是少数学者和艺术家的运动受到一些慷慨的文艺奖励者特别受到梅狄奇家和崇尚人文主义的教皇们的赞助。假若当初没有这些奖励者它取得的成功说不定会小得多。十四世纪的佩脱拉克和薄卡丘按精神讲属于文艺复兴时代但是由于当时的政治条件不同所以他们的直接影响比不上十五世纪的人文主义者。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对教会的态度很难简单刻画。有的人是直言不讳的自由思想家不过即使这种人通常也受ldquo终傅rdquo在觉到死亡迫临的时候与教会和解。大多数学者痛感当时教皇的罪恶然而他们还是乐于受教皇的起用。历史学家贵查第尼(Guic-ciardini)在年写道:ldquo再没有谁比我更憎恶祭司的野心、贪婪和放荡了不仅因为这些恶习每一件本身就可恨而且因为其中每一件统统和自称与神有特殊关系的人极不相称同时还因为这些恶习又是那么相互对立的只在生性十分奇僻古怪的人身上才能共存。尽管如此我在几任教皇教廷中的位置迫使我只得为了切身利益希求他们伟大。但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缘故我早已像爱自己一样爱马丁middot路德了这并不是为我个人摆脱一般所理解和解释的基督教加给人的戒律倒是为了要眼看这帮无赖被押回自己的本位好叫他们不得不去过没罪恶或没权柄的生活。rdquo这真坦率得痛快清楚地摆明了人文主义者所以不能发起宗教革新的理由。况且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在正统信仰和自由思想之间看不出任何折衷办法他们已经不再具有对神学微妙处的中古感受性所以像路德的那种立场在他们是做不到的。马祖求讲罢了修士、修女和修道僧的恶端说:ldquo对他们最好不过的惩罚恐怕就是让神把炼狱取消这一来他们便不会再受到布施只得重新去过锄锹生活了。rdquo但是他却没像路德那样想到去否认炼狱同时又保留大部分天主教义。罗马的财富不过稍许指靠由教皇领地得到的岁收主要是通过一个主张教皇握着天国钥匙的神学体系从全天主教世界敛集的献金。哪个意大利人对这体系表示异议而收到实效就难保不引起意大利贫困化使它丧失在西方世界中的地位。因此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异端是纯粹精神上的异端没酿成教会分裂也未惹出任何要发起脱离教会的民众性运动。唯一的例外还是个很不完全的例外就是按精神讲属于中世纪的萨万纳罗拉。大多数人文主义者把在古代受到维护的那些迷信保留下来。魔法和巫术也许是邪道但不认为这种事是不会有的。尹诺森八世在年下了一道反巫术的敕令结果在德意志及其它地方引起了一场对女巫的触目惊心的大迫害。占星术特别受自由思想家们重视达到了古代以来未有的风行。从教会里得到解放的最初结果并不是使人们的思考合乎理智倒是让人对古代样样荒诞无稽的东西广开心窍。在道德方面解放的最初结果同样悲惨。旧道德规律不再受人尊重城邦邦主一大半都是通过变节背叛获得地位靠无情的残酷手段维系住统治的。枢机主教受邀请赴教皇加冕礼宴时他们唯恐放毒自带酒和酒童。除萨万纳罗拉以外在这时期难得有一个意大利人为公众的利益冒任何牺牲。教皇腐化的祸患有目共睹但是毫无对策。意大利统一的好处显而易见邦主们却不会联合起来。异族统治的危险近在眼前然而每一个意大利邦主在与其他任何意大利邦主的任何一次争执里还情愿乞求任何外强的援助甚至于乞求土耳其人。除开毁坏古代抄本这事情而外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不经常犯的罪过我想不出一件。在道德范围以外文艺复兴有伟大的功绩。在建筑、绘画和诗歌方面它一向保持着好名声。文艺复兴运动出了雷奥纳都、米凯兰基罗、马基雅弗利等非常伟大的人物。这个运动把有教养的人从偏狭的中古文化里解放出来它即使仍旧是古代崇拜的奴隶也总让学者们知道几乎在一切问题上有声誉的权威们曾经主张过种种不同的意见。文艺复兴通过复活希腊时代的知识创造出一种精神气氛:在这种气氛里再度有可能媲美希腊人的成就而且个人天才也能够在自从亚历山大时代以来就绝迹了的自由状况下蓬勃生长。文艺复兴时期的政治条件利于个人发展然而不稳定也像在古希腊一样不稳定和个性表露是密切相连的。有稳定的社会制度是必要的但是乞今想出来的一切稳定制度都妨害了艺术上或才智上的特殊价值的发展。为获得文艺复兴时期的那种伟大成就我们准备忍受多少凶杀和混乱?已往情愿大量忍受在现代要少得多。尽管随着社会组织的扩大这问题正不断地紧要起来到今天还没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西方哲学史第三章 马基雅弗利  文艺复兴虽然没产生重要的理论哲学家却在middot政middot治哲学中造就了卓越无比的一人mdashmdash尼科罗middot马基雅弗利。一般人惊讶他荒谬绝伦已成惯例他有时候也的确是荒谬惊人。但是旁的人假使同他一样免除欺瞒人的假道学有不少个会同样如此。马基雅弗利的政治哲学是科学性的经验学问拿他对事务的亲身经验作基础力求说明为达到既定目的所需用的手段而不讲那目的该看成是善是恶这个问题。他偶而听任自己谈到他希求的目的那就是我们大家完全能鼓掌称赞的一种目的。惯常加到他名字上的毁谤一大部分出于恼恨人坦白自供坏事的伪君子的愤慨。固然真正需要批评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但是在这一点上他是当时时代的表现。对于政治中的不诚实这种在思想上的诚实在其它任何时代或其它任何国度都是不大可能的事也许在希腊从智师派学者受了理论教育、由小城邦战争得到实际磨炼的那些人属于例外小城邦间的战争在古典的希腊正如同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是和个人天才自然伴连着的政治背景。马基雅弗利(mdash)是弗罗棱斯人他的父亲mdashmdash一位法律家不富有也不算穷困。当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萨万纳罗拉主宰弗罗棱斯这人的悲惨下场显然给了马基雅弗利深刻的印象因为他说:ldquo一切武装的先知胜利了没有武装的先知失败了rdquo随即举萨万纳罗拉作为后一类人中的实例。在相反方面他说到摩西、居鲁士、泰修思和罗缪鲁斯。不提基督这正是文艺复兴的表征。萨万纳罗拉刚被处刑后马基雅弗利在弗罗棱斯政府中得到一个次等职位()。他在政府继续供职时时担任重要的外交使节直到年梅狄奇家复辟那时他由于一贯和梅狄奇家作对而被捕但是得到开释准他在弗罗棱斯近乡过退隐生活。因为别无工作于是从事著述。他的最出名的著作《邦主鉴》(ThePrince)是年写的由于他希望讨得梅狄奇家的欢心(事实证明是空希望)题献给罗伦佐二世。本书的语调也许多少可归之于这个实际意图他同时在撰写的那部较长的作品《罗马史论》(Discourses)显著地带着更多的共和主义与自由主义色彩。他在《邦主鉴》的开首说这本书里他不打算谈共和国因为已在别处讨论过共和国了。不并读《罗马史论》的人对他的学说往往容易得出一个很偏颇的看法。马基雅弗利既然没能取得同梅狄奇家的和解不得已继续著述。他隐居终身死在查理五世的军队洗劫罗马那一年。这年可以看成也是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死亡的一年。《邦主鉴》这本书旨在根据史实及当时的事件揭明公国是怎样得来的、怎样保住的、怎样失掉的。十五世纪的意大利提供许多个大小实例。邦主没几人是合法的甚至在不少情况下连教皇也凭仗贿买手段获得选任。那时候到达成功的常则和时代变得较稳定后的成功常则是不尽一样的因为象那种凶残和不讲信义的行为假若在十八或十九世纪会让人丧失成功资格当时却没哪个为之感到愤慨。或许我们这时代的人又比较会赏识马基雅弗利因为当代有一些最可注目的成功都是仗着和文艺复兴时在意大利使用过的任何方法一样卑鄙的方法取得的。想来马基雅弗利这位政略艺术鉴赏家总要给希特勒的国会纵火案、年的纳粹清党及慕尼黑协定后的背信喝采叫好吧。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凯萨middot鲍吉亚大受颂扬。凯萨的问题是个难问题:第一要通过哥哥一死自己成为父亲的王业壮志唯一的受益人第二要假借教皇的名义用武力征服一些领地这些领地在亚历山大死后必须归他个人所有不属教皇领第三要操纵枢机会使下一代教皇是他的同党。凯萨追求这个困难目的手腕非常老练马基雅弗利说从他的实践新起的邦主应当吸取箴训。不错凯萨失败了然而只ldquo由于命运意外不吉rdquo。恰巧在他父亲死的时候他也病势危笃。待他病好过来他的敌人已经纠合起自己的兵力他的冤家对头已经当选为教皇。在这次选举的那天凯萨告诉马基雅弗利他对一切全有了准备ldquo只是万万没想到在父亲死的时候他自己也几乎要死。rdquo马基雅弗利深切知道他的种种恶行却这样下结语:ldquo如此回顾公[凯萨]的全部行为我找不出丝毫可指责的地方反而像我在前面所说我感觉理当把他看成是一切靠命运、藉他人武力掌握到大权的人要效法的榜样。rdquo书中有一章:ldquo论教会公国rdquo很有味据《罗马史论》里所讲的话看来这一章分明隐瞒了马基雅弗利的部分思想。隐瞒的理由当然在于《邦主鉴》特意要讨好梅狄奇家而且当书脱稿的时候一个梅狄奇家的人又刚刚作了教皇(列奥十世)。他在《邦主鉴》中说关于教会公国唯一困难就在获取因为既取得后便受到古来的宗教习惯庇护有这些宗教习惯教会公国邦主不管如何作为也能保住大权。这种邦主不必要有军队(马基雅弗利如此说)因为ldquo他们为人心不能普及的崇高大义所支持rdquo。他们ldquo受神的称扬与维护rdquoldquo议论他们那恐怕是狂妄无知的人办的事rdquo。他继续写道虽说如此仍旧容人考问亚历山大六世把教皇俗权如此扩大凭的是什么手段。《罗马史论》中关于教皇权力的议论比较详尽也比较真诚。在这里他首先把著名人物排成道德上的七级。他说最上等人是宗教始祖其次是君主国或共和国的奠定者然后是文人。这些人是好人而破坏宗教的、颠覆共和国或王国的、以及与美德或学问为敌的人是恶人。凡建立专制政治的人非善类包括凯撒在内从相反方面讲布鲁图斯是好人。(这种见解与但丁的见解之间的分歧显示出古典文学的影响)。他主张宗教在国家中应当占显要地位这并不以宗教的真实性为理由而是把它当作社会联结纽带罗马人做得对:他们假装信占卜惩治那些轻视占卜的。马基雅弗利对当时的教会有两点指责:第一教会通过自己的恶行伤害了宗教信仰第二教皇的俗权及俗权引起的政策妨碍意大利统一。这两点指责表说得很痛切有力:ldquo人同我们的宗教首脑罗马教会越接近信仰越不虔诚。helliphellip它的毁灭和惩罚临前了。helliphellip我们意大利人亏赖罗马教会和它的祭司才成了不敬神的败类但是我们还受它一件更大的恩惠一件终将成为我们毁灭根苗的恩惠那就是这教会使我们国家弄成四分按这样几段文字看来必须认为马基雅弗利赞赏凯萨middot鲍吉亚无非是赞赏他的手腕不是赞赏他的目的。在文艺复兴时代人对高妙手腕和带来名声的行为备极赞叹。这类感情当然向来一直就存在拿破仑的敌人中有不少热烈叹服他是个将才。但是在马基雅弗利时代的意大利对于机巧的那种准艺术欣赏式的赞美大大超过以前和以后各世纪。要是把这种赞美跟马基雅弗利认为重要的大政治目标看成一致那就错了。爱手腕和求意大利统一的爱国愿望这两样事在他的心中并存着毫不融会。所以他能够颂扬凯萨middot鲍吉亚的精明却怪罪他不该让意大利闹得分崩离析。应当设想依他之见十全的人物就是论手段聪敏而无忌惮如同凯萨middot鲍吉亚但是抱着不同目标的人。《邦主鉴》结尾声声动人地呼吁梅狄奇家将意大利从ldquo蛮人rdquo(即法兰西人和西班牙人)手中解放出来这些人的统治ldquo发恶臭rdquo。他预料人担当这种事业不会是出于非自私的动机而会是出于爱权势心更重的是好名望心。关于邦主的行为方面《邦主鉴》直言不讳地否定一般公认的道德。作邦主的如果总是善良就要灭亡他必须狡猾如狐狸凶猛像狮子。书中有一章(第十八章)标题是ldquo邦主必如何守信义rdquo。里面讲在守信有好处时邦主应当守信否则不要守信。邦主有时候必须不讲信义。ldquo但是必须会把这种品格掩饰好必须作惯于混充善者、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人们全那么头脑简单、那么容易顺从眼前需要因此欺骗人的人总会找到愿意受欺骗的人。我只举一个近代的实例。亚历山大六世除骗人外一事不干他旁的什么事也不想却还找得到骗人的机会。再没有谁比他更会下保证或者比他发更大的誓来断言事情可是再也没有谁比他更不遵守保证和誓言了。然而因为他深懂得事理的这一面他的欺骗百发百中。所以说为邦主的并不必要条条具备上述的品质[各种传统美德]但是非常有必要显得好像有这些品质。rdquo他接下去说最主要的是邦主应当middot显middot得虔信宗教。《罗马史论》在名义上是对李微历史著作的论评它的语调与《邦主鉴》大不相同。有整章整章看起来几乎像出自孟德斯鸠的手笔这书的大部分让十八世纪的自由主义者来读也会赞许。明言阐述了ldquo约制与均衡rdquo说。君主、贵族和平民皆应在宪法中各占一份ldquo那么这三个势力就会彼此交互约制住。rdquo莱库格斯确立的斯巴达宪法最佳因为它体现了顶完全的均衡梭伦的宪法过分民主结果造成比西斯垂塔斯的僭主政治。罗马的共和政体是好政体这由于元老院和平民的冲突。书中通篇使用ldquo自由rdquo这个词指某种宝贵的东西不过究竟何所指并不十分清楚。这名词当然是从古代接手来的又传给十八、十九世纪。塔斯卡尼保持下来自由因为那里没有城堡和君子。(ldquo君子rdquo(Gentlemen)当然是误译却是个令人开心的误译。)看来他认为要实现政治自由公民必须具备某种个人美德。据他说唯独在德意志正直和敬神仍旧普遍所以在德意志有许多共和国。一般讲民众比君主贤达而且比较有恒性尽管李微和大多数其他著述家抱相反主张。常言说:ldquo民之声即神之声rdquo这话也不乏正当理由。希腊人和罗马人在共和时代的政治思想到十五世纪如何又获得在希腊自亚历山大以来、在罗马自奥古斯都以来就不再有的现实意义说来有趣。新柏拉图主义者、阿拉伯人、经院哲学家们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抱热烈兴趣但是却根本不注意他们的政治作品原因是城邦时代的政治制度已经完全绝迹了。在意大利城邦制的成长与文艺复兴同时并起因此人文主义者便能够从共和时代的希腊人与罗马人的政治理论有所收获。对ldquo自由rdquo的爱好及ldquo约制与均衡rdquo说由古代传给文艺复兴时期又主要从文艺复兴时期传给近代固然近代也直接承继了古代。马基雅弗利的这一面和《邦主鉴》里那种比较闻名的ldquo不道德的rdquo主义至少是同样重要的。值得注意的是马基雅弗利决不拿基督教义上的或圣经上的根据当作政治议论的基础。中古的著述家抱有ldquo合法rdquo权力的想法所谓合法权力即教皇和皇帝的权力或者由这些人来的权力。北方的著述家们甚至后来直到洛克还论说伊甸乐园里发生的事情以为他们由此能给某些种权力的ldquo合法rdquo性找到证据。在马基雅弗利却没这样的概念。权力归于自由竞争中有手段抓到权力的人。他对平民政治的爱好并非出自什么ldquo权利rdquo观念而是由于观察到平民政治不像专制政治那样残酷、专横和动乱不定。现在试给马基雅弗利的学说中ldquo道德的rdquo部分和ldquo不道德的rdquo部分作一个(他本人原来未作的)综合。下文里我不是在表达我自己的意见而是表达他本人或明言或隐含的意见。政治上的好事是有一些其中这三样特别重要:民族独立安全和井然有序的政治组织。最良好的政治组织是在君主、贵族和民众之间依各自的实际力量为准来分配法权的政治组织因为在这种政治组织下革命难成功于是就可能有稳定但是为稳定着想多给民众一些权力总是明智的。关于目的便是如此。但是在政治上还有手段问题。用注定要失败的方法追求某个政治目标徒劳无益即便认为目的是好的也必须选取可以实现它的相当手段。手段问题能够不管目的或善或恶按纯粹的科学方式处理。ldquo成功rdquo意思指达到你的目的不管是什么目的。假若世间有一门ldquo成功学rdquo按恶人的成功去研究可以和按善人的成功去研究同样研究得好mdashmdash实际上更好因为成功的罪人实例比成功的圣贤实例尤其繁多。然而这门学问一旦建立起来对圣贤和对罪人同样有用因人圣贤如果涉足政治必定同罪人一样希图成功。问题归根结底是力量的问题。为达到某个政治目的这类或那类的力量总不可缺少。这件简单明白的事实被ldquo正义必将战胜rdquo或ldquo罪恶的胜利不久长rdquo等诸如此类的口号掩饰住了。即便你所认为的正义一方真战胜那也因为该方拥有优势力量之故。是的力量常常依靠舆论舆论又靠宣传而且当然表面显得比你的敌对者有道德在宣传上是有利点而显得有道德的一个方法就是真有道德。因为这个理由胜利说不定往往落在具备公众所认为的道德最充分的一方。马基雅弗利以为这不独是十六世纪时宗教改革运动成功的重要因素还是十一、十二、十三世纪当中教会权力增长的重要因素他这意见我们倒也必得认可。但是关于这点有若干重大限制。第一抓到权力的人能够操纵宣传使自己一派人显得有道德例如在纽约和波士顿的公立学校中恐怕谁也不能提亚历山大六世的罪恶。第二有些个混乱时期明白露骨的无赖行径屡屡成功马基雅弗利的时期正是这样的时期。在这种时代往往有一种迅速增长的人性为己观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它是合算的一般人就看得下去。照马基雅弗利自己讲哪怕在这种时代当着无知大众也宜摆出一副道德面孔。这问题还能够更进一步来看。马基雅弗利持这个意见:文明人几乎一定是不择手段的利己主义者。他说假使有人在今天想建立共和国会发觉在山民中比在大城市的人中容易做因为后一种人恐怕已经腐化了。即便某人是不择手段的利己主义者这人的最聪明的行动方针仍要随他须驾驭的民众来定。文艺复兴时期的教会引起人人激愤但是只在阿尔卑斯山以北才让众人激愤得酿成宗教改革。当路德开始叛教之际教皇的收入想必要超过当初亚历山大六世和尤理乌斯二世倘如品德较好教皇应有的收入假若这点是实便是因为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人性为己观而致。可见政治家如果依靠有道德的民众他们的行为比在依靠对道德问题漠不关心的民众时要良好他们在若有罪行就能够广泛传知的社会里比在有他们掌握下的严厉检查制度的社会里行为也要良好。当然其伪善总能够取得一定程度的成功但是通过适当制度能使成功的程度大大缩小。马基雅弗利的政治思想也如同大部分古代人的政治思想有一个方面不免肤浅。他满脑子是莱库格斯和梭伦一类的大制法者而想当然这种人不大管以前的社会情况就创立一个完完整整的社会。把社会看作是有机生长体政治家对它仅能起有限影响这种社会概念主要是近代的概念进化论又大大加强了这个概念。这概念从柏拉图那里找不到从马基雅弗利那里同样也找不到。然而也许不妨这样主张:进化论的社会观纵使在过去合乎实情今天已不再适用对现在和未来讲却必须另换一个远为机械论的看法。在俄国和德国创造出了新的社会简直仿佛神话人物莱库格斯据说创造斯巴达国体的情况一般。古代的制法者是仁慈的神话现代的制法者是令人恐悚的现实。这世界已经比向来更类乎马基雅弗利的世界现代人谁希望驳他的哲学必须作一番超过十九世纪时似乎有必要作的深思。西方哲学史第四章 埃拉斯摩和莫尔  在北方各国文艺复兴运动比在意大利开始得迟不久又和宗教改革混缠在一起。但是十六世纪初也有个短期间新学问在法国、英国和德国没卷入神学论争的旋涡生气勃勃地四处散播着。这个北文艺复兴运动有许多地方和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大不相同。它不混乱无主也不超脱道德意味相反却和虔诚与公德分不开。北文艺复兴很注意将学问标准用到圣经上得到一个比《拉丁语普及本圣经》更正确的圣经版本。这运动不如它的意大利先驱辉煌灿烂却比较牢固比较少关切个人炫耀学识而更渴望把学问尽可能地广泛传布。埃拉斯摩(Erasmus)和托马斯middot莫尔爵士(SirThomasMore)这两人可算是北文艺复兴运动的典型代表。他们是亲密的朋友有不少共通处。两人都学识渊博固然莫尔博学不及埃拉斯摩两人都轻视经院哲学两人都抱定由内部实行教会革新的志向可是当新教分裂发生时又都对它悲叹不满两人都写一手隽妙、幽默而极度老练的文章。在路德叛教以前他们是思想上的首领但是在这之后新旧两边的世界都变得过于激烈他们这种类型的人就不合时宜了。莫尔殉教死了埃拉斯摩落魄潦倒。无论埃拉斯摩或莫尔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哲学家。我所以论述这两人理由就在于他们可为实例说明革命前时代的性格在这种时代普遍有温和改良的要求而怯懦的人尚未让过激派吓得倒向反动。他们又体现出抗逆经院哲学这件事的特色即嫌恶神学或哲学中一切体系性的东西。埃拉斯摩(mdash)生在鹿特丹。他是私生子因此关于自己的出生委细编造了一套浪漫性的假话。实际他的父亲是个祭司一个稍有学问、懂得希腊语的人。埃拉斯摩的生身父母在他尚未成年时死去他的那些监护人(显然因为侵吞了他的钱)哄诱他当了斯泰因(Steyn)的修道院的修士这是他毕生悔恨的一步。监护人里有一个是学校教师可是他所知道的拉丁语比埃拉斯摩身为小学生已经知道的还差。这位老师回复这孩子来的一件拉丁文书札在信中说:ldquo万一你再写这样典雅的信请给加上注解吧。rdquo年埃拉斯摩当上刚布雷地方主教的秘书该主教是金羊毛骑士团的团宗。这给了他离开修道院去游历的好机会只不过并非如他的素愿去意大利罢了。他的希腊文知识当时还很粗浅但他在拉丁语方面具备高度素养为罗伦佐middot瓦拉的那本论拉丁语的种种雅致的书埃拉斯摩格外景仰瓦拉。他认为用拉丁文和真信仰完全可以并容还举奥古斯丁和杰罗姆为例mdashmdash看来他明明忘记了杰罗姆的那个梦:梦中我主痛斥他读西塞罗的作品。埃拉斯摩一度入巴黎大学但是在那里找不到对自己有益处的东西。这大学从经院哲学发端直到盖森和宗教会议运动曾有过它的黄金时代但是现在老的论争都干枯无味了。托马斯派和司各脱派原先合称古代派这派人对奥卡姆主义者论斥争辩后者称作名目论派又称近代派。终于在年两派和解携手一致对抗人文主义者当时大学界以外人文主义者在巴黎蒸蒸日上。埃拉斯摩憎恶经院哲学家认为他们老朽过时。他在一封信里提到他因为想取得博士学位竭力不谈一点优雅或隽妙的事。任何一派哲学甚至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他都不真正喜好只不过这两人既然是古代人谈到时必须表示尊敬罢了。年埃拉斯摩初访英国爱好英国的吻女孩子的风习。他在英国结交寇理特和莫尔两人劝勉他不要玩弄文墨上的雕虫小技着手郑重的工作。寇理特开讲圣经课程却不懂希腊语埃拉斯摩感觉自己愿在圣经上面下功夫认为希腊语知识万不可不备。他在年年初离英国后尽管穷得聘不起教师自己开始学习希腊语到年秋天他已学得精娴熟练而在年去意大利的时候他发觉意大利人没什么可让他学的了。他决意编订圣杰罗姆的著作再出版一部附有新拉丁译文的希腊文新约圣经这两件事都在年完成。他发现《拉丁语普及本圣经》里有种种错误这个发现后来在宗教论争中对新教徒有好处。埃拉斯摩也打算学会希伯来文但是把它丢下了。埃拉斯摩写的书唯一还有人读的就是《愚神颂赞》(ThePraiseoeEolly)。这本书的构思是年他从意大利去英国途中正当跨越阿尔卑斯山的时候萌发的。他在伦敦托马斯middot莫尔爵士宅中迅速把它写成书题献给莫尔还戏谑地影射指出由于ldquoMorosrdquo作ldquo愚人rdquo解题献得正合适。书中愚神亲身自白她自夸自赞兴致勃勃她的词句配上霍尔班的插图更添生色。愚神的自白涉及人生一切方面涉及所有的阶级和职业。要不是有她人类就要绝灭因为哪个不愚能结婚?为当作智慧的解毒剂她劝人ldquo娶妻子mdashmdash这种动物极愚戆无害然而极便利有用可以柔化、缓和男人的僵板与阴郁的心情。rdquo离了阿谀或免除自私心谁会幸福?然而这样的幸福是愚蠢。最幸福的人就是那些顶近乎畜类、委弃理性的人。至高的幸福是建立在幻想上的幸福因为它的代价最低:想像自己为王比实际成王要容易。埃拉斯摩然后又来取笑民族骄傲和职业上的自负:学艺各科的教授先生们几乎个个自负得不成话从自负里讨幸福。书中有些段落里嘲讽转成谩骂愚神吐露埃拉斯摩的郑重意见这些段落谈的是各种教会弊端。祭司用来ldquo计算每个灵魂在炼狱中的居留时间rdquo的赦罪符和免罪券礼拜圣徒乃至礼拜圣马利亚ldquo她的盲目的献身者认为将圣母放在圣子前是礼仪rdquo神学家们关于三位一体和道成肉身的争论化体说经院哲学各流派教皇枢机主教和主教mdashmdash这一切全受到猛烈的讪笑。特别猛烈的是对修道会僧的攻击说他们是ldquo精神错乱的蠢物rdquo他们简直不带一点宗教气然而ldquo深深地爱恋自己是个人幸福的痴赏家。rdquo照他们的行动举止看好像全部信仰都在于琐屑的礼式小节:ldquo缚凉鞋准确要打多少个结各式衣装分别取什么特异颜色用什么衣料做成腰带多么宽多么长rdquo等等。ldquo听他们在末日审判席前的声辩想必是妙不可言:一个要夸说他如何只以鱼为食净灭了他的肉欲另一个要强调他在世的时光大部分是在咏唱圣歌的礼拜式中度过的helliphellip又一个极力说他六十年当中连碰也没碰过一文钱除隔着厚厚的手套去摸索不算。rdquo可是基督会抢口说:ldquo你们这些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helliphellip我只留给你们彼此相爱这一条教训这教训我没听哪个声辩说他已经忠实履行了。rdquo然而在尘世上大家都怕这帮人因为他们从神工阁子中知道许多私密事遇到酒醉的时候常常顺口泄露。也没有饶过教皇。教皇应当以谦逊和清贫来效法他们的主。ldquo他们的唯一武器应该是圣神武器的确在这种武器的使用上他们慷慨之至例如他们的禁止圣事、停权、谴责、重诫、大绝罚和小绝罚以及他们的怒声咆哮的敕令这些敕令打击了他们所申斥的对象但是这些至圣的神父除了对待那种受魔鬼唆使、目中对神不抱敬畏、凶毒恶意地图谋减损圣彼得世袭财产的人以外决不频频发布敕令。rdquo从这种段落看会以为埃拉斯摩想必欢迎宗教改革但是实际不然。书结尾郑重提出真信仰乃是一种愚痴。通篇有两类愚痴一类受到嘲讽的颂扬另一类受到真心的颂扬真心颂扬的愚痴即基督徒淳朴性格中显露出来的那类愚痴。这种颂扬和埃拉斯摩对经院哲学的厌恶以及对使用非古典拉丁语的学者博士们的厌恶是表里相连的。但是它尚有更深刻的一面。据我知道这是卢梭的《萨瓦牧师》(SavoyardVicar)所发挥的见解在文献中的第一次出现按这个见解真的宗教信仰不出于知而发于情精心锤炼的神学全部是多余的。这种看法已日益流行目前在新教徒中间差不多普遍都接受了。它在本质上是北方的重情主义对希腊尚知主义的排斥。埃拉斯摩二度访问英国逗留五年(mdash)一部分时间在伦敦一部分时间在剑桥。他对于激发英国的人文主义起了不小影响。英国公学的教育直到不久以前还几乎完全保持他当初所想望的那种样子:彻底打好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基础不仅包括翻译也包括韵文和散文写作。科学尽管从十七世纪以来就在知识方面占最优势倒认为不值得上等人士或神学家注意柏拉图的东西应该学但是柏拉图认为值得学的科目另当别论。所有这些都和埃拉斯摩的影响方向一致。文艺复兴时代的人怀有漫无边际的好奇心海辛哈说:ldquo动人耳目的变故、有趣的细情、珍闻、怪事从来也不够满足这些人的欲望。rdquo然而最初他们并不在现实世界里却在故纸堆中寻求这种东西。埃拉斯摩虽然对世界情况有兴趣但是不

卷三 近代哲学


第一篇 从文艺复兴到


西方哲学史

第一章 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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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谓之“近代”的这段历史时期,人的思想见解和中古时期的思想见解有许多不同。其中有两点最重要,即教会的威信衰落下去,科学的威信逐步上升。旁的分歧和这两点全有连带关系。近代的文化宁可说是一种世俗文化而不是僧侣文化。国家越来越代替教会成为支配文化的统治势力。各民族的统治大权最初大都归国王掌领;后来,如同在古希腊一样,国王逐渐被民主国家或僭主所代替。民族国家的力量,以及它所行使的职权,在整个这时期当中稳步发展,不断扩大(一些小波折不算);但是按大多情况讲,国家对哲学家的见解所起的影响总比不上中世纪时的教会。在阿尔卑斯山以北,一直到十五世纪向来能够和中央政权分庭抗礼的封建贵族,首先丧失了政治上的重要地位,后来又失掉了经济地位。

    国王联合豪商顶替了他们,这两种人在不同国家按不同的比例分享权力。豪商有并入贵族阶级的趋势。从美国独立和法国大革命的时代以来,近代意义的民主制成了重大的政治力量。和建立在私有财产基础上的民主制相反的社会主义,在1917年初次获得了政权。这一种政治制度倘若蔓延开来,很明显一定会带来一种新的文化;但我们以后要讲到的文化大体上是属于“自由主义的”文化,换句话说,就是和通商贸易极自然地连在一起的那类文化。关于这点,特别在德国有若干重要的例外;举两个实例,费希特和黑格尔的见解跟商业就毫无关系。但是这种例外人物并不代表他们那个时代。

    否认教会的威信是近代的消极特色,这比它的积极特色即承认科学的威信,开始得要早。在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中,科学只占一个极微末的地位;反对教会这件事在人们的心念里是和古代文明分不开的,仰赖的仍旧是过去,然而是比初期教会与中世纪还渺远的过去。科学的第一次大入侵是1543年哥白尼学说的发表;不过这学说直到十七世纪经过开普勒和伽利略着手改进,才开始得势。随后揭开了科学与教义之间的长期战斗的序幕,这场战斗中守旧派在新知识面前打了败仗。

    科学的威信是近代大多数哲学家都承认的;由于它不是统治威信,而是理智上的威信,所以是一种和教会威信大不相同的东西。否认它的人并不遭到什么惩罚;承认它的人也决不为从现实利益出发的任何道理所左右。它在本质上求理性裁断,全凭这点致胜。并且,这是一种片段不全的威信;不像天主教的那套教义,设下一个完备的体系,概括人间道德、人类的希望、以及宇宙的过去和未来的历史。它只对当时似乎已由科学判明的事情表示意见,这在无知的茫茫大海中只不过是个小岛。另外还有一点与教会威信不同:教会威信宣称自己的论断绝对确实,万年更改不了;科学的论断却是在盖然性的基础上,按尝试的方式提出来的,认为随时难免要修正。这使人产生一种和中世纪教义学者的心理气质截然不同的心理气质。

    到此为止,我谈的一直是理论科学,理论科学是企图了解世界的科学。实用科学是企图变革世界的科学,自始以来就是重要的,而且重要性还一直不断地增长,最后几乎把理论科学从一般人的心念里驱逐了出去。科学的实际重要性,首先是从战争方面认识到的;伽利略和雷奥纳都自称会改良大炮和筑城术,因此获得了政府职务。从那个时代以来,科学家在战争中起的作用就愈来愈大。至于发展机器生产,让居民们先习惯使用蒸气,后来习惯使用电力,科学家在这些方面起的作用则比较晚,而且这种作用直到十九世纪末叶才开始有重大的

政治影响。科学的成功一向主要由于实际功用,所以自来便有人打算把科学的这一面和理论的一面割裂开,从而使科学愈来愈成为技术,愈来愈不成其为关于世界本性的学说。这种观点渗入到哲学家当中,还是新近的事。

    从教会的威信中解放出来,结果使个人主义得到了发展,甚至发展到无政府状态的地步。在文艺复兴时期人们的心目中,所谓“修养”,无论是智能上的、道德上的、或政治上的,总和经院哲学及教会统治联系在一起。经院哲学家的亚里士多德逻辑固然狭隘,还不失为某种精确性的一个训练。等到这派逻辑一不时兴,最初代之而起的并不是什么比较高明的东西,而无非是各种古代典范的折衷模仿罢了。一直到十七世纪,哲学领域中毫无重要事物可言。十五世纪的意大利在道德上和政治上的混乱无主实在骇人听闻,因此产生了马基雅弗利的学说。同时,精神上的枷锁一旦摆脱,在艺术和文学中便表现出惊人的才华。但是这样的社会是不稳定的。宗教改革运动和反宗教改革运动,再加上意大利对西班牙屈服,便把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的功和过一起结束。当这个运动传播到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时候,就不再带有这种混乱的性质。

    不过近代哲学大部分却保留下来个人主义的和主观的倾向。这在笛卡尔身上是很显著的,他根据自身存在的确实性建立全部知识,又承认“清晰”和“判然”(两样全是主观的)是真理的判断标准。这种倾向就斯宾诺莎讲不算突出,但是通过莱布尼兹的“无窗单子”,再度露面。洛克的·气·质是彻底的客观气质,他也不由自主陷入这样一个主观论调:认识就在乎观念的相符和不符——这是他很厌恶的一种见解,所以他甘冒严重的自相矛盾躲开它。贝克莱在废弃物质以后,只是仗着使用“神”概念才脱出完全主观主义,这作法后来大多数哲学家一向认为是于理不合的。到休谟,经验主义哲学登峰造极,成了一种谁也无法反驳、谁也无法相信的怀疑主义。康德和费希特论学说是主观的,就论气质也是主观的;黑格尔借斯宾诺莎的影响拯救了自己。卢梭和浪漫主义运动把主观主义从认识论扩张到了伦理学和政治学里面,最后必然的结局就是巴枯宁式的彻底无政府主义。主观主义的这个极端是一种病狂。

    在这同时,科学作为技术来说,又使一般专务实际的人渐渐滋长起来一种见解,和理论哲学家当中见得到的任何见解都完全不同。技术给了人一种能力感:感觉人类远不像在从前的时代那么任凭环境摆布了。但是技术给予的能力是社会性能力,不是个人的能力;一个平常人乘船遇险漂落在荒岛上,假若是在十七世纪,他会比现在能够多有所作为。科学技术需要有在单一的指导下组织起来的大量个人进行协作。所以它的趋向是反无政府主义、甚至是反个人主义的,因为它要求有一个组织坚强的社会结构。科学技术不像宗教,它在道德上是中立的:它保证人类能够做出奇迹,但是并不告诉人该做出什么奇迹。在这点上,它就不够圆满。实际上,科学技术用于什么目的,主要在于偶然的机会。在科学技术必然要造成的各个庞大组织中,居领导地位的那些人在某种限度内能够随心所欲左右科学技术的方向。权力欲于是得到空前未有的发泄出路。在科学技术的激发下产生的各种哲学向来是权能哲学,往往把人类以外的一切事物看成仅仅是有待加工的原材料。目的不再考究,只崇尚方法的巧妙。这又是一种病狂。在今天讲,这是最危险的一种,对付这种病狂,理智健全的哲学应当作一服解毒剂。

    古代世界以罗马帝国结束了混乱状态,但是罗马帝国乃是一个冷酷的事实,并不是人的理想。旧教世界从教会谋求结束混乱状态,这倒是一个理想,但是从未在事实中充分体现出来。无论古代的或中古的解决办法都不圆满:前者由于未能灌注理想,后者由于未能化成现实。现代世界就目前看似乎正朝向类似古代的解决办法发展下去:一种通过暴力强加给人的社会秩序,它代表权贵们的意志,不代表平民的愿望。美满而持久的社会秩序这个问题,只有把罗马帝国的巩固和圣奥古斯丁的“神国”的理想精神结合起来,才能得到解决。为作到这点,便需要有一种新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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