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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全集纯文本(15部)鸳鸯刀.doc

金庸小说全集纯文本(15部)鸳鸯刀

keer4125
2018-09-09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金庸小说全集纯文本(15部)鸳鸯刀doc》,可适用于文学艺术领域

金庸全集之《鸳鸯刀》作者:金庸wwwz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四个劲装结束的汉子并肩而立拦在当路!若是黑道上山寨的强人不会只有四个莫非在这黑沉沉的松林之中暗中还埋伏下大批人手?如是剪径的小贼见了这么声势浩大的镖队远避之唯恐不及哪敢这般大模大样的拦路挡道?难道竟是武林高手冲着自己而来?凝神打量四人:最左一人短小精悍下巴尖削手中拿着一对峨嵋钢刺。第二个又高又肥便如是一座铁塔摆在地下身前放着一块大石碑:碑上写的是“先考黄府君诚本之墓”这自是一块墓碑了不知放在身前有何用意?黄诚本?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位前辈高手啊!第三个中等身材白净脸皮若不是一副牙齿向外凸出了一寸一个鼻头低陷了半寸倒算得上是一位相貌英俊的人物他手中拿的是一对流星锤。最右边的是个病夫模样的中年人衣衫褴褛咬着一根旱烟管双目似睁似闭嘴里慢慢喷着烟雾竟是没将这一队七十来人的镖队瞧在眼里。那三人倒还罢了这病夫定是个内功深湛的劲敌。顷刻之间江湖上许多轶闻往事涌上了心头:一个白发婆婆空手杀死了五名镖头劫走了一支大镖一个老乞丐大闹太原府公堂割去了知府的首级倏然间不知去向一个美貌大姑娘打倒了晋北大同府享名二十余年的张大拳师……越是貌不惊人、满不在乎的人物越是武功了得江湖上有言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瞧着这个闭目抽烟的病夫陕西西安府威信镖局的总镖头、“铁鞭镇八方”周威信不由得深自踌躇起来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了一摸背上的包袱。他这支镖共有十万两银子那是西安府的大盐商汪德荣托保的。十万两银子的数目确是不小但威信镖局过去二十万两银子的镖也保过四十万两银子的也保过金银财物那算不了什么。自从一离西安他挂在心头的只是暗藏在背上包袱中的两把刀只是那天晚上在川陕总督府中所听到的一番话。跟他说话的竟是川陕总督刘于义刘大人。周威信在江湖上虽然赫赫有名但生平见过的官府最大的也不过是府台大人这一次居然是总督大人亲自接见那自然要受宠若惊自然要战战兢兢坐立不安。刘大人那几句话在心头已不知翻来覆去的重温了几百遍:“周镖头这一对刀叫作‘鸳鸯刀’当真是非同小可你好好接下了。今上还在当贝勒的时候便已密派亲信到处寻觅。接位之后更下了密旨命天下十八省督抚着意查访。好容易逮到了‘鸳鸯刀’的主儿可是这对宝刀却给那两个刁徒藏了起来不论如何侦查始终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天幸是本督祖上积德托了皇上洪福终于给我得到了。嘿嘿你们威信镖局做事还算牢靠现下派你护送这对鸳鸯宝刀进京路婴儿。跟着一个少妇从窗里追了出来头发散乱舞刀叫骂:“快还我孩子你抱他到哪里去?”两人一前一后直冲出店房。萧中慧见那少妇满脸惶急之情怒气再也难以抑制心道:“这凶徒抢了她的孩子如此伤天害理非伸手管一管不可!”忙回房取了双刀赶将出去。远远听见那少妇不住口的叫骂:“快放下孩子半夜三更的吓坏他啦!你这千刀万剐的恶贼吓坏了孩子我……我……”萧中慧循声急追哪知这凶徒和少妇的轻身功夫均自不弱直追出里许眼见两人双刀相交正自恶斗。那凶徒怀抱孩子形势不利当即将孩子放在一块青石之上挥刀砍杀。萧中慧停步站住先瞧一瞧那凶徒的武功但见他膂力强猛刀法凶悍那少妇边打边退看来转眼间便要伤在他的刀下。萧中慧提刀跃出喝道:“恶贼还不住手?”右手短刀使个虚式左手长刀径刺那凶徒的胸膛。那少妇见萧中慧杀出呆了一呆心疼孩子忙抢过去抱起。那凶徒举刀一架问道:“你是谁?”萧中慧微微冷笑道:“打抱不平的姑娘。”挥刀砍出她除了跟爹爹及师兄们过招之外当真与人动手第一次是对付太岳四侠第二次便是斗这凶徒了。这凶徒的武功可比太岳四侠强得太多招数变幻一柄单刀盘旋飞舞左手不时还击出沉雄的掌力。萧中慧叫道:“好恶贼这么横!”左手刀着着进攻蓦地里使个“分花拂柳式”长刀急旋。那凶徒吃了一惊侧身闪避。萧中慧叫道:“躺下!”短刀斜削那凶徒左腿上早着。他大吼一声一足跪倒兀自举刀还招。萧中慧双刀齐劈引得他横刀挡架一腿扫去将他踢倒在地跟着短刀又刺他右腿。陡然间风声飒然一刀自后袭到萧中慧吃了一惊顾不到伤那凶徒急忙回刀招架这一招“狮子回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的一声双刀相交黑暗中火星飞溅。她一看之下更加惊得呆了原来在背后偷袭的竟然是那怀抱孩子的少妇。这少妇一刀被她架开跟着又是一刀。萧中慧识得这一招“夜叉探海”志在伤敌竟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拚命打法当即挥短刀挡过叫道:“你这女人莫不是疯了?”那少妇道:“你才是疯了?”单刀斜闪溜向萧中慧长刀的刀盘就势推拨滑近她的手指。萧中慧一惊见这少妇力气不及那凶徒但刀法之狡谲却远有过之。这时那凶徒已包扎了腿上伤口提刀上前夹击两人一攻一拒招招狠辣。萧中慧暗暗叫苦:“原来这两人设下圈套故意引我上当。”她刀法虽精究是少了临敌的经历这时子夜荒坟受人夹击不知四下里还伏了多少敌人不由得心中先自怯了一面打一面骂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干么设下这毒计害我?”那凶徒骂道:“谁跟你相识了?小贱人无缘无故的来砍我一刀。”那少妇也喝道:“你到底是什么路道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问那凶徒道:“龙哥你腿上伤得怎样?”语意之间极是关切。那凶徒道:“他妈的痛得厉害。”萧中慧奇道:“你们不是存心害我么?”那少妇道:“你到底干什么的?这么强凶霸道自以为武艺高强么?我瞧也不见得可真是不要脸哪。”萧中慧怒道:“我见你给这个凶徒欺侮好心救你谁知你们是假装打架。”那少妇道:“谁说假装打架?我们夫妻争闹平常得紧你多管什么闲事?”萧中慧听得“夫妻争闹”四字大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道:“你们……你们是夫妻?”当即向后跃开脑中一阵混乱。那壮汉道:“怎么啦?我们一男一女住在一房又生下了孩子难道不是夫妻么?”萧中慧奇道:“这孩子是你们的儿子?”那少妇道:“他是孩子爸爸我是孩子妈妈碍着你什么事了?他叫林玉龙我叫任飞燕你还要问什么?”说着气鼓鼓的举刀半空又要抢上砍落。萧中慧道:“你们既是夫妻怎地又打又骂又动刀子?”任飞燕冷笑道:“哈哈大姑娘等你嫁了男人那就明白啦。夫妻若是不打架那还叫什么夫妻?有道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见过不吵嘴不打架的夫妻没有?”萧中慧脱口而出说道:“我爹爹妈妈就从来不吵嘴不打架。”林玉龙抚着伤腿骂道:“他妈的这算什么夫妻?定然路道不正!啊唷啊唷……”任飞燕听得丈夫呼痛忙放下孩子去瞧他伤口这神情半点不假当真是一对恩爱夫妻。林玉龙兀自喃喃叫骂:“他妈的不拌嘴不动刀子这算是什么夫妻?”萧中慧一怔心道:“嘿这可不是骂我爹娘来着!”胸口怒气上冲又想上前教训教训他但以一敌二料想打不过眼见那婴儿躺在石上啼哭不止一转身抱起婴儿飞步便奔。任飞燕替丈夫包好伤口回头却不见了儿子惊叫:“儿子呢?”林玉龙“啊哟”一声跳了起来说道:“给那贱人抱走啦。”任飞燕道:“你怎不早说?”林玉龙道:“你自己抱着的谁教你放在地下?”任飞燕大怒飞身上前吧的一声打了他一个嘴巴喝道:“我给你包伤口啊!死人!”林玉龙回了一拳骂道:“儿子也管不住谁要你讨好?”任飞燕道:“畜生快去抢回儿子回头再跟你算帐。”说着拔步狂追。林玉龙道:“不错抢回儿子要紧。臭婆娘自己亲生的儿子也管不住有个屁用?”跟着追了下去。萧中慧躲在一株大树背后按住小孩嘴巴不让他哭出声来眼见林任夫妇边骂边追越追越远心中暗暗好笑突然间身上一阵热一惊低头只见衣衫上湿了一大片原来那孩子拉了尿。她好生烦恼轻轻在孩子身上一拍骂道:“要拉尿也不说话?”那孩子未满周岁如何会说话?给她这么一拍放声大哭起来。萧中慧心下不忍只得“乖孩子、好宝贝”的慢慢哄他。哄了一会那孩子合眼睡着了。萧中慧见他肥头胖耳脸色红润傻里傻气的甚是可爱不由得颇为喜欢心想:“去还给他爹爹妈妈吧吓得他们也够了。”眼见这对夫妇双双向北当下也不回客店向北追去。行了十余里天已黎明那对夫妻始终不见待得天色大明到了一座树木茂密的林中鸟鸣声此起彼和野花香气扑鼻而至。萧中慧见林中景色清幽一夜不睡也真倦了于是拣了一处柔软的草地倚树养神低头见怀中孩子睡得香甜过不多时自己竟也睡着了。阳光渐烈树林中浓荫匝地花香愈深睡梦中忽听得“威武信义威武信义”一阵阵镖局的趟子声远远传来萧中慧打个呵欠双眼尚未睁开却听得那趟子声渐渐近了。来的正是威信镖局的镖队。铁鞭镇八方周威信率领着镖局人众逦迤将近枣香林只要过了这座林子前面到洪洞县一直都是阳关大道眼见红日当空真是个好天本来今日说什么也不会出乱子可是他心中却不自禁的暗暗发毛。镖队后面那老瞎子的铁杖在地下笃的一声敲他心中便是突的一跳。一早起行那老瞎子便跟在镖队后面初时大伙儿也不在意但坐骑和大车赶得快了说也奇怪那瞎子竟始终跟在后面。周威信觉得有些古怪向张镖师和詹镖师使个眼色鞭打牲口急驰疾奔刹时间将老瞎子抛得老远。他心中一宽。但镖车沉重奔行不快一会儿便慢了下来。过不多久笃、笃、笃声隐隐起自身后这老瞎子居然又赶了上来。这么一露功夫镖队人众无不相顾失色老瞎子这等轻功当真厉害之极。镖队一慢那瞎子却也并不追赶上前铁杖击地总是笃、笃、笃的与镖队相距这么十来丈远。眼见前面黑压压的是一片林子周威信低声道:“张兄弟大伙儿得留上了神这老瞎子可真有点邪门江湖上有言道:‘念念当如临敌日心心便似过桥时。’”张镖师昨天打跑了太岳四侠一直飘飘然的自觉英雄了得听周威信这么说心道:“就算他轻身功夫不坏一个老瞎子又怕他何来?我瞧你啊见了耗子就当是大虫。”弯腰从地下拾起一块小石子使出打飞蝗石手法沉肘扬腕向那瞎子打了出去。只听得嗤嗤声响石子破空去势甚急那瞎子更不抬头铁杖微抬当的一声响将那石子激了回来。张镖师叫道:“啊哟!”那石子打中了他额角鲜血直流。镖队中登时一阵大乱。张镖师叫道:“贼瞎子有你没我!”纵马上前举刀便往瞎子肩头砍了下去。那瞎子举杖一格张镖师手中单刀倒翻上来只震得手臂酸麻虎口隐隐生疼。詹镖师叫道:“有强人哪并肩子齐上啊。”众人虽见那瞎子武功高强但想他终究只是一人眼睛又瞎了好汉敌不过人多于是刀枪并举七八名镖师、卫士将他围在垓心。那瞎子毫不在意铁杖轻挥东一敲西一戮只数合间已将一名卫士打倒在地。周威信远远瞧着只见这老瞎子出手沉稳好整以暇竟似丝毫没将众敌手放在心上蓦地里见他眼皮一翻一对眸子精光闪烁竟然不是瞎子跟着一转身抬腿将詹镖师踢了个筋斗。周威信大骇知道这瞎子决非太岳四侠中的逍遥子可比却是当真身负绝艺的高手想到自己背上的重任高叫:“张兄弟你将这老瞎子拿下了可别伤他性命。我先行一步咱们洪洞县见。”心道:“江湖上有言道:‘路逢险处须当避不是才子莫吟诗。’”双腿一挟纵马奔向林子。刚驰进树林只见一株大树后刀光闪烁他是老江湖了心下暗暗叫苦:“原来那瞎子并非独脚大盗这里更伏下了帮手。”当下没命价鞭马向前急驰只驰出四五丈便见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周威信见这人手持单刀神情凶猛当下更不打话手一扬一支甩手箭脱手飞出向那人射去同时纵骑冲前。那人挥刀格开甩手箭骂道:“什么人乱放暗青子?”另一人跟着赶到喝道:“你有暗青子我便没有么?”拉开弹弓吧吧吧一阵响八九枚连珠弹打了过来有两枚打在马臀上那马吃痛后脚乱跳登时将周威信掀下马来。周威信早已执鞭在手在地下打个滚刚跃起身来吧的一声手腕上又中一枚弹丸铁鞭拿捏不住掉在地下。那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抢上双刀齐落架在他颈中一人问道:“你是什么人?”另一个问道:“干么乱放暗青子?”先一人又道:“你瞧见我的孩子没有?”另一人又问:“有没有见一个年轻姑娘走过?”先一人又问:“那年轻姑娘有没抱着孩子?”片刻之间每个人都问了七八句话周威信便是有十张嘴也答不尽这许多话。原来这两人正是林玉龙和任飞燕夫妇。林玉龙向妻子喝道:“你住口让我来问他。”任飞燕道:“干么要我住口?你闭嘴我来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了起来。周威信被两柄单刀架在颈中生怕任谁一个脾气大了随手一按自己的脑袋和身子不免各走各路江湖上有言道:“你去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又想:“江湖上有言道:‘光棍不吃眼前亏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下满脸堆笑说道:“两位不用心急先放我起来再慢慢说不迟。”林玉龙喝道:“干么要放你?”任飞燕见他右手反转牢牢按住背上的包袱似乎其中藏着十分贵重之物喝道:“那是什么?”周威信自从在总督大人手中接过了这对鸳鸯刀之后心中片刻也没忘记过“鸳鸯刀”三字只因心无旁鹜竟在睡梦之中也不住口的叫了出来这时钢刀架颈情势危急任飞燕又问得紧迫实无思索余地不自禁冲口而出:“鸳鸯刀!”林任两人一听吃了一惊两只左手齐落同时往他背上的包袱抓去。周威信一言既出立时懊悔无已当下情急拚命百忙中脑子里转过了一个念头:“江湖上有言道:‘一夫拚命万夫莫当。’何况他们只有两夫?”顾不得冷森森的利刃架在颈中向前一扑待要滚开。但林任夫妻同时运劲猛力一扯却将他连人带包袱提了起来。原来周威信用细铁链将这对宝刀缚在背上林任两人虽是一齐使力还是拉不断铁链。三个人缠作一团。周威信回手一拳砰的一下打在林玉龙脸上。任飞燕倒转刀柄在周威信后颈重重的砸了一下问道:“龙哥你痛不痛?”林玉龙怒道:“那还用问?自然痛啦。”任飞燕怒道:“哈我好心问你难道问错了?”两人一面抢夺包袱一面又拌起嘴来。陡然间草丛中钻出一人叫道:“要不要孩子?”林任二人一抬头只见那人正是萧中慧双手高举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大喜立即一齐伸手去接。萧中慧右手递过孩子左手短刀嗤的一声已割开了周威信背上的包袱跟着右手一探从包袱中拔出一把刀来青光闪耀寒气逼人随手一挥果真好宝刀铁链应刃断绝。萧中慧抢过包袱翻身便上了周威信的坐骑这几下手法兔起鹘落迅捷利落之至。她一提马缰喝道:“快走!”哪知那马四只脚便如牢牢钉在地下竟然不动。萧中慧伸足去踢马腹蓦地里双足膝弯同时一麻。她暗叫:“不好!”待要跃下马背可哪里还来得及早已被人点中穴道身子骑在马上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只见马腹下翻出一人原来便是那老瞎子也不知他何时已摆脱镖队的纠缠赶来悄悄藏在马腹之下他一伸手便夺过萧中慧手中的那对鸳鸯刀。任飞燕将孩子往地下一放拔刀扑上。林玉龙跟着自旁侧攻。那瞎子提着出了鞘的长刃鸳刀往上一挡叮当两响林任夫妇手中双刀齐断。两人呆得一呆腰间穴道酸麻已被点中大穴再也动弹不得了。周威信势如疯虎喝道:“贼瞎子有你没我!”拾起地下铁鞭使一招“呼延十八鞭”的“横扫千军”向那瞎子横砸过来。那瞎子竟不闪避提起鸳鸯长刀向前一刺但说也奇怪这一刺既非刺向铁鞭也不是刺向周威信胸口却是刺在包袱中的刀鞘之内跟着连刀带鞘横砸而至。他竟将刀鞘当作铁鞭使而招数一模一样也是“呼延十八鞭”中的“横扫千军”刀鞘在铁鞭上一格周威信这一条十六斤重的铁鞭登时被拦在半空再也砸不下分毫是否“铁鞭镇八方”大有商量余地。一刀一鞭略一相持呼的一声响那铁鞭竟已被那瞎子的内劲震得脱手飞出这一招“铁鞭飞八方”使出来周威信虎口破裂满掌是血。那瞎子白眼一翻冷笑道:“呼延十八鞭最后一招你没学会吧?”周威信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呼延十八鞭”虽然号称十八鞭但传世的只有十七招他师父曾道最后一招叫做“一鞭断十枪”当年北宋大将呼延赞受敌人围攻曾以一根钢鞭震断十条长枪这一路鞭法不论招数单凭内力当世只有他师伯有此神功。周威信从未见过师伯只知他是清廷侍卫“大内七大高手”之首向来深居禁宫从不出外因此始终无缘拜见。这时心念一动颤声道:“你……你老人家姓卓?”那瞎子道:“不错。”周威信惊喜交集拜伏在地说道:“弟子周威信叩见卓师伯。”那老瞎子微微一笑道:“亏得你知道世上还有个卓天雄。”周威信道:“师父在日常称道师伯的神威。弟子未识师伯刚才多有冒犯。江湖上有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不知师伯几时从北京出来的?”卓天雄微笑道:“皇上派我来接你的啊。”周威信又是惶恐又是喜欢道:“若不是师伯伸手相援这对鸳鸯刀只怕要落入匪徒手中了。”卓天雄道:“皇上明见万里早料到这对刀上京时会出乱子。你一离西安我便跟在镖队后面啦。你晚上睡着时口中直嚷些什么啊?”周威信面红过耳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心道:“师伯一路蹑着我们镖队连我夜里说梦话也给听去了我却丝毫不觉倘若不是师伯而是想盗宝刀的大盗我这条小命还在么?江湖上有言道:‘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卓天雄道:“你的伙计们胆子都小着点儿这会儿也不知躲到了哪儿。你去叫叫齐咱们一块儿赶路吧。”周威信连声称是。卓天雄举起那对刀来略一拂拭只觉一股寒气直逼眉目不禁叫道:“好刀!”周威信正要出林忽听左边一人叫道:“喂姓卓的乖乖的便解开我穴道咱们好好来斗一场。”另一个女子道:“你乘人不备出手点穴算是哪一门子的英雄好汉?”卓天雄转过头去但见林玉龙、任飞燕夫妇各举半截断刀作势欲砍苦在全身动弹不得空自发狠。卓天雄伸指在短刀上一弹铮的一响声若龙吟悠悠不绝说道:“不论你有多少匪徒来一个擒一个来两个捉一双。”转头向萧中慧道:“小姑娘你也随我进京走一遭去瞧瞧京里的花花世界吧。”萧中慧大急叫道:“快放了我你再不放我要叫你后悔无穷。”卓天雄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我更加不能放你了且瞧瞧你怎地使我后悔无穷。”萧中慧暗运内气想冲开腿上被点的穴道但一股内气降到腰间便自回上心中越是焦急越觉全身酸麻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一张俏脸胀得通红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便欲夺眶而出。忽听得林外一人纵声长吟:“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高吟声中一人走进林来。萧中慧一看正是昨晚在客店中见到的那个少年书生袁冠南自己这副窘状又多了一人瞧见更是难受心中一急眼泪便如珍珠断线般滚了下来。卓天雄手按鸳鸯双刀厉声道:“姓袁的这对刀便在这里有本事不妨来拿了去。你装腔作势瞒得过别人可乘早别在卓天雄眼前现世。”说着双刀平平一击铮的一响声振林梢。袁冠南右手提着一支毛笔左手平持一只墨盒说道:“在下诗兴忽来意欲在树上题诗一首阁下大呼小叫未免妇人清兴。”说着东张西望寻觅题诗之处。卓天雄早瞧出他身有武功见他如此好整以暇倒也不敢轻敌当下将双刀还入刀鞘交给周威信铁棒一顿喝道:“你要题诗便题在我瞎子的长衫上吧!”说着挥动铁棒往袁冠南脑后击去。萧中慧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叫道:“别打!”她见袁冠南文诌诌手无缚鸡之力这一棒打上去还不将他砸得脑浆迸裂?哪知袁冠南头一低叫声:“啊哟!”从铁棒下钻了过去说道:“姑娘叫你别打你怎地不听话?”卓天雄回过铁棒平腰横扫。袁冠南扑地向前一跌铁棒刚好从头顶掠过。卓天雄喝道:“这一下不错!”左手成掌劈出。袁冠南含胸沉肩毛笔在墨盒中一蘸往他手腕上点去。两人数招一过萧中慧暗暗惊异:“这书生原来有一身武功这一次我可走了眼啦。”但见他身形飘动东闪西避卓天雄的铁棒始终打不到他身上。萧中慧暗自祷祝:“老天爷生眼睛保佑这书生得胜让他助我脱困。”林玉龙喝彩道:“秀才相公瞧不出你武功还这样强快杀了这瞎子解开我们的穴道。”任飞燕道:“你这不是一厢情愿吗?我瞧这小秀才未必便是老瞎子的对手。”林玉龙喝道:“臭婆娘尽说不吉利的话你懂得什么?”任飞燕道:“嘿我瞧得见他们动手你瞧见么?”原来她面对卓袁两人林玉龙却是背向。林玉龙道:“瞧得见便又怎地?我听那瞎子的铁棒乱挥一味呼呼风响全不管事。”任飞燕啐了一口道:“不管事不管事!哼他可点得你动弹不得。”林玉龙道:“那你呢?你倒动给我瞧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苦于身子转动不得否则早又拳脚交加起来。任飞燕气忿不过一口唾液向丈夫吐了过去。林玉龙无法闪避眼睁睁的任那唾沫飞过来粘在自己鼻梁正中当下波的一声也吐了一口唾沫过去。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相互吐得满头满脸都是唾沫。萧中慧见他夫妻身在危难之中兀自不停吵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斜目再瞧袁卓二人时不由得芳心暗惊但见袁冠南不住倒退似乎已非卓天雄的敌手心道:“但愿他这是装腔作势故意戏弄那老瞎子其实并非真败!”可是事与愿违卓天雄的武功实在比袁冠南高得太多。初时卓天雄见他以毛笔与墨盒作武器心想他如此有恃无恐定有惊人艺业因而小心翼翼不敢强攻待得试了几招见他身法虽快终究不免稚嫩而毛笔的招数之中更无异状当下铁棒横扫直砸使出“呼延十八鞭”中的精妙家数来。袁冠南没料到竟会遇上如此厉害的对手手中又无武器立时左支右绌迭遇险着不由得暗暗叫苦:“我忒也托大把这假瞎子瞧得小了哪知他竟是这等的硬手?”眼见铁棒斜斜砸来忙缩肩闪避。卓天雄叫声:“躺下!”铁棒翻起打中了袁冠南左腿。萧中慧心中怦的一跳叫道:“啊哟!”袁冠南强自支撑脚步略一踉跄退出三步却不跌倒知道今日之事凶险万状腿上既已受伤便欲全身退走亦已不能情急智生叫道:“好啊!小爷有好生之德不愿用这‘腐骨穿心膏’。你既无礼说不得只好叫你尝尝滋味。”说着将毛笔在墨盒中蘸得饱饱的。提笔往卓天雄脸上抹去。卓天雄听得“腐骨穿心膏”五字吃了一惊叫道:“且住!五毒圣姑是你何人?”原来五毒圣姑是贵州安香堡出名的女魔头武林中闻名丧胆她所使的毒药之中尤以“腐骨穿心膏”最为驰名据说只要肌肤略沾半分十二个时辰烂肉见骨廿四个时辰毒血攻心天下无药可救。袁冠南数年前曾听人说过当时也不在意这时被卓天雄逼得无法随口说了出来只见他一听之下立时脸色大变心下暗喜说道:“五毒圣姑是我姑母你问她怎的?”卓天雄将信将疑说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来难为你快快给我走吧。”袁冠南冷笑道:“你打了我一棒难道就此了局?”说着走上两步。卓天雄望着他左手所端的墨盒如见蛇蝎心想:“毛笔墨盒原本不能用作武器他如此和我相斗其中定有古怪。”见他上前不自禁的退了两步。他哪知袁冠南倜傥自喜仗着武功了得往往空手制胜手拿笔墨只不过意示闲暇今日撞到卓天雄如此扎手的人物心中其实早在叫苦不迭不知几十遍的在自骂该死了。袁冠南又走上两步说道:“我姑母武功又不怎样也不过会配制一些儿毒药你又何必吓成这个样子?”见卓天雄迟迟疑疑的又退了一步突然转身向左一闪欺到周威信身畔提起毛笔便往他双眼抹去。周威信大骇举臂来格。袁冠南手肘一撞墨盒交在右手左手探出已将鸳鸯双刀抢了过来。卓天雄大吃一惊心想皇上命我来迎接宝刀进京如给这小子夺去那是多大的罪名?纵然要冒犯五毒圣姑可也说不得了当下飞身来抢右掌斜劈袁冠南肩头左手五指成爪往鸳鸯双刀抓落。袁冠南早已防到这一着自知硬抢硬夺必败无疑提起毛笔对准他左手一抹跟着便哈哈大笑。卓天雄猛觉手背上一凉一惊之下只见手背上已被浓浓的抹了一大条墨痕从前听人所说五毒圣姑如何害人惨死的话瞬时间在脑中闪过不由得全身大震。他五根手指虽已碰到了鸳鸯刀的刀鞘竟是抓不下去一呆之下越想越怕大叫一声飞奔出林。周威信见师伯尚且如此哪里还敢逗留跟在卓天雄后面冲了出去。袁冠南暗叫:“惭愧!”生怕卓天雄察觉真相重行追来当下不敢在林中多耽拿起鸳鸯双刀转身便行。林玉龙叫道:“喂小秀才你怎地不给我们解开穴道?”袁冠南道:“过了六个时辰穴道自解。”萧中慧大急叫道:“再等六个时辰人也死了。”袁冠南笑道:“别心急死不了!”萧中慧嗔道:“好坏书生!下次你别撞在我手里。”袁冠南想起卓天雄棒击自己之时这姑娘曾出言阻止良心倒好但她三人显然也是为了鸳鸯刀而来若是给他们解开穴道只怕又起枝节微一沉吟从地下捡起两块小石子右手挥动两块石子飞出分击林任夫妇的穴道虽然相隔数丈认穴之准仍是不爽分毫。林任夫妇各自积着满腔怒火穴道一解提着半截单刀立时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袁冠南又是一枚石子掷出正中萧中慧腰间的“京门穴”。萧中慧“啊”的一声从马上倒摔下来横卧在地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了。袁冠南吃了一惊自忖这枚石子并未打错穴道如何竟会伤了她?忙走近身去弯腰看时只见她脸色有异似乎呼吸也没有了。袁冠南这一下更是心惊伸手去探她鼻息。萧中慧突然大叫一声翻身跃起从他手中抢过了短刃的鸯刀偷袭得手不敢再转长刀的念头格格一笑转身便逃。林玉龙叫道:“啊鸳鸯刀!”任飞燕从地下抱起孩子叫道:“快追!”两人向萧中慧追去。袁冠南骂道:“好丫头恩将仇报!”提气疾追但他左腿中了卓天雄一棒伤势大是不轻一跷一拐轻功只剩下五成眼看萧林任三人向西北荒山疾驰而去竟是追赶不上但想鸳鸯刀少了一把不能成其鸳鸯腿上虽痛仍是穷追不舍。奔出二十余里地势越来越是荒凉他奔上一个高冈四下里一望见西北方四五里外树木掩映之中露出一角黄墙似是一座小庙心想这三人别处无可藏身多半在这庙中于是折了一根树干当作拐杖撑持着奔去。走近庙来只见匾额上写着“紫竹庵”三字原来是座尼庵。袁冠南走进庵去见大殿上站着一个老尼姑衣履洁净面目慈祥。袁冠南作了一揖。说道:“师太请了可有一位蓝衫姑娘来到宝庵随喜么?”那老尼道:“小庵地处荒僻并无施主到来。”袁冠南不信道:“师太不必隐瞒……”话未说完忽听得门外笃、笃、笃连响传来铁棒击地之声正是卓天雄追到了。袁冠南大吃一惊忙道:“师太请你做做好事。我有仇人找来千万别说我在此处。”也不等那老尼回答向后院直窜进去只见东厢有座小佛堂推门进去见供着一座白衣观音的神像。这时不暇思索纵身上了佛座揭开帷幕便躲在神像之后。岂知神像之后早有人在定睛一看正是萧中慧。她似笑非笑的向袁冠南瞧了一眼说道:“好吧算你有本事找到这里这刀拿去吧!”说着将短刀递了过来。只听他身后一人说道:“别给他要动手咱三人打他一个。”原来林任夫妇带着孩子也躲在此处。袁冠南此时逃命要紧无暇夺刀低声道:“别作声那老瞎子追了来啦!”萧中慧一惊道:“他不是中了你的毒药?”袁冠南微笑道:“毒药是假的。”萧中慧还待再问只听卓天雄粗声粗气的道:“四下里并无人家不在这里又在何处?”那老尼道:“施主再往前面找找想必是已走过了头。”卓天雄道:“好!四下里我都伏下了人也不怕这小子逃到天边去。若是找不到回头来跟你算帐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这臭尼姑庵。”林玉龙和任飞燕听得心头火起便欲反唇相击口还未张袁冠南和萧中慧双指齐出已分点了二人穴道。卓天雄走进后院待了片刻料想是在东张西望听得他喃喃咒骂铁棒拄地转身出庵去了。原来卓天雄手背上被黑墨抹中心惊胆战忙到溪水中去洗墨渍一洗即去不留丝毫痕迹。他放心不下拚命擦洗这用力一擦皮肤破损真的隐隐作疼起来。他更是吃惊呆了良久不再见有何异状才知是上了当于是随后追来。他虽轻功了得奔驰如飞但这么一耽搁却给袁冠南等躲到了紫竹庵中。袁冠南和萧中慧待他走远这才解开林任夫妇穴道从观音大士的神像后跃下地来。四人想起卓天雄之言都是皱起了眉头心想此人轻功了得追出数十里后不见踪迹又必寻回四下里无房无舍没地可躲打是打不过逃又逃不了难道是束手待毙不成?袁萧二人相对无言寻思脱逃之计。林玉龙骂道:“都是你这臭婆娘不好咱们若是练成了夫妻刀法二人合力又何必怕这老瞎子?”任飞燕道:“练不成夫妻刀法到底是你不好还是我不好?那老和尚明明要你就着我点儿怎地你一练起来便只顾自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个不休。袁冠南听他二人不住口的吵什么“夫妻刀法”说道:“咱们四个连着你们孩子还有那老尼姑眼前都是大祸临头只要那老瞎子一回来谁都活不成。你俩还吵什么?到底那夫妻刀法是怎么回事?”林任夫妇俩又说又吵半天才说了个明白。原来三年之前林任夫妇新婚不久便大打大吵恰好遇到了一位高僧他瞧不过眼传了他夫妇俩一套刀法。这套刀法传给林玉龙和传给任飞燕的全然不同要两人练得纯熟共同应敌两人的刀法阴阳开阖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进另一个便退一个攻另一个便守。那老和尚道:“以此刀法并肩行走江湖任他敌人武功多强都奈何不了你夫妇。但若单独一人使此刀法却是半点也无用处。”他怕这对夫妇反目终于分手因此要他二人练这套奇门刀法令他夫妇长相厮守谁也不能离得了谁。这路刀法原是古代一对恩爱夫妻所创两人形影不离心心相印双刀施展之时也是互相回护。哪知林任两人性情暴躁虽都学会了自己的刀法但要相辅相成配成一体始终是格格不入只练得三四招别说互相回护夫妻俩自己就砍砍杀杀的斗了起来。袁冠南听两人说完心念一动向萧中慧说道:“姑娘我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原不该说只是事在危急此处人人有性命之忧……”萧中慧接口道:“我知道啦你要我和你学这夫妻……夫妻……”说到这里满脸红晕。袁冠南道:“嗯小可决不敢有意冒犯实是……实是……”萧中慧不再跟他多说向任飞燕道:“大嫂请你指点于我若是我和他……和他都学会了抵挡得了那老瞎子便可救得众人性命。”任飞燕道:“这路刀法学起来很难可非一朝一夕之功。”萧中慧道:“学得多少便是多少总胜于白白在这里等死。”任飞燕道:“好我便教你。”林任夫妇分别口讲刀舞一招一式的演将起来。袁萧二人在旁各瞧各的用心默记。袁萧二人武功虽均不弱但这套夫妻刀法招数极是繁复一时实不易记得许多。林任夫妇教得几招百忙中又拌上几句嘴。两个人教两个人学还只教到第十二招忽听得门外大喝一声:“贼小子你躲到哪里去?”人影一闪卓天雄手持铁棒闯进殿来。林玉龙见他重来不惊反怒喝道:“我们刀法尚未教完你便来了多等一刻也不成么?”提刀向他砍去。卓天雄举铁棒一挡任飞燕也已从右侧攻到。林玉龙叫道:“使夫妻刀法!”他意欲在袁萧两人跟前一献身手长刀斜挥向卓天雄腰间削了下去。这时任飞燕本当散舞刀花护住丈夫哪知她急于求胜不使夫妻刀法中的第一招却是便了第二招中的抢攻变成双刀齐进的局面。卓天雄一见对方刀法露出老大破绽铁棒一招“偷天换日”架开双刀左手手指从棒底伸出咄咄两声林任夫妇又被点中了穴道。他二人倘若不使夫妻刀法尚可支持得一时但一使将出来只因配合失误仅一招便已受制。林玉龙大怒骂道:“臭婆娘咱们这是第一招。你该散舞刀花护住我腰肋才是。”任飞燕怒道:“你干么不跟着我使第二招?非得我跟着你不可?”二大双刀僵在半空口中却兀自怒骂不休。”袁冠南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无幸低声道:“萧姑娘你快逃走让我来缠住他。”萧中慧没料到他竟有这等侠义心肠一呆之下胸口一热说道:“不咱们合力斗他。”袁冠南急道:“你听我话快走!若是我今日逃得性命再和姑娘相见。”萧中慧道:“不成啊……”话未说完卓天雄已挥铁棒抢上。袁冠南刷的一刀砍去。萧中慧见他这一刀左肩露出空隙不待卓天雄对攻抢着挥刀护住他的肩头。两人事先并未练习只因适才一个要对方先走另一个却又定要留下相伴双方动了侠义之心临敌时自然而然的互相回护。林玉龙看得分明叫道:“好‘女貌郎才珠万斛’这夫妻刀法的第一招用得妙极!”袁萧二人脸上都是一红没想到情急之下各人顺手使出一招新学的刀法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卓天雄横过铁棒正要砸打任飞燕叫道:“第二招‘天教艳质为眷属’!”萧中慧依言抢攻袁冠南横刀守御。卓天雄势在不能以攻为守只得退了一步。林玉龙叫道:“第三招‘清风引下瑶台’!”袁萧二人双刀齐飞飒飒生风。任飞燕道:“‘明月照妆成金屋’!”袁萧二人相视一笑刀光如月照映娇脸。卓天雄被逼得又退了一步。只听林任二人不住口的吆喝招数。一个道:“刀光掩映孔雀屏。”一个道:“喜结丝萝在乔木。”一个道:“英雄无双风流婿。”一个道:“却扇洞房燃花烛。”一个道:“碧箫声里双鸣凤。”一个道:“今朝有女颜如玉。”林玉龙叫道:“千金一刻庆良宵。”任飞燕叫道:“占断人间天上福。”喝到这里那夫妻刀法的十二招已然使完余下尚有六十招袁萧二人却未学过。袁冠南叫道:“从头再来!”一刀砍出又是第一招“女貌郎才珠万斛”。二人初使那十二招时搭配未熟但卓天雄已是手忙脚乱招架为难。这时从头再使二人灵犀暗通想起这路夫妻刀法每一招都有个风光旖旎的名字不自禁的又惊又喜鸳鸯双刀的配合更加紧了使到第九招“碧萧声里双鸣凤”时双刀便如凤舞鸾翔灵动翻飞卓天雄哪里招架得住?“啊”的一声肩头中刀鲜血迸流。他自知难敌再打下去定要将这条老命送在尼庵之中铁棒急封纵身出墙而逃。袁萧二人脉脉相对情愫暗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忽听得林玉龙大声叫道:“妙极妙极!女貌郎才珠万斛!”他其实是在称赞自己那套夫妻刀法萧中慧却羞得满脸通红低头奔出尼庵远远的去了。袁冠南追出庵门但见萧中慧的背影在一排柳树边一晃随即消失。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相公!”袁冠南回过头来只见小书童笑嘻嘻的站着打开了的书篮中睡着一个婴儿正是林任夫妇的儿子篮中书籍上湿了一大片自不免“书中自有孩儿尿”了。三月初十这一天是晋阳大侠萧半和的五十寿诞。萧府中贺客盈门群英济济。萧半和长袍马褂在大厅上接待来贺的各路英雄白道上的侠士、黑道上的豪客、前辈名宿、少年新进……还有许多和萧半和本不相识、却是慕名来致景仰之意的生客。在后堂袁夫人、杨夫人、萧中慧也都喜气洋洋穿戴一新。两位夫人在收拾外面不断送进来的各式各样寿礼。萧中慧正对着镜子簪花突然之间镜中的脸上满是红晕她低声念道:“清风引下瑶台明月照妆成金屋。”袁夫人和杨夫人对望了一眼均想:“这小妮子自从抢了那把鸳鸯刀回家一忽儿喜一忽儿愁满怀心事。她今年十八岁啦定是在外边遇上了一个合她心意的少年郎君。”杨夫人见她簪花老不如意忽然又发觉她头上少了一件物事问道:“慧儿大妈给你的那支金钗呢?”中慧格格一笑道:“我给了人啦。”袁夫人和杨夫人又对望一眼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妮子连定情之物也给了人家。”杨夫人问道:“给了谁啦?”中慧笑得犹似花枝乱颤说道:“他……他么?今儿多半会来跟爹拜寿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非同小可。”杨夫人还待再问只见佣妇张妈捧了一只锦缎盒子进来说道:“这份寿礼当真奇怪怎地送一支金钗给老爷?”袁杨二夫人一齐走近只见盒中所盛之物珠光灿烂赫然是中慧的那支金钗。杨夫人一转头见女儿喜容满脸笑得甚欢忙问:“送礼来的人呢?”张妈道:“正在厅上陪老爷说话呢。”袁杨二夫人心急着要瞧瞧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位人物居然能令女儿如此神魂颠倒相互一颔首一同走到大厅的屏风背后只听得一人结结巴巴的道:“小人名叫盖一鸣外号人称八步赶蟾、赛专诸、踏雪无痕、独脚水上飞、双刺盖七省今日特地和三个兄弟来向萧老英雄拜寿。”二位夫人悄悄一张见那人是个形容委琐的瘦子身旁还坐着三个古里古怪的人物。萧半和抚须笑道:“太岳四侠大驾光临还赠老夫金钗厚礼真是何以克当。”盖一鸣道:“好说好说!”袁杨二夫人满心疑惑难道女儿看中了的竟是这个矮子?两位夫人见多识广知道人不可以貌相那人的外号说来甚是响亮想来武艺必是好的既然称得上一个“侠”字人品也必是好的。鼓乐声中门外又进来三人齐向萧半和行下礼去。一个英俊书生朗声说道:“晚辈林玉龙、任飞燕、袁冠南恭祝萧老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薄礼一件请老前辈笑纳。”说着呈上一只开了盖的长盒。萧半和谢了接过一看不由得呆了三个字脱口而出:“鸳鸯刀!”萧府的后花园中林玉龙在教袁冠南刀法任飞燕在教萧中慧刀法。耗了大半天功夫林任二人已将余下的六十路夫妻刀法倾囊相授。冠南和中慧用心记忆但要他们这时专心致志实是大不容易。因为萧半和问明了得刀经过之后跟两位夫人一商量当下将女儿许配给了袁冠南言明今晚喜上加喜就在寿诞之中给两人订亲。两个人心花怒放若不是知道这一路刀法威力无穷也真的无心在这时候学武习艺再说若不是武学之士不拘世俗礼法未婚夫妻也当避嫌不该在此日还相聚一堂。“刀光掩映孔雀屏喜结丝萝在乔木……碧箫声里双凤鸣今朝有女颜如玉……”林玉龙和任飞燕教完了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妇自行对刀练习。两夫妇居然收了这样一对徒弟私心大是欣慰。太岳四侠一直在旁边瞧他们练刀逍遥子和盖一鸣不断指指点点说这一招有破绽那一招有漏洞。林玉龙心头有气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道:“盖兄咱夫妇以一路刀法送给袁兄夫妻作新婚贺礼。你们太岳四侠送什么礼物啊?”太岳四侠一听此言心头都是一凛一时无言可对。要知说到送礼实是他们最犯忌之事。任飞燕有意开开他们的玩笑说道:“那边污泥河中产有碧血金蟾学武之士服得一只可抵十年功力只不过甚难捉到。盖兄号称八步赶蟾、独脚水上飞何不去捉几只来送给了新夫妇岂不是一件重礼?”盖一鸣大喜道:“当真?”林玉龙道:“我们怎敢相欺?只可惜咱夫妇的轻功不行又不通水性不敢下水去捉。”盖一鸣道:“说到轻功水性那是盖某的拿手好戏。大哥、二哥、三哥咱们这就捉去。”任飞燕笑道:“哈哈盖兄这个你可又外行了。那碧血金蟾须得半夜子时方从洞中出来吸取月光精华。大白天哪里捉得到?”盖一鸣道:“是是。我本就知道只不过一时忘了。若是白天能随便捉到那还有什么希罕?”大厅上红烛高烧中堂正中的锦轴上贴着一个五尺见方的金色大“寿”字。这时客人拜寿已毕寿星公萧半和抚着长须笑容满面的宣布了一个喜讯:他的独生爱女萧中慧今晚与少年侠士袁冠南订亲请列位高朋喝一杯寿酒之后再喝一杯喜酒。众宾朋喝彩声中袁冠南跪倒在红毡毯上拜见岳父岳母。萧半和笑嘻嘻的摸出了一柄沉香扇作为见面礼袁冠南谢着接过了。袁夫人也笑嘻嘻的摸出了一只玉斑指袁冠南谢着伸手接过……突然之间铮的一响那玉斑指掉到了地下袁冠南脸色大变望着袁夫人的右手。原来袁夫人右手小指上生着一个支指。他抓起袁夫人的左手只见小指上也有一个支指。袁冠南颤声道:“岳……岳母大人你……你可识得这东西么?”说着伸手到自己项颈之中摸出一只串在一根细金链上的翡翠狮子袁夫人抓住狮子全身如中雷电叫道:“你……你是狮官?”袁冠南道:“妈正是孩儿你想得我好苦!”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寿堂上众人肃静无声瞧着他母子相会这一幕人人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喜欢更杂着几分惊奇。只听得袁夫人哭道:“狮官狮官这十八年来你是在哪里啊?我无时无刻不是在牵记着你。”袁冠南道:“妈我已走遍了天下十八省到处在打听你的下落。我只怕只怕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妈了。”萧中慧听得袁冠南叫出一声“妈”来身子一摇险险跌倒脑海中只响着一个声音:“原来他是我哥哥原来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哥哥……”林玉龙悄声问妻子道:“怎么?袁相公是萧太太的儿子?我弄得糊涂啦。”任飞燕道:“袁相公不是说出来寻访母亲么?他还托了咱们帮他寻访说他母亲每只手的小指头上都有一根枝指。这萧太太不也认了他么?”林玉龙搔头道:“怎么他姓袁他爹爹又姓萧?”任飞燕道:“蠢人袁相公他三岁时就跟母亲失散三岁的孩子怎知道自己姓什么胡乱安个姓不就是了。”林玉龙道:“这么说来萧姑娘是他的妹子了。兄妹俩怎能成亲?”任飞燕道:“既是兄妹怎么还能成亲?你这不是废话?”林玉龙怒道:“呸!你说的才是废话。”他夫妻俩越争越大声。萧中慧再也忍耐不住“啊”的一声掩面奔出。萧中慧心中茫然一片只觉眼前黑蒙蒙的了无生趣。她奔出大门发足狂走突然间砰的一下肩头与人一撞。她“啊哟”一声叫暗道:“不妙!我一身武功只怕撞伤了人。”急忙伸手去扶突然手腕一紧左臂酸麻竟是被人扣住了脉门。她一惊之下抬起头来右掌自然而然的击了出去。那人反腕擒拿一带一扣又抓住了她右腕脉门。这时她已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卓天雄。卓天雄哈哈大笑叫道:“威信先收一把!”周威信应声而上解下了萧中慧腰间挂着的短刃鸯刀。卓天雄道:“萧半和名满江湖今日五十寿辰府中高手如云。威信你有没有胆子去取那一把长刃鸳刀?”周威信道:“弟子有师伯撑腰便是龙潭虎穴也敢去一闯。江湖上有言道:‘路大好跑马树大好遮荫。’”卓天雄哼的一声笑道:“没出息先得把师伯拉扯上!”他生平自负罕逢敌手但被袁冠南和萧中慧以“夫妻刀法”联手击败后不禁心怯气馁此时无意间与萧中慧相遇暗想他男女两人双刀联手固然厉害但我既已擒住了一人只剩下袁冠南这小子一人就不足为惧。何况萧中慧落入自己手中萧府上人手再多也不怕萧半和不乖乖的将那柄长刃鸳刀交出。当下卓天雄押着萧中慧知会了知县衙门与周威信等一干镖师径投萧府而来。那“卓天雄”三字的名刺递将进去萧半和矍然一凛叫道:“快请!”过不多时只见卓天雄昂首阔步走进厅来。萧半和抢上相迎一瞥眼见女儿双手反剪一名大汉手执短刃鸯刀抵在她的背心。萧半和心中虽然惊疑不定却是丝毫不动声色脸含微笑说道:“村夫贱辰敢劳侍卫大人玉趾?”卓天雄在京师中久闻萧半和的大名但见他躯体雄伟满腮虬髯果然极是威武当下伸出右手说道:“萧大侠千秋华诞兄弟拜贺来迟望乞恕罪。”萧半和笑道:“好说好说。”伸手与他相握。两人一运劲手臂一震均感半身酸麻。这一下较量两人竟是功力悉敌谁也不输于谁当下携手同进寿堂。两人之中却以卓天雄更加惊异他以“震天三十掌”与“呼延十八鞭”称雄武林那“霸天三十掌”惟有“混元气”可与匹敌适才萧半和所使的正是“混元气”功夫。但“混元气”必须童子身方能修习不论男女成婚后即行消失因其练时艰辛散失却又极其容易因此武林中向来极少人练。他来萧府之前早已打听明白知道萧半和一妻一妾女儿也已是及笄之年怎么还能保有这童子功的“混元气”功夫岂非武学中的一大奇事?袁冠南见萧中慧受制于人自是情急关心从人丛中悄悄绕到众镖师身后待要伺机相救。但卓天雄眼力何等厉害早已瞧见喝道:“姓袁的你给我站住!”又向周威信道:“有谁动一动手你就一刀在这女娃子身上戳个透明窟窿!”周威信道:“是。江湖上有言道:‘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自有……’”一想这句话不大对头下面“恶人磨”三字便吞入了肚中。袁冠南深恐这些人真的伤了萧中慧哪敢上前一步?卓天雄道:“萧大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兄弟今日造访尊府一来是跟萧大侠磕头拜寿二来是想以一件无价之宝跟萧大侠换一件有价之宝。”萧半和道:“小人愚鲁不明卓大人言中之意。”卓天雄白眼一翻笑道:“那无价之宝嘛便是令爱千金有价之宝却是那柄长刃的鸳刀。兄弟跟萧大侠无冤无仇只求能在皇上御前交得了差保全了这许多兄弟们的身家性命还盼萧大侠高抬贵手救一救兄弟。”说着拱了拱手。他的话说得似乎低声下气但神色之间却极是倨傲。萧半和伸手在椅背上一按喀喇一响椅背登时碎裂笑道:“卓大人望重武林今日却如何这等胡涂?鸳鸯刀既不在小人手中这位姑娘更不是小人的女儿。难道练童子功混元气的人还能生儿育女么?”说着衣袖一拂一股疾风激射而出。卓天雄侧身避开心道:“半点不假这果然是童子功混元气。”萧中慧初时听说袁冠南是自己同胞兄长已是心如刀绞这时见父亲为了相救自己更咬定了不肯认是父女忍不住叫道:“爹爹!”便在此时只听得外面齐声呐喊:“莫走了反贼萧义!”人喧马嘶不知府门外来了多少军马。萧府几名仆人气急败坏的奔了进来叫道:“老爷……不好了!无数官兵……官兵围住了府门。”卓天雄听得“莫走了反贼萧义”这句话心念一动立时省悟喝道:“好啊!什么萧半和?原来你便是皇上追捕了十六年的反贼萧义。”只见大门口人影晃动抢进来四名清宫侍卫当先一人叫道:“卓大哥这便是反贼萧义还不动手么?”萧半和哈哈大笑说道:“乔装改扮一十六年今日还我萧义的本来面目。”伸手在脸上一抹众人一看无不惊得呆了。大厅上本已乱成一团但顷刻之间人人望着萧半和的脸竟是鸦雀无声。原来瞬息之间萧半和竟尔变了一副容貌本来浓髯满腮但手掌只这么一抹下巴登时光秃秃的一根胡须也没有了便是连根拔去也没这等光法。这时袁冠南的书童提着两只书篮从内堂奔将出来说道:“公子爷快走!”袁冠南心念一动从书篮中抓起一本书来向外一扬只见金光闪闪飘出了数十张薄薄的金叶子。众镖师和官兵只见黄金耀眼如何能不动心?何况那金叶子直飘到身前各人伸手便抓。袁冠南扬动破书不住手的向周威信打去大厅上便如穿花蝴蝶一般满空飞舞的都是金叶。周威信倒想着“鸳鸯刀”不可有失心想:“江湖上有言道:‘光棍教子便宜莫贪。’”虽见金叶飞到却不去抓。袁冠南一运劲啦的一声一本数斤重的夹金破书掷去击中了他的面门。周威信叫声:“啊哟!”身子一晃。袁冠南双足一登扑了过去。卓天雄横掌阻截只觉胁下风声飒然萧半和使混元气击到。卓天雄知道厉害只得反掌回挡真力碰真力砰的一响两人各自倒退了两步。便在此时袁冠南左手使刀将周威信杀得晕头转向右手已解开了萧中慧的穴道。贺客之中一小半怕事的远远躲开一大半却是萧半和的知交好友或舞兵刃或挥拳脚和来袭的清宫侍卫、镖师官兵恶斗起来。萧中慧憋了半天气欺到周威信身边左手斜引右手反勾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个耳括子顺手扭住他的手腕已将他手中的短刃鸯刀夺了过来。袁冠南大喜叫道:“慧妹!清风引下瑶台!”萧中慧眼眶一红心道:“我还能和你使这劳什子的夫妻刀法吗?”游目四顾只见爹爹和卓天雄四掌飞舞打得难解难分其余各人也均找上了对手厮杀但两名清宫侍卫却迫得袁杨两夫人不住倒退险象环生。袁冠南叫道:“慧妹快救妈妈!”两人双刀联手一招“碧箫声里双鸣凤”一名侍卫肩头中刀重伤倒地再一招“今朝有女颜如玉”又一名侍卫被萧中慧刀柄击中颧骨大叫晕去。鸳鸯双刀联手一使开“夫妻刀法”果真是威不可当两人并肩打到哪里哪里便有侍卫或是镖师受伤七十二路刀法没使得一半来袭的敌人已纷纷夺门而逃。只是这路刀法却有一桩特异之处伤人甚易杀人却是极难敌人身上中刀的所在全非要害想是当年创制这路刀法的夫妻双侠心地仁善不愿伤人性命因此每一招极厉害的刀法之中都为敌人留下了余地。打到后来敌人中只剩下卓天雄一个兀自顽抗。袁冠南和萧中慧双刀倏至一攻左肩一削右腿。卓天雄从腰里抽出钢鞭一架铮的一声将萧中慧的短刃鸯刀刀头打落。夫妻刀法那一招“喜结丝萝在乔木”何等神妙袁冠南长刀晃处嗤的一声卓天雄小腿中刀深及胫骨鲜血长流。卓天雄小腿受伤不轻不敢恋战向萧中慧挥掌拍出待她斜身闪避双足一登已闪入天井跟着窜高上了屋顶。本来袁萧二人双刀合璧使一招“英雄无双风流婿”便能将卓天雄截住但萧中慧刀头既折这一招便用不上了。萧半和见满厅之中打得落花流水幸好己方只有七八个人受伤无人丧命当下大声道:“各位好朋友官兵虽然暂退少时定当重来这地方是不能安身的了。咱们急速退向中条山再定后计。”众人轰然称是。当下萧半和率领家人收拾了细软在府中放起火来。乘着火焰冲天城中乱成一片众人冲出东门径往中条山而去。在一个大山洞前的乱石冈上萧半和、袁杨二夫人、袁冠南、萧中慧、林玉龙夫妇二十来个家人弟子三百余位宾客朋友团团围着几堆火。火堆上烤着獐子、黄獐香气送入了每个人的鼻管。萧半和咳嗽一声伸手一摸胡子这是他十多年来的惯例每次有什么要紧话说总是先摸胡子。可是这一次却摸了个空他下巴光秃秃地一根胡子也没有了。他微微一笑说道:“承江湖上朋友们瞧得起我萧义在武林中还算是一号人物。可是有谁知道我萧义是个太监。”众人耸然一惊“我萧义是个太监”这句话传入耳中人人都道是听错了但见萧半和脸色郑重决非玩笑。袁杨二夫人相互望了一眼低下头去。萧半和道:“不错我萧义是个太监。我在十六岁上便净了身子进宫服侍皇帝为的是要刺死满清皇帝给先父报仇。我父亲平生跟满清鞑子势不两立终于惨被害死。我父亲的七个结义兄弟歃血为盟誓死要给先父报仇但满清势大我这七位伯父叔父无一能得善终不是在格斗中被清宫的侍卫杀死便是被捕到了凌迟处死这一场冤仇越结越深。我细细思量要练到父亲和这七位伯叔一样的功夫便是竭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够做到便算练成了也未必能报得了血海深仇于是我甘心净身去做一个低三下四、为人人瞧不起的太监。”众人听到这里想起他的苦心孤诣无不钦佩。萧半和接着道:“可是禁宫之中警卫何等森严实非我初时所能想像。别说走近皇帝跟前便是想见皇帝一面那也是着实不容易。在十多年之中虽然我每日每夜都在等待机会始终下不了手。十六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听得宫中的两名侍卫谈起皇帝得知世上有一对‘鸳鸯宝刀’得之者可以无敌于天下这对刀分在一位姓袁和一位姓杨的英雄手中。于是皇帝将袁杨二人全家捕来勒逼二人交出宝刀。两位大英雄不屈而死两位英雄的夫人却被逮进了天牢。”他说到这里袁杨二夫人珠泪滚滚而下突然间相抱大哭。袁冠南和萧中慧对望了一眼心中又悲又喜。只听得萧半和说道:“当时我心中细一琢磨替死人报仇实不如救活人要紧于是混进天牢杀了几名狱卒将二位夫人救出牢来。狱官以二位夫人是女流之辈本来看守不紧又万万料不到一个太监居然会去相救钦犯因此给我一举得手。只是敌人势大仓皇奔逃之时袁夫人的公子终于在途中失落。这件事我生平耿耿于怀想不到袁公子已长大成人并且学得一身高强武艺当真是天大的喜事。至于中慧呢你今年十八岁啦我初见到你时还只两岁。你爹爹姓杨乃是名震当世的三湘大侠杨伯冲杨大侠。”袁冠南和萧中慧(应该说杨中慧了)分别抱着自己母亲想起父仇时不胜悲愤想起萧半和的义薄云天又是感激无已。萧半和又道:“我们逃出北京皇帝自是侦骑四出严加搜捕。为了瞒过清廷的耳目我老萧留起了胡子又委屈袁杨两位夫人做了我的夫人。好在老萧是个太监这一时权宜之计也不致辱了袁杨两位大侠的英名。”袁冠南和萧中慧相视一笑心道:“谁说咱俩是亲兄妹啊?”萧半和一拍大腿道:“老萧是太监羡慕大明三宝太监郑和远征异域宣扬我中华的德威因此上将名字改为‘半和’意思说盼望有郑和的一半英雄嘿嘿那是老萧的痴心妄想。这些年来倒也太平无事哪知鸳鸯刀出世老萧一心要夺回宝刀以慰袁杨二位英雄之灵没再小心掩饰行藏终于给清廷识破了真相。事到如今那也没有什么了。只是鸳鸯双刀只剩下一柄鸳刀慧儿那柄短刃鸯刀自然是假的否则怎能折断?定是给卓天雄这奸贼调了去只可惜咱们没能截住他。”这时烤獐子的香气愈来愈浓了任飞燕取出刀子一块一块的割切。林玉龙忽地向杨中慧大声道:“我说的不错么?你说你爹爹妈妈从来不吵架我说不吵架的夫妻便不是真夫妻定然有些儿邪门你林大哥可不是料事如神言之有理?”任飞燕刀尖上带着一块獐肉一刀送进了他的口中喝道:“吃獐子肉胡说八道什么?”林玉龙待要反驳却满口是肉说不出话来。众人正觉好笑忽听得林外守望的一个弟子喝道:“是谁?”跟着另一人喝道:“太岳四侠!”杨中慧噗哧一笑。只见太岳四侠满身泥泞用一根木棒抬着一只大渔网渔网中黑黝黝地一件巨物不知是什么东西。杨中慧笑道:“太岳四侠你们抬的是什么宝贝啊?”盖一鸣得意洋洋的道:“袁公子、萧姑娘咱兄弟四个到那污泥河中去捉碧血金蟾想给两位送一份大礼。哪知道金蟾还没捉到一个人闯了过来这人腿上受了伤口中哼哼唧唧行路一跛一拐。太岳四侠一瞧嘿这不是卓天雄么?咱们悄悄给他兜头渔网一罩将他老人家给拿了来啦。”众人惊喜交集。袁冠南伸手到卓天雄腰间一摸抽出一柄短刀来精光耀眼污泥不染自是真正的鸯刀了。袁夫人将鸳鸯双刀拿在手中叹道:“满清皇帝听说这双刀之中有一个能无敌于天下的大秘密这果然不错可是他便知道了这秘密又能依着行么?各位请看!”众人凑近看时只见鸳刀的刀刃上刻着“仁者”两字鸯刀上刻着“无敌”两字。“仁者无敌”!这便是无敌于天下的大秘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z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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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全集纯文本(15部)鸳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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