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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夜谭随录》清)闲斋氏著.doc

331《夜谭随录》清)闲斋氏著

vazure
2018-09-07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331《夜谭随录》清)闲斋氏著doc》,可适用于文学艺术领域

  夜谭随录    (清)闲斋氏 著  夜谭随录    (清)闲斋氏 著  关于《夜谭随录》  清代笔记小说集全书卷(或作卷)包括传奇和志怪小说篇左右。著者和邦额。生卒年不详。满族。字□斋(一作闲斋)、霁园、愉园号霁园主人、蛾术斋主人。乾隆年间人。青少年时代曾随祖父、父亲在西北、东南长期居留见闻丰富熟悉“诸志异书”做过县令。此书大约定稿于作者岁前后自称“志怪之书”。《自序》说:“予今年四十有四矣未尝遇怪而每喜与二三友朋于酒觞茶榻间灭烛谈鬼坐月说狐稍涉匪夷辄为记载。日久成帙聊以自娱。”《夜谭随录》的题材有的摭自他书不尽己出。如《佟□角》记巫人佟□角驱鬼怪事取材于袁枚《新齐谐》卷十五《佟□角》条《夜星子二则》记夜星子作祟事其一取材于《新齐谐》卷二十三《霍筠》写医生子霍筠遇妖女事系据《新齐谐》卷二十三《疡医》敷衍而成。  《夜谭随录》大部分作品写的是鬼狐怪异、人妖艳遇的故事。有少数作品涉及到一些社会现实。如《铁公鸡》、《新安富人》等谴责了剥削者的为富不仁《某王子》、《倩霞》等揭露了王公贵族的“骄奢”“淫暴”《猫怪》直斥某官绅是“兽心人面”、“人中妖孽”等都有一定认识意义。还有的作品写了北方景物和市井生活有一定参考价值。象《谭九》篇通过写青年谭九探亲途中留宿于贫鬼家的经过描绘了这家婆、媳、孙三人清苦困顿的生活图景。表面写的是虚幻的鬼域实际反映了乾隆年间京城一带下层人民包括农民、城市贫民、奴仆等艰苦穷困的生活处境。作品没有刻意追求情节的离奇而着重生活细节的点染写得情景逼真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是一篇思想性和艺术性都比较好的作品。又如《米芗老》写贫民米芗老因兵乱想买一女俘为妻结果得一老妪悔恨无及后经老妪辗转相助才得到一个年轻美好的女子。作品通过这一对青年在患难中幸运结合的故事表现了在社会动乱的时代里人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凄惨境况并赞美了他们在离乱中舍己为人、互相救助的可贵精神。在人妖艳遇的作品中有些故事描写了青年男女比较健康的爱情生活如《藕花》、《阿□》、《倩儿》等则。当然书中也有宣扬佛老出世思想和因果报应的说教。  《夜谭随录》在形式上极力摹拟《聊斋志异》以描写平民女子见长塑造了一些带有“村野”气的少女形象如碧碧(《碧碧》)、香云(《香云》)、白萍(《白萍》)、收香(《娄方华》)、白氏(《王侃》)、秀姑(《秀姑》)等她们天真活泼、开朗大方、敢作敢为。有些长篇情节诡异叙述婉曲也尚死梁间已报官尚未检验不意竟作怪如此。同入视尸已僵卧炕下矣。王惊定思痛觉胸前背后似刀割不可忍解衣视之皮肉狼藉众共测其故乃悟突出时因撞折窗棂是以上下两受其伤也不割腹拖肠亦云幸矣。迄今逾二十年将终其身患疤痕焉。予初闻甚异之既而相与捧腹。  兰岩曰:负气自缢又作怪异诚不可解。岂不得其死者果皆为厉哉?王不幸遭此惊痛耳。  鼠狼某佐领好酒喜啖。一夕夜归市羊蹄六七枚火酒一瓶拥炉独酌弃蹄骨于地。蓦闻墙角下窸窣有声挑灯谛视见小人十余各高五六寸或男或女装束悉类时人皆背一竹筐弯腰拾取蹄骨置筐中移时而尽。某心悸取火箸掷而击之一人仆余惊走悉入壁洞仆者滚地唧唧随化为鼠狼而逝。  兰岩曰:为拾余骨至遭掷击怪亦贪矣。人之贪财物而任意攫取者须于取时防为人之所击也。  巨人应城王家口有村氓十余辈以秋稼将登同于田间作芦棚守之。一夕聚饮月下倏有旋风自北来势如山岳群以为怪。既而渐近约去二矢地忽停吹不动形如浮图。但闻声震如雷化为巨人高二丈许白衣白冠手持白幡向众一挥仍为旋风向南去急如奔马。众悉惊绝良久始陆续复苏哄传乡井。伙中有三人一持观音咒已三年一不食牛肉一大醉熟睡未尝与睹尚以为妄然亦不敢复往守田矣。迟数日十余人接踵暴死唯三人无恙。  兰岩曰:诵咒戒牛得免于难固矣。至于酒能误事人尽知之而此人独以大醉免死是酒又能救命也岂巨人亦惧其酒狂耶抑醉亦为冥间所弃耶?  白 莲 教京山富人许翁世居皂市阳桑湖畔。为其子娶妇亦乡宦而富豪者妆奁丰厚一乡之所艳羡。有偷儿杨三觊觎半年以许防范严无从措手。会其子拔贡许亲送入都将肄业成均以图进取。杨俟进行而夜入内室伏暗处俟之。时新妇方娠不耐久坐二更即寝。相伴唯二婢就灯作灯黹。良久始闭户亦各谋睡移灯至几上光明如昼。杨闻鼾声知已睡熟方欲窃发蓦见房门自开一人启帘入深目耸鼻黑须绕颊背负黄布囊狞恶殊可怖。杨阴念吾道中未见此人必有诡异姑屏息蝟缩以觇其所为。  其人鹗顾房中探袖出香一枝燃之于灯插二婢枕畔乃立新妇榻前挂罗帐于金钩启绣衾以秃指。妇面内而卧花睡正浓。其人戟指闭目口中喃喃似有所诅随以手指妇背者三妇忽蹶然而起向其人赤身长跪。其人开布囊出一小刀剖腹取胎破胎取子复剖子腹取其心肝贮小磁罐内纳裹囊中背负之径出房去。妇尸随仆床下。  杨睹之惊怕忿恨盗念顿灰。出户尾之密观其所经历门数重皆见其人以手拂之悉洞开无阻。卒至村口一旅店尚掩半扉其人侧身入扉乃阖且闻落锁声知为妖人寄迹之所。因念彼既伪作行客岂能出不由户聊憩檐下坐以待旦。  鸡初唱店门复启其人负囊而出杨急起捉其臂曰:“客请少停有密事举白。”言次拖入店中抱持之大呼曰:“主人速来为汝擒得妖人矣!”其人大惊极力摆挣杨抱持益坚。俄而群客惊起主人亦至环问其故其人曰:“我四川蜡客欲赴江南今日早行趁路不知此兄何故突来纠缠。”杨曰:“勿听其饰说但检其布囊便有证据矣。”众是之开囊聚观则累累然磁罐数枚复欲开罐其人惶遽抱罐而呼曰:“罐中黄白为一生衣食之本奈何扰攘!欲劫我财耶?”佥怒曰:“青天白日之下众目共睹之时谁劫汝财?无事出言伤众显有情弊!”主人挺身奋出曰:“有事无事予一人任之第开看无多言!”即夺一罐开之见鲜血满中腥气触鼻。取器倾视尽小儿心肝数之得七罐尚空三罐。众莫不骇异致诘那得此物杨曰:“彼必不承请以代白。”因述夜间之事。众人大惊曰:“纣以天下之尊刳剖孕妇尚为不可汝何等人破卵伤胎不一而足。苟非上天好生假手宵人则吾乡之孕妇小儿无噍类矣。”于是大动公忿竞挥老拳。  主人恐其致毙方欲止之。其人忽瞑目大叱众拳到处如触木石指节损破。主人大惊仓卒间急提一罐自其人头上倾之。其人连作恨声曰:“罢了!罢了!莫非数也。”众复殴之主人曰:“小不忍则乱大谋倘打坏谁任其咎?不如执之送县自有国法在听官断可也。”送其之县许家男妇已在杨更述之。许妪大哭曰:“凶犯已获吾不忍复至公庭致宦家闺秀暴露尸骸也。”妇母家感其言亦皆罢讼相与驱车而返。县宰细讯得实方知为白莲教妖人之党取小儿心肝者亦行持邪术必需之物也。时湘汉一带胎妇被剖者甚多至此始得其故并得其党名姓面貌数十人陆续捕获。狱成寸磔其人于市。杨杖二十给银五十两责其为盗而赏其捉奸也。  兰岩曰:妖术杀人惨酷已极固天人之所共愤者。卒乃假手宵人以败其事抑亦巧矣。不然兴讼结仇多人牵累何能一旦痛雪新妇之冤哉!  鬼哭贵阳太守某公之母病濒危。亲戚邻里来候问者皆设酒馔于厅上款之二更始散去。 余尚多有子侄四五人复聚饮于斋中。三更后忽有哭声越北窗外类少妇而音甚惨切。举室惊默相向。有二三胆勇者出户视之于月下见一白衣妇人循墙而西径入角门去无不毛戴咸知其为鬼也。一食顷闻宅内悲声群动家人奔走来告太夫人已气绝矣。俗谚有丧门吊客之说理或不诬也。  兰岩曰:其事有之其理不解。  袁翁长山袁翁少极贫居城外一破屋中几于行乞。一日窘甚饥虚已数日矣无如何检点破衣襦数事至典肆欲质钱若干。肆主曰:“此等物不值一文可持去。”翁太息曰:“我非滥为者特以饥不得食称贷无路乞食不能故万不获已以此为质不过聊以为信得钱则取赎耳。幸念素识之情用质数十百文以延残喘也。”肆主以为笑谈置不理翁愤然曰:“恨我一时在困苦中耳。苟有日发迹誓亦开一解库彼时虽有人将死孩儿来质亦必质之矣!”店肆最忌质死孩儿之说闻之颇不甘第以其贫窭至极不足与较故为隐忍。  翁归去一路冥想毫无生趣乃止步向天号泣曰:“呜呼!袁某自问于心所行之事无不可告人者胡为而竟至于此耶?”良久辍泣复行。忽破衣为棘刺所牵猝难摆脱屈身摘之。觉棘下土甚松试抄以手土中有物累累然白光灿铄取视二枚则朱提也。大惊喜即以破衣裹数锭仍以土密掩其余者以归。次晚复往取之多不胜取。数旬方尽约略二万金不敢彰露先作些小生意逐渐张大。一年之后遂为巨贾。问舍求田买僮蓄婢故于宅旁开一典肆。  前肆主闻之讶曰:“袁饿鬼果有今日耶?昔者受其恶言恶声每一念及心实不甘。今趁其发市之始盍一往故犯其忌聊申夙忿乎?”乃觅二死孩裹以襁褓挟至其市求质银十两。主柜者大怒势将用武翁适在侧急止之而拱手向肆主曰:“老兄欲证成我为信人耶?此孩之死正值小肆开市之日不为无缘请如数质之。”因使人贾一小棺殓孩于内:“此孩不必远送即我所立地砖下瘗之可也。”急呼僮仆执锸就脚下掘一穴才尺余忽得一石板发之板下列巨瓮十数瓮中白镪皆满一肆大惊。肆主见之感叹始知翁长者天固有以默启之也。再拜谢罪而去。  翁自此富甲一县已而生子子生孙皆能读书上达有仕至尚书者、督抚者、卿贰者科甲连绵迄今正当鼎盛也。  堪舆护军参领某少壮时从征青海为贼所掳械送某喇嘛处。至则入一大刹喇嘛据床坐年届期颐两睫垂皮寸余尽掩其目。闻某至呼至床下。侍者进牙箸一枝喇嘛以箸拨启其睫束以哈达(帕也)露两瞳如碧琉璃明彻似蜻蜓眼。某异之再拜顶礼祈为解脱。喇嘛曰:“半年后当返中国。此亦定数未可幸脱也。吾视汝无大根柢只可授一术以终身耳。”遂留之朝夕悉有秘授。凡六越月大将军底定青海喇嘛致书将军言某终守苏卿之节将军取之以归。某累官至护军参将遂以精青鸟之术知名辇下。  时有山西布客死京邸乡人瘗之丛葬处老槐之下。后十余年其子经商颇利累资巨万故乡已获牛眠地议发槥归正首邱祈某一往勘之。某至墓所周视即曰:“此穴得木之气甚旺不可更迁也。且发土更见肢体与君大不利。”子欲中止其乡人皆不欲曰:“富而不荣葬其亲至掩骼异地非孝也。”子不得已佣工发掘未及咫尺已见槐根萦绊抽而断之清香扑鼻。及棺则尽为桑根蟠络不露寸木。竟半日之力始取棺出。棺已朽一臂在外工纳之臂折。子大哭观者靡不惋惜慨叹。子扶柩归于路坠马折一臂遂成废疾卒于逆旅。棺厝一古田中无马鬣封也。  又护军统领某公为其先人营葬会葬者接轸。灵辇甫至穴前某趋至公前启曰:“职家贫资钱四十万所不能矣谨具生刍之吊。今观佳城郁郁而土色纯殷恐至不祥请一观朱寿之器。”公素耳其名亟命启幕示之。某惊曰:“穴已定乎?”公曰:“定矣。”某曰:“且勿葬此穴。”盖是穴为张某所点张亦素有盛名师心自用者闻之大恚曰:“君勿喋喋!舍此岂复有正穴哉?”众多附和之遂下棺而崇封焉。某顿足曰:“此大缪矣!”急取锸向墓之南掘地为沟深尺余长二丈阔一尺曰:“得此其庶几免乎。”既而辞去。以煤炭大书一“火”字于碑阴。张见之诮姗不已。俄见数骑自城中飞奔来报宅中失火廪厩俱焚公大惊始信其术之神。自此名愈噪。  所居邻历代帝王庙院东悉属红楼或谓:“大不雅观盍去诸?”某曰:“吾今老矣平生信天株守不善夤缘所赖此数仞红墙冬来可博一外任以饯余年耳。”至冬果以卓异授江南一参将五年后乞休归里。宦囊颇裕但不敢复为人相地相则两目赤瘇每数日不瘥。  闲斋曰:参戎公今下世矣伊君其婿也尝为予言其异绩甚多悉堪纪述。方其为护军校时偶偕三四友人携酒郊游小歇一墓门下墓前松楸荫翳咸啧啧以为佳城公曰:“此绝地也何足称羡!”友问其故公曰:“此松柏皆百年物也苟有子孙则斩伐而货为栋梁也久矣焉能至今无恙乎?”友群笑以为恶谑。既而坐旗亭询及墓主酒家佣曰:“此汉军张氏之茔也。张故百万富而今已矣绝嗣数十年矣。”众大骇益神之。夫公之术固神矣乃为所谑亦穷理至乎其极者也。  兰岩曰:一术之精便能言之如响趋吉避凶未始非道也。神乎技而进乎道信乎!  尤 大 鼻咸宁尤大鼻贩皮货于天津。与布客董九亲戚也而相友善。董有子名韶年十七丰神隽逸资质慧秀不类贾人子尤深爱之。  值年午节尤携韶出游河上过闹市车马阗凑遂相失不能复聚。韶觅尤不得独坐河干树下暂歇见肩挑白酒卖者呼而沽饮之白酒甘冽殊适渴喉一举数碗炎暑顿消。韶固稚弱未尝饮酒白酒虽薄亦不能任眩晕颇甚就卧树下无复知觉。  良久醒来则在一纱帐中衾枕悉具惊起欲遁。忽一人振管辟扉秉烛而入则一十八九女郎也。修眉素面含笑嫣然置烛于几低鬟敛衽曰:“日间归自外家见子醉卧茵草恐犯风露故设榻相款子其勿疑。”韶始恍然感荷无尽即欲辞去。女止之曰:“时已入夜路且隔城去将安之?宿此为便。”韶曰:“与子向无交涉保敢便住?”女曰:“饮啜前定即邂逅亦非偶然幸勿作客态向人。”韶谢曰:“惠然肯留深惬素望第惭少子不学出言市井谈锋不敌徒聒听闻。”女笑曰:“儿闻丹漆不文白璧不雕质既无亏何必受饰?且子硍词谦语婉而多风齿颊芬芳须堪取则。得承一夕色笑死不为夭。”因问何字韶曰:“童子无字。问名则是董韶耳。”于是絮语间杂妖言隐谜女或如不闻或偶一应答尖颖刺人。韶神魂俱荡如在醉中。壁上悬乐器制甚古雅不识其名女曰:“参差也一名洞箫。”韶曰:“然则卿必知音者。”女曰:“有孔则吹之有弦则拨之顺其自然自能合调。若夫胶柱鼓瑟虽有元音从何发泄?是以知音之难也。”“能歌乎?”女曰:“《懊”》之曲《子夜》之声但堪礗 于一时讵足喤聒于大雅?乖音错节不足以征。深夜矣与其隔锦屏于鄂渚何如觅佳梦于巫山。“韶腼腆从命遂相与就寝低帐昵枕极尽欢爱。留连数日不思旋返。更得逐渐尽交其同类。有名小兰者、小惠者有名小寿者、秋红者要皆姝丽各具所长。女名春翠色艺独为群姬之冠诸姬亦自知不逮凡百将顺。  时盛夏暑热四姬邀韶共浴莲沼中。狎戏方殷春翠忽纵目远瞩大惊曰:“妖道亦太狠毒直寻逞至此耶!”不暇着衣白身回走四姬失措提裙挈裤纷纷狂走。俄一人飞马至绣衣青巾貌极雄伟问韶曰:“彼众女子安往?”韶战悚水中口不能言但以手乱指。其人随手所向绕沼而驰卒无所得意殊忿躁连鞭其马。马拌鬣一嘶御风腾起急如飞电瞬息不知所逝。韶翘首向天痴立瞠目旋闻人声喧嚣似有人呼其名者。惊视之则其父及尤并相识数辈毕集沼畔扶之出水衣而守之。一饷时神色甫定四顾园亭乌有莲沼无存但见几树高槐数抔荒冢冢前积雨成潦葭荻丛生复爽然若有所失。回念诸女不觉潸然。以车载归众亦散去。唯其父与尤在旁。因诘如许时宿食何处乃一旦独浴积潦甚不可解。韶不能隐一一吐实二人不胜骇愕。尤叹曰:“自午日相失在在谘诹令尊为汝忘啜废寝憭慄自伤。原其咎在予之不谨讵能自安。亦曾拟议或遭狐鬼愈益忧惶。夙闻某庙李道士有奇术往祈之彼授一符令去郊外焚之焚讫必有狂风但从风而往必有究竟不意果能获汝李道士真神仙矣!第可恨此女不测是鬼是狐则作如许狡狯必报之以泄吾恨!”董曰:“得人为幸遑计其他。且彼既能幻化惑人岂无术自卫?苟一选事为祸不浅。”韶亦劝慰谓奈何与异类较短长尤终不释然。  翌日城门甫启即提一短梃奔至积潦前大索无所获卒至古冢旁见茂草中一穴大如碗黝然而深莫测底止。尤笑曰:“得其巢穴矣!”然无可用武踌躇得一策乃多取朽木槁枝填塞穴口燃火薰之。一食顷釶然一物冲烟突火而遁。视之一黑狐也。迅走如风追之不及。方却回又连出四头一白三黑仓皇四散皆不能逐。后遂无继者尤笑曰:“此即所谓诸女郎也与族俱行此举徒劳矣。”欣欣然归述之于董。董大惊曰:“胡不见商则独冒此险?彼皆甘人者既皆逸去必图报复兄不可疏防。为兄计不如暂归以避其祟。”尤曰:“予正望其来岂可反为葸避?”董知其不可谏阳称其勇而阴为护卫。  一日尤将出城责逋。董父子请偕尤许之。及出关尤内逼往登溷董父子伫俟檐下。少焉闻尤在厕中骂人董方猜疑忽謣然一声骂声顿止。董父子趋入尤已倒置溷中两足伸缩厕中更无一人。拼力扶救粪蛆无处不有幸不致死。董父子亦不能无染。遂相与至河上浣濯逾时始各就绪。董因诘尤:“与谁口角致坠溷中?”尤笑且叹曰:“不听药石言便有腌脏气。予始登厕即见一黑狐人立壁角向予切齿予方骂数声彼突至面前极力排挤不觉仰面颠坠。平日英雄扫地尽矣。”董父子亦为之捧腹。  亟归店议作归计。董虑韶召邪亦令同归就婚。择日趋装就道暮宿逆旅。夜半春翠忽至与韶同寝尤闻韶喃喃絮语谛听之如与人交媾者然。悟其又为狐祟大声恐吓韶惊觉已失女之所在然遗精濡席矣。尤诘得其故复大骂。  已而就寝忽失尤。韶起秉烛遍觅闻鼾声出自一米瓮中瓮上覆一瓦盆泥封甚固。急呼主人俾开之。主人曰:“此腌菜未熟开之何为?”韶曰:“有人在内焉得不开?”主人骇异听之果然。急开之则尤蹲踞其中周匝皆菜仅露头面撼之始觉。问所以入瓮之由荡然不知。众猜想移时莫得其解。久之尤忽自悟曰:“此必彼狐请我入瓮耳。”主人求得其故亦笑而咋舌曰:“更无可疑矣。”尤一路为狐所弄愈出愈奇直入河南界始获安宁其后亦无他云。  兰岩曰:一夕欢爱天缘已早定之。狐虽摄入洞中并无伤害意。既已去之何必仇之致遭戏弄尤亦选事人哉!  董 如 彪嵩阳董恒字建威以参将褫职家居。年四十余称雄一乡。性好武勇所交游悉射皮饮胄、飞苍走黄之人。艳妾六七人争妍斗媚以悦一人。第宅复闳壮园亭之胜甲一邑。园中有池可容刀。缘池绿围千章就中构轩五楹颜曰“万绿”极宏敞。值夏日与其俦类讲武其中。其父禁之弗悛也。父殁愈不自戢。  生二子长如彪年十八次如虎年十六皆出侧室。而如彪禀赋与父殊秀外慧中尤喜篇什驰马试剑非其所好以故失父爱鸡肋常遭老拳。家有老仆葛封者质朴憨直好强谏董稍惮之。封有子印儿年亦十八为彪、虎馆僮韶秀慧黠一家之所钟爱。  适秋高马壮董率二子及僮仆三十余人负弩肩枪呼鹰嗷犬往猎于山。自辰至申获禽甚少。兴尽将返。釶一大黑狐窜出草中董逐射之连发不中狐突至如彪马前逡巡欲遁董急呼如彪射之如彪但束手笑狐遽逸去。董叱曰:“懦弱子何颜甲至此不畏若辈笑耶?”如彪曰:“家中羊豕甚多岂必猎食?”董大怒曰:“小子生为男儿毫无丈夫气岂复董建威子耶?汝欲食羊豕吾偏以汝伺虎狼。”遽喝下马夺其弧矢但与一火枪曰:“留汝于此不得狐勿相见也!”言讫回马。  葛封弃枪投鞭涕泣叩马而谏曰:“大郎所言非无理主人奈何逞一时之怒则弃之万山之中而不顾乎?且为人之父者教子于义方弗导于邪。凡邪嬖之事无足为子孙效法者主人自为之则已矣何必戕贼大郎欲其济恶而不欲其斡蛊也哉?”董怒曰:“汝病狂耶?胡为悖逆至此!”对曰:“老奴不悖主不自知其非耳。夫人之所以修身齐家者仁也孝也慈也悌也。今主日以杀兽获禽为乐不体上天好生之心可谓仁乎?父死未葬爱及田游可谓孝乎?弃弱子于荒山以餍麋鹿可谓慈乎?二郎旁观不发一言劝止岂教之以悌之义乎?使大郎有罪主人且当分谤矧其无罪弃之何名?”董怒发如雷马箠乱下如雨封头面皆破流血满衣释手而退。董遂纵辔出山众人毕从。封大骂众人助纣为虐一何丧心。乃呼印儿而嘱之曰:“汝其追随大郎生死与共吾耄矣无能为役。俾大郎得狐而返不致他变则汝亦当如汉帝列侯得功狗矣。不然即此永诀耳!”唏嘘上马连促令去。  印儿踊跃而去见如彪于岩下方倚枪而泣印儿慰藉之。如彪得伴殊慰相与觅狐杳不可得。既而苍然暮色自远而近渐无所见。四山清寂繁星满天。树响水鸣狼奔鸱叫。二人蹲伏石畔恇怯殊甚。  久之月出峰巅烟笼涧壑依稀有数人循岸径来相去一矢地谛之非人夜叉也。敦脄血拇齿稫稫如锯鹊行鹗顾目光睒闪气息咻咻。如彪战栗俯伏屏息不敢动。印儿低语曰:“怪物非一此间非藏身所不如升彼高树庶几免患。”如彪曰:“素未娴习焉能升树?汝速自为计明日收吾骨焉。稍迟回即成两毙转非汝父付托之意。”印儿不得已潜登一松自浓密处垂首下观历历皆辨。一夜叉行至石畔蓦见如彪遽滚地风旋良久始定拊膺而踊若甚惊怪作声呜呜余者闻声毕集。一夜叉蹲地上耸其背一夜叉提如彪腰胯置其上负之而去。  印儿心胆坠地忽下树密觇向往。历数稥稤卒至一破庙前有夜叉甚伙皆拱立庙侧。后数大树皆参天印儿复缘其上。隐隐见庙中有二人一左一右正面坐又有数人列坐衣冠奇古身体甚伟岸。趋跄其下者又不下数十人皆不作夜叉形。又见诸野兽如虎豹、如熊罴、如豺狼獐鹿狐免者纷纷庙外何止千百头。夜叉置如彪于阶蒲伏而出似极震慑。右坐者曰:“董恒恣虐不仁冥报在迩今乃忍弃其子亟当先杀之以抑众怒。”列坐一人曰:“不可!董恒虽恶其子无罪且一言梗父有止杀之心。罪人不孥不肖子犹将宥之况如彪贤子乎?”右坐者曰:“然则将何以处之?”列坐者曰:“不如释之上以体上帝好生之仁下以行明公恤刑之惠。至于报德报怨自有主者非吾曹事也。”右坐者曰:“参军之言是也。”命夜叉仍负之去置故处。夜叉方举趾即有一老人跪阶下启曰:“适承明谕报德报怨自有主者董如彪与臣有恩请主之。”右坐者曰:“可。”老人叩谢负如彪而出蹒跚东去。  印儿下树尾之越险履稫崎数里抵一洞口老人欲入忽回首见印儿讶曰:“尔何为者?”印儿曰:“偶迷路欲觅一宿耳。”老人曰:“此间非子所宜至宿愈不可。”印儿曰:“主人被负至此予将安归乎?”老人熟视曰:“得无见诳?”印儿曰:“如其不然予纵好事亦不当深山暮夜涉险绐人。”老人点首曰:“此说大有理不复汝疑但从我行保汝主仆得啖饭处。”因同入洞洞中黝暗颇不易行。凡数折忽大开朗平衍广阔虽戴石履土而回廊曲室无所不备。男女数十人聚候于庭见负如彪至莫不欣慰争来扶掖安顿榻上。饮以朱砂汤如彪神气始复双眼微开印儿遽遂拥之泣曰:“大郎苏矣勿惊。”如彪见印儿矍然起坐问此何地岂其梦中耶?印儿哽咽告之老人曰:“此洞天也隔绝人世不知其几由旬欲归不得矣。汝止此无徒悲。”如彪拜问出处。老人自称胡叟“儿女顽劣不计利害非子仁者开一面之罗则此时肝脑涂地矣。”如彪故颖悟便知即日间所纵之狐也。自念既有施于彼住亦无患密语印儿印儿亦恍然遂相安不以为异。  日渐惯熟虽闺人亦不相避忌。叟二女长曰阿笋身小而洁白如玉媚曼双绝为九姻所重次曰阿嫩修眉细目而微麻婉妙殊甚。叟议以一女妻如彪而莫决谁可胡媪曰:“盍效法古人以红丝系女腕而棼其头绪令董郎随意牵其一为宝窗之选。”叟曰:“是或一道也。”阿笋止之曰:“董郎有大恩于妹以妹家之情理兼尽谁曰不宜?”叟拊髀曰:“此不易之论也夫复何疑。第如汝之能让亦有足多者。”笋含羞而退于是以嫩归如彪举室艳羡以为玉蕊璚英天然佳偶也。  笋酷好咏吟时时如彪夫妇相与谈诗或分笺拈韵共相唱和。如彪尝盗小婢为嫩所执戏令长跪而批其颊诸婢传以为笑。笋谑之以诗曰:“鹣鹣比翼鸟一夕忽分单。夜静更深后鹤行鹭伏前。雪肤依草荐玉掌示蒲鞭。俯首天生气郎当犊鼻边。”如彪见诗笑曰:“阿姨可谓揣摩到家矣然而尚有未尽处试为足之。”乃和而返之曰:“垂成事忽败肘膝赴床前。方寸痴如醉双腮热似燃。夜深孤鸟动春老一蚕眠。不杀刑犹酷飞凫压两肩。”笋展诵一遍衔袖而笑。嫩怒之以目曰:“子无伎俩偷香奈何以我解嘲?”如彪曰:“句句实字字真岂有虚假?”嫩曰:“字经三写乌焉成马。况事已隔日汝等诗人更多附会往往诬妄好人那足为凭!心正何怕眼斜一任汝曹喋喋!”笋曰:“妹以阃威自鸣得意妹夫又口有雌黄皆非儿所当究。但借此作一诗题聊以破闷耳。”嫩戏拍其肩曰:“姊姊作奇想便强使人削趾适履独不念隔膜之词传之悠久徒为乱真之赝乎?亟当自忏勿泄于人!”笋笑曰:“妮子包羞矣。既出软语姑置之。”遂裂诗于烛上焚之欢而散。自此与如彪相狎无所不至但不及乱耳。  一日姊妹同往舅家翁央印儿为御。笋于碧纱中见其韶秀归制《如梦令》辞曰:“掷果潘郎风味傅粉何郎风致。底事不同车忍作执鞭之士?留意留意留意询伊名字。”既而出户疏于防检。适嫩携如彪来得辞竞观。嫩笑曰:“儿今日又得诗题矣。”遂擘笺和之曰:“渐识石榴滋味蓦见莲花标致。有女正怀春谁是诱之之士?留意留意留意印儿名字。”如彪方欲捉笔笋已归室过窗下闻窗内折纸戢戢磨墨隆隆猛忆诗笺未收急入视嫩已睨之而笑矣。笋羞涩无以自容嫩曰:“知姊又得一诗题故来相贺。”因以和词示之。笋大惭二人戏语间杂良久始去。叟闻风笑曰:“婢子下流乃悦及舆夫耶?吾不可效王郑之所为致儿女子憔悴以死。”即择吉以印儿赘笋。  居久之叟谓如彪曰:“子二人可以归省矣。”如彪虑父不容叟曰:“虽欲不容岂可得乎?二女任携之去第无所赠实为可愧耳。”是日置酒为饯唯一小驷驾巾车命四人乘之行甚驶转瞬已失洞之所在。并无执辔者而小驷不须鞭策循路委折直抵家门宛若熟路。四人下车小驷自返入门一家惊以为鬼物又见二女之艳弥各诧异。印儿备述颠末家人始定争为泣告曰:“大郎在外二载余岂知家中一败涂地。主人自弃大郎归来三日即捐馆矣。二郎病癫痫接踵而殁。唯葛封于一月前自云上帝命为某山之神是夜无疾而逝。房中诸姨均已改醮。奴婢之所以不致星散者徒以有大郎生母在耳。”如彪大恸登堂拜母引罪自伤。母曰:“儿见弃于父罪不独归也。今得妇而返殊慰老身。”又念葛封之忠印儿之义养为己子更名如麟。二女事姑极孝家资十倍于昔。各生一子一女。亲故知为狐育无肯结婚者。男娶女嫁皆求之于远方。  后十余年母死。殡葬之礼哀祭皆尽。既服阕如彪悉以田宅分属二子同如麟复从二女入山遂不复返。其亲多言狐女别无异人处唯衣不更新亦不旧敝面貌常如十八九岁人善食鸡肉嗜火酒为可异耳。又言其姣媚处见之者无不狂惑失志。所遗子女虽美然较其母百不能逮也。  兰岩曰:董恃财自恣弃子拒谏可谓不慈矣。身死家败立见销亡非冥报乎?印儿从如彪于万山中历涉危险虽死不避忠义可嘉其获佳丽于意外不亦宜哉?  某 别 驾某别驾之任岭南值大雨借馆于山左许氏家。许故大户宅第深广。书舍后朱楼五楹别驾欲下榻其上许有难色。别驾固请许踌躇久之始曰:“下榻固无防但楼中所有什物幸勿移置也。”别驾敬诺。许置酒相款至二更乃命烛导别驾登楼郑重而去。别驾环视楼中一切箱柜几案琴书妆奁床帐等物无不整洁。别驾默念:“此必主人闺秀所居乃是曲房宴私之处以我力请下榻故尔曲意腾那其谊亦良厚矣。事出冒昧心中不安。翌日会须厚馈以酬其情也。”筹计更余始就寝启帐视之见翠被绣衾麝三芬馥心愈 然然无如之何姑就寝。  辗转间恍闻履声藉藉心异之。伏枕潜窥见一女子丽甚年约十六七衣裳槁素就几上剪烛开镜匣作晚妆盥漱讫徐徐尽缓结束置诸椸枷独留亵衣数事置诸薰笼焚香易履即移烛启帐上床。一足甫入衾别驾神荡已久遽以手握之。女骤惊戛然一声破窗而去。急起索衣杳无所见。窗纸如故衣饰亦亡。别驾始悟非人大声急呼僮仆毕至亟起主人而告之并诘其故。  许始而愕然继而愀然既而泣然曰:“客长者矣诚以实告。小人有妹色艺俱不下人。许字同里吴孝廉之少子江未嫁而江短命。妹誓不更嫁屏居此楼日唯事书画自遣。前岁季秋年甫十八病不起遗嘱母氏曰:”儿死亦不下此楼矣望母勿忘珍爱勿撤床第凡夙昔玩习之物妆奁之具悉位置如生前。‘嘱讫即瞑。母不忍拂其意悉如所嘱迄今阅二年矣。昨公欲下榻于此小人所以犹豫者职此故也。后思人亡已久似无事涉嫌故不敢方公命。讵意贞魂未灭亵渎贵人骤聆所言并详容色的是亡妹。惊定悲生老母闻之尤虞痛绝耳。“别驾拊案而叹心惋鼻酸吊之以诗奠之以酒详志里居并书姓氏诘朝辞去。至于任所下车伊始即为请旌于抚军。抚军亦为感动第未审其后果能旌表否也。逢书农能为悉述之。  闲斋曰:未嫁而能守志不奇奇在身死而鬼犹守志也。第贞烈之性生得全归而一行作鬼乃为人窥素体捉纤足鬼而有知吾恐自伤有污必将投环而复作贞洁之鄕耳。  兰岩曰:贞烈之魂金石并永询不诬也。嗟乎!香奁粉匣犹存昔日之精神冷雨凄风独受今兹之悲楚。空楼阒寂独往独来尘境萧条自嗟自感。详其姓氏志厥里居请而旌之庶可以勉贞魂也夫!  双髻道人酆都市上有道人面黑而髯身而瘦。不详其姓氏里居亦不详其年岁。或曰:“听其语音似湖湘人。”或曰:“似河南。”“似成都。”悉不可必。以形求之常绾双髻咸以双髻道人呼之。县有富人吕氏生七子二女同居各爨有贾者、客者、从军者、游而惰者无足纪述。惟六子骅纳粟为太学生少年任侠尤癖好符咒之事。平居购求秘书盈囊累笈终日闭门检阅硃笔黄纸与香烛错列夜间戟指禹步。一家莫测所为唯二妹附和之而卒无一成殊为郁结。  一日游平都山偕徐、邵二友过市见道人立坊下遮道谓骅曰:“诸郎雅游能携我一行否?”骅难之曰:“马止于三先生岂可独步与厮仆伍?”道人曰:“郎第行勿为我虑。”骅及徐、邵并辔往既至道人已先在。骅问来何速道人曰:“由捷径耳。”骅颇疑之。酒半邵言其先人官九江时每游庐山熟闻其名胜恨远不能至。道人曰:“诸郎有庐山在念耶盍即此一往游之?”徐、邵咸笑其诞骅独欣然愿往。  道人令闭目去其履襪以指蘸唾书符于两跖喝曰:“起!”便觉两耳风涛汹涌之声一食顷足已践地开眼见白云满衣罡风砭骨盖已立五峰绝顶。道人曳之并坐石上以袖拂之风定云开。俯瞰下方一目千里诸山扑地如培砄湖光一片。康郎、大姑似螺嵌冰盘万点风帆若蝇矢集镜绕山诸郡县尽作碧烟数点历历可指。道人曰:“子知之乎?此庐山极巅也。值此亦有出尘之想否?则生斯世凡百可为若能登最上乘斯不负精力。况神仙一道又子昌歜、羊枣之嗜诚所谓一求便得者。子其留意时哉弗可失也。”骅不觉自投于地涕泗交流千万首肯。既而道人曰:“可以归矣。”仍前摄以归。  徐、邵但见其闭目久坐耳。骅至家延道士入厅跪而拂席膝行再拜曰:“始吾以先生为一邑之狂人也乃今而后知先生为当世之仙人也。愿委贽为弟子肯收录否?”道人曰:“小郎之志则大矣心则诚矣然而时未至也。”骅曰:“传数奇术异法先为入道之门庶不虚此良缘也。”道人筮之吉乃许之。骅大喜呼二妹出拜。净后园精舍三楹以居道人与二妹受法日夜练习妻妾亦不得面。道人又淫其妹曰:“吾将使二仙姬怀仙胎也。”半年后道人或去或来骅与二妹亦时夜出达旦始返。骅面色日渐青白二目瞠然能登云作雾、唤雨呼风、召神役鬼等术。其妻屡诫勿炫于人。骅曰:“吾有此术可横行天下人其奈我何?”于是不自秘密衴邑莫不知之。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尽夜而后返其踪迹甚诡秘也。汝盍瞰之?”妾诺焉。是夕施从良人之所之卒至西门外密林中。已先有六七人环坐其次有似秀才者军卒者卖菜佣者又有一僧一尼貌极狞恶而双髻道人亦在焉。见骅至群起迓曰:“皇帝来矣。”骅中坐诸人列坐相与计议。其妾隐身于黍稷中谛视之。咸称僧、尼、道人为国师秀才为军师军卒为元帅。所论无非先取某州、据某县、杀某官大抵皆叛逆之事。尼问曰:“二仙姑胡不至?”骅曰:“彼追魂之法尚不精练来时令其演之今夜不至矣。”日曛暮遂各起身向西去不测所往。  其妾惊怛奔告其妻。妻大惧潜至后园从后门隙窥之。见树下有土台高尺余上设一几几上烧双烛大如臂。烛光下有骷髅七八枚。台四角皆燃灯一盏二妹被发跣足仗木剑、步罡风于其上。觉阴惨怖人。却回相与曰:“良人者所仰望于终身也今若此不我能慉矣!”乃相泣而讪于庭中。邻妇过而怪之殷殷至诘。其妻忿甚以实告。  邻人恐为所累也鸣于官。官虑其不轨也密白总戎。总戎阳寝其事而遣其子及标将密迹之。得一洞于万山中妖人出没其间。飞骑报闻总戎乃亲率轻骑一千衔枚电赴夤夜抵其处以枯柴裹秽物杂以硝磺堆积洞口如山举火焚之烟焰蔽天次日未刻始熄。使壮夫入洞拽之得薰毙僵尸二百有奇。揭榜月余无敢认尸者遂瘗为巨冢焉。一僧一尼人皆不识唯一道士一黄衣少年咸识为双髻道士及骅也。总戎令裨将率众就吕家掩执二女。二女用邪法咒脱严捕未获。迟数日有人于酉阳山中见雷殛死二女尸于岩下告官验之背有朱书曰:“左道惑众妖人吕氏”云云方知二女虽幸脱国法终难免天诛也。  兰岩曰:今试有执途人而告之曰:“汝为皇帝”未有不骇然而走以为能罹灭族之祸者矣。骅固蓄有逆根故道人得阿其所好而欺之。左道惑人愚人往往迷而弗悟卒之身首异处悔之何及。吁!可哀也夫!  阮 龙 光新建阮龙光公车入都。将抵繁昌曹县遇风亟舣舟入僻港泊荒塘之下。二更后风息明月满天十数邻船尽楚巫巴客神箫夜火杂沓纷嚣。阮不耐其哗独登岸谋静同载者咸不知也。  信步得一巨石倚大树一株即坐踞其上。食顷隐隐闻斥堠下有人絮语察之见八九人团坐沙际相去不过十数武。阮以为汛兵值宿故憩于此初不为意。夜静江山清寂语言了了可辨。闻一老人带晋音者言曰:“一眨眼又一年矣。黄六爷父子尚未来时咱与耿先生、薛三哥、金大嫂、宋姑娘每夜共坐此地亦时聚饮彼时薛三哥尚捕鱼必系船于渡头枫树下金嫂戏窥其篮筐中窃取小鱼耿先生独守腐局始终不肯下箸。我等群咻之。及薛三哥同李七侄入伙后耿先生被伊终夜啁礰犹征酒逋亦何可笑。今黄六爷……”云云语遂轻殆不可辨。俄一操吴音者曰:“莫污蔑人!”  寻闻一少年哀泣声。又一人曰:“一人向隅满座不乐。忆昔泊此被伧楚窘迫时金家姑嫂亦不克兔脱。是时耿先生茕独无依实大可悯。”一人嗤之曰:“彼受赵抚台托办贡物尽出何楼。李总戎嘱作碑文悉由摭拾。诗不解蜂腰鹤膝字不能虿尾蝇头卯酉参商随笔凑合。岁縻脩金百两日市瞁肉二斤然犹唆讼投词危于累卵忧忿怨贱窘若拘囚。今冤处九幽幸全四体。不闻‘楚语’但作‘吴吟’。薛三哥蹇滞一生漂泊半世得鱼换酒出险入夷。先生酒冲愁阵固然矣而抑念奇兵之所自来乎?读书人漫作颟顸已不足为训矣。顾又礥然哀鸣妄夙债而念夙隙是先生犹有蓬之心也。所谓不矜细行者乃至此乎?”  既而少年啼愈哀入耳极凄楚。移时有秦音老人慰之曰:“吾辈亦已无生趣矣乃对酒当歌希图破闷奈何复事野哭令人不忍复闻!纵李兄言太刻毒适足破泣成笑何须芥蒂?即如老朽三五少年时视取科第真不啻摘髭祸福罔知一味骄满形骸放浪思与晋人分道扬镳未遇严师不亲诤友性由习改心为境移以致乔梓相乖藁砧多舛。不意 鸠伎俩决飞祗枪榆枋白发青衫竟作道旁苦李。迄今髑髅载士念鱼腹而心酸魂魄思乡望鸡头而气苦。不幸之幸邂逅多君不言之言乌乎吾子。”无何少年哭渐止。  继有作歌声声如曳缕。歌未竟群作嗟叹声。阮始知遇鬼。恇怯间瞥见一灯莹莹自远而近所坐树根石下哗剥有声青磷如豆转瞬遍地皆是。阮大惧毛发蝟张仓皇归去步步迍邅。觉月色不明两眼皆障奔走半夜筋力俱疲。迨东方既白始如梦觉依然在树下石畔跬步未移。色变神痴颠踣于地。舟子晨兴失阮所在同来踪迹掖之以登舟。阮述夜来所见或曰:“此鬼打墙也无足怪。所可怪者前月有凤翔黄监生父子贩法帖于苏州覆舟于此。鬼所称黄六爷及所闻秦音老人必其人也。其余既分先后必有新旧盖相继溺死于江中者。”阮入都为咸安宫教习。予尝闻其自述如此。  兰岩曰:阮冢间遇鬼迷惑亦常事也。未闻若是之言语历历如晤生平者。  某 太 守某大僚位首揆甲第连云富拟卓、郑门庭若市。干谒者恒旬月不得一见名纸堆积。某太守失其名夙与其家奴某季相友善。每入都则馆其家。季巨富拥资百万喜交仕宦为光宠往来无白丁。太守呼季之父为叔。其父出入太守每为执鞭捉衔修子侄礼以是为众人所羡亦以是为君子所轻鄙不齿数而太守自以为得计处之怡然。  适相国寿辰季父子皆入府供役太守独坐斋中。夜分有叩门环声启户视之则一秾纤合度、位置得宜、皓齿明眸、雪肤花貌二八佳丽人也。太守惊异询所由来女称家人之女怜公岑寂聊过一谈。太守神思惚惚弗克定情乃相与缱绻无夜不然。每至则醇醪膳馐满前列罗不审从何处得来。女无所不能能无不妙。而尤精李虚中秘传之术。太守问功名胡底女推之曰:“八字入格自是二品贵人。所可惜者官品高而人品低人爵进而天爵退耳。”太守曰:“敢闻其说。”女曰:“人生富贵贫贱皆有命焉非人力所可迁就也。世人不安其命不明此理以为人力可以致之奴颜婢膝倚靠冰山百计经营以达夤缘之路。即如今日相君之门庭奔竞者是矣。然相君之势位日崇则门下之趋承日盛。此而千金为寿彼则蓓蓰以进之彼而万金为赂此则什伯以形之。相君纵欲市恩而即此两端已不得不高下其手。况趋炎附势者如蝇之逐臭蚁之慕膻不堪屈指讵止此两端而已。公欲叨淑世之荣而先蹈失身之辱且又等而下之媚及臧获此巾帼尚以为羞宁须眉反不为愧?异日莫云二品虽位极人臣夫何功名之足称述乎?”太守闻之惭汗如雨改容谢曰:“敬闻命矣会当他徙。”女曰:“徙之似矣。白圭之玷尚可磨也。还须痛改前非勿蹈故辙为得。”太守曰:“虽然舍卿而去何以为情?”女曰:“儿亦从此永诀。”太守愕然曰:“何遽出此?”女曰:“儿非人实日坛中一老狐也。与公稍有夙缘故来了之。了却夙缘虽欲一夕聚首不可得也。前程远大慎之重之!”言讫遽去不复至。太守不胜感喟。翌日托故他徙。  未一年相国以罪免季亦罹法。太守深自悔过磨琢自新后果仕至某省巡抚晋兵部侍郎一如狐女所云。  闲斋曰:人设喻借人之势以恣威福者曰假虎曰凭城。是天下胁肩谄笑最工媚人者莫狐若也。今观此狐之所以规正太守者人而狐狐而人矣。如此狐固为仅见而世之如太守其人者胡何多也!  邓 县 尹衡水某村有妇人与豪右私通而谋杀本夫者为尸侄所首。奸夫以多金赂仵作行人俾其袒己。相尸无伤官不能理转斥其告诬妄痛惩之。  复诉诸府太守委定兴令邓公往按之。邓至反复相验不得证据夜宿馆舍思维不置披衣起坐。时约三更向尽从人熟寝地上鼾声相和。已而有寒风起户下帘幕动响烛光昏暗隐隐见壁角现一人乍前乍却倏跪于地下。邓不禁毛发森竖凝神省谛则形质服色仿佛日间所相尸也微作啼泣声右耳畔垂一白物。邓忽悟乃大言:“被害之冤吾必为尔雪之!尔其敛迹吾知之矣。”其人叩头而隐烛亦骤明。邓遂就寝。  翌日折柬召衡水尹曰:“氓之嗤嗤诡辞兴讼苟不立铁案以杜其口将何以肃公令而靖刁风?请与公督责相人同至尸所使死者无遗憾生者无遁辞。庶上可以复府尊下可以服观者。”衡水尹见书笑曰:“人谓邓公书痴良不妄矣。作县十年贫如寒士其才可想矣。似此公案岂拙官所能办耶?”于是复往相之邓叱令检视右耳仵作失色乃于耳中取出水湿棉絮须臾堆积约略半斤。邓指示衡水尹曰:“此奸夫淫妇之所以得志也。”尹大惊骇再揖谢曰:“似此奸谋不特目所未睹亦且耳所未闻实《洗冤录》中所未载。微夤兄其孰能知之?”邓曰:“此冤魂之灵非弟之能。”即尸前提奸夫淫妇严刑拷掠尽得其状。奸夫坐斩淫妇坐凌迟。案结一邑再称神明。  兰岩曰:真心为民细心办事不辞辛苦不惮繁冗魑魅情弊焉能逃秦鉴哉?倘草草了事以为明决不究其不为奸吏欺诳也几希。为民父母者尚其加意哉!  靳 总 兵鱼河堡在无定河畔。河流移徙无定往往不遵故道辄有时去堡三四十里居民取汲甚艰。会夏月零雨浃旬所在沙漠洼窊处多渟潦居民赖之。  有一潦甚深阔历年不涸遂有妖物据之窃食村中羊豕渐及小儿。村人通宵逻守比户戒严。或有见其形者则一大黑人高丈余乌衣长鬣猛鸷惊人。村人患之。适一道人年近八旬与二徒自湖南来自言能祛邪怪。众公醵四十千浼其用法道士以老辞。其徒请行道士曰:“汝术无能为也。”徒曰:“昔在川中何以成功?”道士曰:“此非其比矣。彼川中之水分沙漏石易为措置。顾此浊流何以设施?”徒曰:“一符一箓犹致一流金谅此么麽何足齿数!”遂不听师言步至水滨禹步焚符以召妖物。久之不至乃亟解衣仗剑泅入水中即刻波涛汹涌众以为道士捉得妖物矣喧呼以助其威。一食顷水尽赤见一臂浮水面俄又一头浮出就视之则道士已肢解矣。众大惊四解而奔。  会榆林总戎靳公(桂)行部过其处见奔民而讶之。询知其故急遣兵三百人凿渠运戽尽彻其水得一黑鱼长二丈许巨口无鳞拨刺泥淖中。杀而烹之味劣甚自是怪绝。  闲斋曰:予闻北海有冰鼠焉常伏层冰下啮一穴岁久大如象啮愈甚穴愈阔水愈薄暑或泮焉。泮则失所天失所天而见其真天则死。人取其肉为餐骨为器。因叹世间傍门户求利达者人皆名为趋炎而张彖独有冰山之喻。尝疑拟非其伦且冰既山矣庸有消时乎?观于此而后知彖之善喻也。此黑鱼亦大类是。  恩茂先曰:和霁园言其祖诚斋公(明)镇武威时秋稼将登忽为李左车所虐。公怒选壮夫百人向云头施火攻迎击之。云雷辄退冰雹顿止。盖其地近阴山雹有大于石硙者。自公行此法数年无雹患。奇人奇举何异钱塘之弩!又公忧岁旱数祈雨不应乃至城隍庙与神约三日内不雨必毁像焚庙。是日向午黄沙蔽天闾阎间挑灯为市日暮遂雨。初如毛渐如丝继而大雨如注尽夜方止。四野沾足一郡欢声雷动。绅衿父老齐集辕门焚香拜祝多福。二事皆载武威东门外功德碑。  兰岩曰:至诚感神昭然不爽韩文公驱 鱼同一理也。  藕花商丘宋文学客禹航僦居湖干。薜荔衣墙苔茸毯砌地极幽僻。柴门面湖。夏秋之间莲花最盛。宋性故爱莲有诗百首咏之。  会夏日倚门纵目见二女郎操艇子来采莲。一衣红一衣紫姿态甚美而衣红者尤艳绝。次日复至。大约申来酉去比日皆然。宋初不敢问后以其频渐相熟识。因诘之曰:“荡舟亦属险举采莲不为急务何不惮烦?”女笑而不答。宋复以言挑之曰:“蜗居在望何不一过吃茶?”女复不应但促回棹。紫衣女转舣船近岸。曰:“彼既强来作东道主即一往过临看其将何以逆客。”宋大喜踊跃为异。  宋固独处唯一佣奴服役见之疑讶问:“那得致此丽人?”宋绐之曰:“家中姊妹也来此见访万勿泄言外人致增酬酢。”奴唯唯而去但司庖厨无暇旁及。二女相顾而笑。紫衣女曰:“谁谓书痴诚悫矢口虚妄尚须思索耶?”宋亦笑于是狎昵殊甚。询及姓氏里居红衣女曰:“儿名藕花小婢名菱花家在湖上不远土著也。”是夕遂留与乱。  鸡鸣则欲言别宋因挽之。女愀然良久乃谓宋曰:“荷君雅爱讵忍一刻睽隔特势有所不能耳。知君达者必不为怪请以实告。儿辈非人实花妖也。君苟不弃祈至湖上见芙渠中有一茎红鲜异常者即其下有菱花一簇可并移归。勿伤其寸根片叶置诸盆中养以湖水勿畜犬扰勿接恶客则儿与菱花当得朝夕相对矣。”宋且惊且喜谨志之遂纵之去。  旭日始旦即荡小舟遍阅花中果有一茎红俪朝霞香逾冰麝大亦倍于凡品。更验其下有菱花迥异。即出重赏募渔人并泥移归培植巨瓮中。闭门谢客终日卧坐其侧。三日不见女来颇深疑抱默搜冥想万虑纷然。  至第四日闷而午睡觉耳畔有拖裙声视之则二女已至榻前矣。相见惊喜。藕花曰:“蒙君滋养感深五内。第资质脆弱不任劳瘁故数日苏息不能动履。至君寂寞诚不自安。”宋曰:“但得长聚首何妨暂违颜?鲰生年来如穷波斯落落不称意今得与二卿为偶虽死不恨。”女曰:“君此心真堪心感但能终守不渝则怀与安虽败名诚非无益于性命也。且名者实之宾也。轻鸥泛水起灭须臾苟不行乐及时纵活百年如蜉蝣朝菌耳。即如儿辈去千顷之广而就一勺之多辞镜湖之深而居瓦缶之浅非不知犹鱼游釜中燕巢幕上其安危无寿天壤之悬殊也亦以孑生不如偶死耳。”因贻宋诗曰:“弹指韶光易老瞥眼初阳又曛。从此朝朝暮暮不隔秋水思君。”自此三人如形影之随不离跬步。二女极相恤衣服履舄易着不分尔我。  一日宋他出二友过访不值。见盆中菱花秀异采之而去。日暮宋归藕共泣诉菱花被创之由:“君不怜而救之儿岂忍独生?”宋大恸问何术以救之女曰:“但培其根每清晨为诵‘观音咒’九九遍明年此际可以再生矣。”宋如所教至心持咒时以湖泥培养日夜不辍。次年复出。菱花忽至虽觉瘦生而姿态愈艳相见悲喜交集各叙间阔刺刺不休。宋自得二芳精神发越形气清爽读书一过辄能默诵。  又一年隆冬大雪盆冰一夜寒冱二芳不至宋独居萧然不测何故夜夜不寐涕泣沾衾日对瓦盆潜祈默祷。倏忽春尽夏来藕花独至形容憔悴悉苦不胜。宋拥置膝上为之拭泪整鬓问:“何为孱弱至此?菱花安在不与偕来?”女泣曰:“尚忆菱妹耶?已作冻鬼隔年矣。儿亦不耐严寒虽苦不死而奄奄一息不久亦将辞人世与君永诀矣。”宋一恸几绝思之不置。赖藕花相伴不至哀死。但藕花日渐瘠羸宋又忧之延医调治。医一见失志诊其脉又甚异人漫留药一刀圭志其门径而去。虽去而日伺于门冀其一面。  适宋又他出是日薄暮医偷见藕花独步湖上丰姿绰约与湖莲争妍。医不复能耐突前抱持之藕花骇而逸纵身湖中。医慌持其足足拍然而折。视之藕一段耳始知其妖幻。急告宋宋大痛恨趋湖上哭之深恨医之选事欲鸣诸官佣奴劝阻曰:“明明妖异虽之官庸得理乎?”宋乃止。翌日仍至湖上哭之。见一莲花浮水面断藕犹存痛哭抱归种于盆越宿即萎。乃具棺衾葬之湖上作《芙蓉诔》以吊之。遂髡缁为比邱云游不知所终。  兰岩曰:花是美人前影美人是花后身原无分别耳。弱体柔肢珍惜之且恐不胜那当此庸医恶客叠加损折哉?彩云易散琉璃脆信不诬也。  王 塾 师宗室某王子向问亭方其未袭爵时家有塾师王姓者教授有年矣。往往作戏术颇奇幻偶一炫露渐为家人所知。一日与白之亲故夜饮客曰:“此时安得鲜鱼汤啜之?”王曰:“易易耳。”乃觅一篮子命馆僮提之闭目绕地而走僮且走且作摸鱼状形。有顷王曰:“止!得之矣。”果得一鱼长尺许拨刺篮内。烹食之味极鲜美众诘馆僮何来此鱼则云:“在水中摸得耳。”或又思市卖肴馔王即取钱如价置篮中仍命僮闭目行。随见多品在篮烹饪之美如初出镬者热烁唇齿。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愚者惊其神智者但谓其有搬运法耳。  居久之王子忽患痨疾日渐尪羸。易医数十药石罔效。亲串中来探候者进则相慰退则共议以为断无痊理。其母某福晋只生王子一人日夜焦愁眠食皆废。或言王子之病非俗医所能瘳馆中王先生法术玄纱福晋倘能降心求之彼必有以授手。福晋以为然即使内监延王入涕泣而道之王正色力辞以为不能。福晋跪请声泪俱下。王请福晋起俯首沉思移时未决。福晋又再四拜恳良久王始许诺曰:“明日当有以报命耳。”趋出而嘱其馆僮曰:“无扰我睡俟吾自寤。”遂引衾而卧状若死人。  王子有山陵在某处祖茔也。是夜二更后守陵人有直宿者瞥见一人由甬道径入宫门审谛之则王先生也大骇愕。隐念先生在城内夜深来此何为?方冥想间旋见殿上有人出迓衣四团龙褂拱王入殿分宾主坐执礼恭谨似有所恳。王亦有言相隔远悉不能辨但潜身屏息于窗隙中窥伺之。俄闻门外呵殿声甚严见侍卫多人拥一王者入像貌瑰丽气度尊崇冠履衣裳皆非时制。王与殿上人疾趋迎拜同入殿中坐。王者居中王居左殿上人居右。王起坐再三似代为殿上人请托者然王者无言。少焉忽闻一片喧嚣见一人裸形手将一人发辫且打且行同跪阶下细视被将者即王子也。殿上人趋步下阶向其人哀恳求宽复拜求良久其人终不许。殿上人泣而入殿王随趋下向其人耳语数四亦不允。王嗒然却回。既而王者出殿当陛而立开谕再三。其人不得已始释手痛哭而去其声甚惨。殿上人拜谢王者及王殊形感荷。已而王者去王亦继去殿上人送之出门返入殿上遂寂然无所见。  翌日入城备述夜来事以报福晋曰:“小爷病当愈矣。”福晋未遽信。无何王睡起入告福晋曰:“昨为王子事大费调停。盖王子之祖在生时曾枉杀一渔人渔人诉于冥司冥谴先王当斩嗣至王子即绝以偿渔人之怨。吾感福晋之诚竭力关说始得暂免王子之厄然夙冤未解尚需建醮超度方克解脱幸福晋勿忘也!”福晋感谢一如其教。王子病遂痊自是合府之人敬王如神明。  一日王子约王游西山夜宿山中清话蓦见一黑物大如牛蠕蠕而至。王见之大惊急嘱曰:“知之矣。可先去于某处某潭下待我行将至矣。”物遽去。王子骇甚问此胡为者王叹曰:“吾以不自检束每自炫露今此物欲与吾较量吾之厄也。此物法术至精吾非其敌。然与之较必死不较亦死不能不与之较。请王子备棺衾明日于潭侧收吾骨焉!”王子大惊力止其行。王曰:“是无所逃避也即当往矣。”言讫唏嘘而往。  王子心不释潜率家人十数踵至潭边察之不见踪迹惟闻芦荻中奔腾迅跞或见白光乱斗横若掣电旋若釶火如数百金戈铁马之声。听之胆寒见之股栗直至鸡鸣始静。向晨入视则箭攒黑物遍身皆满伏地不动而王亦赤身僵卧潭边须眉毛发皆尽。舁之以归越宿始苏。细诘其故乃知杀物之剑悉须眉毛发之所化也。  王子每举以质人博识者多以为剑仙之流亚者也。  「完」  清代中期的文言小说家和邦额文关纪新  清代初年由蒲松龄创作的《聊斋志异》对其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显见的影响。一些文人纷纷起而效法写作文言小说。乾隆年间的满族作家和邦额就是其中比较优秀的一位文言小说家。  和邦额(?)字■(“门”字中间加“尔”字)斋号霁园主人、蛾术斋主人隶满族镶黄旗。  他的祖父和明做过凉洲、福建、广东等地的总兵。和邦额自幼跟随祖父先后到过甘、陕、青、闽、粤等许多地方。祖父去世后他转到京城的八旗官学读书。直到岁时才得以考中举人曾经出任过山西乐平(今昔阳)县知县、钮祜禄氏副都统等职。  和邦额文学才份很高又有少年时代遍游西北及东南地区的经历视野与学识都相当地丰富这为他的文学创作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居京期间他又与永忠、墨香等人组成的满族文人群体有过十分亲密的交往更为他的创作活动提供了有利的氛围。据记载他不仅创作了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文言小说集《夜谭随录》还撰有诗歌集《蛾术斋诗稿》和戏剧作品《一江风传奇》。可惜的是后两部作品现在都已经失传了。当时永忠曾写过一首题为《书和霁园邦额蛾术斋诗稿后》的诗对他的文学修养以及成就大加赞赏:“暂假吟编向夕开几番抚几诧奇哉。日昏何惜双添烛心醉非是一复杯。多艺早推披褐日成名今识谪仙才。词源自是如泉涌想见齐谐衮衮来。”  为了写出一部广录人间万象的《夜谭随录》和邦额做了大量积累素材的工作。他“喜与二三友朋于酒觞茶塌间灭烛谈鬼坐月说狐稍涉匪夷辄为记载日久成佚”。  《夜谭随录》共四卷、一百四十一篇作品约计十六万字成书于乾隆四十四年(年)刊刻于乾隆五十四年(年)。作者在“自序”中称该书为“志怪之书”。其中的作品传奇体与笔记体参半。作家以粗犷洗练的笔墨在“志怪”的名义下大量地记录和展现京城和西北等地民情和风俗故事中间虽然杂有一些宣扬神鬼迷妄之作但也有着更多颇具现实意义的好作品。例如《米芗老》写出了康熙年间乱兵扰民掠夺妇女卖为人妻的情况刻画了下层群众彼此体贴照顾的心地和品行《崔秀才》将人间情薄如纸的冷酷与一只义狐的热诚相比较发出世间美德难觅的感叹《猫怪》借贪官家里猫之口历数其主人为官二十年间的比比劣迹斥责他“实人中之妖孽”。还有《陆水部》一篇以雍正年间有名的“陆生楠史论案”的“主犯”为主人公对陆生楠的遭遇寄以同情显示了作者身为满族作家的正义精神和过人胆魄。  《夜谭随录》中表现满族八旗官兵生活的有《某马甲》、《伊五》、《红姑娘》、《谭九》、《塔校》、《永护军》、《多先锋》等数篇。和邦额在这些小说里对“八旗生计”引出的满族下层人民悲惨遭遇深表关切。另外书中“记朔方及市井情形者特可观”(鲁迅语)《怪风》、《蜃气》等都可看作是描绘北方奇景异风的佳作《三官保》、《护军女》等则特别生动准确地勾勒出京城市井生活的画面可以说是领北京满人小说“京味儿”传统之先的作品。《三官保》中这样描写了两个旗人的斗嘴:佟大言曰:“汝既称好汉敢于明日清晨在地坛后见我否?”保以手拊膺双足并踊自指其鼻曰:“我三官保岂畏人者?无论何处倘不如期往永不为人于北京城矣!”  虽然《夜谭随录》是一部文言小说集这里所摹拟的京腔京调却十分活灵活现。满族作家在本民族早期写北京故事的小说中就如此注重推敲和传递口语的神韵于此足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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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夜谭随录》清)闲斋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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