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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娱目醒心编》(清)玉山草亭老人编.doc

343《娱目醒心编》(清)玉山草亭老人编

vazure
2018-09-07 0人阅读 举报 0 0 暂无简介

简介:本文档为《343《娱目醒心编》(清)玉山草亭老人编doc》,可适用于文学艺术领域

《娱目醒心编》(清)玉山草亭老人编次lz整理作者:沉思曲发表时间::点击:次修改精华删除置顶来源转移收藏  娱目醒心编玉山草亭老人编次清代拟话本小说集。全卷。原刊于乾隆五十七年()。署“玉山草亭老人编次。葺城自怡轩主人评”卷首有自怡轩主人序。草亭老人即《南北史演义》作者杜纲字草亭。江苏昆山人。自怡轩主人即许宝善字穆堂曾评订《南北史演义》。  原序  稗史之行于天下者不知几何矣?或作诙奇谴谲之词或为艳丽淫邪之说。其事未必尽真其言未必尽雅。方展卷时非不惊魂眩魄。然人心入于正难入于邪易。虽其中亦有一二规戒之语正如长卿作斌劝百而讽一流弊所极每使少年英俊之才非慕其豪放即迷于艳情。人心风俗之坏未必不由此。可胜叹哉!  至若因报应之书非不足以劝人无如侃侃之论。人所厌闻不以为释、老之异教即以为经生之常谈读未数行卷而弃之矣又何益欤!  草亭老人家于玉山之阳读书识道理。老不得志著书自娱。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有感触皆笔之于书遂成卷帙名其编曰《娱目醒心》。考必典核语必醇正。其间可惊可愕、可敬可慕之事千态万状如蛟龙变化不可测识能使悲者流涕喜者起舞无一迂拘尘腐之辞而无不处处引人于忠孝节义之路。既可娱目既可醒心。而因果报应之理隐寓于惊魂眩魄之内俾阅者渐入于圣贤之域而不自知于人心风俗不无有补焉。余故急为梓之以问世世之君于幸匆以稗史而忽之也!  乾隆五十七年岁在壬子五月十有二日自怡轩主人书  卷一走天涯克全子孝感异梦始获亲骸  第一回  纯孝由来出性天三牲五鼎总徒然。  天涯走遍寻遗骨留得芳名万古传。  孟子有言: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最是人生乐事。设不幸而父南子北兄东弟西生离犹如死别岂非人生极苦之事?然或遭世乱或为饥驱好好一堂聚处的骨肉弄得一在天涯一在地角生不能形影相随死不能魂魄相依者比比而有。世人每说:人之生离死别皆由天数注定非人分成可挽回。不知数虽注定挽回之力全在乎人。果其仁孝之念发于至性至情一当骨肉分离生必寻其踪死必求其骨极艰难困顿之时而此心不为少挫则鬼神必为之呵护夫地必为之周全毕竟报其苦心完其骨肉而后已。古语云:“孝可格天。”盖育明明可验者。古来如孟宗哭竹王祥卧冰俱是孝感动天的故事。我要说孝子万里寻亲遗骨。且先说寻兄弟的事作一引子与看官听。  话说前朝崇祯末年常州江阴县有一旧家子弟、姓徐名尔正。父亲已故母亲陈氏领着幼弟一人年才十岁学名尔嘉。尔正从幼读书专习举业年逾二十已经娶妻。其如命运不通未首取广宅自予说道:“吾位为贵臣门宜口戟体面不可不肃。汝辈力田耕作竹庐茅舍便也彀了。”又将良田悉归之己硗薄者量给二弟说道:“我宾客众盛交游日广非此不足以供吾用。汝辈数口之家但能力作可无冻馁。吾不欲汝多财以损德也。”又悉取奴仆之壮健伶俐者说道:“吾出入跟随非此不足以给使唤。汝辈合力工作只消此等愚蠢者作伴老弱馈食足矣不须多人费汝衣食也。”  众人一向知许武是个孝弟之人这番分财定然辞多就少。不想他件件自占便宜两个小兄弟所得不及他十分之五全无谦让之心大有欺凌之意众人心甚不平。有几个气忿不过的竟自去了。有几个未去的思想要开口说几句公道话使两个小兄弟不至十分吃亏。其中有老成的背地里捏手捏脚叫他莫说道:“富贵的人与贫贱的人不是一般肚肠许武已做了显官比不得当初了。常言道疏不间亲。你与我终是外人怎管得他家事?就是好言相劝料他未必听从枉费了唇舌倒挑拨他兄弟不和。倘或做兄弟的肯让哥哥十分之美你我呕这闲气则甚?若做兄弟的心上不甘必然争论等他争论时节我们替他做个主张却不是好?”正是:  事非干己休多管话不投机莫强言。  那知两个兄弟素秉兄教全以孝弟为重见哥哥如此分析以为理之当然绝无几微不平的意思。从此里中父老尽薄许武为人都可怜他两弟吃亏私下议论道:“许武是个家孝廉许宴、许普才是个真孝廉。他思父母面上一体同气听兄教诲不敢违拗岂不是孝?他又重义轻财一任分多分少全不争论岂不是廉?”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把许宴、许普又弄出一个大名来。  那时汉明帝即位下诏求贤郡守、州牧素知宴、普二人让产不争之事一同举荐亲来劝驾。宴、普谦不让就许武叫他勿辞二人只得应诏。到了长安朝见天子天子嘉其行谊即日俱拜为内史。不五年间皆至九卿之位。忽接兄书教他急流勇退宴、普遂即上疏辞官朝廷不许。三疏求退乃拜宴为丹阳郡太守普为吴郡太守给假三月。  二人回至阳羡拜见了哥哥。次日许武备了三牲祭礼率领二弟到父母坟上拜奠已过随即设宴遍召里中父老。众父老到了许武拜卮劝饮便道:“下官此席专屈诸位下降有一句肺腑之言奉告必须满饮三杯方敢奉闻。”众人依次饮讫问有何言。只见许武未曾开口先流下泪来吓得众人惊惶无措。两弟慌忙跪下问道:“哥哥何故悲伤?”许武道:“我的心事藏之已久今日不得不言。”指着二弟道:“只因你两个名誉不成使我做了违心之事冒不韪之名有玷于祖宗贻笑于邻里所以流泪。”遂取出一卷册藉把与众人看原来是田地屋宅及历年所收米粟布帛之数。  众人还未晓其义。许武又道:“我当初教育两弟原要他立身行道扬名显亲。不想我虚名早著遂先显达。两弟在家躬耕力学不得州郡徵辟。我欲效古人祁大夫内举不避诚恐不知二弟之学行者说他因兄而得官误了他终身名节故倡为析居之议将大宅良田据为己有。度吾弟素敦友爱必不争竞吾暂冒贪饕之迹弟方有廉让之名。果蒙乡里公评荣膺徵聘。今位列公卿官方无玷吾志遂矣。这几年以来所收田房出息都是公共之物我岂可独享?故尽数开载在册今日交付二弟表白为兄的向来心迹也教里中亲友得知。”  众人到此才晓得许武一片苦心向来都认错了把他鄙薄齐声赞叹不已。只有宴、普二人哭倒在地道:“做兄弟的蒙哥哥教训成人侥幸得有今日。谁知哥哥如此用心是弟辈不肖不能自致青云有累兄长。今日若非哥哥自说弟辈都在梦中。这些家财原是兄长苦挣来的理合兄长管业。弟辈衣食自足不消挂念。万望哥哥收回册籍以减弟等万一之罪。”许武不依。  众人见他兄弟三人你推我让一齐向前劝道:“贤昆玉都不要这样。做哥哥的若独得了这田产不见向来成全两弟苦心苦独教两弟受领他两人心上那里过得去?依我等愚见作三股均分无厚无薄这才是兄友弟恭各尽其道。”他三个兀自推让。里中有几个刚直的厉声说道:“我等处分甚得中正之道。若再推逊反是矫情沽誉了”遂把册籍上田产、奴婢配搭三股分开各自管业。兄弟三人不敢多言只得施礼作谢邀入正席饮酒尽欢而散。  其后许武将所得之田立为义庄以赡宗族乡里。两弟亦各厨己产相助。宴、普夭任后各以清节自励大有政声不上数年各将印绶纳还告归乡里日奉其兄寻山问水在家训诲子孙忧游林下数十年皆以寿终历代称为“孝弟许家”。岂非古人为了兄弟不独让产兼肯让名才是做哥哥的道理?  在下今日为何说起运段事来?只因近代有个贤能妇人始初亦甘受贪饕无厌之名直至后来才晓得他一片苦心绝非寻常作用真是一个巾帼丈夫。看官细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丈夫忌听妇人言岂意闺门德行存?  委曲周旋全骨肉做成好样示儿孙。  话说姑苏地方有一人姓吴名有源。原籍徽州。父母俱故弟兄六人。他排行第二人都称他为“吴二朝奉”。向来兄弟同居一宅因他家道独发另买一所大宅居住开个解当铺。  这有源虽做财主一生省俭作家从没有穿一件新鲜衣服吃一味可口东西也不晓得花朝月夕同个朋友到胜景处玩游一番也不甘四时八节备个粗筵席会一会亲族请一请乡党。终日紧缩在家中皱着两个眉头吃这碗枯茶淡饭。一把钥匙叮叮当当如牢头禁子一般。终日紧紧挂在身上丝毫东西都要亲手出放。房中桌上除了一个算盘几本账簿之外更无别物。日夜思算把银钱堆积上去要撑破了屋子方得快心分文不舍得妄费。就在至亲兄弟面上也锱铢必较。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如泉人材出众性质聪明若使读书也可图得上进因怕延师在家要费钱钞读了几年书就教他弃了书本管理家事却是井井有条诸事妥当。至于钱财出纳虽守了严父家训要算个克肖之子。所以有源倚着儿子有如左右手一刻少他不得。然毕竟读过几年书大道理却尚明白。这且不必表。  再说有源长兄名有基性情却与乃弟不同看得钱财不十分重待亲房族分苟有急事肯出力帮助娶妻程氏亦甚贤能。无如家道不足自己先在窘乡看见有源一钱如命绝不去叨贴分文。尚有同居兄弟四人相继身亡遗下孤儿幼女甚多弄得度日艰难欲要有源周济料他决然不肯说也无益。欲要自己周济苦于力不从心只得付之长叹而已。  不上数年有基亦竟去世。斯时长兄身故诸事皆要有源主张。长嫂程氏丈夫死后罄家所有将衣衾棺椁等项一一自己备办不费有源分文。所恨男女俱无柩前没有披麻执杖之人于是聚集三党宗亲议定嗣子然后入殓。有源向众亲说道:“吾兄无后须立一子承继三四五六房子侄颇多请长嫂自己选择看得中意的就立他为嗣便了。”众人道:“此是你的主意未识令嫂意下若何?”就请程氏出来对他说了叫齐了诸侄凭他彼择。程氏一看却是几房同居的孤儿衣衫褴褛。程氏流下泪来便向众亲道:“我一老寡妇又无家计传下那个肯为吾子?但有一句话请问诸位高亲朝廷设立条例立嗣之条想亦有明文载在律上。长房无后应该那一房的侄子承继?只要照例而行就是了何用自行拣选?”众人唯唯向有源道:“看来令嫂意思要你次房儿子为嗣。”有源道:“大儿子替我管理家事况已娶妇我自己要留着的。小的年纪尚幼如嫂嫂必要我的儿子我将幼子承继何如?”程氏道:“我也不管年大年小这律例上长房无后还是应该次房长子承嗣还是应该次房幼子承嗣我妇道家那里晓得什么?只要照着律上万无一失。若背律另议宁使死者为无祀之鬼弟不认他为兄叔不认我为嫂算吴氏门中没有这一房便了”说罢放声大哭竟走进去了。众亲族你看我我看你都把舌头来伸伸。  有源心中大儿子本割舍不得争奈长嫂所话又极名正言顺不把儿子承继直为无兄之人当不得旁人责备且日后恐有是非千难万难茫无主意只管呆呆的立着。只见大儿子走来说道:“伯母的话都是正理应该嗣我我也不便推却。父亲勿疑把我承继定了好行丧礼。”众人齐声赞道:“大郎说得是”有源见儿子愿了不好再有推却便去通知程氏。程氏才无言说。当日嗣子嗣媳先拜见了嗣母改了称呼到盛殓时服了孝衣柩前行礼孝堂守丧。  隔一日如泉对嗣母道:“儿有一句话禀知母亲。本房的门户事全凭孩儿一人料理在家才好照顾。儿意欲接母归去朝夕奉养使儿不至身心两地。”程氏道:“你承继我为子不是我承继你为母只有你随我的断无我随你之理。但你本生父年纪也有了兄弟尚小家中事情都要你去经运住在此间确是照顾不便你同媳妇竟回家去住。我若不放你去太觉执板了。但我的供应用度须要每日好好送来。”如泉道:“这个自然。”  于是夫妇当日拜辞了欣然归去每日供应不敢少缺。唯茶水自备余者俱是送来。身边使唤的一个老妪一个小婢连自己不过三口而送来饭食等类总嫌不敷。儿子怕他责备件件加倍三口的饭食可供十口之用总吃得一扫而光绝无一些存留。有的道:“老年人的食量如何这样好法?”有的道:“定是平日贪嘴吃惯的。”稍不如意把送去的供应尽行发还竟日不食说道儿子要饿死他坐以忤逆之罪。吓得儿子屁滚尿流唯恐他哭骂。后来又要自家炊爨说定斗米一日两担柴一天折菜钱一日五百文。做儿子的只图嗣母安静买得他不开口便彀了那有不依?  到了冬底忽然号啕痛哭寻死寻活起来不是说要上吊定是说要投河。儿子问其缘故说是逋负累累无钱抵补活不成了。问他所欠多少说道:“必需三百两方可度岁。”如泉疑是嗣父当初欠下的便问:“债主何人?待儿子好去还他。”又道:“你问债主甚么?难道我哄你诈你不成总之死了到也干净”又重新嚎啕痛哭起来。儿子再也不敢问了只得送上三百两银子方得安静。到了来年岁底仍然如此有了银子才罢。  始初如泉瞒了本生父亲暗里送来继而有源身故银钱皆其掌管又想:“嗣母是个有见识的人必非妄费大约积些私蓄以为娱老之计前后仍是我的。”故一到冬间不待开口便即送上这三百两银子竟成为定例了。整整十年要了嗣子三千余金。就是傍人见他如此私下也议论他性情乖僻作事乖张算一极难服事的了。  一日正当除夕儿子、媳妇多来辞岁。程氏吩咐儿子道:“我已七十岁的人了来年正月要搬到你家来住一应供给不必送来了。”儿媳听了大喜。到了新正忙即收拾房间迎接嗣母过去奉养。知其食量素好肴菜极丰。那知嗣母饮食甚少饭不过一两碗肉不过几块与前大不相同。即跟随老妪、女婢所食亦甚有限又极体谅嘱咐不必过费。早起晏眠家中诸事件件照管得到。兼又精细过人约束婢仆个个畏服。倘如泉有疑难事情与母商量分剖悉当。即生意里边他道那件可做做来必有数倍之利稍违其言便至恨本。用的伙计一经他目说道用得的果然得他气力他说用不得的到了别家果然坏事。故如泉事事请教嗣母当做明杖一般。且不但儿媳奉若神明或亲族里边有争论的事只要程氏断了一句无不允服。如泉自得嗣母主持家政家道日富十年之间比前又增倍。  其时程氏年已八十做过生日一日对嗣子道:“你家私已厚吾老矣不能替汝照管了。但有一句话久放心中今日与你说明了罢。人家弟兄叔侄都是祖宗生下来的须要缓急相通。你本生父在日家业独富各房皆贫视一本若路人全无一毫周济。吾前此十年每日供给要多每岁又要银子三百两你道甚么缘故?皆为同居各房穷苦不过或有婚嫁正事助他几十两或有不测急用助他几十两或做生意乏本助他些本钱。即所余供应亦每日分给各房使他同享。幸喜吾侄长大皆能自立可以无藉于我我故到来帮汝作家。十年来亦亏你肯听吾话家私又添十万余金可见致富之道不在刻薄悭吝的。你尚有一个胞弟将来分析亦要公平不可说人家是我独挣的于己独厚。”说罢取出用账一本都开载得明明白白。如泉看了才晓得嗣母暗里作用非人所能测益加敬服。将此事告诉人知人人赞叹。  从此程氏不与家事含饴弄孙以自乐又活了十年寿至九十而终。如泉恪遵母训照他行事富厚累代不绝。  卷十四遇赏音穷途吐气酬知己狱底抒忠  第一回  鸡鸣狗盗人休笑报德酬恩总一般。  莫道优伶甚微贱须知黄雀会衔环。  古人有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又云:“得一知己可以不恨。”你道“知己”二字为何看得如此之难?盖人之相知贵相知心。饮食宴好酒肉弟兄俱算不得。惟有一身落魄举世皆看不上眼独有一人识拔我于流离困苦之中不使终身埋没在施之者一时兴会所至未必在心而受之者感激之深无不铭心刻骨。即平素未尝亲昵品地相去悬绝因一点意气相许后来患难相扶生死不背叙其始末可以使人起敬起慕。今先说一个前代酬知己的故事与看官们听。  昔唐朝开元年间有一官人姓吴名保安为东川遂州方义尉虽有长才屈于下位常恨世无知己不能屣其抱负。有同乡郭仲翔系宰相代国公郭元振的侄儿其人才兼文武一生豪侠尚气不拘绳墨。保安平日钦慕其为人却从未识面。  一日南方洞蛮作乱朝廷差李蒙为姚州都督领兵进讨署仲翔为行军判官。将到剑南地方保安与书一封遣人驰送仲翔求他援引以图树功幕府。仲翔得书叹曰:“此人素昧平生骤以缓急相委乃深知我者。大丈夫遇知己而不能为之出力宁不负愧乎?”遂向主帅夸奖保安之才乞征来军中效用。李都督听了遂行下文贴到遂州去调取方义尉吴保安为营记。保安奉了李都督文贴已知是郭仲翔所荐不胜感激留妻张氏和那未周岁的孩儿在遂州住下一主一仆飞奔到姚州来就职。  那知李都督初次进兵杀得蛮兵大败大军乘势追逐。仲翔谏道:“蛮兵败去将军之威立矣宜驻兵在此遣人先播威德招使内附不可深入其地恐蛮人也有计谋。”李蒙不听一定要赶尽杀绝。行了数日绝无一个蛮兵拦阻自以为如入无人之境了。那知到一地方只见万山重叠草木蒙茸正不知那一条是去路李都督方始疑心。正欲退兵忽然山谷之中金鼓齐鸣蛮兵满山遍野而来唐兵陷于伏中来路已远筋疲力倦如何抵当得住?李都督虽然骁勇怎当得四面夹攻?手下亲兵看看杀尽叹道:“悔不听郭判官之言乃为蠢蛮所侮”拔出靴中短刀自刎而死。主将既没全军尽逃。有逃不脱者被蛮兵掳去了。其时郭仲翔亦在掳中。且按下不表。  再说吴保安一到姚州闻知此信如青天打个霹雳又未知仲翔死生下落不免到处打听。住了月余有一解粮官从蛮地逃回带有仲翔书信寄与吴保安的。保安拆开一看知仲翔被掳好生凄惨。你道仲翔为何寄书保安?盖蛮人本无大志不过贪利掳掠掠得南人只图中国财物去赎。这一阵厮杀掳得南人甚多其中多有有职位的蛮酋一一审出许他寄信回去叫他家人以绢匹来赎价分高下多者二三百匹最少也要三四十匹方准赎回。晓得郭仲翔是当朝宰相之侄高其赎价索绢一千匹。仲翔想道:“若要千绢赎身除非伯父处可办。只是关山迢递怎得寄个信去?”忽然想着:“吴保安虽末会面是我知己前日力荐于李都督为营记此时多应已到姚州央他寄信长安决不负我。”乃写成一书具述蛮酋索绢取赎之意望传语伯父早来赎回。保安看了书即忙整顿行李向长安进发。  要知姚州到长安有三千余里东川是顺路保安竟不回家直到京都求见郭元振相公。谁知扑了一个空一月前元振意经薨逝家小都扶柩回去了。斯时保安大失所望覆身回到遂州对妻子张氏放声大哭道:“吾今不得顾家矣”问其缘故。保安将仲翔失陷蛮中要得一千匹绢取赎自家无力必须出外营求方能赎得。张氏极力劝止。保安道:“吾心已许郭君不得郭君回业誓不独生”于是罄家所有估计来止直绢二百来匹多将来收拾了不别妻儿竟自出去。又怕蛮中不时有信只在姚州左近打算。  朝驰暮走不止一日连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完全了保安也不以为意。历尽千辛万苦即一钱一粟也不敢妄费积为买绢之用。得一望十得十望百满了百匹就寄放在姚州府库眠里梦里只想着“郭仲翔”三字连妻子都忘记了。整整的在外过了十个年头刚刚的凑得七百匹还未足千匹这数。  却说保安之妻张氏同着小儿子住在遂州初时还有人看县尉面上小意儿周济一连几年不通音耗就没人理他了。捱到十年之外衣食不周无以存活只得将几件破家伙变卖盘缠领了儿子亲往蠕州寻取丈夫。比到戎州界上盘费已尽计无所出坐在乌蒙山下放声大哭惊动了一位过往的官人。  那官人姓杨名安居新授姚州都督从长安驰驿到任。打从乌蒙山下经过听见哭声哀切又是个妇人孩子停了车马问其缘故。张氏哭诉情由。安居深为叹异乃道:“夫人勿忧。下官忝任姚州都督一到彼处差人寻访尊夫便了。”又赠钱十千备办车辆差人夫送至姚州普口驿中居住。张氏不胜感谢。正是好人相遇绝处逢生了。  且说杨安居一到任所便遣人寻访吴保安下落相见之际但见他鹑衣百结鸠形鹄面竟如乞丐一般问了备细深加敬礼因向保安道:“为友忘家古人所难。老夫途中遇见尊夫人同令郎流离道路已着人送往普口驿舍足下且往一见。所亏绢数当为足下图之。”保安叩谢道:“既蒙明公高谊所少三百匹之数倘得满足仆当亲往蛮中赎取吾友然后与妻孥相见。”说罢泪如雨下。安居益重其义气乃于库中支取官绢四百匹相赠又赠保安全副鞍马。保安拜谢过便捆了一千一百匹绢赶到蛮界寻个熟蛮通话将所余百匹绢尽数把来使费。蛮主晓得绢足千匹不胜之喜放还仲翔。  可怜仲翔奄奄将死寸步难行。蛮子把脚上钉板敲落仲翔“阿呀”一声倒地闷绝。你道仲翔为何如此?只因被掳之后屡次脱逃蛮主把他两脚钉在木板上钉头入肉已久始而滴浓流血脓血干后如生成一般今番放归重复取出这疼痛比钉时更加利害故仲翔登时闷绝良久方苏。用一皮袋盛了两个蛮子扛到界口交保安收领。  这两个朋友到今日方才识面未暇叙话各睁眼看了一看抱头痛哭。仲翔感谢保安自不必说。保安见仲翔形容憔悴两脚流血不能行动扶他坐在马上自己步行相随同到姚州叩谢杨都督。杨都督一见仲翔不胜哀怜教他洗沐过了将新衣与他更换又延医生医他两脚好饮好食将息不到一月平复如故。保安才与妻儿相见。  杨都督敬重保安写书与长安贵游称他弃家赎友之事又厚赠资粮送他往京师补官。保安到了京中升补嘉州彭山丞口迎接家小赴任去讫。仲翔留补都督判官。朝廷追念代国公功劳录用其子侄安居表妻仲翔得授尉州录事参军又升代州户曹参军。父没回家守制。丧葬已毕叹道:“吾之余生皆保安所赐。老亲在堂未暇图报今亲没服除可以报我知己矣。”乃亲到嘉州探望。  那知保安夫妇并没于任权厝近侧儿子天祜就在本县训蒙度日。仲翔一闻此信披麻执杖具礼祭奠伏在地上号哭欲死。呼天祜为弟商议归葬。发开土堆棺木多已烂了止存枯骨。仲翔见了益发伤心痛哭不止将骨殖逐节用墨表记装入练囊贮于竹笼之内亲自背负而行。天祜虽欲背负仲翔只是不肯说:“令先尊边地驰驱十年劳苦我即背负终身尚不能稍酬万一。”遂自嘉州背负数千里步行到家重备棺椁择土安葬粗麻重孝与天祜一般。仲翔起服到京将吴保安为友忘家一段情节奏闻唐主愿以自己官瞬让与其子天祜。朝廷看妻深为惊叹降旨仲翔原官如故天祜授为岚谷县尉。  此二人面也未曾相识不过音书传达遂为知己生死交情真是全始全终的了。以视今人受人厚恩一朝得志就撇在爪畦国里去的岂不大相悬绝?后人遣慕其事为立双义庙奉祀吴、郭二人香火至今不绝。  然此等事在士大夫中已经稀少安能望之末枝贱人?那知此辈之中也有因知己之感患难相随矢志不变的你道奇也不奇?试听下回说来。  第二回  人世荣枯易变心如何屡难助口寻?  优伶义气高千古生死交情为赏音。  话说江南苏州府有一人姓唐名六生。从幼学唱旦脚歌喉宛转相貌风韵精于音律凡字之音义及喉唇齿口一些也不错算是上等名优。但为人颇有血性不肯向人争收媚取怜有说他演得好的他不以为然即有说他演得不好的他也不以为然。叹道:“我的好歹不在登场演剧上。只是四海茫茫那个是我唐六生的真知己?若果遇知己我的性命也肯与他的。”同班朋友往往笑他为呆子所以相好之人甚少。住在家乡一个唱戏的人倒弄得来像高人逸士落落难台起来了。闻得京中最尚优伶不论王侯贵戚高官显宦有一好子弟到来人人争夺缠头之赠千金不惜。他因想:“都会之地为人物会聚之所岂无一二有眼力的赏识我于牝牡骊黄之外?”主意定了恰好有相熟的进京附舟同行。  一到都中人家晓得他是南边子弟就有人合他入班。那知京师地方唱戏只要热闹发笑不论音律字面并不管老少好丑只要是小旦脚色舍得脸会凑趣陪酒陪宿就得厚赠。若专靠唱戏腔口好字眼正关目节奏合拍就是《霓裳羽衣》仙曲永新、念奴的绝调觉得淡而无味没有人要听了。与人往来若顾些体面不肯与人勾头抱颈亲嘴咂舌觉得子都、宋朝也如嚼蜡。  六生是顾惜廉耻的人所以一团高兴来到京师依然所投不合如在家乡一般。担搁岁余竟如苏秦下第金尽裘敝资用乏绝起来了。欲要南归又羞见江南父老。有人约他到甘肃去说:“彼处梨园绝少佳者以子之技到彼必有所遇。”六生遂与偕往。  路上行了两月有余到了甘省。南边人在彼唱戏者也不少向同行中打听果然大有发财的。但唱的都是梆子腔最厌的是昆腔。那南边来的戏子也要学他唱法方能得时。六生听了此言出了一身冷汗看此光景冷淡更甚于京师。要做运行生意无人来睬他若不惜运行生意又无别业可做何以为活?只得耐着满肚子气挨身入班有时终日坐在箱上不叫他出场有时扮些杂脚色在场上凑数。名为旦脚竟哪班中扛箱打杂的一般弄得衣衫褴褛比京师更不像人。向来人看我不上今日连自己也看不上自己了。  一日兰州府太尊在公所请布、按两司并台府官员饮酒凡有名的戏班都叫齐伺候共有四五班在场上搬演。众官府中惟有方布政素娴音律看了几出都不入眼问道:“有南边子弟善唱昆腔的么?”班中以六生对。遂点《荆钗记·钱玉莲别祠》一出叫他唱。六生歌喉本好又把一肚皮愤闷之气都发泄在钱玉莲身上声情哀楚字字动人。方布政拍案叫绝唱罢重又叫他上去说:“你的曲子可惜埋没在这个班中”就赏他十锭银子。众官见布政说他好亦都称赞起来各出重赏。那时六生喜出望外。同班中向来鄙薄他的都趋奉他起来了。有的说:“六生向在某王爷府中出来的。”有的说:“扬州商家有名的脚色。”且不必表。  到了次日方布政又传他进去叫他唱曲赏了一副好衣服。从此六生之名震于甘省不论仕宦富家燕饮喜庆氍毹上没有六生便觉减色。由此缠头之赠倍于他优到此地位不惟衣帽体面亦且囊育余资。正是:  博得贵人青眼看顿教身在九霄中。  那知六生正在得时之际方布政缘事逮问此时心绪茫然自料多凶少吉那里还有六生在心上?六生亦绝不见面。起身时众人见人人往送独六生不来相送都说:“平日老爷何等待他今送也不来一送真可谓负心的人了”  方布政自从拿问后亲戚朋友四散躲开即平时莫逆亲若弟兄的见他势败亦反眼若不相识。一路孤孤凄凄除几个退运家丁外并无一人与他患难周旋。行了日余已到直隶界上离京不过数程忽见一人骑着一匹驴子以骡轿边或前或后行走。方公一看认得是六生便叫道:“你那里来?也在这里。”六生跳下驴来请了一个安说道:“小的来迎接老爷的。”因令上驴傍着骡轿而走。六生道:“小人那日闻了老爷的信息连夜先赶到京寻着部里一熟识书办细问老爷的事情知老爷到京即要收禁。小的不放心预先打点凡刑部中司狱禁子等项俱已安放停当房子也裱好一间一切需用物件尽皆置办特来相接。”方布政道:“你那得钱来使费?”六生道:“小人蒙老爷抬举年来所得约有二三千金尽够使用稍尽犬马之劳。”布政叹道:“吾交游满天下今日能知恩报恩不至于冷眼相看者惟汝一人而已”慨叹了一回为之下泪。方布政收入天牢果然诸色齐备一些不吃苦皆六生之力也。  自此六生相随在狱殷勤服侍见他愁闷还唱个曲儿与他解闷。方公心绪不好性情越发乖张始初原有四五个家人跟随只因打骂不过家人们想:“你系势败之人还恋着你做甚么?”所以渐渐散去。单有一个老家人同六生在内陪伴。以后方公怒时无处发泄只有六生常在他跟前也不免要呵喝几句奉承几拳了。旁人看了倒替他不平向六生道:“你又不是他的家人小厮好意在这个地方陪伴他今反要受他的气着甚来由?”六生道:“不是这样说的。你想他今日何等情怀?自然左不是右不是任性使气并非打骂我也。”从此六生在他身边愈加小心竟如孝子奉养父母一般。  及将近冬至之前方公向六生道:“我不知免得此难否?”六生道:“吉人自有天相。”又唱一只曲子去安慰他。唱到半只方公大哭起来他也就不唱了。到临刑之时只有六生在旁相送又预先备好衣衾棺椁缝头盛殓抚棺大哭哀感路人借一寺院安置其柩。人皆称六生义气赞叹不已。六生道:“吾责犹未了也。”  先是布政家私抄没有一妾一子同一老仆留寓京邸六生时时周济无如囊中亦渐渐顶告竭只得仍旧唱戏所得脚色钱每日遣人送去以供薪水自己却足不到门。人问其故他道:“寡妇之家岂可胡乱进去?”其正道如此。六生此番在京虽不比从前所赚毕竟有限幸亏人人重他义气在他面上都肯加厚。积蓄一年有余手中约有五百余金遂叫了一号常行的船亲自同老家人送他家属扶柩回去。中舱放柩后舱眷属同住自己宿在后梢等闲不到舱内。既到家中择土安葬一切葬费皆六生罄囊相助。葬毕重向坟前祭奠痛哭一番拜别而去。每向人道:“知音已死我今不复度曲矣”遂隐去不知所终。  看官你道此等事岂是无义气人做得来的?世人朝盟夕寒有身受大恩一临利害中道相弃甚至下石者比比而是。六生一伶人耳乃能若此虽古之烈士何以加焉?余故录此一则以愧天下之忘恩者。  卷十五堕奸谋险遭屠割感梦兆巧脱网罗  第一回  半积阴功半养身谁知传授失其真?  参苓未必能全命始信医师解误人。  范文正公有言:“不为良相愿作良医。”你想宰相而下内而尚书侍郎翰詹科道以及有司百执事外而督抚司道以至州官县宰足以展抱负立功业者甚多何以文正除却良相概不愿为而愿为良医?可见宰相操生人杀人之柄医生亦握生人死人之权。宰相而利济天下则为良相医生而救济一方则为良医。未有可以冒昧而为之者。  今世做医的记了几味药名念了几个汤头伸指诊脉不辨浮沉迟数握笔开方不知补泻调和。一到病家但说某老爷请我某乡宦求我某人某人俱是我医好的。及至现在之病非不苦思力索杂凑一方无如病不顾药药不对病服下去竟如以石投水万一造化好撞着了一个便扬杨自夸一似卢医复出扁鹊再生。若是吃去不效便说此病本来生得古怪恐怕尚要变症。问他变的何症则又茫然不知。更有一件大毛病明知用药错了若肯另换一方其病或尚可挽回他偏断断不肯认错恐怕前后方子两样坏了自己声名宁可等他死罢。从来说:“医家有割股之心。”今日那知多变为养生之念只要自己赚钱不顾病人死活。  昔宦家一女招有养婿在家尚未成婚。其女一日小有感冒大人家即忙请医看视。那医家素有名望把指头在脉上一点便说出病之轻重并不肯虚心叩问所以合邑推为名医。千请万请请得他到来其父邀入房中看病。看罢出来便称恭喜道:“这不是病是有孕的喜脉。不过胎气不安服两贴安胎药就好了。”其父默然不应。那知其婿在旁听昨勃然大怒赶回家去告诉父母定要退婚。其父待医生去后细思:“我家家法甚严岂有此事但必要弄一方法塞住医生的口才好。”见女婿去了便到婿家在女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女婿便不声扬依旧复来。  隔了两日又请此医到家对他说:“服药之后身子安适甚为效验。但既有胎气尚须调理求再诊视诊视定一丸方。”医家欣然仍到床前诊脉。诊过脉后说道:“我说不错已有三个月身孕了。只消写一丸方保养元气。看来生下来倒是一位相公。”其父便请就在床前写方。  方才写完只见帐中跳出一个少年男子劈面就是两个嘴巴骂道:“我是男子说我育孕生下相公怪道人家闺女也说他有了身孕扯你当官去讲”医生大窘羞得满面通红。拖到厅上跪下磕头请罪。其父道:”你说吾婿有孕倒也平常。你说我女有孕这是名节所关几乎拆散人家夫妇却饶你不得”只见一个大丫鬟掇出一个净桶来说道:“这是我家奶奶感你费心谢你的东西”揭开了桶盖满满的一桶臭粪便向他头上一淋竟像珠冠络索一般。众人掩鼻而笑。医生窘极钻入桌子底下把身子乱摇粪要淋到嘴里去弄得开口不得。满堂人愈觉好笑。主人也笑道:“本该送官究治今如此光景也觳了他了饶了他罢他虽不怕吃我们却怕臭的”教把灶煤涂抹在他面上赶他出去。  那医生得命跑出一顶轿子已被家人们打得稀烂坐不得了要走又不成模样只得一面走一面扯起衣衿在面上乱揩。那知粪与煤灰搅在一处竟如灰漆灰补一样那里揩得干净弄得花花绿绿。满街人见者无不大笑道:“某先生向来拿班做势做出名医样子今日吃了亏了”那医生回去只得躲在家中两三个月不好见人。  然此乃庸医通病无足为怪。更有一种医家传得秘方实能手到病除起死回生而所用药物奇奇怪怪暗里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说出来可广见闻所未及。吾师王源鲁先生遗稿中有《老神仙传》事奇文奇今先录于左。其《传》曰:  明季天下大乱张献忠掠河南俘一男子自云有禁方能活人。贼姑置之未之信也。献忠性残暴每以大梃挞左右至死既死而悔。偶忆男子言召使治果立愈始宠异焉。献忠在长沙一日忽下令曰:“人持一儿来。”顷之得几数万累为台高几十丈令将士执弓弓相拟大惧遂适于巅。于是献忠揖而呼曰:“老神仙老神仙”声殷然动山谷。自此军中皆称为“老神仙”云。  老神仙者邓州人姓陈名士庆少慕神仙术遍游名山无所遇。后至终南见老人箨冠羽衣瞑坐石洞中士庆疑非常人再拜自陈求为弟子。老人拭目徐视曰:“若岂神仙中人?去毋漍我”士庆跪拜者累日每饥则往山下乞食。老人乃与一物如饴食之腹中气蒸蒸然遂不复饥。士庆愈不肯去。又累日老人出书一卷授之始拜受而退。视其书多不省惟末四页颇有识之则禁方也。归过洛阳有贵家秋千坠地而折足募能愈之者与百金。试以其方治之某愈得金以归。时盗贼蜂起父母疑子素无赖在外久必从贼得金。士庆出书自明父方怒投之火。急收拾取止存末四页矣。士庆初匿其姓名后蜀文士刘某与之善许为作传始为某述之如此。  其在贼中所全活甚众。献忠嬖楚府宫人老脚偶以暴怒以刀刺之洞腹溃肠召士庆治之。士庆曰:“嘻乌有人肠胃离体而尚可复活者?然大王有命不敢违。”舁置木扉先以清水涤之纳其肠胃线纫而傅以药。老脚越宿而呻吟三日而思饮食五日而起坐不十日而侍侍献忠左右矣。孙可望杀一爱妄士庆度其必悔即持去治之如老脚衾囊置车中。阅数日见可望曰:“前日将军何自杀所爱?”可望抚膺叹曰:“悔不求君治。”士庆曰:“毋过伤吾今适得一美人愿以奉将军。”令人持车至启衾出之则前所杀妻也。视其项红痕环如缕美丽乃倍于平时。白文选与官军战炮中其胫濒死。士庆曰:“伤重矣我无子彼能父我而养我以终身当活之。然彼素反复须书券来。”白即书券如其言。及以药敷其痛处锯去其骨杀犬取胫骨如其长合之缚以药阅三日而文选驰骑入官军斩发炮者首以归。其奇验多类此。献忠死士庆邀游诸将间年老矣犹日饮酒数斗御数女人或求其术辄曰:“此非我所能传有司之者。”后卒从文选投诚而病死于腾越。  呜呼余览世所传老神仙事洵奇怪古方技中不多见也。惜为贼用弗以其术活一时忠义士。既又闻降将王安吉在贼中尝从老神仙求药见其群聚妇人剜取阴上肉方寸许杂以药投炉中熬之。须臾火起光满一室其火着物不燃。久之老神仙曰:“药成矣。”复投以药而火熄。若是是其术非作贼者不忍试且无由试也。曷足尚哉?  看了此传足知医之一门亦无所不有。然此离乱之世人民遭劫时候宜有此怪诞之术助贼为虐割取人身上东西作囊中药料。乃若康熙初年天下太平而岐、黄之家亦有暗里戕贼人命合药以治病者。看官你道其事出在何处?且待下回细述。  第二回  岐黄技术本庸常何乃相传有禁方?  救命先为戕命事有如剜肉去医疮。  话说苏州之水莫大于太湖周围八百里界跨江、浙两省内有七十二峰居民聚处村落极多皆非船不行。有一个外科医家姓麻名希陀住在太湖中地名消夏湾。从幼习医。后来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本秘方其道大行。因湖中往来不便借所房子住在湖州府城内行道。凡疑难险症人所不能医的用了他药却能立愈。从不写方不过对对症付药。常对人说:“药本甚贵价值千金。”凡有力之家生了危疾请他去看先要讲定药价谢仪多少然后用药。整千整百的银子到手不以为奇。合药总在秘室内亲自动手一年不过归家几次。声名远播其门如市。只道他是救世的名医那知是虺蝎为心豺狼成性的术士  再说苏州有个秀才姓贾名任远。平日处馆糊口。其年荒了砚田欲往洞庭一亲友处觅一来岁馆地。叫船不起只得走出胥门外寻一便船趁住。一路走去苦无肯趁的船。恰好其时麻希陀在苏州一乡宦人家看病出来要回家去听见岸上有人叫唤趁船推窗一看是一斯文人模样便叫把船傍岸接他下来。  任远落了船见舱中坐一衣冠济楚的人船板上摆一药箱知是行道的借拱手道:“先生打搅了。”希陀就请舱里来坐问道:“吾兄何往?”答道:“小弟要往洞庭山去趁到湖口再行搭船。”希陀问何贵干。任远道:“小弟欲到彼处央烦亲友觅一坐地。”希陀道:“弟有两个儿子正欲请一良师教他。今日有缘得遇吾兄何不就到舍下下榻省得别处寻馆?修仪五十金。如蒙不弃就此同往如何?”大凡做先生的欲觅一好馆千难万难。今偶然说起就有人请束修又好看那有不肯的道理?任远听了一口便允。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船担搁一夜明日船到门首就同上岸见居民甚少又四散住开单有一所大宅房屋深邃四面围墙墙外一条小河环绕是一独家村庄。到厅上重又作了揖。家人送茶过了便叫备饭。饭后主人向他道:“本定来岁下榻弟意即欲屈留在此明日开馆再加一节修金何如?”任远道:“家中别无他事不过还要回去安顿安顿即便就来。”主人道:“如此连你的信也不要写的只是开明地头住处弟即遣人先送一节束修过去讨府上回信来可好?”任远大喜道:“极感盛情有了一季束修我即不回家去也不妨了。”当夜就送入内书房安歇。  明日是好日子两个学生出来拜从面貌却也清秀问他年纪大的十七岁已念文字了小的十六岁尚读古文。质地俱好功课绝不费力与他讲究颇能领悟。数日后接着家信所送修金已经收到从此安了心把家中念头丢开一边了。馆中供应颇丰师生甚是相得。只是学生不在馆中独坐一室太觉无聊因问学生:“这里可有散闷的所在么?”学生道:“荒野所在无处可走。正是有一句话要叮嘱先生晚间无事宁可早些安睡却不可跨出书房门一步。牢记牢记。”任远暗想:“这书房门外定然就是内室所以教我不要跨出。”便把头一点道:“晓得了。”  来岁清明时候又有家信来说清明束修已经收到家中正好接济。余亦不过家常细话。因对学生道:“你家送束修去该与我说声我也要寄封书回去。”学生道:“寄信不难只是信上不要写出这里的地方来写了父亲要怪的。”问其缘故笑而不言。任远又想道:“他家不要我写明者定怕我家中晓得或有人来缠扰也太板执了。然承他送过束修讨过回信覆我我心已安何必定要写信回去惹他不喜?”  夏间大的学生教他开笔作文小的亦教他念些先辈文章。学生亦欣喜乐从。只有主人家自初到相接之后绝不见面偶尔问起总推不在家中这也不放在心上。一夜正值中秋佳节学生已放了进去闲步庭中月色甚佳见书房开在那里走到门口一望不像内室所在悄悄跨出见侧首一条小弄两边俱是白粉高墙月光照耀如同白昼望去绝无人影。信步走去一阵腥风扑面耳边隐隐有凄惨人声。再走几步只见几间矮屋声从内出微微有火光在内。从门缝一张那知不张犹可一张的时候头顶上失了三魂脚底下掉了七魄吓得两只腿如斗败公鸡一般索落落发抖起来。  你道屋内是甚么东西?却是身体不完的人。有没了鼻的有没了耳的有没手没脚的。内面地有数尺深还有血淋淋如死的一般倒在地下都在那里呻吟叫苦。墙边沟内尚有无数血肉狼藉。斯时任远连忙退步回转书房心头还跳个不住想道:“莫非我在这里做梦么?又难道这里是阴司地府走入地狱里来不成?”睡在床上翻来覆去那里睡得着?  一到天明便即起身坐着呆呆的想:“怪道学生教吾不要跨出门外去为有这个缘故”少停学生出来见先生颜色变异便道:“先生昨夜敢是走出书房去么?”任远道:“没有。”学生道:“先生不要瞒吾只怕倒受些惊吓了。”任远被他猜着便道:“吾正要问你你家为何有此被伤受苦的人?”学生道:“今日不得不直说了。这屋内受苦的人都是我父亲取的药料。只因我父亲当初曾得一本秘方凡人身上的病都要人身上的物件医治。如耳目四体之症割取活人的耳目四体合药五脏六腑中生了痈疽割取活人的五脏六腑医治无不立效。故收罗这些人来作为药料死的丢开活的留着备用。所以他们在那里叫苦。”任远慌问道:“这些被割的人是恁样来的?”对道:“或做手艺的或走江湖的骗了进来便不放他出去。”任远口中虽问已吓得心胆俱碎面如土色眼内扑簌簌流下泪来道:“莫非吾也在此数么?”学生道:“先生休慌。前日请你来原是此意。今感指教之恩决不害你性命。但三年后本要送你回去今则不能矣。只好终老于此罢了。”任远执了学生的手道:“我就住……住在此这条命都在你两个身上免我一死才好”学生又安慰了几句便走去念书了。  任远从此以后日日如坐针毡思欲逃去。但墙垣甚高怎得插翅飞过?又怕学生也变了心性命难保。只得倒要假意奉承使他欢喜。想平日曾诵过《白衣观音神咒》是救苦救难的遂每日持诵千遍朝夕向西跪拜以求救拔。一日梦见白衣妇人向他道:“要脱祸待遇布。”醒来不解所为。  隔了数日忽见学生拿匹布来约有五六丈长说与先生做衣裤的等裁缝来裁剪便放在书房一边。任远触着前梦心生一计到夜间人静将布在水缸中浸湿掇一桌子摆在墙边立在上面把布执定一头将一头撩过墙去。湿布粘在这边墙上便扯拽不动因用力挽定以手挽手扒上墙头。往下一望是一块菜园空地又将里面的布粘在墙上挂下身子。走过菜园一带篱墙扒过篱墙又是一条小河隔断。幸亏幼时曾识水性游过河去上了岸拔步便走。正是:  茫茫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夹七夹八走到天明约有数里之远。那知不是天尽头却是地尽头白洋洋一望大水是大湖边了。  任远虽已逃出又怕后面追来捉将转去仍是一死。眼前又无一只船过急得没法。等了一会见上溜头有一船使篷而来极力高叫“救命”。那船便落下篷傍拢岸来。任远便往船上一跳。船家见他满身尽湿面目惊惶问他:“可是遇了盗么?如今要往那里去?”任远道:“正是遇盗。今要往洞庭山去。”船家道:“这是顺路带你去便了。”扯起篷不上两个时辰就到洞庭山下。别了船家上岸走到一亲戚家。那亲戚见了忙问道:“吾闻得你在远处教书为何如此模样?莫非河中翻了船么?”任远道:“一言难尽”便拖到僻静之处将麻希陀的作为自己被骗缘由细述一遍。其亲戚骇然道:“既如此速去报官”同到大湖厅里喊事。大湖厅叫进细细问明叩传齐衙役又知会了太湖副将带了营兵同去协拿。叫任远做个活证齐到消夏湾来。  那日学生起来不见了先生见一匹布挂在墙上知其越墙而出。但此处非船不行叫人在芦苇荡中各处寻觅。其时麻希陀湖州未归家中疑虑交迫忽见官船营船纷纷到来把前后门守住。先生领了官府人役一直打进搜出许多四体不完的人。两个儿子晓得事发了吓得魂不附体对着先生大哭。任远见了倒觉惨然只得向他道:“你父恶贯满盈吾也顾不得你了。”官府便把一门眷属都上刑具解往上司衙门又移文湖州府捉拿麻希陀到案。  那麻希陀捉到了不待夹讯一一把恶款供招。当下痛打四十家属一齐收禁。后来麻希陀问了凌迟妻妾俱问斩罪家私抄没以给受冤之人葬埋抛弃的骨殖。苏、湖两府传为奇事。任远从此虔奉观音家里授徒再不敢出门寻馆了。可见为恶到头终有恶报。任远虔诵神咒终获大士之佑脱此罗网。有人道:“两个学生不忍害先生性命先生倒害他性命觉得不忍。”不知为地方上除害即为地方上造福。古人大义灭亲子且不顾况弟子乎?  卷十六方正士活判幽魂恶孽人死遭冥责  第一回  孰是如来孰是仙?须知地府有威权。  倘然善恶无公道头上苍苍不是天。  昔宁都魏叔子笃信地狱之说为事理所必有而诵经礼忏消灾灭罪之说为事理所必无。盖谓崇佛可以灭罪则势力之家不妨穷凶极恶一任我所欲为但邮其十一之资诵经礼忏即可免罪。是阎罗王只同畏势恂情之庸吏而亦阿党好谀可以干请关说的了。小人恃此益肆然而为恶。譬如豪贵子弟倚着父兄亲党声势为害乡里事发当有救书至也焉有道理?然据此以废地狱之说则又所谓惩噎而废食断断不可。因作《地狱论》三篇以告天下后世。  其一曰:  或问:“佛说地狱有之乎?”魏子曰:“吾不知佛为何如人。其说地狱则不悖于圣人无惑也。”曰:“然则圣人何以不言?”曰:“前之圣人不言后之圣人言之何必同?且夫孔子作《春秋》以正夫赏罚天下一侯大夫讥贬天子事皆出于创说。使非圣人为之则众人惧矣。古之圣人言上帝后士鬼神祸福感应之事甚备。而佛氏衍而象之其何怪焉?且子亦知地狱所以说乎?三代以上礼明刑平君相治于上百姓安于下故鬼神无所事赏罚。及走世道衰刑赏乱善恶淆人心郁而不平或恶极罪重者终以死又或一死不足以偿罪天下之人以为事之适然不必其善获福恶得祸也。于是善无所劝而恶无所惩。子不见夫宋子业赵石虎之杀人乎?不见夫曹操、刘裕、华歆、秦桧、崔立、蒲受耕之奸贼乎?不见夫隋杨广、金完颜亮之淫逆乎?国家之法至于凌迟止矣甚而门诛甚而赤族止矣。今夫刚狠之人愍不畏死残忍之人则立视其父母子姓之死不以动其心而又门诛赤族之刑滥而无当也。是故人莫痛于身受极刑刑莫惨于求死不得。求死不得莫甚于死可复生散可复聚血肉糜烂复可成体以展转于刀锯鼎镬之中百千万年而无有已极于是干请贿赂无所谋孝子慈孙总不能代恶报极于及身株连不及于一人。呜呼至矣尽矣无以复加矣于是而生人不平之心始平于是而人劝人惩。”  其二曰:  三代以下刑赏不足以惧人。于是孔子作《春秋》以名惧之。  曰:汝弑汝君与父而为帝王极富贵擅威福天下颂神圣纵自以为得计而书之于策则乱臣贼子之名忆万世不能去。但名之为说可以动天下之智者而不可警天下之愚人与天下不自为愚而荡轶非常之人。何则?愚者见目前倡优盗贼为其实安其名不之耻也。荡轶非常之人则以名者身后之事吾有知乎尔?吾无知乎尔。且吾有身耳名得强而命之。若至身后天下每多姓同名同何必其是我?天下即无姓同名同者亦何必其是我?故不胜私欲之忿则曰“不能流芳亦当遗臭”。呜呼彼固不嫌以乱臣贼子自居矣名保足以惧之?然执基人锯鼎烹之于其死是故刑赏穷而《春秋》作《春秋》穷而地狱之说起。  其三曰:  或言:“佛未至中国三代以上曾无一人入地欲者。后世死而更生言地狱事非诞则忸于习闻妄生神识耳。”魏子曰:“汉唐以前狐突见共世子荀偃颂晋厉公亦既徵其事矣。且即以为自古无之而三代以下可造而有。何则?天下之事莫不自无而之有。天地何始?未始以前无天地也。万物何生?未生以前无万物也。人浴而振衣岂有骚虱哉?久则蚤虱生又久之而蚤虱牝牡长子孙。令人目无蚤虱以有蚤虱而卒不怪者习于常也。末世赏罚失措人心愤一则必有鬼神以泄其不平久而人之耳之所闻有是焉心之所思有是焉感恩仇之祝而诅者有是焉于是而地狱成矣。蜣螂之转丸也丸成而精思之有口而白者存丸中治金丹者昼夜精思而神丹生于虚器。故曰:心能生气气能致精精能成形。”而或曰:“鬼无形也庸可执而扑乎?”《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未有状则有形有情则有识有形则可拘而制有识则可疾而苦。子不见夫梦乎?梦无形也梦人鞭之则梦中之身痛焉。梦食珍美羹味则梦中之口甘焉。古以形致形者人之治人以无形致无形者鬼之治鬼。譬如马鸣雀叫人不得通而彼雀马则能通之鸟翔空中人不能斗鸟则斗之。是故鬼可执而扑也。或曰:“佛说地狱恶人不息说之无益明矣。”魏子曰:“夫子作《春秋》而后世乱臣贼子不止则亦将曰《春秋》可无作耶?是故地狱之说吾谓可补前古圣人所未及。”  这三篇《地狱论》明确透辟是作者以菩萨心肠现阎罗王相。乃读几句死书的人或疑其不经谓非学明道之言。不知生不偿罪死必极偿又决非诵经修斋可免的是千古至论。就是古无地狱吾知叔子既创此论上帝亦必道其言是设置刀山风水等狱以待不忠不孝穷凶极恶之人死后受罚以抒天下不平之气垂万世无穷之戒。况乎果报昭然实有信而可徵者乎?  看官你道幽明异路那得信而有徵?要知这件事并非在下捏造出来的却有一位道学中人生平不欺一人不诳一语上帝念他为人正直即在阳世上已命他掌理阴司赏罚烦闷人间善恶。姑说他一二桩判断的事人人听了都要不寒而傈即要不信也不能不信。试听下回述来。  第二回  三教本来同一理鬼神原是在人心。  平生正直存公道不断阳间也断阴。  话说吾乡昆山县地方有一前辈先生姓朱号柏庐。系明朝诸生人都称他为“柏庐先生”。先生存心忠厚立品端方专讲性理之学不喜释、老之书。人家写的“黎明即起”这篇家训就是他做的。真是独卧不愧衾独行不愧影的君子。至若文章博雅学问宏通乃其余事。平日教导生徒先实行而后文艺故出其门者皆有学有品。望而知为柏庐弟子。故提起他姓氏未有不钦敬的。  先生一夜朦胧睡去见有无数人役到门迎接请往冥间审理事件遂乘舆而往到一所绝大的衙门堂殿巍峨气象整肃。回顾自身冠履袍服已非今制俨如戏台上的王侯打扮便即升座。两旁侍立书役皂隶、牛头马面等众皆如庙中泥塑的妆束。庭下排列仪杖枪刀剑戟无一不有。伺候人役济济满阶。有一判官走上打了一拱送上一碗汤来内有黑团子五个请食了审事。先生吃过问是何物。判官道:“是五个铁丸。此阴司规矩凡鬼魂当面即有亲属朋友亦要照律科断留不得一毫情面。倘一徇私情腹内的铁丸便要变红了烧将起来教你片刻难忍。”说罢就呈上多少案卷。逐件判断忙忙的审了一夜到天明才醒。自后夜里总往阴间审事绝不敢漏泄于人。  只是先生训徒甚严平日夜课时不至半夜不止坐在学堂里绝无一些倦容。自从管了阴司的事用过夜饭便即欠伸要睡限了学生功课自己便闭门高卧并叮嘱门人莫来惊动。有时日里亦闭门去睡任你高声叫应全无动静。学生们心疑叩问其故始初笑而不言继而说出缘由才晓得先生并非贪睡被阴司请去审事了。从此先生睡去学生们相戒勿去惊动。  一夜审事勾到一个鬼魂却是平日相好的朋友。其人曾中两榜因年纪有了不去做这民平日兼通释典修斋奉佛朝夕礼诵经文要修到西天路上去的。却查其生平功过少年时节曾往尼庵游玩见一年少尼僧颇有姿色动了淫心一时把持不定奸宿了他。这得罪案倒也不轻盖冥中淫律最重。故曰:“淫人妻者得子孙淫佚报淫人室女者得绝嗣报。”若奸宿尼姑尤为败坏清规污秽佛地。今犯此罪孽又无善事可补注定转世投入狗胎变为畜类。  柏庐见了因念平日交情心中好生不忍。便问道:“汝向习经典还记得么?”要他记得便是本心不昧或可挽回。那人答道:“全不记得。”又手写一“佛”字与他看道:“汝还认得此字么?”答道:“不识得。”又道:“你朝夕持诵的《大悲神咒》难道也忘记了?”答道:“不知。”先生便高声念出一句《大悲咒》来要他接下念去。他益发茫然不知接诵。那知才诵得一句两边侍立的判官书吏牛头马面等众都伏倒地上。盖《大悲咒》都是佛号神鬼钦服的。而腹内铁丸亦渐渐升起如烈火烧到心上一般便叫左右把张狗皮披在他身上。只见那人向地一滚已变了狗形摇头摆尾而去。醒来心下戚然。一到天明即叫人到某家去打听回说:“其人已于半夜急病而死。”为之咨嗟不已。弟子叩问其故细述夜来所判。看官要晓得柏庐本不欲说所以说者欲少年子弟勿犯衰淫庶免堕轮回却是一片婆心并非不隐人过也。  又一日早起连呼某人可怜盖某亦先生旧友。弟子问道:“某人现在某处做官闻他地方上遭遇荒年赈饥安边赚了若干大元宝正是得意时候先生为何说他可怜?”柏庐道:“正为这节事上不久就有灭门之祸了。”弟子问道:“何至于此?”柏庐道:“你想百姓遭了凶荒流离困苦饿得慌了草根树皮都拿来充饥正所谓老弱转乎沟壑时候。难得朝廷加恩百姓教地方官发米赈济。那办赚的官实心奉行一家数口多领了一斗二斗的米就多延了三日五日的命倘或另有接济便可不至饿死了。今乃瞒心昧己只顾一身该给两口米的克落了一口该给一石粟的克落他五斗设厂施粥逼迫大户捐米捐银开消公用粥中和入冷水石灰又限定一人一碗还有到迟了吃不着的白白里赶来忍饿倒弄得臭气熏蒸死者无数。官府漠不关心只愿死者多食者少便可多落几担米多赚几万银子。岂非上负朝廷下害民命?这罪孽那得不重?昨梦呈到一宗案卷冥官叫我判定画押上奏天曹。予细阅卷宗乃是侵盗赈米的官吏罪案。罪之轻重照他侵盗多寡为定。轻者暴死重者灭门贬入地狱中转世为牛马为犬豕。轻者子孙乞丐重者断种绝嗣。今某之罪正犯极重一条。亲友帮办分着的罪亦不免。不久就要勾到故我深为叹息。”弟子道:“如此可忏悔得么?”柏庐道:“忏悔一道要视乎人。其人若本来为善的修斋礼忏只当存养善心不求福而福自至。若积恶的人罪己犯实欲借僧道之力经典之功以资冥福譬如割别人的肉贴得上自己身子上么?你们日后倘得出仕总要爱民之心遇着饥荒年岁尽力赈恤切勿假公济私一毫沾染。我恐某人的一家就有凶信到了。”遇然隔了月余传得信来说某人合家染了时疫父子四五口不上数日相继而亡。更有奇者他一匹心爱的白马到他死的那日尾上之毛退得精光。这明明画出一绝嗣的影子来了。门人始叹先生的话果然一毫不差。  先生晚年不饮酒不杀生后来无疾而逝。玉山上三贤祠先生其一也。  lz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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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娱目醒心编》(清)玉山草亭老人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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