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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不堪剪.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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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coco25ly
109次下载 0人收藏 暂无简介 简介 2011-09-27 举报

简介:挺好看的

本文由派派txt小说论坛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paipaitxt.com/严禁附件中包含其他网站的广告《烟花不堪剪》作者:金面佛第一章一个怀抱的温暖(1)初夏在团委办公室翻看学生刚交上来的入党申请书的时候就暗自琢磨,今儿回去是不是要给自己煲个冬瓜排骨汤补补。前一阵学校迎接教学评估,全校师生皆忙的人仰马翻。上头指示三天两头换,直逼的人焚膏继晷拼着老命迎合。拿出化妆小镜一看,脸还是白,但晦暗无光,眼角耷拉,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跟塑料制的洋娃娃一般,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虚掩的门响起清脆的两声叩击,她下意识地应了句“请进”,话音落下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抓着化妆镜,为人师表,叫学生见着了终究微妙,忙往抽屉里塞。抽屉门才刚拉开,白露精致优雅的脸就显在了门口。娇柔甜美的嗓音“郑老师――”在秋水剪瞳检阅完四十平方的办公室以后立时煞住,白小姐纤纤淑女的范儿塌了,老实不客气地甩着小坤包叉腰站到初夏面前,语调急转直下:“靠!怎么就你个丫头在啊?”  “废话,人郑老师是团委书记又是商人,身兼数职,能跟我似的整天呆在办公室里吃饱等死么。你找他有事?”  初夏见来的是大学时代在自己下铺躺了四年的姐妹,化妆镜也不收了,开了盖继续皱眉冥思苦想,上次在那本什么什么杂志上看到的究竟是黄豆猪手汤养颜还是山药炖羊肉滋补。算了,还是弄两盒内酯豆腐整个面膜吧,这年头,什么都涨就是不见工资涨。不管吃猪身上的肉还是吃羊身上的肉,都是自己肉痛。  “联络感情拉单子呗。别看了,看死了都是那张脸。”白露摆了个风情万种的pose,媚眼如丝抛过去,“小宝贝,你不如多看看我,赏心悦目。”  初夏翻翻白眼,背靠在椅子上,拿着学生贿赂自己的派克笔转来转去,似笑非笑,怎么,你家Rose姐满足不了你,你这厮想出来打野食?  “去!死相。”白露推了她一把,自己拉了张椅子靠她肩膀坐下,指指戳戳小镜里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干嘛呢?盯着镜子照不停,今晚人约黄昏后还是万家灯火齐相亲?相亲的话算我一个,人多热闹。不成,你这样子不行,起码得去做个SPA。走,我有张新开的店里的贵宾卡。”说着就要拉她起身。  “停停停!”初夏手忙脚乱按住桌上的档案袋,才没一个下午的工夫全白忙活了。她哭笑不得地瞪白露,“姐姐,你怎么说风便是雨,这都不知道是哪门子的路数,浪费钱SPA你不心疼我替你心疼。再说了,我要真去相亲能拉上你?我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砸自己的场子。”  “靠!倪初夏,我怎么记得论及相亲,你的行情一向比我好。难道这在社会上滚打过的男人就是眼光锐利,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白你的贤良淑德,发掘你的内在美?”  初夏嗤之以鼻,狗屁内在美,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女人是因为内在美而被爱上的!短短半个钟头不到,能认清一个人的本质?X光也只能照清人的血管骨骼和内脏。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我受欢迎?原因非常简单,我职业选的比你好。大学新闻传媒学院的老师,担着个辅导员的闲差,在团委混着,轻松悠闲不搞科研。工资能自给自足,却绝对不会让男人自卑。带出去在朋友亲戚跟前,面子上凑合。有双休日,没课的日子可以整天呆在家里,还有寒暑假,刚好方便带孩子。没有加班,没有应酬,能够确保他每天回家都热茶热水的伺候。多好啊,老婆老妈子一石二鸟。”她无所谓的笑笑,放下小镜子,收拾桌上的一大摊东西,“男人啊,是实用主义者。当然,现在女人也一样。“  白露叹气,照这种说法,我要是不把我那小公司给关了还真嫁不出去了。  初夏从抽屉里翻腾出一袋QQ糖丢给她,杏仁眼上翻,嗤之以鼻:“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个什么劲儿,要你嫁,你肯嫁?这行情好了你也不稀罕。”  白露拆了袋子,一如既往朝自己手里倒了一半,把剩下的塞回去;耸耸肩膀,边“吧唧吧唧”的抿着QQ糖,边微微眯眼,含混不清地嘟囔:“狗屁,虽然我不需要,可是众星捧月的美好感觉我还是想要的。再说了,我爹妈那边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老头老太太打电话过来,以前还会寒暄客套旁敲侧击一番,现在直奔主题言简意赅,中心思想明确:他们退休了,想有小辈承欢膝下。我跟他们说,要不我扮回嫩,满足一下他们的心愿,结果上次回家愣是一个人都没给我压岁钱。本来说好的,只要我一天不出白家的门,就短不了我一载的压岁钱。言而无信的老头老太,还当了一辈子人民公仆的离休老干部呢。一点觉悟都没有,你要问他们两会精神都讲了些什么,保准一个字都不知道。”  “想知道?”初夏找了份学生的思想汇报看看标注的日期,笑着往她手上放,嘴巴一努,“瞧瞧,保准写的齐全。――别不待见啊,小孩子上网查资料也不容易的。话说回头,你打算怎么办,这事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也不可能瞒你爸妈一辈子。”  白露拿出根烟,熟练地打火,细长雪白的烟身,顶端一点红光,忽明忽灭,印着她一张精致如芭比娃娃的巴掌大小的瓜子脸说不出的淡然。她吐出一串白色的烟圈,雾茫茫的烟里,眼睛恍惚一般盯着窗外灰色的瓦片屋顶。动也不动,手指间夹的那枝烟积了很长的一截烟灰,也没有掉落下来。  “能瞒一时是一时。难不成真叫我告诉俩一把年纪的老人家,你们的女儿我,对男人没性趣。”她自嘲地拿初夏桌上的空可乐罐当烟灰缸弹了下烟灰,皱起眉头数落,“倪初夏,告诉过你多少次,像你这样整天呆着不动的OL就更加不能喝碳酸饮料。回头要是裙子不敢穿别打电话跟我哭。”  “去!你当我是你。我要真穿不上裙子就杀你办公室里去打劫,然后上施而美抽脂,重塑小蛮腰。哭顶个屁用,消耗的卡路里还抵不上走路呢。”  “没出息的东西,就不知道控制饮食多加运动,自己减肥啊。”  “别跟我提减肥的事。要么是越减越肥,要么就是腰围纹丝不动,罩杯先小了,简直想吐血。”初夏看看手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手征询昔日舍友的意见,“嗳,我下班了。你家Rose不是到广州出差了嘛,咱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顿饭叙叙旧?要不你陪我去超市挑点菜,我回家给你炖锅老鸡汤滋补滋补。”  “成,就上你那儿,我都好久没被人伺候过了,今儿我也享受享受。”白露来了精神,摁了下烟头,笑眯眯地出主意,“咱多买点茶树菇,还有木耳、竹笋,别忘了再加点枸杞。哎呀,一锅汤出炉,那叫一个鲜美喷香。”最后还砸吧嘴巴,垂涎欲滴的样子。初夏见了大笑,接着把舍管给招来,收了锅,勒令拿3000字的检讨去换。  “你个死妮子还好意思提!哪次你们几个不是合伙挤兑我逼着我写。”白露勾起旧恨,忿忿地卡她的脖子。  初夏笑着掰她的手,忽而感慨万千,多好啊,你这么跟我一闹,我都觉得咱们还在学校里读书呢。  “丫,你就给我装是了。姐姐我一奔三的大龄单身女青年,谁跟我提回忆过去我跟谁急。你不是还在学校里呆着嘛,回头找两个小弟弟滋润滋润,保准青春永驻。”白露笑得不怀好意,凑近她的耳朵吹气,“嗯,我觉得你们班上有几个小男生长的蛮正点的,要不,趁着近水楼台,先收了?”  “我找死啊我!大学里男教师勾搭女学生叫师生恋,女教师跟男生暧昧就叫乱伦。”初夏压低嗓音,“八卦一下,我们系里有个新晋女海龟,不过是性情活泼加上年纪接近,跟男生话多一点而已,风言风语就不堪入耳了。学校里,这种桃色新闻最刺激人鼓膜。小男生,看着偷偷流流口水,意淫一把就偃旗息鼓吧。――不过要是能牺牲一个小正太就能把你拉回革命的大家庭,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对小嫩草下手。”  初夏的慷慨换回了白眼一记。  白露的奥迪A4出故障了,送修理还没拖回来。因为初夏的住处离学校不远,两人选择了步行。去超市特意挑了只乌骨鸡,称了四块钱的茶树菇五块钱的笋尖,拿了盒木耳。临到结账的时候,初夏忽然想起忘了买枸杞,立刻要冲回去拿。白露说算了,反正少一样枸杞也不影响大局。  “那哪成!既然是要炖鸡汤给我们露露补,就一定得精益求精。”初夏笑着在她脸上吃了把嫩豆腐,快步走回去买枸杞。平常很少买它,竟然在三楼食品区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还是在卖花草茶的专区看见,顿时啼笑皆非。拿了往楼下走,抬首的瞬间,有道身影站在上行的电梯上擦肩而过,高大挺拔,依稀熟悉的眉眼。  初夏只觉得胸口一滞,突然喘不过气来一样。急急转首回望,他身后跟着个推着堆成小山货车的超市员工,遮住了她急于求证的背影。那高高的山让她无端想起一句李商隐的无题诗“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想着想着忽而就笑了,淡淡的苦,微微的涩,全隐在浅浅的酒窝里头,好像枸杞嚼在嘴巴里的滋味。  第一章一个怀抱的温暖(2)  白露已经在收银台那边老远挥着手喊她,见到人便埋怨,叫你别回去拿吧,就你死心眼!你看看,现在又是一字长龙,得重新排队。初夏笑笑,接过她手里的购物篮,没有辩驳。  死心眼。  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般说自己,先是宠溺,后是无奈,渐渐就是不耐烦,躲避,越发不堪起来。让自己喜欢的人觉得累,疲惫不堪,是做人最大的失败吧。初夏恍恍惚惚地想起从前,从前那个眉眼如画的男孩笑着点自己的眉心,低低的一声喟叹“傻丫头,真的是个实心葫芦。”  直到走出超市整个人都还在走神,过马路时差点被车撞到。下意识的惊惶地喊“秦林”,握住自己手的却是白露。车里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叫骂声把低低的一句轻唤冲洗的干干净净,干净的让她自己都疑惑,自己是究竟叫了出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心头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她没敢问白露听没听见,不想被她骂没出息,更不想承认自己没出息。  白露也被吓的三魂少两魂半,柳眉倒竖怒骂:“倪初夏,你找死也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过马路呢,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要人牵。”  初夏唯唯诺诺,表示下次再也不敢。白小姐直训斥了足有十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喘了口气,心满意足道,哎哟喂,总算让我逮着机会训一次老师了,满足我平生夙愿!  街上有套着统一的白T恤学生模样的人在搞活动,不时见他们上前劝说行人什么。职业本能,初夏见了学生就觉得亲切。白露嗤笑,一帮傻孩子,当年咱们就是这样被学生会骗着干活的。大一被人指挥,大二指挥别人,媳妇熬成婆,加倍折磨媳妇。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甜的腻死人的M2M的《perttyboy》。  初夏毫不犹豫地嗤之以鼻,还perttyboy呢,直接翻唱成Tomboy更贴切。  “好主意,可以考虑。”白露做了个手势,笑得甜蜜蜜地去一边接电话去了。初夏频频看表,只希望她们能在一个小时内结束这通电话。  曾经几时,自己也是这般热衷于煲电话粥。每月五百分钟的亲情号码时间永远都不够用,充话费充的手机积分奇高。中国移动为了奖励她为他们做的贡献,送了她一对充水枕头和好多漂亮的钥匙扣,还有电影票。电影,看完了,落幕了,曲终人散尽。钥匙扣,大多已经不知道散佚何处。水枕,留给自己一只,夏天到的时候充上水,一夜清凉;塞给秦林的那只,也许早就被他丢掉。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参加我们的抱抱团,传传爱的活动,用我们的拥抱去传递我们的温暖。”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跑到初夏面前,积极游说,“希望您能用自己的拥抱来表达人性的关怀。”  初夏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定定神微笑,看她满心期待的样子,不由有些心软,柔声问:“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很简单的活动,让街头的陌生人相互拥抱,用以传达对彼此人性的关怀。不知道这样的活动是噱头多一点,还是实际效应大一点。无论如何,对主办方而言,引起关注,目的就达成了一半。初夏看到已经有记者举着摄像机在拍摄,几位行人正被采访。  小女生迅速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看。初夏无厘头地笑,这个,我该和谁拥抱,你吗?那么现在我要抱你了。  这下换成小姑娘吓的不轻,连连摇头,不是和我。求助的目光赶紧朝她的同伴发射。  初夏一头一脑的黑线,心中滴血,果然近墨者黑,跟白露那个拉拉混的时间太长,自己的性取向居然也被人怀疑了。  “小学妹,怎么了?”有英雄出来救美,见着初夏张大了嘴巴,“倪老师!”  初夏认出来他是自己当辅导员的其中一个班的班长,笑着点点头,你们在搞活动?  大概是碰见老师紧张,男生面色微窘,结结巴巴道:“是我们志愿者协会在搞活动。老师,你可以不必理会的。跟陌生人拥抱,其实挺尴尬的。”  小学妹瞪大眼睛,连忙驳斥,学长,早晨动员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初夏忍俊不禁,姿态摆的很高,没关系,我还好。正准备寒暄两句就走人,有学生押着战利品过来了,兴奋地向班长邀功,学长,这位先生愿意参加我们的活动。  “正巧,这位小姐,哦不,是倪老师也愿意参加,这样就组成一对了。”小姑娘大乐,好像玩连连看通关了一样。  初夏大窘,恨自己假惺惺,这般骑虎难下。男人的个头很高,初夏一米的身高踩着小高跟眼睛也只是正对着他的下巴。方正的下巴,稍嫌宽阔,线条却不失优雅,微微有层青色,好像草色遥看近却无。男人穿着黑色的RalphLauren西装,这是秦林喜欢的品牌。初夏记得他有一套,是秦父在他高考完之后送给他的。他平常鲜少有机会穿,只是收藏着,便很欢喜。  那个时候的我们,总是特别容易快乐。一本好书,一场精彩的电影,一张精美的CD,都能叫我们眉开眼笑,甚至什么也不做,背靠背窝在沙发里,听听音乐,静静地看时间流淌,舌尖触到的滋味都是甜。而人生最大的烦恼莫过于下周一要考古代文学史,该念的书都还没有念。  “其实,如果这位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无所谓。”男子的声音温和醇厚,低低地响起。初夏猛然发觉自己迷恋的盯着的身体并不属于秦林,越发手足无措。她尴尬莫名,垂着张脸,暗恼自己的无状。真是吐血,还是在自己学生面前。  “老师,你有事就先走吧。”小班长善解人意地替她解围,眨巴眼睛示意,“陈老师正找你呢。”  “呵呵,没关系的。”初夏收敛了心神,无所谓的笑笑,主动伸手抱了下男子,轻声道,“嗨,祝你快乐。”  男子先是一惊,而后礼貌地回抱她,低低的嗓音仿佛蝴蝶的触角吻过她的耳垂,谢谢,同样祝你快乐。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剃须水的味道,混着肥皂的清香,很好闻。有多久不曾与人拥抱了?好像上一个拥抱还是四年前,微笑着拥抱,然后挥手再见,再也没见。初夏看到旁边有对拥抱的陌生人,男子脸上的月球表面让她偷偷庆幸:阿弥陀佛,幸亏跟他拥抱的人不是我。  主啊,请原谅我的外貌协会会员身份。  她朝男子点点头,低眉顺眼推开。初夏皮肤比一般人薄,雪白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可见。因为毛细血管浅,脸也容易发红,所以她不习惯与人对视,眼睛一沾立刻游走。秦林曾经为此取笑过她很多次,他极爱逗她脸红,每每看到素来淡然安静的她脸红,总会很有成就感一般。  白露抓着电话对她吐吐舌头,笑着给她一个熊抱,没办法啦,Rose提前两天赶回来给我惊喜。你的老鸡汤只好下次再吃了。  初夏叹气:“就知道会有此噩耗。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Rose也带上,免得她老怀疑我要挖她墙角。”  “哈哈哈,你这样,改了性向也是当小受的料。咱俩还不是她对她。”  结果初夏也没有喝到老鸡汤。  回家刚换好拖鞋放下袋子,舅妈的电话就打过来。初夏手忙脚乱地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面接听手机,喂,舅妈,是我,初夏。  “初夏啊,晚上来家里吃饭。舅妈今天在菜场看到野生的黑鱼,赶紧买了两条回来炖上。记得回来吃饭,看看你这些天瘦的。”  “,舅妈,我没瘦。你上次看到我我不穿了件黑色连衣裙么,黑色显瘦。”初夏打着哈哈,心里盘算,冰箱里好像还有瓶酸奶,一会儿喝要留点做面膜。  舅妈跟初夏聊了点生活工作上的事,不外乎好好照顾自己,女孩子,别太拼之类的话。临到挂电话,她还一再叮嘱“六点钟准时开饭,我等你过来盛饭”。初夏头皮一阵发麻,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正叫白露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又被抓去相亲。苏家的规矩,相亲得在长辈眼皮底下进行。对象都是经过三筛五选之后方可登堂入室。大概是舅妈把关把的紧,从去年相亲到现在,虽然没谈成一个,但还没让初夏碰到什么极品。  她看着桌上那一摊理应在两个小时后变成一砂锅老鸡汤的原料,重重地叹了口气。女人一过二十五,想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的说辞都没办法拿出来推脱了。浑身的劲儿一下子被抽空了,懒懒的使不上半点力。直过了半个多小时,发呆发到爪哇国的初夏才被门铃声吵醒。  表弟在门外笑得欢畅,姐,我妈怕你这时候赶不上车,叫我接你来了。  初夏摸摸鼻子,闷声道,你等等,我先把菜都放冰箱里去。直到系上安全带她还忿然,至于嘛,我又没打算落跑。  “啧啧,我怀疑我再迟到五分钟你就不见了。”他熟练地拉杠点火,把车倒出去。  初夏没理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苏鑫,我想学开车。  “干什么?我妈没逼你到开着车子亡命天涯的地步吧。”表弟怪笑着朝她做鬼脸,“老姐,你要哪天离家出走别忘了通知我一声。咱行走江湖也好有个伴。”  “不是,只是突然觉得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折磨自己,忙碌是忘却的最好良药。都好久不再想起秦林,肯定是今天突然闲下来一时不适应,所以才会一再拿回忆跟现实敷衍。  原来你也在这里  谈判了一路,苏鑫在威逼利诱中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等到初夏想练车,他得随时候命。  “说真的,姐,你也不急这一时。你弟弟我不是还没成家立业么,在此之前我可以一直给你充当司机的。”苏鑫想到自己的帕萨特新款会惨遭女魔头(女司机+磨合期+头回上路)的蹂躏就心痛不已。  初夏目标达到,懒得再跟小孩嗦,眼睛也不,自顾自地玩自己手机上的小挂件。小小的线娃娃已经磨得毛都快掉光了,衣服的颜色也早就洗败,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这个挂件,有六七年的历史了吧。手机换了三个,唯独她一直跟随自己,哪怕本色都已被时间湮没。初夏看着车前放着的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忽而笑着问,我一直好奇,仙人掌呆在这里能活?  “你见它死了?”  有些东西死掉的时候不仅看不见,连感觉都感觉不到。等到时间化为灰烬,猛然回头,唯有满目苍夷。  初夏从包里拿出瓶保湿喷雾往脸上喷了喷。冰冷的水雾刺激的她一激灵,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空白的近乎清明。  苏鑫呵呵直笑,砸吧着嘴巴感慨,老姐,长觉悟了,都知道给自己补水了。别急,咱给你带了一整套组合化妆品,到家好好打扮打扮,争取即使寂寞梧桐深院,也要妖娆地开房,哦,不,是开放。  初夏咬牙切齿,苏鑫,你找死是不?连你老姐我的便宜都敢占。  进了门就被舅妈勒令先到房里去换套衣服。初夏家在外地,大学时一半时间在学校,一半时间住本市舅舅家,到现在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她无奈地摸摸鼻子,认命地从橱柜里找出一套烟光紫的收腰小外套配白衬衫换上。苏鑫正在自己的房间打游戏,初夏的手提早搬到自己的小屋,看着眼馋,就伸手攘他,眨巴眼睛哀求,让我玩一会儿。苏鑫被她挤的没地方坐了,只好丢下鼠标让贤,嘴里一个劲儿的抱怨,到底谁大谁小?  “苏鑫啊,姐姐没告诉过你在女士面前要保持谦谦君子文质彬彬?就是伪装也得给我坚持到底。”  其实初夏的游戏玩的极烂,刚上大学那会儿,《传奇》风靡。人家男性玩家用女号骗取装备,她倒是正儿八经的女玩家呢,却向来都是被人骗,最后再也不敢相信游戏世界里的任何人。秦林跟舍友组队打魔兽,她在旁边看到呵欠连天,从此不再勉强自己穿越大半个城市去百无聊赖一下午。玩最简单的连连看时,她永远都不能一眼发现谁跟谁应该连成一线;玩了这么些年,至今没有通关,也算是奇迹。  苏鑫电脑上装的是魔兽连连看,看着那一个个熟悉而相似的头像,她越发头昏脑胀,整场游戏只有手在动,全是苏鑫在旁指手画脚点明行动的方向。玩了半天,因为她反应迟钝总是无法通关。舅妈已经在外面喊吃饭,她连忙趁机合上电脑。表弟在身后鄙夷,玩不了就逃跑,一点游戏精神都没有。她也装作没听见。  饭桌上果然有外人,而且不止一个,热热闹闹的围成一大桌。初夏直觉失礼,竟然在里面光顾着玩,全由舅妈跟家里的阿姨忙碌。舅舅介绍完她身份后,她匆匆朝他们点点头,赧然一笑,躲进厨房帮忙。阿姨连连说不用,让她出去。舅妈倒觉得这是个展现她贤惠懂事的契机,叫她帮忙把菜一道道端上去。  家里的阿姨以前是开私家菜馆的,烧了一手的好菜。餐桌上客人们皆赞不绝口,谈笑风生。长辈们忙着说自己的事,回忆峥嵘岁月。表弟冲初夏眨眨眼,偷偷踢了她一脚,用口型征询意见“怎么样?”  初夏闷头吃菜,有一句问就答一句,没人开口她绝对不起话茬。今天介绍的相亲对象是舅舅战友的侄子,年龄比初夏大五岁,没说是干什么的。初夏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只觉得他肩膀很宽,下巴也生的好看,其余的印象皆是模糊。心里还想着别的事,她只惦记着早点吃完散场,好赶回家看《乔省长和他的女儿们》。自从看完《亮剑》以后,她就成了李幼斌的铁杆粉丝。那一年中国还流行一部韩剧《大长今》,有种说法叫“女人看《大长今》,男人看《亮剑》”。她是女儿身,却偏偏独爱《亮剑》。那曲大街小巷传唱一时的“呼啦啦”一响起来她就犯困,在网上看的时候又一个劲的往后拉,迄今没有看完整部剧。  这顿饭吃的时间颇为漫长,足有一个小时还没散场。《城市零距离》是舅妈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到了点儿,客厅里的电视打开了,照例是那个本市著名的光头主持人在针砭时弊,倾听民声。初夏努力数着碗里的饭粒,又找机会帮忙去盛了碗汤。端上来,坐自己对面的男子连忙站起身道谢,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原来是他要喝汤。初夏觉得尴尬,唯有微微点头,含混不清地道了句“不客气”。舅舅战友的妻子注意到了这一幕,抿着嘴儿一笑。初夏越发面红耳赤起来,明明心里还清澄如镜,脸上却止不住发烧。只好放下掖在耳后的长发,用来遮挡自己的困窘。  “咦,那人怎么这么像我姐啊。不对,就是我姐,连衣服都一模一样。”苏鑫筷子还含在嘴里,瞪大眼睛看电视屏幕,“妈,你看,跟我姐抱在一起的人是不是沈诺。”  话音一落,饭桌上立刻安静下来。人人都抬首转头盯着电视画面猛瞧,荧屏上高大英俊的男人正和白净秀气的女子拥抱。给的是特写,连那两句“嗨,祝你快乐”和“同样祝你快乐”都听得清清楚楚。  初夏一头一脑的黑线,心想,这活动事先跟媒体沟通的未免太好了点,居然还上了电视!记者镜头竟拉的这么长,自己都一点也没感觉到。抬头看那个叫沈诺的男子,也是惊愕的样子。见她目光递来,他点头微笑。两人异口同声指着对方:“是你?换了衣服都认不出来了。”  其实初夏这话说出口有些心虚。上帝给了女人一张脸,她又给自己创造了另外一张。自己换了衣服化了裸妆,还把盘起的头发放下伪装青春时光,乍一眼确实不是本来面目。对方只是把黑色西装换成了深灰色,自己就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沈诺不以为忤,笑了笑,没有多言。长辈们笑容满面,调笑了几句就又持续餐桌上原先讨论的话题。尽管有心当月老,途中还几次试图再把焦点集中在这双人身上,无奈老友情深谈性甚浓,一会儿就又悄然无声地回归到自己的事情。两家的男主人都是经商的,说起商场上那些奇闻异事谈的津津有味。沈诺偶尔会应要求说几句话,言简意赅,并不卖弄。他的沉默给初夏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初夏最恨那种夸夸其谈,好像地球围绕他来转,所有事情他说了算的男人。  秦林走后,她不是没有试图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同学介绍,亲戚搭桥也曾出去见过几个男生。结果无一例外,混得不如意的就怨天尤人坚信自己好运未到,混的稍微好一点就沾沾自喜,仿佛世人皆不如我。也是,倘若条件真好,哪会沦落到相亲的地步。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好东西总会有人抢,自己技不如人,唯有微笑着拱手退出。  比较极品的是约会了一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男生,毕业不到半年的时间,已经创业失败三次。他背着个网球王子的书包赶到咖啡屋,见着人寒暄没两句,就唾沫横飞地向初夏描绘他的最新蓝图。初夏听的鼓膜疼,无奈只有肯定的点头:“我相信你先前失败在所难免。等你失败个十头八次就差不多了。”  “真的?姐姐你会看相?是不是那个时候我就否极泰来了。”小男生面露喜色。  初夏叹气,当然,等你失败十头八次以后我估计你也没钱再瞎折腾了。  原来你也在这里  至此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初夏认清了相亲的本来面目,明白相亲碰到骑白马的王子要比骑白马的唐僧的概率低的低以后就再也没打过它的歪主意。自己清醒了,长辈却迷糊了,一个劲儿给她介绍各路相亲对象。平心而论,里面不乏条件不错的青年才俊,其中有几个还主动约过她,被她不冷不淡地找理由推脱了几次就放弃了。都是聪明人,这个社会如此功利现实,谁有闲情逸致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人身上。初夏知道问题在于自己,人总是这样,不见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而自己,怕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餐桌上热热闹闹,长辈们吃晚饭后搭桌子打牌。初夏借口不会,伺机溜回表弟的房间上网。到天涯去看了几张热门帖子,只觉得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人生,确实比狗血剧更加狗血剧。奥斯卡算得了什么?生活才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编剧。  QQ挂着,看群里静悄悄的,也无心撩拨出点话题。白露头像亮着,状态却是忙碌。初夏闲人一个,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女强人为社会主义大厦添砖添瓦。害怕被无聊的男人不停地骚扰要求加好友,她选了隐身,挂在右下角升级。然后专心致志地玩连连看。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总也找不到那一对可以连线的头像。苏鑫捧着自己的PSP上下颠倒折腾了半天,抽空瞄了眼,龇牙咧嘴地恨铁不成钢:“姐,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要眼观八方,你老是死盯着一个人肯定找不到连线的方向!”  她无端生出烦乱,关了游戏,漫不经心地看热门帖子。有人骂有人捧,去年毒药正当红,今朝还得几回闻。她特意挑出几个温馨帖看,只想别人的快乐幸福也能温暖自己。高中同学有人结婚了,在群里发了婚纱照,傻傻两个人,笑得很甜。都是熟悉的老同学,女孩还一度是自己的同桌。新人一路从小吵到大,每次被人暧昧的瞄来瞄去的时候,她总是信誓旦旦拍胸口保证,绝对不可能,我要跟他有瓜葛,就是红果果的乱伦。结果她老公还就不信这个邪,愣是把她敲晕了扛进教堂。初夏记得,十七岁的女孩子还曾在她面前感慨万千,我跟他哪有可能谈恋爱,根本不搭界,像你跟秦林那样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呢。  金童玉女,金玉良缘。  初夏想起宝哥哥跟宝姐姐也曾被这般揣度,到了终究末了,他心头念念不忘的还是木石之约的林妹妹。  群里正有人起哄询问详细的进展过程。他们班是文科强化班,女生多,熟女凑在一起,说话就生猛无比。不住有鲜红的大字顶上去,“突破几垒了,有没有机会双喜临门?”。看的在一旁挤着窥私的表弟冷汗淋漓,连连摇头。初夏不禁莞尔,只说祝贺。女主角被追问的招架不住,赶紧隐身后撤。没了被调戏的对象,大家也散了兴致,群里渐渐冷清下来。初夏也退出了群聊,这才发现有人在跟自己私聊。大家的QQ签名换的太快,初夏又是个懒人,疏于整理,一时半会儿拎不清究竟是谁,只得草草发了个微笑的头像过去。看她签名是幸福的新嫁娘,想来是刚才发婚纱照的旧日同窗,又道了句,恭喜恭喜。  幸福的新嫁娘:?,你都知道了?谢谢你的祝福。  初夏:刚才我也进群里聊了,照片真漂亮,婚纱摄影店应该拿你们的照片打广告,然后把你俩拍婚纱照的钱给免了。  隔了半天,幸福的新嫁娘才发上一行字,初夏,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初夏觉得奇怪,连忙查看对方的QQ资料,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颤抖的手本能地关闭了聊天窗口,不理会她在一个劲儿的叫。据说所有动物在面临危险时,选择不外乎两个,认为可以一搏的立马进入战斗状态,认定敌不过的则选择逃之夭夭。  深吸一口气,初夏挤出扭曲的笑脸,若无其事地重新点开对话框,敲上一行字,“抱歉,人老了,忘性大。”其实哪里会忘,他的手机号码宿舍电话家里电话QQ号都烂熟于心,只是宁愿自欺欺人。  幸福的新嫁娘有些仲怔,像是一个全力挥出一拳的人不想却打到棉花上,进退皆是尴尬。  “真的忘了??我还担心会不小心伤害到你。我的Q号忘了,说真的,到了国外以后我只用MSN。还好秦林把QQ给我用,这样才有机会再联系上老同学啊。哎呀,说起来也真是的,他现在非常热衷实验室争权夺利的那些事,说要为我和宝宝打拼将来,都很少有时间陪我。我经常说有他这种未婚夫跟没有一个样,哪天我真生气了就休了他!对了,我怀孕了,秦林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简直要把我当菩萨给供起来了。初夏,我都胖了好多,人家都没胖过的。减肥你最有经验,能给我出出主意吧。”  鲜红的大字印在视网膜上怵目惊心,让人怀疑上面会滴下血来。高婉的笑脸分外嚣张,藏不住屏幕背后的得意。  这种拙劣不堪的示威自己应当嗤之以鼻,可是为什么放在键盘上的手在颤抖,眼前的屏幕会越来越模糊?  对方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继续自说自话。  “初夏,我跟秦林还偶尔会提到你呢。上次我们说有机会要请你吃饭。秦林现在已经接到好几家大学的聘书了,他说他比较喜欢校园的静谧,感觉我们可以一直处于恋爱状态一样。我们现在还犹豫到底上哪儿比较好。真的很闹心啊,他为什么非要是牛津大学的博士呢。害得我们挑的眼花缭乱。”  初夏被捏住的的心脏终于逃离了那双看不见的巨大的魔掌。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咦,几时牛津的行情这般好了?上个月有个斯坦福生物工程和加州大学机械工程的双料博士后到我们学校来竞聘都没有留下。  一句话成功地挑断了高婉指手画脚的爪子筋脉。  初夏趁胜追击:高婉,我不明白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想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有好到可以互相倾诉自己的感情生活。我觉得你的行为让我很困扰,如果你想示威,那么你选错了对象,如果你有露阴癖,我还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嗜好。我可以原谅整天无所事事东加长西家短的无聊中年妇女,不过这种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回。还有,不要把老同学三个字随便挂在嘴边。咱们虽然是同一个学校,但相距真的很远。另外,出于对无知者的同情,我想免费给你个忠告,孕妇别在电脑前呆太长的时间。本来基因来源质量就不能得到保障,千万别再弄出个畸形。  没等她反应过来,初夏又加了一句,你问我怎样减肥?很简单,找点正经事做。其实我很奇怪,如此步步为营,你不会觉得很累吗?言尽于此,再见。看明白了吗?你不会在国外呆久了,连这些字都不认识了吧。  果断地关了对话框,把对方拉入黑名单,退出QQ。  这般刻薄尖锐,终究是失了态,装不下去淡定漠然。关系撕碎彻底,不需要再虚伪,不需要再掩饰厌恶。原来自己也可以。她挑挑眉头,对射向自己的探寻目光,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苏鑫像被冰山冻住了一般瑟瑟发抖,颤声道,姐,姐,你刚才的样子可以去cosplay冰雪女神。  初夏没有出声,开了门,站到阳台上看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记忆里的星海早已湮没于尘埃。她拉开窗户,用力呼吸清冷而新鲜的空气。远处高楼有飘渺的歌声在城市的上空飘荡:  “点点星光再耀眼也会凋谢,  情话说的难分难解终将一别  最后留在你身边又会是谁  真心是否比不上一千朵玫瑰  谁是真谁是假  再狡猾遇上多情也会变傻  那频频回首心碎的人  可明白爱咫尺天涯  有什么放不下  昨日如云火未来如流沙  谁知道沙一把下一秒会如何变化  有什么放不下  青春如昙花岁月如流沙  ……”  把手伸出去,紧紧握住,时间的海还是会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回不去那段相知相许的美好,都在岁月的尘埃中变老。这样多好,少予你的,你都能在别人的怀抱中得到。  牌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初夏不好失礼先走,只能陪着表弟看《越狱》,其实到了最后,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只是狗尾续貂,不过是我们总是执着于所谓的结局,非要等到公主与王子结婚生子琴瑟和谐直至幸福地升入天堂方才皆大欢喜。初夏一个劲儿盯着温特沃斯?米勒走神。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她偷偷发短信给在一旁观战的舅妈,要求回家。舅妈连忙叫她就在家里住下,反正她的房间也没动过。初夏只想回自己的小窝,唯有撒谎说明天一早上课要用的资料还在电脑里放着,今晚必须得回去。  “这样啊,苏鑫,好好把你姐送回家。”舅妈不理会自家儿子苦的跟苦瓜似的脸,教训小孩的语气,“听话,快去快回,不许瞎玩。”  “哪里用这么麻烦。沈诺,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送送初夏。”舅舅战友的夫人一个劲儿地冲自己的侄子使眼色。  初夏额上冒冷汗,连倪小姐都省了,直接升格到“初夏”的份上。她赶紧推辞,不必麻烦,我弟弟会送我回家的。  沈诺已经拿起车钥匙,微微笑着,礼貌温和,走吧,不用客气。  言辞这般自然。  初夏斟酌,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惟有抬首,浅浅的一朵笑容如白莲绽放,点头道,那么麻烦了。  夜色酽酽,从高档住宅区驶出,倒落在瞳孔中的,隐约是遗落在四处的明珠般的零星灯火,散落的光点渐渐成链,而后结成光线,交错纷杂的光线郁结成网,便置身喧嚣浮华的都市。车子在路上风驰电掣一般,华灯的光彩飞速地抛在车后,是一道道的霓虹,太单薄,于是郁郁寡欢成了孤独的光带,那远处的万家灯火,谁又与谁相关。  CD里放一首英文老歌,很熟悉的旋律,低沉暗哑的女声于暮色四起中诉说着莫名的惆怅与忧伤,初夏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哪首歌。听过的歌太多,那时候秦林是学校非主流音乐协会的会员,每年上交十块钱的会费,领回一大堆翻录的碟。都是些非常好听,但是从来不曾大红的歌曲。很多事情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是光凭一个好字就可以所向披靡。  下了车,她轻声道谢,麻烦你了,沈先生。  沈诺看了她半晌,像是思忖着什么,末了终究只是低低回了句,不必客气。  “本来我想送你上去,这样比较放心。但是,可能会有些尴尬唐突,所以就送你到这里。”沈诺似乎有点歉疚的样子,沉吟了一下,笑道,“这样吧,你记一下我的号码,等到了家里打个电话给我,我也就圆满完成任务了。”  也许是他微笑的样子让人觉得安心,初夏没有多想,输入了他的号码,然后挥手再见。回到家,趁放热水泡澡的时候发了条短信:我已安全抵达大本营,谢谢关心。沈诺的电话回的很快,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这样,我就放心地回去了。初夏往窗户看,果然,橘黄色的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小区。    第二章我最好朋友的婚礼(1)  初夏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花洒没有关,源源不断地热水冲刷着她雪白的胸口。浴室氤氲的雾气里,她的唇角噙着一丝笑容,梦见了欢喜的事情――  十几岁的时候遇见喜欢的男孩,男孩的目光竟然还投向了自己,连烦躁无聊的数学课都听得欢天喜地。那时的阳光从梧桐树桠间筛漏下来,闪烁不定的少了盛夏的炎热,只有草莓冰的清凉。初夏的课桌跟秦林隔了两个桌子,闲暇她最爱趴在桌上假寐,实际上却偷偷眯眼看心仪的男孩。带笑的黑眸,泛起水般的光泽,唇角微微翘起,分明很立体的五官,偏偏在他脸上蕴幻出一种柔和。他的头颇大,脸却很小,连身份照都拍的宛如明星一般上相。感受到了左边传递来的目光,他转过脸,她立刻闭上眼,睡梦里也笑得很甜。他带笑的眼睛盯在她脸上,看的她一阵阵发烧。  六月的天很蓝,像块巨大的水晶,泛着璀璨炫目的光泽,明亮的叫人睁不开眼,只愿一世沉醉其间。教室的窗户开着,蓝色的幔帘被夏日午后的微风吹的轻轻摆动。有的时候会抚上她的脸,柔柔的,痒痒的,好像谁的吻落在唇间。  初夏是被冰冷的洗澡水冻醒的。哗哗的流水不住往浴缸外漫,她的一条胳膊也随着水的浮力垂到了浴缸外。她想她此刻的模样一定像极了那幅名画《马拉之死》,只差在手里握支羽毛笔。  第二天白露打电话给她。初夏说话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有气无力。广告上说的信誓旦旦,什么喝了不瞌睡的感冒药,骗鬼!一上午都昏昏欲睡,恨不得拿两根火柴撑起眼皮。桌上还堆着一大摞急等着整理的文件,评职称要用的论文杂志社的编辑也催着尽快定稿。她头痛鼻塞浑身乏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只想回家去倒头大睡。  白露一个劲儿地要她老实交待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遭此现世报。初夏抓电话都没有力气,趴在桌上,沙哑着嗓音没好气地回敬,抢银行去了。白露直嚷闻者有份,要带她分赃。初夏哭笑不得,无可奈何道,姐姐,别闹了,我都快倒在桌前了。  “啧啧,你要真倒下,一定可以被树立为带病坚守岗位,因公殉职的典型。哈哈,真不行就早点回去歇着,等姐姐有空再去看你。来了个大单子,姐姐明年是吃粥还是吃肉就看这单了。乖,好好养病。”  电话挂了,话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初夏拿着话筒靠在耳边发呆,还是同办公室的老大郑书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准她早点回去休息。初夏看了课表,确定今天没课,点头道谢就强撑着往外面走。学校太大,平常总招摇过市的校巴此刻却不见踪影。她找不到人求助,唯有一步挨一步地拖着沉重身体往外走。  身后有人喊“倪老师”,她回头一看,隐约认出是自己班上的学生,昨天在街上进行社团活动的小班长。初夏打起精神对他点头微笑,头差点就沉得抬不起来。小男生跟她寒暄片刻,发现她脸色不对,连忙要送她去医务室。初夏摆摆手示意不必,踌躇了一下,开口请他帮自己去校门口叫辆车。男孩有些犹豫,还是应允了她的要求。  直等到天荒地老宇宙洪荒也不见出租车开到自己面前。初夏只恨自己识人不淑,所托非人,唯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踽踽独行,蹒跚着朝校门口走去。现在的高校都爱往郊区搬,个个养在深闺无人识一般,今儿更是诡异地拦不到一辆车。初夏眼睛睁不开,早上勉强能爬起床就是奇迹,手忙脚乱的时候忘了戴隐形眼镜。平常倒不觉得什么,关键时刻,200度的近视眼就叫她不得不眯着眼在校门口茕茕孑立;没跺脚是因为实在没力气。  山穷水复疑无路,初夏都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打个120到急救中心SOS的时候,总算见着辆四个轱辘的耀武扬威地进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一瞬间她顿时热泪盈眶,也不知道是感冒发烧闹的,还是确实见到了希望的曙光激动的;连忙伸出手拦车。  手里扶着方向盘的人的确比别人来的牛气些,那辆黑色的汽车视而不见地呼啸而过,直开进校园林荫道才停下,然后迟疑地倒车出来。初夏双手叉腰,顾不得大学讲师的风度想破口大骂,可惜嗓子干的紧,见了车子停到自己身边,就没有骨气地开门上车,报了地址闭目养神,心里拼命安慰自己,不跟素质低下的人一般见识。  到了目的地,还是司机开口提醒她。初夏睁开惺忪的睡眼,模模糊糊地认出了自己居住的单身公寓的大门,闷头从钱包里摸出十块钱递过去,摆摆手道谢,摇摇晃晃地上楼,回到家瘫在床上就人事不知了。  初夏平素是个健康宝宝,难得生场病,声势果然来的浩大。等到神气儿顺了,穿衣服都小了整整一个尺码。看的白露眼冒金光,一门心思的琢磨自己是不是该洗个冷水澡也病上一回。刚盯上的那条单肩裙,腰部竟然嫌紧。  “真决定了?”初夏拿了件灰绿色的斜肩长款线衫在身上比划,款式挺好,就是颜色有些嫌颓废。白露拿了件风衣给她,示意她换上试试,半晌无所谓地撇撇嘴:“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跟Rose讨论了半天,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双方互利互赢,既能堵住老人的嘴,又能阻断周围猜忌的眼神。多好啊,总算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你们以后怎么办,拉拉和gay组成的假夫妻也不可能瞒一辈子。”初夏也真佩服白露的这位朋友,居然出主意给她找了个男同志假结婚。人的智慧实在无穷尽,这般点子也能被想到。  “关于这个,我们一早考虑好了。先拖个三五年,等到三十岁顶不住上峰压力时再领养两个孩子。小孩大概有认知能力的时候我们离婚,孩子归我。到时候我也是老韭菜一把,加上沉痛地受过婚姻的伤害,估计我爸妈也不会逼我再结婚。说不定我转变性向的事实他们都能接受了。”白露兴奋地咬她耳朵,把人生计划全盘托出。  初夏使劲眨巴眼睛,迟疑地问,这招能成么,会不会穿帮?  “穿帮也是以后的事,总比我现在就被我爸妈逼疯好。说实话,我总觉得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我妈心脏有杂音,我爸血压也不稳定。你说他俩要是知道女儿我是拉拉,一准彻底歇菜。咱虽然不是孝子贤孙,但也不能害死爹妈。先这么着吧,走一步看一步,从一开始正视这段感情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我将把自己逼上梁山,前后皆是绝境。”白露烟抽的凶,没把店堂墙上挂着的禁烟标志当成回事。细长的一根烟很快就化为灰烬,食指跟中指间熏了一层浅浅的黄褐色。精致优雅画着淡妆的脸上浮出虚弱的笑,仿佛沉浸甜蜜又仿佛淡淡的自嘲。  初夏入学没多久就知道了白露拉拉的身份,她对此亦甚坦然。宿舍里的姐妹关系铁,没人戴有色眼镜看她,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替她保守这个秘密。其实据说每十个人当中就有一个是天生的同性恋,命中注定,与道德水准又有什么关系。可惜他们违反了社会主流的意愿,只好偷偷摸摸东躲西藏。  跟预定的结婚对象约在家五星酒店内的西餐厅见面。本来应该是Rose亲自坐镇帮情人挑老公,无奈这单大老板吹毛求疵的很,广告方案一改再改还是不入客户的法眼,气得Rose几欲吐血。公私两难,她唯有先保证自己跟情人的物质生活。白露自己心里也没底,坚持拉着初夏来壮大己方声势。  吃环境胜过吃美味的地方,每张桌子基本都靠窗,内部装饰有翡翠色的玻璃和紫红色的真皮内饰,华丽的奢侈。遥望城市夜景,仿佛置身繁华盛世,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一切皆是美不胜收。甜点精致,餐前提供的自制面包很好吃。  坐在她们对面的男子风度翩翩,儒雅而英俊,是位颇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初夏曾在本市某个频道的节目上见过他好几次,那档颇为枯燥的专栏节目因为有帅哥坐镇,竟然也有不错的收视率。她心头滴血,止不住地扼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怎么好男人全跑去当gay了,一个温特沃斯?米勒已经够叫她暗自流泪,现实生活又给她重重一击。  介绍人是双方的朋友,开同性恋酒吧的老板。初夏跟着白露出去玩时见过几次,知道他调了一手好酒,是个中法混血儿,眼睛蓝的像爱琴海,鼻子挺的好像希腊雕像。雕像帅哥简单地把双方介绍给彼此,然后就不再开口,毫无月老的职业道德可言。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上日式滑烤牛排,龙虾和牛柳配鹅肝,彬彬有礼地请客人享用。东西刚放下,初夏便觉有道影子从自己身后盖过来,遮住了龙虾的轮廓。  “抱歉,车子在路上出了点故障,来晚了。”  初夏听着觉得声音有点耳熟,抬首一看,登时惊呆。对方看清她的脸也是一愣,失声道,是你。然后尴尬地看看白露再看看她,点了点头打招呼坐下。雕像帅哥见了他倒难得笑了,浓密的剑眉飞扬入鬓,乌黑的眼珠似笑非笑地睨他,怎么,沈诺,我介绍的人你还不放心。  沈诺眼底的讶然只是一扫而过,坐下身便落落大方,笑道,听说今天有两位美女会屈尊纡贵,飞车也得赶来看看。  初夏也对他点点头,掩饰性地盯着桌上的龙虾猛瞧。心里有些不齿:靠!没诚心也出来相亲,光凭这身皮囊就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无知少女。转念一想,青春少女不相亲,急着把自己推销出去的都是如己一般的大龄金三顺,千锤百炼,早就练成一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自己不也是赶鸭子上阵,被硬逼着相亲的么。念及这一层,她心中的愤懑消散了不少,对着沈诺说了句俏皮话,看得出来,二位的感情很好。  沈诺有些尴尬,清咳了两声,含混不清道,彼此彼此。想来对于自己被相亲对象撞破同志身份也是颇为难堪。初夏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的餐盘,整场谈判没有插一句话。会见的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商讨了若干细节以后初步达成协议,决定近期内先去见双方家长,而后做完婚前财产公证签完协议就去领证。短短一个小时不到,一双大龄男女青年的终生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初夏没敢吱声,免得显出自己少见多怪小家子气。餐厅环境优雅,处处透着不经意间的奢华。用餐的人虽不少,但偌大的餐厅依然静谧闲雅。在这样环境里见到自己的相亲对象,还在同一张餐桌上吃着人均消费千元晚餐,怎么想都怎么风月无边,结果却偏偏是在他陪自己的同志恋人考察老婆的时候。初夏生出懊恼,近乎深恶痛绝般。那日她发完平安短信他打过来之后,她还心怀揣测,以为对方只是在使小小的阴谋诡计,想借机获得自己的手机号码。现在看来,原来是自己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想太多了。难怪那次分手之后,已经隔了半个多月,他也没有半点表示。  她气闷,脖子低的快要断,越发羞愤不已。  第二章我最好朋友的婚礼(2)  为了尽早熟悉,进一步联络感情,以便顺利地通过双方父母大关。白露的结婚对象卫清远提出吃完饭去逛街。白露有些稀奇,很少有男人愿意逛街。话一落就意识到对方不是普通的男人,立刻结结巴巴的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卫清远先笑了,声音与他的人一般温润如玉,没关系,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我们对彼此都不会有恶意,所以无需小心翼翼。  这样一来初夏总不好意思尽心尽责地继续当一百二十瓦的灯泡,只好无可奈何地落了单。雕像帅哥人跟他的脸一样酷,卫清远刚买完单,他的身影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初夏原也没指望搭他的车,他的哈雷摩托不是谁都有勇气乘坐。但这般转瞬被丢下,还是让她觉得没有面子,好像自己身上沾了细菌似的。  沈诺从停车场倒了车出来,见她皱着眉头站在门口,没有赘言,只是问要不要搭他的车。初夏知晓了他同性恋的身份,惋惜之余竟无端轻松起来,笑着点头称叨扰。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报了地址,眯着眼睛假寐。沈诺沉声道,我知道。  初夏吃的很饱,因为认定自己要对的起别人花出的钱,所以她吃的很努力。吃饱了的人容易犯困,她没弄清楚沈诺那句“我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一门心思地看着自己的披肩上的流苏发呆打盹。  “你不必担心白小姐的安危。清远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何况他对女人没兴趣。”沈诺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仿佛安慰一般的话。初夏听得一愣,心头暗自发笑,默念,只怕是安慰反了。于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点头肯定,当然,我家白露从来都对男人没感觉,卫清远虽然条件一流,可惜还是入不了她的丹凤眼。  沈诺轻轻笑出声来,沉吟道,如是这般,甚好。  的确是好,明珠投暗,美玉蒙尘。看着珠联璧合,却无奈落花流水皆无意。  白露和卫清远的婚期很快定下,据说双方家长都对一双璧人喜欢的紧。白露身在局中却也看的清醒,老头老太太们都把我们当成自家宝贝疙瘩的救命稻草,总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被拉上正道了。佳偶天成,锦绣良缘,任谁看了都忍不住道一句百年好合。  男方父母皆是名流,在本市最大的酒店包下整个大厅宴请客人。看的出来,双方家长是这场婚宴里最开心的人。白露看着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的父母,对初夏苦笑,淡声道,见他们这样,就是我撒谎长出曹皮诺那样的长鼻子也心甘情愿。初夏拍拍她的香肩,想了想,沉吟道,反正结婚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不会比现在疲于应付二老更加麻烦。已经走到这一步,退都没有半点退路。  Rose带着男伴出席婚宴,气宇轩昂的男子,高大英俊,衣冠楚楚。两人不时面贴面地说悄悄话,状态亲昵而甜蜜。白露的父母立时像松了口气般,笑着帮忙招呼他们入座。初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中叹息,这两个人,真是煞费了一番心思。Rose见了初夏,远远点头微笑示意她过去。初夏跟边上寒暄的旧友打了声招呼,笑盈盈地起了身走向一双世人眼里的金童玉女。Rose是老外眼中标准的东方美女,颧骨生的高,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猫眼一般,懒洋洋地乜过来,叫人先酥了半边身子。她似笑非笑地跟初夏咬耳朵,呵气成雾,新郎可有我这般颠倒众生。  初夏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眼白向她,你自己不会去看。  “不行,你知道,女人看待事物的眼光跟男人不一样。”Rose一本正经地强调,引得初夏忍俊不禁。她的男伴已经善解人意地回避,两人离得宾客远远,说话颇有些肆无忌惮。  “你要真这么担心,干嘛同意她嫁人?又或者,你干脆飞美国去变性当男人算了。”初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如此一来,定会有很多男人心碎,很多女人心醉。”  “我不能眼睁睁地亲手毁了露露的生活,她跟我不一样,有众多藩篱羁绊。变成男人,天,要是让我变成那种恶心的生物,我还不如立刻死掉算了。”Rose妩媚多情的眼睛罩上一层冰霜,唇角噙起嘲讽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美丽,“我很享受我作为女人的身份。况且,这样对我们都好,对公司的持续发展也有所裨益。”  初夏耸耸肩膀,笑道,你们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好,我觉得白露开心就行。  看Rose半天不说话,她难得生出好心,指指洗手间方向道:“你要真的难过,可以去偷偷哭一下,倘若怕弄花眼影,我的包里还有备用,只要你不嫌弃是低档货。”  Rose轻笑,女人除了化妆品以外,真的没有什么好值得信任。言罢,袅袅的香风就从鼻端散去,她婷婷娜娜地勾上男伴的胳膊,笑着对初夏飞了眼,留下渐行渐远的窈窕高挑的身影。她的身世是个谜,一切都隐藏在睥睨的眼眸里。初夏只知道,创业伊始,每当她们公司有什么大麻烦时,Rose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所有事情都迎刃而解。只是她心情会跌落到低谷,连睡梦里都是阴森森

烟花不堪剪.txt

烟花不堪剪.txt

上传者: coco25ly
109次下载 0人收藏 暂无简介 简介 2011-09-27 举报

简介:挺好看的

本文由派派txt小说论坛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paipaitxt.com / 严禁附件中包含其他网站的广告 《烟花不堪剪》 作者:金面佛 第一章 一个怀抱的温暖(1) 初夏在团委办公室翻看学生刚交上来的入党申请书的时候就暗自琢磨,今儿回去是不是要给自己煲个冬瓜 排骨汤补补。前一阵学校迎接教学评估,全校师生皆忙的人仰马翻。上头指示三天两头换,直逼的人焚膏继晷 拼着老命迎合。拿出化妆小镜一看,脸还是白,但晦暗无光,眼角耷拉,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跟塑料制的洋娃娃 一般,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虚掩的门响起清脆的两声叩击,她下意识地应了句“请进”,话音落下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抓着化妆镜,为 人师表,叫学生见着了终究微妙,忙往抽屉里塞。抽屉门才刚拉开,白露精致优雅的脸就显在了门口。娇柔甜 美的嗓音“郑老师——”在秋水剪瞳检阅完四十平方的办公室以后立时煞住,白小姐纤纤淑女的范儿塌了,老 实不客气地甩着小坤包叉腰站到初夏面前,语调急转直下:“靠!怎么就你个丫头在啊?”   “废话,人郑老师是团委书记又是商人,身兼数职,能跟我似的整天呆在办公室里吃饱等死么。你找他有 事?”   初夏见来的是大学时代在自己下铺躺了四年的姐妹,化妆镜也不收了,开了盖继续皱眉冥思苦想,上次在 那本什么什么杂志上看到的究竟是黄豆猪手汤养颜还是山药炖羊肉滋补。算了,还是弄两盒内酯豆腐整个面膜 吧,这年头,什么都涨就是不见工资涨。不管吃猪身上的肉还是吃羊身上的肉,都是自己肉痛。   “联络感情拉单子呗。别看了,看死了都是那张脸。”白露摆了个风情万种的pose,媚眼如丝抛过去 ,“小宝贝,你不如多看看我,赏心悦目。”   初夏翻翻白眼,背靠在椅子上,拿着学生贿赂自己的派克笔转来转去,似笑非笑,怎么,你家Rose姐 满足不了你,你这厮想出来打野食?   “去!死相。”白露推了她一把,自己拉了张椅子靠她肩膀坐下,指指戳戳小镜里那张白净秀气的脸,“ 干嘛呢?盯着镜子照不停,今晚人约黄昏后还是万家灯火齐相亲?相亲的话算我一个,人多热闹。不成,你这 样子不行,起码得去做个SPA。走,我有张新开的店里的贵宾卡。”说着就要拉她起身。   “停停停!”初夏手忙脚乱按住桌上的档案袋,才没一个下午的工夫全白忙活了。她哭笑不得地瞪白露, “姐姐,你怎么说风便是雨,这都不知道是哪门子的路数,浪费钱SPA你不心疼我替你心疼。再说了,我要 真去相亲能拉上你?我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砸自己的场子。”   “靠!倪初夏,我怎么记得论及相亲,你的行情一向比我好。难道这在社会上滚打过的男人就是眼光锐利 ,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白你的贤良淑德,发掘你的内在美?”   初夏嗤之以鼻,狗屁内在美,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女人是因为内在美而被爱上的!短短半个钟头不到,能 认清一个人的本质?X光也只能照清人的血管骨骼和内脏。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我受欢迎?原因非常简单,我职业选的比你好。大学新闻传媒学院的老师,担着个辅 导员的闲差,在团委混着,轻松悠闲不搞科研。工资能自给自足,却绝对不会让男人自卑。带出去在朋友亲戚 跟前,面子上凑合。有双休日,没课的日子可以整天呆在家里,还有寒暑假,刚好方便带孩子。没有加班,没 有应酬,能够确保他每天回家都热茶热水的伺候。多好啊,老婆老妈子一石二鸟。”她无所谓的笑笑,放下小 镜子,收拾桌上的一大摊东西,“男人啊,是实用主义者。当然,现在女人也一样。“   白露叹气,照这种说法,我要是不把我那小公司给关了还真嫁不出去了。   初夏从抽屉里翻腾出一袋QQ糖丢给她,杏仁眼上翻,嗤之以鼻:“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个什么劲儿,要 你嫁,你肯嫁?这行情好了你也不稀罕。”   白露拆了袋子,一如既往朝自己手里倒了一半,把剩下的塞回去;耸耸肩膀,边“吧唧吧唧”的抿着QQ 糖,边微微眯眼,含混不清地嘟囔:“狗屁,虽然我不需要,可是众星捧月的美好感觉我还是想要的。再说了 ,我爹妈那边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老头老太太打电话过来,以前还会寒暄客套旁敲侧击一番,现在直奔主题言 简意赅,中心思想明确:他们退休了,想有小辈承欢膝下。我跟他们说,要不我扮回嫩,满足一下他们的心愿 ,结果上次回家愣是一个人都没给我压岁钱。本来说好的,只要我一天不出白家的门,就短不了我一载的压岁 钱。言而无信的老头老太,还当了一辈子人民公仆的离休老干部呢。一点觉悟都没有,你要问他们两会精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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