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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小甜甜飞天一族 2011-07-31 评分 0 0 0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废都pdf》,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主题内容包含第一章  一千九百八十年间西京城里出了桩异事两个关系是死死的朋友一日活得泼烦去了唐贵妃杨玉环的墓地凭吊见许多游人都抓了一包坟丘的土携在怀里甚感疑惑询符等。

第一章  一千九百八十年间西京城里出了桩异事两个关系是死死的朋友一日活得泼烦去了唐贵妃杨玉环的墓地凭吊见许多游人都抓了一包坟丘的土携在怀里甚感疑惑询问了才知贵妃是绝代佳人这土拿回去撒入花盆花就十分鲜艳。这二人遂也刨了许多用衣包回,装在一只收藏了多年的黑陶盆里只待有了好的花籽来种。没想数天之后盆里兀自生出绿芽月内长大竟蓬蓬勃勃了一丛但这草木特别无人能识得品类。抱了去城中孕璜寺的老花工请教花工也是不识。恰有智祥大师经过又请教大师大师还是摇头。其中一人却说:"常闻大师能卜卦预测不妨占这花将来能开几枝?"大师命另一人取一个字来那人适持花工的剪刀在手随口说出个"耳"字。大师说:"花是奇花当开四枝但其景不久必为尔所残也。"后花开果然如数但形状类似牡丹又类似玫瑰。且一枝蕊为红色一枝蕊为黄色一枝蕊为白色一枝蕊为紫色极尽娇美。一时消息传开每日欣赏者不绝莫不叹为观止。两个朋友自然得意尤其一个更是珍惜供养案头亲自浇水施肥殷勤务弄。不料某日醉酒夜半醒来忽觉得该去浇灌竟误把厨房炉子上的热水壶提去结果花被浇死。此人悔恨不已索性也摔了陶盆生病睡倒一月不起。  此事虽异毕竟为一盆花而已知道之人还并不广大过后也便罢了。没想到了夏天西京城却又发生了一桩更大的人人都经历的异事。是这古历六月初七的晌午先是太阳还红堂堂地照着太阳的好处是太阳照着而人却忘记了还有太阳在照着所以这个城里的人谁也没有往天上去看。街面的形势依旧是往日形势。有级别坐卧车的坐着卧车。没级别的但有的是钱便不愿挤那公共车了抖着票子去搭出租车。偏偏有了什么重要的人物亲临到这里数辆的警车护卫开道尖锐的警笛就长声儿价地吼所有的卧车出租车、公共车只得靠边慢行扰乱了自行车长河的节奏。只有徒步的人只管徒步你踩着我的影子我踩着他的影子影子是不痛不痒的。突然。影子的颜色由深而浅愈浅愈短一瞬间全然消失。人没有了阴影拖着似乎人不是了人"用手在屁股后摸摸摸得一脸的疑惑。有人就偶尔往天上一瞅立即欢呼:"天上有四个太阳了!"人们全举了头往天上看天上果然出现了四个太阳。四个太阳大小一般分不清了新旧雌雄是聚在一起的组成个丁字形。过去的经验里天上是有过月亏和日蚀的但同时有四个太阳却没有遇过以为是眼睛看错了再往天上看那太阳就不再发红,是白的白得像电焊光一样的白白得还像什么?什么就也看不见了,完全的黑暗人是看不见了什么的完全的光明人竟也是看不见了什么吗?大小的车辆再不敢发动了只鸣喇叭人却胡扑乱踏恍惚里甚或就感觉身已不在街上了是在看电影吧?放映机突然发生故障银幕上的图象消失了而音响还在进行着。一个人这么感觉了所有的人差不多也都这么感觉了于是寂静下来竟静得死气沉沉唯有城墙头上有人吹动的埙音最后要再吹一声但没有吹起是力气用完像风撞在墙角拐了一下消失了。人们似乎看不起吹埙的人笑了一下猛地惊醒身处的现实同时被寂静所恐惧哇哇惊叫各处便疯倒了许多。  这样的怪异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天上的太阳又恢复成了一个。待人们的眼睛逐渐看见地上有了自己的影子皆面面相觑随之倒为人的狼狈有了羞愧就慌不择路地四散。一时又是人乱如蚁却不见了指挥交通的警察。安全岛上悠然独坐的竟是一个老头。老头囚首垢面却有一双极长的眉眼冷冷地看着人的忙忙。这眼神使大家有些受不得终就愤怒了遂喊警察呢?警察在哪儿姓苏的警察就一边跑一边戴头上的硬壳帽子骂着老叫花子:"pi!""pi"是西京城里骂"滚"的最粗俗的土话。老头听了拿手指在安全岛上写写出来却是一个极文雅的上古词:避就慢慢地笑了。随着笑起来的是一大片因为老头走下安全岛的时候、暴露了身上的衣服原是孕璜寺香客敬奉的锦旗所制。前心印着"有求""两字那双腿岔开裤裆处是粗糙的大针脚一直到了后腰屁股蛋上左边就是个"必"字右边就是个"应"字老头并不知耻却出口成章说出了一段谣儿来。  这谣儿后来流传全城其辞是:一类人是公仆高高在上享清福。二类人作"官倒",投机倒把有人保三类人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四类人来租赁坐在家里拿利润。五类人大盖帽吃了原告吃被告。六类人手术刀腰里揣满红纸包。七类人当演员扭扭屁股就赚钱。八类人搞宣传隔三岔五解个馋。九类人为教员山珍海味认不全。十类人主人翁老老实实学雷锋。  此谣儿流传开来后有人分析老头并不是个乞丐或者说他起码是个教师因为只有教师才能编出这样的谣辞且谣辞中对前几类人都横加指责唯独为教师一类人喊苦叫屈。但到底老头是什么人无人再作追究。这一年里恰是西京城里新任了一位市长这市长原籍上海夫人却是西京土著十数春秋西京的每任市长都有心在这座古城建功立业但却差不多全是几经折腾起色甚微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去了。新的市长虽不悦意在岳父门前任职苦于身在仕途全然由不得自己到任后就犯难该从何处举纲张目。夫人属于贤内助便召集了许多亲朋好友为其夫顾问参谋就有了一个年轻人叫黄德复的说出了一段建议来:西京是十二朝古都文化积淀深厚是资本也是负担。各层干部和群众思维趋于保守故长期以来经济发展比沿海省市远远落后若如前几任的市长那样面面俱抓常因企业老化城建欠帐大多、用尽十分力往往只有三分效果且当今任职总是三年或五载就得调动长远规划难以完成便又人事更新与其这样倒不如抓别人不抓之业如发展文化和旅游短期内倒有政绩出现。市长大受启发不耻下问竟邀这年轻人谈了三天三夜又将其调离原来任职的学校来市府作了身边秘书。一时间上京索要拨款在下四处集资干了一宗千古不朽之宏业即修复了西京城墙疏通了城河沿城河边建成极富地方特色的娱乐场。又改建了三条大街:一条为仿唐建筑街专售书画、瓷器一条为仿宋建筑街专营全市乃至全省民间小吃一条仿明、清建筑街集中了所有民间工艺品、土特产。但是城市文化旅游业的大力发展使城市的流动人员骤然增多就出现了许多治安方面的弊病一时西京城被外地人称作贼城、烟城、暗娼城。市民也开始滋生另一种的不满情绪。当那位囚首垢面的老头又在街头说他的谣儿身后总是厮跟了一帮闲汉嚷道:"来一段再来一段!"老头就说了两句:"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闲汉们听了一齐鼓掌。老头并没说这谣儿所指何人闲汉们却对号入座将这谣儿传得风快"自然黄德复不久也听到了便给公安局拨了电话说老头散布市长的谣言应予制止。公安局收留了老头一查原是一位十多年上访痞子。为何是上访痞子?因是此人十多年前任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时受到上司陷害未能转成就上访省府仍未能成功于是长住西京隔三间五去省府门口提意见递状书静坐耍赖慢慢地欲进没有门路欲退又无台阶精神变态后来也索性不再上访。亦不返乡就在街头流浪起来。公安局收审了十天、查无大罪又放出来用车一气拉出城三百里地放下。没想这老头几天后又出现在街头却拉动了一辆架子车沿街穿巷收拾破烂了。一帮闲汉自然拥他唆使再说谣儿老头却吝啬了口舌只吼很高很长的"破烂喽!承包破烂喽!"这叫声每日早晚在街巷吼叫。常也有人在城墙头上吹埙一个如狼嚎一个鸣咽如鬼两厢呼应钟楼鼓楼上的成百上千只鸟类就聒噪一片了。  这日老头拉着没有轮胎的铁壳轮架子车游转了半天未收到破烂立于孕璜寺墙外的土场上贪看了几个气功大师教人导引吐纳之术又见一簇一簇人集在矮墙下卜卦算命就踅近去也要一位卦师推自己的流年运气。围着的人就说:"老头这里不测小命大师是峨嵋山的高人搞天下大事预测!"自将他推搡老远。老头无故受了奚落便把一张脸涨得通红。正好天上落雨噼噼叭叭如铜钱砸下地上立即一片尘雾转眼又水汪汪一片无数水泡彼此明灭。众人皆走散了老头说声"及时雨"丢下车子不顾也跑到孕璜寺山门的旗杆下躲雨因为呆得无聊,也或许是喉咙发痒于哗哗的雨声里又高声念说了一段谣儿。  没想山门里正枯坐了孕璜寺的智祥大师偏偏把这谣儿听在耳里。孕璜寺山门内有一奇石平日毫无色彩凡遇阴雨石上就清晰显出了条龙的纹路来惟妙惟肖。智祥大师瞧见下雨便来山门处查看龙石听得外边唱说:"阔了当官的发了摆摊的穷了靠边的"若有所思忽嘎喇喇一声巨响似炸雷就在山门瓦脊上滚动。仰头看去西边天上却七条彩虹交错射在半空联想那日天上出现四个太阳知道西京又要有了异样之事。果然第二日收听广播距西京二百里的法门寺发现了释迦牟尼的舍利子。佛骨在西京出现天下为之震惊智祥大师这夜里静坐禅房忽有觉悟自言道如今世上狼虫虎豹少是狼虫虎豹都化变了人而上世,所以丑恶之人多了。同时西京城里近年来云集了那么多的气功师特异功能者莫非是上天派了这种人来拯救人类?孕璜寺自有强盛功法与其这么多的一般功法的气功师、特异人纷纷出山何不自己也尽一份功德呢?于是张贴海报广而告之就在寺内开办了初级练功学习班揽收学员传授通天贯地圆智功法。  学功班举办了三期期期都有个学员叫孟云房的。孟云房是文史馆研究员却对任何事都好来劲儿七年前满城正兴一种红茶菌能治病强身他就在家培育弄得屋里尽是盛茶菌的瓶儿罐儿且要拿出许多送街坊四邻如此就认识了一个茶友以致这茶友做了老婆。此后夫妇俩又开始甩手说是甩手疗法胜过红茶菌的这当然只半年时间社会上又兴吃醋蛋又兴喝鸡血他们都一一做了。不想喝鸡血却喝出毛病老婆的下身阴毛脱落寻了许多医院治疗不愈偶尔听说隔壁的邻人有祖传的秘方、老婆便去求治果然新毛生出。邻人年纪比孟云房长一岁以前也在一起搓过麻将此后出门撞着点头作礼邻人嗤啦一笑。孟云房就买了很重的礼品回来对老婆说:"人家治了你的病你应该去谢谢才是。"老婆送礼过去兴高采烈回到家孟云房却将写好的离婚书放在桌上让她签字说这下好了咱们离婚吧老婆是我的老婆穿衣见父脱衣见夫我老婆的东西怎么让外人看到呢?!离了婚半年新娶了妇人叫夏捷也就随夏氏另择了新居。新居的平房正好与孕璜寺-墙之隔隔墙不高新婚后的孟云房平时没事就常脑袋趴在墙头听那边清器作乐看那僧人走动自参加学功后每日闻得授功的铜锣一敲便手脚如猴逾墙而过。一次就被智祥大师撞见忙要逃避大师就说:"咱们是老相识了嘛!"孟云房忙点头称是却说:"大师这么好的记性还记得我呀"?大师说:"怎么能不记得你们那异花是死了?"孟云房说:"是死了大师测字实在灵验!"大师又问:"你那个朋友呢?病好了吗?"孟云房说:"病是早好了。大师竟也知道他是病过?真是神人!"大师说:"哪里:要是神人那时我就该留下他这个名人来好生谈谈哩!"孟云房就忙说:"改日我一定领他来拜会大师!"  一期学功班下来孟云房迷上了气功且四处张扬身上有了气感。每有熟人聚会他总是盘脚作用功态动辄给别人发功又反复问有没有感觉?感觉是没有的。复念咒语念得满嘴白沫一头汗水还是不行。众人就浪笑了。夏捷说:"他真有气了的昨晚我肚子胀他一发功果然肚里嘎咕咕响一会我就跑了厕所。他现在酒肉不沾烟不吸葱也不吃哩!孟云房说:"真的。"众人说:"噢跟了和尚就当和尚了那戒色了吗?如果晚上不和嫂子睡那就真是戒了!"夏捷也就笑了说:"我也等着他戒哩!"却拿眼乜斜过来孟云房脸就红了。  夏捷的话只有夏捷和孟云房知道。原来学功期间孟云房认识了寺里的小尼慧明。慧明年方二八三年前从佛学院毕业到孕璜寺两入交淡过数次孟云房甚是佩眼她的佛学知识。他也是看过《五灯会元》和《金刚经》的又善发挥倒惹得慧明常有难事来请教。于是许多中午时分。慧朋在矮墙那边喊孟老师两人就趴了墙头嘀嘀咕咕说长长的话。一天晚上月光清幽夏捷从外边回来见孟云房又趴在墙头与小尼姑说话因为趴得久了蚊子叮那一双光腿一只脚就抬起来不停地在另一条腿上搓。墙这边说:"慧明这篇论文写得好多了!可你也得悠着些劲儿呢。"墙那边说:"我不累的人累是心累。清静地写这份论文我只觉得愉悦的。"墙这边说:"是如莲的喜悦吗?一墙之隔两个世界、我倒羡慕你们"墙那边就嘻嘻笑说:"你什么都可以当是不能当和尚的你在外边寻清静寻不到真到了清静处怕你又受不得清静。"墙这边说:"是吗?"那边又说:"前几日对你说过的事一定得口严着。"这边说:"这我晓得心系一处守口如瓶嘛!"那边说:"孟老师真好那我还写了一份状书要托你送到市长手里。"这边的就竭力探了身子伸了手去接说:"你站在石头上我就接着了。哎哟脚威了吗?"那边说:"没有的。"墙头上一沓纸冒上来孟云房抓到了同时这边踏着的一根木条断裂噗咚一声人出溜下来下巴正撞在墙头瓦上一页瓦遂落地而碎。夏捷看了一场好戏说:"嘿嘿孟云房你可要小心的《西厢记》我才看了一折哪!"也不顾孟云房伤着没有搭了凳子往墙那头看小尼姑己幽灵一般从花丛里跑远了。此时夏捷当着众人面暗示孟云房孟云房脸红了却说:"你不要说了吧这也是作佛事功德无量的。"众人更是不得其解就嚷道该吃晌午饭了吧说:"嫂夫人不要急只要你出力不会要你出钱的!"便各人掏了五元自然是赵京五脚勤提了篮子上街打酒买菜。  西京东四百里地的潼关这些年出了一帮浪子闲汉他们总是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浮躁得像一群绿头的苍蝇。其中一个叫周敏的角儿眼见得身边想做官的找到了晋升的阶梯想发财的已经把十几万金钱存在了银行他仍是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日近黄昏百无聊赖在家闷读罢几页书便去咖啡厅消费消费了一通再去逛舞场。舞场里就结识了一个美艳女子。以后夜夜都去见那女子也场场必至。周敏就突发奇想:这女子或许能给我寄托!舞散后提出送女子回家女子推辞一番却并不坚决他就大了胆子用自行车驮到一个僻背巷口。女子跳下来告别说你走吧却是不走。他就上去亲了一口女子便呜地哭了说:"我恨你!"周敏说:"我太激动。我再不了。"女子说:"我恨这个时候才见你三年前你在哪儿?:"周敏一把拥了她再在车后架上一阵风骑到城外河滩车子一倒两个人也倒在沙窝里做了一团这时女子说"我有丈夫哩孩子都两岁了。"周敏吃了一惊但已无法自制说:"我不管我只要你你嫁给我吧!"女子叫唐宛儿从此不忘了周敏回家提出离婚丈夫不同意剥光了衣服地打。这边一打舞场上的周敏见不上布置了小兄弟在宛儿家的前后察看动静。消息返回周敏就在那丈夫前脚出门后脚进去带宛儿出来藏于一处密室。潼关县城也就那么般大。每只苍蝇都有出处何况一个活人?第四天里周敏来见宛儿、宛儿只说调她刚才瞧见丈夫的一个朋友了鬼鬼祟祟的一定是派来查访的。周敏听了也觉得自己早已不宜于呆在这小地方当下包一辆出租车开往西京城里租赁一所房子住下了。初到西京两人如鱼得水粗略购置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先逛了华清池、大雁塔又进了几次唐华宾馆、天马乐园。这妇人是好风光的尤物喜欢宾馆的豪华和漂亮的时装又喜欢读书有奇奇妙妙的思想。两人路过城中的报话大楼巨大的钟表正轰鸣着乐曲报时。宛儿便说:"人若要死从钟表上跳下来那死也死得壮观吧!"周敏说:"我要死我才不跳的拿一根绳子就吊死在钟表上既能在乐曲中死去死去又能让全城人都看得见!"宛儿说声好竟扑在周敏的怀里撒娇说她那个丈夫以前和她吵架她开了音箱放小夜曲为的是有这种轻音乐双方的情绪就会渐渐平和丈夫却一脚把音箱踢翻了。周敏说:"他不懂"。妇人说:"他只是有劲是头驴子"。  一月后两个人疯劲渐渐疲软所带钱财也所剩无几周敏才知道女人对于男人不过如此。诚然唐宛儿美艳而西京这么大的城市也不能实现他的愿望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在这里新电影、新衣服、新装饰品一样也不缺仍没有新的思想和新的主题。每天早上腐蚀在城墙头的阳光仍是那样的阳光花坛里开放的仍是那样的花。尽管妇女的威风已超过了丈夫一年也仍只有一天"三八"节。虽然有八十岁的老翁娶亲做了新郎他还是个老翁。陷入了苦闷的周敏不能把这些说破于唐宛儿唯有一早一晚去城墙头上吹埙。吹过了一阵埙日子还是要过的便出来寻挣钱的营生。发现了居家不远处有个清虚庵庵里正翻修几问厢房遂在那里谋到一份小工幸亏做工当日发款也就每日能买一尾草鱼、半斤新嫩蘑菇回去给妇人清炖来吃。  周敏面目清新在一帮民工中间显得出众包工头就让他兼管出外采买材料买材料又受尼姑审验少不得就认识了慧明师父。几经交谈知道慧明师父前不久才从孕璜寺而来因为年轻。又有学问虽不是庵里当家却处处露面自作主张众尼姑倒服她:周敏见慧明人物俊美有心接近有事没事也常去过问。一日拿了一书在读一抬头见慧明在紫藤架下向他招手忙丢下书本近去慧明说:"你好出众读的什么书?"周敏说:"《西厢记》这普陀寺里"却不说了。慧明说:"你觉得清虚庵不比普陀寺好吗?"周敏扭头看下四周正要说出什么来慧明一张粉脸轻笑了一下倒十分庄重起来却说:"你一来我就看出你不是个下苦的小工果然喜欢读书。若是看看热闹倒也罢了若要看出个门道来知道书里更深一层的意思倒可去见一个人的。"周敏说:"这当然好。就不知那是什么人肯不肯见我还得师父引荐的。"慧明说:"凭你这张甜嘴西京城里谁也是会见上的当下就写了街巷门号、所见人姓名又书一小函。周敏欢天喜地便要去慧明说:"等等我这里还另有一信函你带给他吧。"  周敏带了信函依所示的街巷寻去便在孕璜寺左墙后找着了孟云房。孟云房甚是热情让座沏茶问了许多情况如读过什么书?写过什么文章?西京城里还认识何人了。周敏口齿利爽一一答上孟云房就让他进了书房长说短聊好是热乎。夜里回来周敏说知唐宛儿唐宛儿说:"西京自古居之不易,咱们在这里举目无亲能见到孟研究员也是天大的幸运你不要受慧明引荐去一次就作罢应该多去才是周敏依了妇人话、隔三间五便去一次。先去时常以慧明为旗号后来再去又不免带一尾鱼一捆菜的。夏捷也好感他常当着孟云房的面说他穿戴齐整批点丈夫的肮脏。一月有余已是常客周敏开始拿了新写的短文求正。孟云房好为人师自然从中国古典美学讲到西方现代艺术说得周敏点头不迭决心要在老师的指导下好好写写文章便叫苦做小工出力不说更是没有时间孟老师在城里是文化名流一定认识人多能否介绍到某个报刊编辑部去干些杂务。一是有时间看书作文二是即使没时间但接触的都是文化人单那气氛也会使自己提高快些。盂云房说句"潼关多钟秀人自有灵气"独自微笑周敏不知他的意思便声明老师若有为难就罢了现在寻个事是不容易何况报刊编辑部那是什么人呆的!孟云房就笑道:"我就估摸你不是平地卧的角儿!不是吹牛全城所有报刊编辑部我都熟悉现在虽然家家人员饱和可我说句话也不是泼出的水。话又说回来要在西京文艺圈里混事得了解文艺圈的现状你了解多少?"周敏说:"我哪里了解出门一片黑的。"孟云房说:"西京城里有一大批闲人的闲人却分两类。一类是社会闲人或许有地位或许没地位或许有职业或许没职业都是一帮有力气、有精力、有能耐的讲究爱管事的仗义之徒。他们搞贩运当说客吃喝嫖赌只是不抽大烟。坑蒙骗拐只是不偷盗财物。起事又灭事。西京的服装潮流、饮食潮流由他们领导西京的经济发展靠他们刺激那些红道由他们周旋黑道也受他们控制。这其中的代表人物也是暗中的领袖有四个人称四大恶少。这类人待你好了好得割身上的肉给你来吃说是不好立马三刻就翻脸不认了人的。这个圈子你不要沾惹。怎么说这些人?你听听他们的语言即可知一二:他们把钱不叫钱叫把儿说好哥儿不叫好哥儿叫'钢哥儿'找女人叫'打洞'漂亮女人叫'炸弹'!孟云房还要说下去周敏谦虚的脸上竟笑了一下。孟云房说:"你不相信吗?"周敏说:"信的"。心里却想起自己在潼关县城的作为知道大城市有大城市的闲人小县城有小县城的闲人等量级不同但起码语言是相通的。就又说一句:"现在社会你能在家想象个什么就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什么你说的我都信!"孟云房说:"这些人就不提了我要给你说的是另一类闲人:文化闲人。在西京城里提起四大恶少无人不晓提起四大名人更是老少皆知的。要在西京文艺界沾边你就得认识这四大名人。四大名人的第一名是画家汪希眠今年四十五岁原是个玉器厂的刻工业余绘画数年间画名大噪原本西京国画院要调他去的他却去了大雁塔。被聘为那里的专职画家。洋人来西京必去大雁塔他就出售画作尤其是册页一个小小册页就数百十元他是一天能画四五册页的卖出的画大雁塔管理所得五成他得五成这就比一般画家有钱得多。更出奇的是他学什么像什么所有名家之作都可仿制上至石涛。八大山人下至张大千、齐白石。前二年石鲁的画价上升他画得数幅连石鲁的家属也辨不来真伪。他是有钱又好女人公开说作画时没有美人在傍磨墨展纸激情就没有了。去年夏天邀一伙朋友去城南五台山野游我也去了。他是什么气派雇了四个出租车一个车全是女的!他的那个小情人在涧潭游泳把一枚金戒指丢了众人都急起来下潭去摸他说:'丢了就丢了。'听这口气一万二千元的戒指好像是身上搓下的垢甲蛋儿!当下从口袋掏了一把钱给那个女的晦一沓票子这般厚的。再一位你在西京大街小巷走走看看所有招牌题字你就知道龚靖元的大名了。民国时期所有的字号是于右任所题于右任也没龚靖元如今红盛!他同汪希眠一样总有赶不走的一堆女人但他没有汪希眠痴情逢场做戏好就好好过就忘了所以好多女人都自称是龚氏情人龚靖元却说不出具体名姓。他的字现在难求一般人求字他是不盖章的不盖章等于白搭。要盖章都要他夫人盖那就当面交款:一张条幅一千五一个牌匾三千元。钱全被夫人管着龚靖元零花钱是没有的但他爱打麻将一夜常输千儿八百没有钱就写字来顶。他赌博是出了名的公安局抓了三次,每次抓进去为人家写上一中午的字就又放出来了全城的高档宾馆没有不挂龚靖元的字所以他到任何宾馆要吃就吃要住就住宾馆经理接他如接佛一般。市里烹饪协会考厨师考官首先问:龚靖元吃过你的菜吗?若回答吃过这厨师第一关就过了若说没吃过说明你压根儿还差等级。另一个名人就是西部乐团的团长阮知非了。他原是秦腔演员从父辈那里学有几手"吹火"、"甩稍子"、"耍僚牙"的绝活。秦腔没落剧场萧条他辞了职组织民办歌舞团演员全是合同聘用正经剧团不敢用的人他用不敢唱的歌他唱不敢穿的服装他穿所以前五年之间走遍大江南北场场爆满钱飘雪花一般往回收。这些年流行歌舞不大如前乐团人马分为两拨一拨由城市转入乡下一拨在西京城里开办四家歌舞厅门票高达三十元可人疯一般往里进。这三位名人都是与社会闲人有来往的只是合时则合分时则分主要的内靠官僚外靠洋人。唯有第四个名人活得清清静静他的夫人虽也雇人在碑林博物馆那条街上开着个太白书店他却是不大缺钱又不大爱钱的主儿只在家写他的文章图受活。但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蹊跷你越不要着什么什么却就尽是你的。这四个名人中间就数他档次高成就大声播最远。这就是你们潼关的同乡了。"周敏听孟云房口若悬河讲下来听得一愣一愣的待说到"你们潼关同乡"就说:"莫不是作家庄之蝶?!"孟云房说:"对了要不我说潼关多钟秀人自有灵气我是看到你爱写文章就想到庄之蝶了。他是你们那儿的骄做想必你是认识的。"周敏说:"名字是早知道有一年他去潼关作文学报告我知道后赶去报告会已经结束了。潼关喜爱文学的年轻人如此多原因也就是他的影响。我见过他的照片没见过人的。"孟云"房说:"四大名人之中要我最佩服的是庄之蝶与我最要好的也是庄之蝶。他是西京城文坛上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你若要去报刊编辑部做事我当然可以帮你但我跑十趟八趟倒没他的一句话来得顶用。他常来这里吃茶吃酒你不妨星期三或星期六下午来说不定就会碰上我来提说听听他的意见看哪个报刊更合适。"  周敏自此一连几个星期每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午就来孟云房家穿得整整齐齐头上也喷了发胶梳得一丝不乱的。可孟家虽坐了一帮作家、编剧和画家、演员却未见到庄之蝶。周敏一时未能去报刊编辑部做事因为生计又不能耽误了清虚庵做小工挣钱心也慢慢灰下来。  此日慧明又让周敏捎一个口信儿到孟云房家里。两人吃着茶自然又说起庄之蝶来。孟云房才告诉周敏庄之蝶原来不在城里许多时间了他也是上午见了太白书店的洪江才知道的便不免怨怪庄之蝶:近一年来声名越来越大心情反倒越来越坏脾性儿也古怪了出外这么长时间竟连他也不打个招呼!周敏听了勾下头去轻轻地叹息了。孟云房却拿出一封短信问周敏是否能亲自去文化厅找一个人去若找着这个人别的报刊编辑部去不得但《西京杂志》编辑部或许不成问题。周敏展信读了原来是孟云房以庄之蝶之名写给一个叫景雪荫的。周敏不知景雪荫是男是女是什么领导问孟云房盂云房却一脸诡笑避而不答。  周敏半信半疑揣了短信往文化厅去。天向晚时又来见孟云房。孟云房正剥了上衣穿着宽大花裤衩在书房写作口里应着身子不动。周敏等不及大声喊:"盂老师是我周敏"一阵踢踏声门抽开扣子周敏推门而入"噗咚"一声跪在孟云房的面前。孟云房甚是吃惊却也明白几分问道:"事情成了周敏脸色涨得通红却回头叫道:"都拿进来!"接踵一个粗脚女子拎着一个大的旅行袋子住外掏柜盖上就是一筒碧螺春茶两瓶维C果汁粉、一包笋丝、一包宁夏拘妃一包香菇。孟云房叫道:"小周你这是怎么啦给我送礼吗"?周敏说:"这算什么礼大热天的。写作又这么累想给你买些什么你戒荤了又无法买的。孟老师多亏你的条儿事情十有八九要成了哩"!孟云房说:"我说寻景雪荫一寻就准她是厅里人以前在编辑部也干过谁不看她的面于呢"?已经在内屋睡下的夏捷隔帘说道:"小周呀你可是讲究实际的人呀!你盂老师写了个条儿你就孝敬你的孟老师了"?周敏笑着说:"师母已经睡了吗?我哪里就敢忘了你刚才路过蓝田玉店。我进去看了里边有菊花玉镯的已经付钱人家了可摆着的三副副副都有暗伤我让他们快些进货来三日后去取的只怕师母看不上。"妇人说:"我看你是挣一个花两个的浪子!"周敏就还在笑盂云房已经把维C果汁粉瓶盖拧开给自己冲一杯给周敏冲一杯还要给夏捷冲一杯送进去。周敏说他不喝的这杯给师母吧。孟云房说:"拿进我的家门就算是我的了现在是我招待你呀!"端了一杯进内屋去。周敏坐下来抿了一口门帘处一动送货的女子在向他示意。周敏出去在院子里悄声说:"你怎么还不走?没你的事了。"女子说:"钱呢?"周敏说:"钱不是全付了你吗?"女子说:"你付的是东西钱。我送这么远也不能白送呀。"周敏说:"送牙长一截路也要钱给了一角。女子说不行的、你是打发叫花子吗?叫花子开个口也没有给一角钱的。周敏就把口袋反翻出来让看没一个子儿了女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周敏回到屋里笑着说:"那姓景的好高贵气质一见面我倒被她震住差点不敢拿出条儿来、手心都是汗。她先领我去了编辑部找主编又去把厅长也找来主编就说三天后听消息吧。她倒这般能耐的!"孟云房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景雪荫虽在厅里是一个处长可文化厅里除了厅长上下哪个敢小觑了她?说出来你冷牙打颤如今省上管文化的副书记是她爹的当年部下宣传部长也曾是她爹的秘书。老头子现在调离了陕西在山西那边还当着官虽人不在了陕西老虎离山余威仍在嘛!"周敏听了说:"这我知道了景雪荫莫非就是庄老师当年的相好?"孟云房说:"你怎么知道?"周敏说:"潼关出了庄之蝶潼关就流传着他的轶闻趣事以前我还以为是人衍生的事没想倒真是这样!她一见到信就说了庄之蝶好大架子一个条儿来人也不见面了"孟云房说:"你怎么说?"周敏说:"我说之蝶老师说了他现在正写一个长篇小说过一段日子就来看你的。她还说看什么已经老了不好看了!"周敏说完笑了笑却说:"孟老师事情这般顺当倒让我担心。之蝶老师以后要怪咱们的。"盂云房说:"正是这样我才赶写一篇他的作品的评论文章的。"周敏千谢万谢直说到自鸣钟敲过十二点方离去。  唐宛儿一整天没有见到周敏的面知道是在外边为工作奔波将中午做了的麻食又温了一遍就热水洗了身子漱了口换一身喷过香水的时兴裤头和奶罩专等着男人回来慰劳他。但周敏一时未回就歪在床上读起书来。夜深听得门外脚步响身子就软溜下来把书遮在脸上装睡着了。周敏敲门门却自开原来并未插关进来看床灯亮着。妇人悄然无声轻轻揭了书本人睡得好熟就站着看了一会睡态不觉凑下来吻那嘴唇妇人却一张口将伸进的舌头咬住倒吓了周敏一跳。  周敏说:"你没有睡呀!脱得这么赤条条的也不关门!"妇人说:"我盼着来个强奸犯哩!"周敏说:"快别说混话一天没回来就受不了?"妇人说:"你也知道一天没回来呀。"周敏就说了怎么去见孟云房孟云房如何写条儿又见景雪荫事情十有八九要成了。妇人高兴起来赤身就去端了温热的麻食看着男人吃光碗丢在桌上也不洗刷倒舀了水让周敏洗就灭灯上床戏耍。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三百十二字)妇人问:"景雪荫长得什么样儿这般有福的倒能与庄之蝶好?"周敏说:"长得是没有你白脸上也有许多皱纹了脚不好看。但气势足口气大似乎正经八百又似乎满不在乎的样子喜欢与男人说笑的。"妇人把男人的头推到一边嫌他口里烟味大说:"哪有女人不喜欢男人的!"周敏说:"我听孟云房说了她是个男人评价很高、女人却瘪嘴的人她没有同性朋友。"妇人说:"我猜得出了这号女人在男人窝里受宠惯了她也就以为真的了不得了。如果是一般人最易变态是个讨厌婆子。她出身高贵教养好些她会诱男人团团围了转却不肯给你一点东西这叫狼多不吃娃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周敏说:"你这鬼狐子什么都知道可潼关县城毕竟不是西京城。她若是那样庄之蝶一个条儿就那么出力?!"妇人说:"要说我不明白也在这里。可我敢说这号女人是惹不得的别人只能为了她她是不能让别人损了她的。既然人家肯这么帮忙你就多去孟云房那儿免得以后庄之蝶知道借了他的名分儿生气也好让孟云房顶着。"周敏就说起给夏捷买玉镯的事说他想好了把妇人戴的菊花玉镯给她只给一只妇人沉默了半日不言语周敏就不敢多说爬上去又亲那一段身子妇人掀开了说:"这是你给我买的现在你又送她姓夏的是大城市的时髦女人,样子自然好只怕她日后也是你的了。"周敏说:"你尽胡说她穿着时兴可一端儿个黄脸婆一个玉镯子值几个钱?能在编辑部寻个事儿干或许往后会寻访到我所要的东西咱们又可在西京长长久久生活下去哪头重哪头轻你能掂着的。若不愿意我明日重买一个是了。"妇人说:"好吧。"当下褪了一只镯子在床头背过身睡去了。  三日后周敏带了玉镯送与了夏捷。孟云房不在家两人就说起编辑部的事周敏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夏捷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景雪荫会尽心的。"周敏记起唐宛儿的话、也笑了问道:"庄老师与她到底是怎么个关系呢?却始终没结婚!"夏捷说:"之蝶现在是大作家了可当年哪里就比得了你?爱情这东西说不来做夫妻的不一定就有爱情有爱情的倒不一定就做了夫妻。"便讲了庄之蝶过去的瓜瓜葛葛使周敏听得心怦怦然跳连声叹息。夜里回去就将这些故事又渲染了讲给唐宛儿妇人兴趣盎然要求讲了一宗还要讲一宗、苦得周敏只好瞎编排说:"咱们在一块XX你倒让我只说他们的事你是要作了那景雪荫吗?"唐宛儿说:"我倒幻觉你是庄之蝶哩!"噎得周敏全无兴趣赤着腿立在那里多时就把裤子穿上了。  后来编辑部果然通知周敏去打杂好似旱六月落了白雪。周敏带了许多礼品一一给编辑部的人见面送了。每日早去晚归跑印刷送稿件拖地提水博得上下满意他又是聪明之极的人抽空阅读来稿也能看出个子丑寅卯。待到一日拿了自写的一篇稿子让主编钟唯贤看惊得钟主编大叫:"你也能写东西?!"文章虽最后未能发表却知道了他的才干。周敏就从此来劲早晚没去城墙头上吹动埙声买了庄之蝶许多书读又有心打问庄之蝶的事回来说与唐宛儿喜欢。唐宛儿在家擀面一边用劲擀动晃得两个肥奶鼓鼓涌涌一边说:"你真要能写何不就写写庄之蝶?潼关流传他那么多事你又知道了他在西京的情况写了如果能在《西京杂志》上发表杂志靠写名人提高发行量你写名人说不定也会出名。再说写了他替他扩大影响他回来知道是借他的名分去的编辑部他若高兴也感激你就是不高兴也没什么太难堪你。"周敏听了直嚷道高见当下夺了擀面杖说要"幸福"女人女人手也不洗两人就去卧室快活一气。  周敏果然写成三万字的文章他虽未见过庄之蝶却俨然是庄之蝶的亲朋密友叙述他的生活经历创作道路以及在生活与创作中所结识的几多女性。自然写得内容最丰富的用辞最华丽、最有细节描写的是同景雪荫的交往。景雪荫的名字隐了只用代号。钟主编看后颇感兴趣决定当月采用。"眼看着出刊日期将至周敏每日去孟云房家打问庄之蝶回来了没有没想孟云房近日正陪了智祥大师去了法门寺看佛骨夏捷却说庄之蝶已回到城里昨儿晚还来了电话就写了庄之蝶的住址让他不妨先去见见。  周敏心急搭了出租车径直去北大街文联大院。车行至一半却叫停下步行前往要镇定紧张的情绪。到了大门口见有许多人在那里不禁又紧张起来就远远蹲在一边只向这边张望。门是铁门并不大的有一妇女牵了一头花背奶牛一边与旁边的人说话一边拿了瓷杯在牛肚下挤奶。院子里就有一人趿了鞋出来个头不高、头发长乱穿一件黑汗衫前心后背都印着黄色拼音字母奶牛突然长叫了一声。众人就说:"牛在叫你哩!"一片哄笑:那人说:"牛叫我是怕你们把奶吃了是我建议牵着牛来卖奶的可头口奶总是让你们吃了!"妇女说:"一月光景不见先生了这牛一路上也牵不动的奶也下得少。今日进城它是哪里也不肯停直往了这里我寻思怪了:莫非是先生回来了?果然先生就回来了!人怎么整整瘦了一圈的"那人说:"没有奶喝能不瘦"?妇人说:肚子却大了!"那人笑笑拍拍肚子就趴到牛肚下边口接了奶头用手挤着吮起来。这边瞧着的周敏倒觉得好笑:文联大院往的这帮文人果然出怪现场挤鲜奶不烧生喝也够奇了哪有直接对了奶头就吮的!就又听旁边人还是论说那人的肚子大小说:"肚子当然大了的你问先生在哪儿去了?"妇女说:"哪儿去吃山珍海味了?街上的民谣说'八类人搞宣传隔三岔五解个馋'先生又开什么会了?"旁人说:"你瞧瞧先生的衫子上面的拼音是什么?前心写的是汉斯啤酒后背写的是啤酒汉斯肚子能不大吗?"只听噗地一声在牛肚下吮奶的人就笑喷了白花花的奶汁溅了一脸一脖也就不再吮付过钱又说笑几句吸着鞋噗噗沓沓返回去了。妇女清点着钱叫嚷多付了要退的。旁人说:"他那一吮或许吮得多哩再说别人是挤了卖他是亲自去吮这价钱自然高的。"妇女说:"前日南街一个年轻人买奶说某某某是吮着买奶他也要吮结果是吮不出来反叫牛尿了一头臊水!"旁人说:"这还好他要搞错了不准儿噙了牛的别的什么也吮了!"一阵爆笑妇人拿拳头打那贫嘴牵了牛走去买了奶的也各自散了。周敏见那妇女牵牛走去买奶的也各自散了站起来抖抖精神走过去正好门房的老太太出来关铁门拿眼光就直直盯他。偏巧有骑自行车的极快地将车停在门前老太太挡住问:"你干什么?"那人说:"我找王安他是作曲家在后楼住着的。"老太太说:"你是哪里的?"来人说:"查户口吗"?老太太躁了:"查户白怎么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文联的大门就是我看守的这是我的责任"。来人说:"好好我是雁塔文化馆的姓刘、叫"老太太说:"我不管你叫什么我叫叫他。"就在门房里对着一个麦克风噗噗地吹头问:"有声没?"周敏说:"有声。"老太太说:"王安老师下来接客王安老师下来接客!"喊了三遍满院轰响老太太探头说:"人不在改日来吧!"就问周敏干什么?周敏说要见见庄之蝶但突然决定不见了想这老婆子这般叫喊脱脱是旧时妓院的老鸨嘛如果真让庄之蝶来接客自己怎么介绍自己又是站在门口一句两句能说得清吗?就返回孟云房家恰好孟云房才回来要领了他再去他心下还是紧张说还是等杂志出来让庄之蝶看了文章话就好说了。  待回去说与唐宛儿唐宛儿就骂道:"你还讲究要寻找新的世界的呢!你才是个呆头!庄之蝶已经回到城里你不急着去见要待他先去了景雪荫那儿露出了事情的原本发火吗?"周敏悔得直拍脑袋。唐宛儿说:"那这样吧咱托人家的福贵何不办了酒席请他来家?"周敏说"那人家肯来吗?"唐宛说:"让孟老师去请先说原委再说写了文章的事。如果事情顺当他就会来的如果不来到编辑部的事就算结束了也用不着再去人家那儿受难堪。"周敏忙去说动孟云房孟云房去和庄之蝶说了回复同意吃请喜得一对男女如没脚蟹一般连日筹办酒菜日子定在这月十三日。十三日一早周敏起了床就在厨房忙活。因为临时居住灶具不全特意又去近处饭馆租借了三个碗、十个盘子五个小碟、一副蒸笼、一口砂锅。回来见女人扫除了屋里屋外放了买来的几本庄之蝶的小说、散文选集在桌上直喊来西京时带的那张潼关地图放哪儿了?周敏说:忙处加楔寻那干啥?女人说:"贴在墙上嘛周敏想了想说一句"鬼狐子!"在女人屁股上拧了一把。女人哎哟一声撒了娇就撩裙子让看一块青然后就宣布她什么也不干了她要打扮呀!周敏开始剖鱼一会儿女人跑出来让瞧大红连衣裙好不一会儿又换了一件黑色短裙。那衬衣、鞋子、项链、袜子也一件一件试。周敏说:"你是衣服架子要饭的衣服穿着都好看哩庄老师是作家正经人物又是初次见面还是穿朴素些好。"女人就在沙发上的一堆衣服里挑了一件黄色套裙穿了于镜前搽脂抹粉画眼影涂口红。这时候孟云房夫妇来了提一桂罐花稠酒又一包杏子。周敏说:"谁让带东西、这不是反着来吗?"夏捷戳了周敏的额说:"这酒是我给宛儿拿的。你庄老师爱吃杏子我怕你们不知道他的嗜好。宛儿呢让我瞧瞧这个妹妹什么美人坯子?!"唐宛儿忙迎出来:说:"你瞧吧瞧了就不愿认这个妹妹了!"周敏说:"怎么是妹妹称师母才是!"夏捷说:"我才不要那个名分!果然稀罕人材!"两个女人见面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女人的话无非是你这衣服好看你这么年羟用的哪一种化妆品?使过丰乳器吗?唐宛儿就说:"周敏呀你张罗吧:我要陪夏姐玩棋子呀!"拿了棋子棋盘拉夏捷上到二楼的亭子里。房东前三日阖家出外旅游了楼上的三间房锁着那平台上修个木头亭子里边安放着一张石桌四个鼓形石椅两人一边说话下棋玩儿一边睃眼儿看楼下的大街。周敏已端了茶水、糖果西瓜桃子上来。夏捷说:"小周今日就看你给我们吃什么山珍海味?"周敏说:"今天可得委屈你了一是没什么好东西二是我也不会做聊表个心意的。"夏捷说:"我也不图在你这儿宴排场等你以后发达了只要不忘了我就是。"便对楼下孟云房喊:"喂你今日得上灶呀别也充老师盘脚搭手喝清茶!"孟云房说:"在家我做饭出门在外也得做饭?今日我怎么啦庄之蝶出场我就成鬼孙子啦!"话虽说着、却也去水池洗手两个女人斜了眼只顾在楼亭上嗤嗤笑。  原定十点庄之蝶到已经十点过十分了门前还是清静。盂云房切好了肉丝炸毕了丸子、泡了黄花木耳将鱼过了油锅鳖也清炖在砂锅里说:"街巷门牌说得好好的他总不至于寻不着吧?我去前边路口看看。"就走到街上。路口处行人并不多站了一会儿却拐进一条小巷匆匆往清虚庵里去了。  清虚庵些日没有修建山门掩着推开进去一个老尼问找谁孟云房说找慧明师父老尼姑就领了去后边的大殿。大殿里凉飕飕的身上的汗立即就退了却因才从太阳下进来什么也看不清。立了一时方见殿角安有一床撑一顶尼龙蚊帐正睡着一个人在那里。盂云房觉得不妥便往出走。帐里的人醒了叫了一声"孟老师!"孟云房回过头来床上坐的正是慧明衣领未扣脸色红润自比平日清俊许多。慧明说着分挂了帐帘却并未穿鞋下来依然偎在床上:"来这边坐吧今日是路过这里吗?"孟云房咽了一口唾沫说:"是有人请吃饭。"慧明说:"我知道你是呆一会儿就走的。"扭头对老尼姑说:"你干你的事去吧。"老尼姑就笑了一下拉了殿门出去。  半个时辰孟云房出了清虚庵小跑往十字路口来一抬头却见路边停了一辆木兰牌摩托车。觉得眼熟瞅了瞅摩托车的右把掉了一块漆后座上用绳子缚着一块硕大无比的砖。就左右看去果然在路边的一家旧书摊前站着庄之蝶。走过去庄之蝶也看见了他说:"老孟你快来看看这里有笑话哩!"孟云房见是一本旧书却是《庄之蝶作品选》扉页上有庄之蝶的亲笔签名:"高文行先生惠正下边是X年X月X日"庄之蝶"三字上还加了印章。当下替庄之蝶尴尬起来骂道:"这号东西要卖人送的书也该撕了扉页才是庄之蝶的书也不至于这么不值钱呀!"庄之蝶问:"你记得这高文行是谁?孟云房想不起来庄之蝶说:"是赵京五的一个朋友。那日见了我说是我的崇拜者硬要我送他一本书的。"就按价又买了当场再在签名处写道"再赠高文行先生惠正。X年X月X日于日书摊。"孟云房说:"这书你给我这才有保存的价值了。"庄之蝶说:"我还得给他寄去才是。"孟云房说:"这你让他上吊了!"两人过来推摩托车孟云房说周敏在家等得快要疯了怎么才到?庄之蝶说他路过东城墙根那里堆了好多烂砖石就在里边翻了翻翻出这块城砖是块汉砖的。哪儿还能找着这么完整的!就说:"这儿离清虚庵近你没去那儿?"孟云房脸红了一下说:"我到那里干什么快走吧。"庄之蝶让他先回自个去邮局寄了赠书。  孟云房回来说庄之蝶马上就来自去厨房炒菜慌得唐宛儿从楼亭上下来一悄悄问周敏瞧她的头发光不光?周敏说两边总有散发扑撒下来要记着往耳后夹女人就要周敏随时提醒。周敏说我咳嗽为号。女人就又上得楼亭与夏捷走棋。这当儿门外有马达声响孟云房在厨房喊"来了!"同周敏就跑出门口。唐宛儿看时一辆"木兰"门前停了。跳下一个又瘦又矮的人来上身是一件铁红砂洗布短衫下身穿一条灰白色长裤没穿袜子一双灰凉软鞋。一时有些吃惊:这是庄之蝶吗?声名天摇地动的怎么一点不高大竟骑的是女式"木兰车?更出奇的是一下车并没有掏了梳子梳头反倒双手把头发故意弄乱起来。就听得门口孟云房在介绍周敏。他客气地握了一下周敏的手并且说小伙子好精神头上上过油哟!又四顾了问怎么住在这里、怪清静的呀!进得院里直嚷道有院子好院子里这棵梨树好墙上这架葡萄好。"我住在那楼房上像个鸟儿没地气的!"唐宛儿觉得这名人怪随和有趣心里就少了几分紧张。等到周敏在下边喊她急急下了楼来不想一低头别在头上的那只云南象骨发卡掉下去不偏不倚掉在庄之蝶的脚前碎了。  庄之蝶和孟云房说话听见周敏叫唐宛儿下来见老师先是并不在意冷丁发卡掉在脚下碎了一抬头楼梯上两个女人都"呀"了一声一个长发就哗地散下一堆忙举手去拢立时一边走下来一边在后脑处盘人到院子发也盘好了。眼前的两个女人:夏捷四十余岁穿一件大红连农裙光腿腿肚儿肥凸脸上虽然脂粉特重感觉不干净。唐宛儿二十五六年纪吧一身淡黄套裙紧紧裹了身子拢得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脸不是瓜子形漂白中见亮两条细眉弯弯活活生动。最是那细长脖颈嫩腻如玉戴一条项链显出很高的两个美人骨来。庄之蝶心下想:孟云房说周敏领了一个女的丢家弃产来的西京就思谋这是个什么尤物果然是个人精西京城里也是少见的了!  唐宛儿见庄之蝶看着她微笑说声:"我好丢人哟!"却仰了脸面大大方方伸手来握说:"庄老师你好今日能请老师到我们家真是造化刚才还以为你不肯来呢。"庄之蝶说:"哪里不去也不能不去见乡党啊!"唐宛儿说:"庄老师怎么还是一口潼关话?"庄之蝶说:"那我说什么?"唐宛儿说:"什么人来西京十天半月的回去就变腔了我还以为你是一口普通话了!"庄之蝶说:"毛主席都不说普通话我也是不说的!"大家就笑起来。周敏说:"都进屋说话吧"院子里怪热的。"进得屋内周敏自然沏茶敬烟反复说地方窄狭让老师委屈了。夏捷说:"小周不要说那么多客气话了。你和你孟老师只管去拾掇饭我来替你招呼就是。"孟云房和周敏就去了厨房唐宛儿还是立在那里往旋转的电风扇上喷淋茉莉香水。夏捷说:"之蝶来坐到嫂子这边你一走这么长日子想得人天天打问你。"庄之蝶笑着说:"蒙嫂子还有这份心!近日忙什么了编排出好的舞蹈了?"夏捷说:"就为这事要求你的市长指示我们拿出一台节目的可排出几个来又觉得不行愁得头发一掉一把的。"庄之蝶说:"你现在有孟哥还来叫我?"夏捷说:"他不行云苫雾罩的开口是中自古典舞蹈如何西洋现代舞蹈又如何动不动就自己导演起来人家演员都烦他了你来看看我相信你的感觉。"庄之蝶说:"是些什么内容?"夏捷说:一个是"打酸枣"一个是"斗嘴儿"一个是'挑水'写的是一对男女由井台上相见而钟情再是结了婚逗趣儿后是有了身孕要吃酸的。"庄之蝶说:"构思不错嘛!"夏捷说:"是不错吧?就是舞蹈语汇不多。"庄之蝶说:"你看过潼关陈存才的花鼓戏《挂画》吗?"唐宛儿说:"陈老艺人的戏我看过六十岁的人了穿那么小个鞋能一下了跳到椅被上绝的是抓一个纸蛋儿空中一撂竟用脚尖一脚踢中!解放前他就演红了潼关人说:宁看存才《挂画》不坐国民天下。"夏捷说:"戏剧是戏剧舞蹈是舞蹈那不是一回事的。"唐宛儿脸红了一层便窝在沙发里不动似听非听地迷糊着。庄之蝶说:"你可以吸收那跳椅子的形式比如井台挑水能不能让演员双脚跳在桶沿上?"夏捷想了想:"对对为了表现她的兴奋也要显夸她的一双新鞋让她一脚踩一只桶沿挑担还在肩上那么双脚换着一步一步走。"就喊唐宛儿寻出一张纸来她要让庄老师帮设计设计的。唐宛儿见一时插不上话又给两人添了水便走到院子里去。  庄之蝶在屋谈了一会借故上厕所也到了院子。唐宛儿在葡萄架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披了一身正无聊发怔见之蝶出来立即就笑了。庄之蝶说:"听你口音是潼关东乡人?"唐宛儿说:"老师耳尖你去过东乡一带?"庄之蝶说:"那里最好吃的是豆丝炒肉。"唐宛说:"这就好了我说老师来了我做一道豆丝炒肉的周敏倒取笑我说一般人吃不惯的。"庄之蝶说:"那就太好了!"拿眼看女人女人低了眼帘。庄之蝶兀自说这葡萄是什么种类这时节了还青着就圈跳了一下要摘一颗下来但没有摘着。唐宛吃吃发笑庄之蝶问笑什么?女人说:"他们说你爱吃酸我不信一个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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