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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战史

中译本前言太平洋战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两大战场之一。这场战争以日本军国主义者1941年12月8日(东方时间)袭击珍珠港开始,以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代表在东京湾美国战舰“密苏里号”上签降而宣告结束。本书是西方出版的有关太平洋战争的最新著作。它的特点是运用了美国新近解密的一些档案资料,对太平洋战争的起因和作为触发引信的珍珠港事件作了比较深入的探讨。读者将从本书中读到一些过去没有披露过的令人感兴趣的材料。中国战场是太平洋战争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书对中国人民和武装力量对战胜日本侵略者的作用和贡献几乎未作正面论述。本书作者约翰科斯特洛是英国的一位海战史研究者,他的另两本著作是《大西洋战争》和《一九一六年日德兰海战》(均与特里休斯合著)。参加本书翻译的有:王伟、夏海涛:第1章,第3—18章,第31—36章;李增国:第2章;祝平一:第19章:叶进:第20—24章;陆幼甫:第25—27章;卞长川:第28—30章;程毓燕:第37—38章。中译本责任编辑邓蜀生。一九八五年一月前言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烈火席卷太平洋以来,已经过去四十年了。那些巨大战役的规模世所罕见,描写这些战役的著作卷帙浩繁。然而,许许多多的这类著作——从塞缪尔埃利奥特莫里森的不朽学术研究,到《生活》杂志的罗伯特谢罗德那样的军事记者所写的栩栩如生的报道,以及威廉曼彻斯特最近撰写的动人的回忆录——没有一本试图全面追溯人类这场最伟大斗争的根源并去叙述它的历程。这正是本书所要达到的目的:用一次连贯的叙述,介绍长达一个半世纪的历史,这段历史终于导致美国、大不列颠和其他同盟国在那个“永远蒙受耻辱的日子”——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同日本发生了致命的冲突。随后发生了一场战争,战场遍及地球三分之一的表面,本书力求简要叙述这场战争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的活动。中国、马来亚、缅甸、荷属东印度、菲律宾、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和阿留申群岛上发生的战斗,被视作一场大规模战争的几个组成部分,尽管盟军之间发生过深刻的分歧,这场战争终于打败了日本。本书回顾了日本的进攻在最初获得了令人膛目的胜利之后,如何在澳大利亚的边境受到阻挠:回顾了后来在中途岛所取得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这次胜利使实力日增的美国海军得以发动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两栖登陆作战,从而使美军穿过遍及太平洋的踏脚岛屿直捣日本本土。“人类历史,”HG韦尔斯在一九二年写道,“越来越成为教育和浩劫之间的竞赛。”最能显示这个观察的睿智的,莫过于对引起太平洋战争的种种历史力量来作一番研究和探讨。太平洋战争是以长崎、广岛上空腾起令人作呕的蘑菇云而宣告结束的。今天,由于美国和苏联的导弹随时都可以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整个世界仍然生活在最终的大规模核屠杀的恐怖之中。保持这种远远超过需要的核屠杀力量的微妙平衡,成了超级大国双方决心避免遭受对方核突袭的堂皇借口。然而,甚至对于和我年龄相仿,只能隐隐约约地记得德国的空袭,和以电台宣布对日作战取得胜利而宣告结束的那场战争的某些人来说,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多数四十岁以下的人,把珍珠港、薪加坡和科雷吉多尔发生的悲剧,看作是由于在朝鲜和越南发生的更近的战争而显得相当遥远的“近代史”上的一个模模糊糊的阶段。重要的不仅在于这些战争是由一个仍在演变的历史进程所引起的,而且在于它们发生在世界第一大洋的边缘地区——一个抚育着世界上多半人口和蕴藏着宝贵自然资源的地区。在一个多世纪里,地球的这一地区一直是国际紧张局势和国际竞争的焦点,大不列颠和美国同俄国和其他欧洲国家,后来又同新兴的工业大国日本争夺在华商业和军事优势。随着欧洲影响的日渐衰落,象西奥多罗斯福、富兰克林罗斯福、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和约翰F肯尼迪这样一些美国领导人,奉行一项与英国、澳大利立和其他西方强国一致行动,以便使太平洋边缘地区——首先是中国——的广大市场永远向西方开放的政策。日本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这个力量均势中的关键因素。要想了解太平洋战争的规模和起因,必须回顾这场战争在十八世纪的根源。为了本书叙述方便,回顾这样一些纷繁复杂的事变,势必需要概括介绍政治、社会和经济方面的历史,以便把引起这场战争的那一部分力量突出出来。何况,作战区域如此广阔——美国士兵同英国、澳大利亚、中国和荷兰的士兵并肩作战,因此在叙述时也要有所侧重。美国跨过太平洋发动的大规模强攻,实际上导致了日本的垮台,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必须重视中国一缅甸一印度战区旷日持久的战斗,因为这个战区对同盟国的总体战略发挥着强大的持续的影响。虽然这个战区被承认是“次要”战区,它的结局却导致亚洲力量的全面重新组合,这反过来又引起了朝鲜和印度支那战争。在对国际竞争和军事历程作全面有趣的介绍的时候,我相信我的连贯的叙述并没有作过多的删节和压缩。《太平洋战争》一书,是在我得天独厚地在得了一些最新材料的基础上写出来的,这些材料只是最近才可得到并提供给华盛顿国家档案馆和伦敦公共档案馆的。在收集材料的最后阶段,我可以查阅五十多万份文件,这是即将对研究工作者开放的国家安全局大量档案当中的第一批档案。学者们需要许多年才能逐一挑选和评价这么多的资料。关于情报战争中逐日的成功和失败的秘密记录,毫无疑问将改变许多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既定看法。我既得天独厚,又必须小心谨慎,因为我是第一批挖掘迄今为止一直保密的这批档案的人员之一,我在对于这两点表示欣赏的同时,却也能够在修改稿中加迸重要的新证据。我把我同著名历史学家就这些令人神往的珍贵材料进行讨论后得出的最令人吃惊的结论,放在本书末“行动之后的报告”那一章里。这一章披露了罗斯福和丘吉尔如何输掉了一场令人吃惊的赌博:他们两人认为,一九四一年夏末,以菲律宾为基地的美国战略轰炸攻势,外加迅速开往远东的英国军舰,就可以吓得日本不敢开战。现在可以看出,这个虽然经过斟酌,最后还是出了纰漏的战略——为了守住菲律宾而修改二十年来一直执行的防守计划——可能就是产生珍珠港灾难的主要原因。《太平洋战争》一书还破天荒第一次介绍了美国密码破译人员如何发现日本进攻中途岛的秘密计划,介绍了“尤尔特拉”和“魔术”行动小组的情报如何使麦克阿瑟将军得以胜利重返菲律宾,使英军最终引人注目地重新征服了缅甸。令人惊讶的新证据展现在读者面前,揭示了同盟国军事领导人对于日本在一九四五年夏天的绝望的军事困境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这些新情报必然使人们对同盟国投放两个原子弹的决定是否正确产生了新的怀疑。把《太平洋战争》一书奉献给读者的目的,不仅是为了通过阅读新的文件,可以洞察军事领导人取得的成功和犯下的错误,而且也是为了记录那些征战沙场、死伤万千地“贡献出了最后力量”的男男女女所表现出来的令人难以忘怀的英勇精神。本书还叙述了技术和组织工作的辉煌胜利。尽管这些技术令人可悲地被用来进行破坏,它们却对战后的世界提供了新的推动力量。我力求全面介绍这些纷繁复杂的力量,我希望自己所作的这个尝试,不仅能使至今仍然能够铭记他们亲身经历的那些岁月的读者,而且也使那些事件对他们来说已成为历史和过往的神话的读者,能够更清楚地了解太平洋战争。我还希望,这本书将激励许多人亲自去寻找数以百计的优秀著作当中的部分著作,在准备这部全面概括的历史著作的过程中,这些优秀著作对于我来说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我写作《太平洋战争》一书的最后一个目的,是向读者展示国与国之间武装冲突的浩劫所付出的惊人代价。本书只能算作一个不太完美的表示,姑且用它来纪念在东西方的那场冲突中丧生的数以百万计的人们。但愿他们所作的牺牲没有白费,但愿这部著作能对我们大家的觉醒作出小小的贡献。博爱在同浩劫的竞赛中必然取胜。绝不能让后代人在对战争进行另一次悲剧性的探讨中,再度提出“这是为什么?”这样一个问题。约翰科斯特洛一九八一年七月于伦敦和纽约第一章显示使命地中海时代随着美洲的发现而结束了;大西洋时代正处于开发的顶峰,势必很快就要耗尽它所控制的资源;唯有太平洋时代,这个注定成为二者之中最伟大的时代,仅仅初露曙光。——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一九三年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星期天。下午,美国总统在白宫办公室悠闲地吃着午餐。他一边吃着,一边和助手哈里霍普金斯谈论着与当前的战争毫不沾边的问题,尽管这场战争有把美国人拉迸英国同德国潜艇进行的战斗的危险。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正在吃着苹果,他那宽大的写字台上的电话响起来了。接线员说对不起,打搅了,海军部打来了紧急电话。霍普金斯看了看表,是下午一时四十分。他注意到总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弗兰克诺克斯报告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海军部刚刚收到夏威夷发来的信号:“珍珠港遭空袭,这不是演习。”总统简直不敢相信,询问消息是否准确,海军部长说肯定没错。海军部长也和罗斯福与霍普金斯一样地感到惊讶,他一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就是一口咬定:“这不会是真的,这一定是指的菲律宾。”在美国人看来,一个不比加利福尼亚州大的国家,竟想同美国开战,在战略上简直是发疯。可是,自从为制止日本在中国的侵略行动而进行的历时数月的谈判失败,是年夏天美国又对日本实行贸易禁运、切断了它的重要的石油供应线以来,就一直隐隐呈现着美日交战的危险。美国驻东京人使告诫说,美国对日本采取这样严厉的措施,会激起军人把持的日本政府干出“举国玉碎”的事情来。为防止出现这种可能性,执行了二十年的美国战略计划作了修改,决定向太平洋彼岸派遣增援部队,保卫菲律宾免遭入侵。军事集给正在进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深信,他不仅能够确保远东美国领土的安全,而且他的战略轰炸机群能够阻止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美国总统收到了惊人的情报:日本准备一俟它的要求得不到满足,就在十天之内发动战争。当时美国正在作最后的努力来同日本谈判,以达成解决危机的临时办法。警报接连不断地从太平洋彼岸发给美国指挥官。但是,袭击夏威夷被认为是不大可能的,因为预料日本的主攻矛头是针对着五千英里以东的菲律宾的。罗斯福也没有放弃他的希望,他在头天晚上亲自向夭皇发出的辩解,可能制止日本发动战争。当天下午,国务卿将会见东京的特使。但是现在,总统根据自己的观察,已经作出了决定,他拿起电话,要陆、海军首脑发布美国断然参战的命令。就在同一小时内,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的无线电台,中断了足球赛、音乐会和杂耍演出的实况转播,向美国人报告珍珠港遭到袭击的令人震惊的消息。最初,人们不敢相信;后来,随着不断传来的简短新闻报道,证实了太平洋舰队被日本轰炸机摧毁的消息,举国震惊变成了同仇敌忾。甚至最顽固的孤立主义着也要求进行报复。珍珠港遭到的袭击是美国最惨痛的失败;然而同时,它却使美国人异乎寻常地表现出民族团结。全国各地正在休假的陆、海、空军人员迅速返回各自的基地,小伙子成群结队地涌住征兵站,老百姓在作防空准备。在决心昭雪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的奇耻大辱的时候,几乎没有哪个美国人还有闲暇想得起三十四年前——几乎是在同一个星期——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堂兄,也就是自官的前任总统,使美国走上了同日本对抗的道路。大棒一九七年十二月十六日,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在汉普顿锚地检阅了集结在那里的美国海军,这支海军即将启航,去执行他所制订的“使美国成为太平洋上的统治力量”的扩张主义政策。那一天,切萨皮克湾狂风巨浪,当总统乘坐的“五月花号”游艇,在排成两列的十六艘大型白色舰体的战列舰及其护卫舰之间缓缓而行时,旗帜噼啪作响,礼炮隆隆,白色军舰在冬日的阳光下闪射着银光。军乐队奏出的进行曲,在滔滔的水面上回荡,礼炮的硝烟和军舰上林立的米黄色烟筒里滚冒出来的黑烟交织在一起。“你们曾经在这样的日子里观看过这样的一支舰队吗?”罗斯福骄傲地说道。总统的一只手一动不动地行着军礼,另一只手紧扣着他那顶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刮走的大礼帽。“确实,难道还不壮观!”他不由得高声赞美起来。在二十世纪狂风骤雨的头十年,有这么一支雄伟的舰队,不仅大大激励了民族自豪感,而且显示了这个国家工业和军事上的显赫。一支庞大的海军,是任何企图登上帝国行列的国家必须具备的先决条件。美国的海军力量,虽然暂时屈居于大不列颠和德国之下,却在稳步增长。那天上午,当美国的舰队拔锚起航,威风凛凛地驶出詹姆斯河的时候,总统相信这支舰队在全球的游弋,定将显示出美国作为世界列强之一的地位。他所形容的“甜言蜜语,手持‘大棒’”的外交,是需要这样显示力量的。这是为了在整个太平洋炫耀垦条旗,也是着重表明美国决心遏制日本,因为罗斯福担心日本可能“冲昏头脑,目空一切地发动侵略战争”。他担心日本的野心可能不符合他要扶持摇摇欲坠的中华帝国的计划。日本的海军对美国在不到十年前在一次决战中打败了西班牙之后夺到手的菲律宾的安全也构成了威胁。当其他欧洲国家正在同日本争夺商业和领土利益的时候,罗斯福总统坚强有力的领导已使美国同英国结成了心照不宣的联盟,以便确保远东的力量均势。在十三个殖民地脱离英国才不过一百二十年之后,以总统为首的美国扩张主义者,以开国元勋们黄泉之下为之惊叹的磅礴热情,把他们的前敌大英帝国的既得利益搂抱在自己的怀中。乔冶华盛顿本人曾经告诫过不要“与外国结盟”。但是到了十九世纪末,他的继承人却正在奉行“显示使命”的信条,推行一条海外扩张的政策。当时许多美国人认为,海外扩张只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称霸全球的天赐神授的使命。大西洋两岸所形容的这种“特殊关系”,对于主张扩张的美国人和认为自己国家的实力的高峰已过的英国人来说,具有特殊的吸引力。英帝国的根基是由十八世纪进行的战争奠定的,在这些战争中,英国打败了法国和西班牙,确保了英国对北美的大部分领土和印度次大陆的控制。在后来的一百年中,英国人利用他们无敌的海上优势和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国所拥有的雄厚的经济实力,把它的米字旗随着贸易送到世界各地。到了十九世纪末,与其说是靠谋划,不如说是靠机遇,米字旗几乎在地球三分之一的地方飘扬。一八九七年,在庆祝自己登基六十周年人典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统治下的臣民几乎多达五亿。维多利亚建立英国统治下的世界和平的意图,在苏丹、南非和印度的西北边境受到了考验,在俄国、德国和日本的利益与英国以及美国的利益发生冲突的远东,则受到的考验最为严峻。在亚洲大陆上和太平洋地区处于危险状态的就是本来已在中国打开了的那些商业机会。西方投资者在中国修铁路、开矿山,他们想在几亿中国人民之间为欧洲和美国的产品开辟新的巨大市场。美国参加了争夺经济利益的竞争,在欧洲列强争夺西太平洋和亚洲大陆的势力范围的斗争中支持一方,必然是受到了传统的东方吸引力的诱惑。西班牙在十六世纪称雄于世,靠的是它趁着英国和法国准备争夺对北美和加勒比地区的控制权的时候,掠夺了哥伦布所发现的美洲大陆的财富。蔗糖贸易的衰落,北美十三个殖民地的丢失,使英国更加重视对印度的开发。到了十八世纪末,新生的美利坚共和国的商人,也注视着太平洋彼岸的东方。他们寻求一个可以代替大西洋贸易的有利盯目的市场,因为在大西洋贸易中,他们没有什么赚头,他们出口咸鳕和桶板,赚的钱不够用来支付进口英国工厂生产的纺织品和机床的日益增长的需求。在美国独立之前的十年,詹姆斯库克船长指挥的皇家海军远征队,对北美大陆多半不为人所知的太平洋海岸以西的那个浩瀚的海洋进行了一系列的考察,绘制了航海图。这些考察航行把杳无人烟的澳大利亚并入了皇家版图。并把三明治群岛——最初给夏威夷群岛取的名字——辟为太平洋中途提供淡水和补给品的必不可少的停靠港。这次旷日持久的航行,对于这个大洋的实际通航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次航行的经验告诉人们,酸橙和柠檬汁可以预防坏血病,在此之前,这种病一直使如此长时间的海上航行成为十分冒险的活动。在“发现号”上伴随库克作第三次远洋考察的是一位船警,一个喜欢冒险的美国佬,名叫约翰莱迪亚德。到广州购买从俄国换来的海獭皮的中国商人所付出的极高的价格,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回到美国后,胸中燃起了要到中国进行大规模商业冒险的欲望。莱迪亚德对他的朋友托马斯杰斐逊进行游说,争取他支持开辟东方贸易。莱迪亚德正在酝酿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可能的话,东方的商业应当对所有列强开放。”“机会均等”的原则不久就戍了要中国实行“门户开放”的基础。美国商人意识到,价格昂贵的海豹皮和海獭皮——连同在夏威夷森林中俯拾即是的檀香木和在热带环礁湖中处处可寻而又为中国达官显贵喷喷称道的海参——将成为兴隆的对华贸易的主要商品。莱迪亚德只不过起了鼓动作用,真正资助绕过好望角远航中国的第一艘美国船只的却是纽约的银行家。一七八四年初,“中国皇后号”抵达黄埔码头。混浊的珠江两岸,货栈“工厂”鳞次栉比,中国商人在那里做茶时、丝绸和瓷器生意,这些东西是西方人孜孜以求的异国奢侈品。长期以来,满清统治者只让拥有四千年历史的中华帝国在广州这一个出海口同外国“蛮子”接触。现在,美国人已经取得了参与这个一直为欧洲人独占的繁荣贸易的权利。“中国皇后号”在纽约装载的货物所赚得的巨额利润,对于巴尔的摩、费城和波士顿的商人与金融家来说,无疑是强大的刺激,他们也想分享这条东西方之间的新的贸易渠道所带来的好处。英国——她的皇家海军在海上称王称霸——认为要确保对印度的统治,与其去控制太平洋,还不如使拿破仑的尼罗河战役遭到失败,因为拿破仑的这个战役的最终目的是要进军东方。年轻的美利坚共和国的领袖们,预见到了同英国贸易进行竞争的危险。“我们在大西洋和其他国家的商业必须付出频繁战争的代价,”托马斯杰斐逊在英国皇家海军几乎没有采取行动去制止北非沿岸的海盗袭击地中海的美国船只之后,发出了这样的悲叹。这优美国第三届总统认为,大酋洋将永远是“战争温床”,因此,他发起了向西部太平洋沿岸进军的运动,在一八三年从拿破仑手里买下了路易斯安那的大片领土。杰斐逊更担心庞大的军事机构对共和国的自由构成的威胁;因此,他一直限制刚刚建立的美国海军只能制造小批的武装快速帆船。这支海军力量用来消灭海盗是足够的,若要依靠它,使美国作为一个中立国家在拿破仑时代的历次战争中维护自己同法国进行贸易的权利,却是不够的。美国海军终于在一八一二年同英国发生了冲突,这是一次沉痛的教训,使它看清了海上实力的严酷现实。初期,美国的“一小批用冷杉木制造的武装快速帆船”,虽然在斯蒂芬德凯特和奥利弗H佩里的指挥下赢得了一连串的胜利,最终还是敌不过强大得多的英国皇家海军。当美国正在集中精力征服西部领土的时候,拿破仑在一八一五年的最后失败,使英国在十九世纪上半叶牢牢掌握了海上优势和商业优势。由于相信自己海上霸主的地位,同时又拥有无与伦比的工业生产能力,英国逐渐实行自由贸易,从而消除了同美国发生摩擦的主要原因。虽然美国在经济上仍然依赖英国,当英国的商业重心从大西洋贸易,转移到在印度和远东这两个有希望成为更大的制造品市场的地区扩大贸易往来的时候,美国还是得到了好处。日益增加的出口所赚得的利润,使五大洲的原料源源不断地运到曼彻斯特、伯明翰和谢菲尔德的而后春笋般兴起的工厂,在这些工厂里,男工、女工和童工操作的机器和熔炉,将这些原料制成纺织品、机床和蒸汽机。美国南部各州的棉花在英国的贸易体系中发挥了作用。詹姆斯门罗总统相信他可以依靠英国皇家海军来维持大西洋上的安全,排除法国和西班牙的干扰,因而在一八二一年宣布了其他欧洲国家“不得干涉”南北美洲事务的主义。“门罗主义”很快就成为美国奉行它的地区帝国主义的独特方式,而且是美国国策中一个根基十分深固的组成部分,到了一八四五年,它就变成了《纽约晨报》主编所说的“履行显示我们征服整个大陆的使命”了。“显示使命”的响亮号召,将不仅仅是同西班牙的前殖民地墨西哥进行战争,以便把共和国的自由扩展到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广阔地域的一个方便的道义借口。一旦一八四六年的战争迫使墨西哥的加利福尼亚并入美国,英国政府在同一年经劝说后同意放弃俄勒冈的大部分领土,美国人就有了“窥探东方的窗户”,向西扩张的精神惯性就指向整个太平洋了。对华贸易的巨额利润是一个刺激,德比、德拉诺和阿斯特时代的许多商人在这一贸易中成了百万宫翁,制造了一家报纸所说的靠“亚洲田野里成熟的作物”致富的神话。给美国商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当英国的商业以印度为基地逐步向东发展,似乎注定也要垄断中国市场的时候,讲英语的不列颠商业冒险家轻而易举地从这些作物中获取巨利。英帝国的势力之所以横跨全球,多半是因为保护英国商人的米字旗随着商船而至,或者象在好望角那样,守卫着通往印度海路途中的战略港口。除了加拿大以外,南亚次大陆是正在兴起的帝国大厦唯一特别奠定的地基。奠定这个地基的原因是经济,而它的建筑师是扮演英国贸易开拓者的半自治的东印度公司的职员。一个典型的开拓者是斯坦福拉弗尔斯爵土,他在一八一九年从柔佛苏丹千里买下了一个岛,在靠近马来亚最南端的这个海岛上建立一个贸易中心。眼光不那么远大的英国政府不愿意收下新加坡。只有当英国同荷属东印度通商之后,它的重要性才体现出来。到了十九世纪末,新加坡是英帝国最繁荣的商业中心之一,而且继香港之后,是皇家海军在东方的另一座堡垒。假如英国有一张帝国蓝图,那么新加坡扼守印度至中国和澳大利亚的海上通道的重要战略地位,早在帝国防务委员会于一九二一年决定将它变成“远东的直布罗陀”之前,就会得到适当的承认。虽然库克船长为英国打通了太平洋和进入太平洋的通道,但是伦敦的历届政府却觉得它太遥远、太浩瀚,缺乏商业开拓的机会。澳大利亚被选作发配囚犯的地方,因为再也不能把他们送往美洲殖民地了。只有到了十九世纪中期,外来的美利奴绵羊在澳大利亚繁殖起来了,而且在那儿发现了金矿之后,它在经济上对于英帝国的重要意义才得到承认,这块殖民地才开始被认真地开拓起来。甚至到了这时候,英国还不给予澳大利亚人自治的地位,直到一九一年,加拿大成为英联邦自治领三十四年之后,澳大利亚人才享有自治地位。库克也曾访问过新西兰,但是在那儿定居故只有独立公司和传教士,当他们为了占领这块土地而与当地居民作战斗的时候,不得不进行长时间的斗争去赢得英国政府的承认。毛利人,就象在北边的斐济和汤加居住的波利尼西亚人一样,甚至在祈求英国君主予以暂时保护的时候,被劝告去投入耶稣基督的精神王国的怀抱。直到德国军舰在那儿出现,预示着一场争夺太平洋岛屿领土的新的斗争即将发生的时候,英国才对新西兰进行暂时保护。炮舰外交印度一直被认为是维多利亚女王帝国王冠上的一颗最贵重的宝石,甚至这个国家,在一八五八年终于被置于英国的直接统治之下,因为在此之前发生的反英起义,证明东印度公司没有能力治理它从莫卧儿的统治之下逐步夺取过来的领土。这个无处不在的公司致力于建立英帝国势力,它使穆斯林国家马来亚依附于英国,它在北婆罗洲的沙捞越建立了白人统治,有一个时期,似乎连中国本身也要被置于不列颠王国的统治之下。这个公司驻广州的生财有道的代理商,在扩大荷兰人通过澳门开拓的鸦片贸易中起了很大作用。当中国的瘾君子越来越多时,对这种毒品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大,英国人乐于大量提供从印度种植的罂粟中提制的这种毒品。清朝政府下令禁止鸦片贸易,这门生意只好通过中间人进行,贪污腐化的广州官吏对此并不追究。鸦片生意大大加强了东印度公司的贸易优势,有了这个优势,奢侈时髦的英国摄政王朝进口中国艺术品的要求就可得到满足。到了一八三五年,鸦片禁品成了对华贸易的主要商品。由于无法控制鸦片生意,而且不上税上清朝皇帝被迫采取行动惩治无视天子威严的外国人,防止大清帝国财富外流。清廷向维多利亚女工发了一道气势汹汹的最后通牒,威胁说她的臣民如不立即停止对“堂堂帝国的污辱”,英国必将遭到入侵,“你的人民定被剁成肉泥。”女王陛下的外交大臣被这个荒唐的威吓所激怒,而且他非常清楚,如果鸦片商人被迫放弃做生意,英国的贸易将遭受损失,于是,他决心使用英国在地中海吓唬土耳其的“炮舰外交”迫使中国人安分守己。帕默斯顿勋爵以惯有的冲动,命令十六艘皇家海军战舰护卫着二十六艘运兵船开往中国。只经数月,西方的坚兵利器打败了清朝皇帝的军队,这就是后来所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国的入侵以一八四二年签订南京条约而结束,这个条约给予英国在中国扩大商业的权利和在香港、上海以及其他三个港口的治外法权。英国臣民向清朝官吏叩头的礼节被废除,有利可图的鸦片贸易仍在进行。帕默斯顿的实力外交暴露了中国的弱点,迫使中国向西方的渗透敞开门户,并且为急于赢得类似让步的其他国家开创了一个不幸的先例。在这场战争中一直谨慎地保持中立的美国人,迅速扬帆过海开抵南京条约开辟的新港口。他们原未是仅次于英国的第二大鸦片进口国,不久就后来居上,成为中国贸易的最大伙伴,这是因为,漂亮的扬基式黑色快速帆船的航速超过英国的帆船,它们满载贵重货物,绕过合恩角运到美国东海岸,继而越过大西洋运到欧洲市场。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成了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海上贸易的黄金时代。当亨利R达纳和赫尔曼梅尔维尔所描述的太平洋探险航行,使美国公众了解到在西边的那座大洋里,大自然的优厚馈赠正在等候着他们的时候,楠塔基特的捕鲸船已经遍布这个辽阔的海洋,捕捞巨头鲸,提炼贵重的鲸油。这幅良图美景,外加一八四九年在加利福尼亚发现的金矿所具有的更大的诱惑,引来了第一批众多的移民在太平洋沿岸定居。对华贸易在扩大,给开辟横贯美国的“西北陆上通道”增添了强大的刺激,因为横贾大陆铁路的投资者可望得到巨大利润。数以千计的中国苦力,廉价的契约劳工,穿过落矶山脉自西向东铺设铁道。一八六九年在犹他州钉下了象征性的金色道钉,把太平洋中央铁路公司的铁路和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的铁路联结在一起。这条铁路使西海岸成为达纳在二十年前所想象的“通住亚洲的桥梁”,那时他预言旧金山将发展成为“已被唤醒的太平洋沿岸这片新大地的唯一商业中心”。这个梦想并没有完全实现。同一年,苏伊士运河通航,提供了一条欧洲至远东的更短的路途,从而加快了美国快速帆船贸易的结束,这种快速帆船在同英国的汽船的竞争中已经损失惨重了。囊括天下的财富,并不是英帝国东迸或美国扩张主义者宣布他们的国家要在太平洋显示使命的唯一诱惑。英国和内战之后的美国都处在工业时代,为它们的社会带来了日盛一日的民族繁荣。鼓励投资、鼓励运用技术以便将自然资源变成可在世界市场上倾销的产品的社会制度,显然保障了这个繁荣。英美在这个巨大的努力过程中所取得的成功,使人们相信英语国家注定要将它们的政治经济制度强加给不那么幸运的国家。慈善和传教运动的日益扩大的影响增添了这个信念的意义,这两个运动为英国人向奴役开战提供了道义推动力量。到了十九世纪中期,普遍认为英国的使命是要把基督教、秩序和文明带给“还没有建立法律的次等民族”。就象帕默斯顿勋爵所说的那样:“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天职——不是去奴役,而是去解放。我们站在道德、社会和政治文明的最前面。我们的任务是领路,指引其他国家前进。”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帝国主义被赋予道义使命。“为慈善事业再贡献百分之五的税金”,这就是心地宽广的英国纳税人对慈善事业的态度,他们为政府建立强大的海军提供资金,期望这支海军能输出基督教和促进贸易。这反映了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宗教的复兴,人们狂热地兴建大大小小的教堂,传教士纷纷前往非洲,和利文斯通展开竞赛;前往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屿,苦口婆心地劝说那里的异教徒皈依上帝和西方的道德。宣扬裸体是有罪的,这就要求当地人穿上衣服,英国的大宗出口产品纺织品就有了更多的买主了。在大西洋彼岸,新英格兰传道会同样派遣品格高尚的基督徒横渡太平洋,前往夏威夷。一人二一年,第一批“自我流放的上帝使者”来到了夏威夷的土著居民中间。二十年后,梅尔维尔描述了他们如何同移居的殖民者一起将这个群岛拓为美国的一块“从野蛮走向文明开化”的殖民地。为了拯救“坠入黑暗深渊的芸芸众生”而传教布道,强烈地激励着美国在英国撬开了中国的大门之后向中国捐赠和派遣传教士。国会受到敦促,要它支持出口烟草以代替输出鸦片,这个庞大的计划助长了这样一个神话:在中国有一个经商和传教的巨大的潜在市场,追求世俗利益的美国商人和追求精神利益的美国传教士将分享这个市场。商业和基督教对中国产生了灾难性的影响,在这个国家,败于英国所蒙受的耻辱已经损害了满清的威严。来华经商的西方人日益增多,再加上传教士,加剧了由于饥荒和满清官吏贪污腐化而引起的内乱。造反终于爆发了,在广州,名义上信奉基督教的太平天国起义者造反了,他们向北进军,控制了长江流域数省。在十多年中,他们抗击清朝军队。这场战争夺走了两千五百万农民的性命,这是人类自相残杀的巨大灾难之一。英国人照着他们在印度的章程办事,最初鼓励削弱清朝中央统治者的权威。当满清在一八五四年企图再次取缔鸦片贸易的时候,发誓要教训一下“无礼的野蛮人”的帕默斯顿勋爵首相,先发制人地又派来了炮舰。英法联军占领了广州和天津;两年以后,中国人被迫签订了新的条约,俄国人和美国也是签约者。这个条约首次确立了列强在另外九个开放贸易港口享受平等商业机会的原则,允许基督教传教团在中国传教,并且允许列强在北京开设公使馆。第二年,当清朝皇帝变了卦,企图阻止外交官进入北京的时候,英国和法国派遣军队占领了那座城市,焚烧了清庭的夏宫。满清统治濒临崩溃的边缘。英国政府意识到这样的结果将会破坏贸易,而且它也无意象统治印度那样地去统治中国,因此在一八六年接受了清朝皇帝提出的鸦片贸易合法化和其他让步的媾和条件。查尔斯戈登将军被派去协助恢复秩序。他接过了“常胜军”的指挥权,这支军队是由弗雷德里克沃德建立起来的,沃德是个有运气的美国人。他接受雇佣,指挥镇压造反的太平军,在戈登的协助下,他终于在一八六四年打败了太平军。鸦片战争为英国赢得了香港殖民地和富饶的长江流域贸易的控制权。随着英国的汽船开始在太平洋上取代扬基式快速帆船,英国在中国的垄断贸易地位使美国那些对中国感兴趣的贸易机构越来越感到不安。一个传教士出身的外交官要求美国吞并福摩萨,以便抵销英国从香港对大陆的商业剥削中所获得的利益。米勒德菲尔莫尔总统的辉格党政府正忙于处理有可能使联邦发生分裂的奴隶制问题,因而希望避免卷入远东的纠纷。不过,它终于屈服于对中美贸易日益下降感到担心的银行界和商业界的压力。政府派遣一个远征队前往日本,同一直避免与西方接触的这个国家建立关系。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十六世纪首先试图打开日本的门户,但他们的努力在一六四一年遭到了失败,那一年,德川家族上台,认定外国的影响对他们的统治是有害的。他们的世袭首领——幕府时代的将军——禁止使用火器,禁止同西方进行接触,只允许一艘荷兰商般每年到日本最南端的长崎港访问一次。武士阶级行使威严的封建权力,这个权力奉献给了以捧为半神却无实权的天皇的名义来进行统治的幕府将军。在两个世纪中,勤劳的耕作和捕鱼使日本得以在自我孤立的处境中维持他们中世纪的社会经济制度。西方人对中国造成不良影响的消息,以及俄国不时地试图以武力夺取千岛群岛,加剧了日本的排外情绪。日本拒绝沙皇在日本开设大使馆之后,这种排外情绪更加强烈了。英国人也认为“斯拉夫的威胁”是对他们在东方的地位的最严重的威胁,因而试图同日本签订条约,但没有成功。美国在派出海军营救在海上遇难但被幕府将军管制起来的捕鲸者之后,也未能同日本签订条约。友好调停一八五二年,马修佩里海军准将——一八一二年战争英雄佩里的弟弟——由于性格刚毅而被挑选派去指挥美国海军的东印度舰队。他肩负了同日本建立关系的棘手任务。一八五三年七月六日早晨,站在江户湾海滨的日本人,看到四艘黑呼呼的战舰进入视线,不由得大吃一惊。不一会儿,惊讶变成了恐惧,他们看见滚滚黑烟从两艘明轮船的烟囱里冒了出来,每一艘后面跟着一个小炮舰,炮筒已伸出来准备射击。十三声礼炮,宣告佩里准将来到了这个“弱小的半野蛮国家”,他在江户的视野之内,目空一切地抛了锚。江户是一个正在向外延伸的城市,座落在后来被称为东京湾的顶端。菲尔莫尔总统指示佩里要获得”友谊、商业、煤炭供应和我们的遇准船员应该得到的必需品和保护”。这位身着华丽的军礼服的海军准将,敏锐地估价到了日本人的性格,拒绝同对方的下属打交道,提出了要觐见天皇的闻所未闻的要求。当幕府将军的船只命令他开往长崎的时候,他扬言要从水下炸掉这些船只。佩里是一个主张“显示使命”的人,他把他的使命看作是“上帝的意志”,他认为他的责任是“把这个孤零零的种族拉到民族大家庭中来”。他的女儿嫁到了对远东贸易有大量投资的贝尔蒙特银行家族,因此,他非常了解赶在“我们的海上夙敌英国”之前开辟对日贸易的重大商业意义。他表现出来的勇敢给幕府将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祈求“神风”的神道教徒,未能象一二八一年招来大风暴使日本免遭蒙占入侵那样地招来“神风”以驱散外国船只的时候,幕府将军同意举行一个接盒仪式,这个盒子里装着美国总统写给天皇的一封信。佩里这才返航,还说日后一定要带领一支更强大的舰队重返日本,日本人只好默默地回味着炮舰外交给他们留下的第一次教训。“老熊先生”返回日本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更加今人肃然起敬的船队,一共有二十四条船,满载着各种礼品,包括枪炮、一百加仑威士忌、时钟、农具、一台电报机,还有一辆小型蒸汽机车。幕府将军的代表们迷于美国的技术,慑于这位海军准将的威严和“哥萨克与萨克逊”的威胁的警告,同意开放两个港口和在下田接纳一位领事。当这位海军准将没有造成流血,就把“一个强大的帝国拉到民族大家庭里来”而胜利返航的时候,美日贸易条约还有待于谈判。两年以后,日本同意了商业协定的条款,华盛顿则答应“在日本政府和其他欧洲国家之间发生分歧的问题上充当友好的调停人”,进行斡旋。谈判又拖拖拉拉地进行了五年,然后才签订神奈川条约;条约规定,美国有权通过五个日本港口经商和在江户设立大使馆。参议员威廉西沃德告诉美国人,这个条约不仅开创了商业良机,还使美国注定要开化并改革“这个日出之国的宪法、法律和风俗习惯”。美国还没有来得及执行这项任务,就陷入了内战的混乱。以后英国捷足先登,同日本发展了丝绸贸易;一八五八年,英国在江户签订了条约。为了阻止俄国进入地中海而发动的克里米亚战争刚刚过去两年,英国的政策主要是阻止俄国南下印度和中国。岌岌可危的幕府将军,不愿提供这项不平等条约规定的全部权利,直到一八六四年,法国和皇家海军一起轰炸鹿几岛港和对马海峡的军事要塞时才履行条约规“OldBruin”,佩里的绰号。——中译本编者定。幕府统治集团因此丢尽了脸。随着国内的反叛行动爆发成为内战,这件事加速了反动统治的垮台。英国人不言而喻地支持一批日本的年轻武士贵族,这批人相信他们的国家只有接受西方的工业和军事技术,成为一个强大的现代化国家,才能避免中国所遭受的那种动乱。这批人在一八六七年的内战中取得最后胜利,形成了在少年天皇明治的领导下全国重新统一的局面。他们继续通过“元老院”实施有远见的领导,恢复了皇室的统治,着手改造封建社会,其速度之快,立刻使世界对它的成功感到吃惊。为了吸引西方的投资,建立了银行系统,丝绸的生产和出口奠定了日本经济的基础。一支现代化的海军建立起来了,使用的是英国制造的战舰,请来的顾问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军官。帝国陆军分得了第一批现代化的武器,并由法国人训练——一八七一年普法战争中法国失败后迅速由俄国军官取而代之。美国的传教士和教师获准对日本的教育制度加以改革,到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留学的日本学生,以其学习西方方式的迫切愿望和异常专住,给东道主留下了深刻印象。美国人从内战中摆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英国顾问正在帮助明治政府制订政策,英国的银行家和商人控制着日本的出口贸易。日本和英帝国的贸易额只占后者贸易总额的很小一部分。因此,奉行扩张主义政策的国务卿威廉西沃德为美国重新开展的太平洋外交,对英国政府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威胁。西沃德以七百二十万美元从俄国手里买下了阿拉斯加,国会愤怒地批评他的这个行动“很愚蠢”。接着,他着手并吞中途岛,把它当作美国海军亚洲舰队的加煤站。亚洲舰队在一八六七年被派往福摩萨去“保护美国的利益”。美国国会不愿在内战之后的重建时期维持一支庞大的海军,限制了美国的扩张主义者在整个太平洋推行炮舰外交政策的企图。随后“在一八七年至一八九八年那一段经济繁荣、财阀开始影响政治的时期,奉行保护主义政策的历届政府,也不大理睬这些扩张主义者,因为他们提倡根据双边条约发展对外贸易的政策。国内市场加速了工业的发展,铁路的修建使全国的自然资源得到开发。美国的工厂吸引了大量的欧洲移民所形成的劳动大军,制造出大批的产品,这些产品很快就在世界市场上同英国竞争,而英国现在也面临着德国、法国和俄国的挑战,它们正在争夺曾经被英国独霸的世界市场。日本也在尽力为它的产品寻求出口市场。一八七六年,它采用西方帝国主义拿手的外交手腕,把它的战舰开到中国海,要求独立的朝鲜国作出让步。满脑子扩张主义思想的美国政治家、思想家和军人,惴惴不安地注视着日本在大陆上谋求市场和影响的行动。他们自己的海军太弱,不能进行干预:内战之后,这支海军任其缩小到只有五十艘铁壳舰的海岸防务力量,同法国和英国的安装着大炮的钢体战舰相比,这些军舰就显得破旧过时了。欧洲的造般厂正在为日本建造类似的钢体战舰,这对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海军力量来说是一个不祥的征兆。阿尔弗舀德塞耶马汉上校令人信服地阐述了这个问题。他在亚洲舰队服役,掌握了美国海军“令人难以置信”的破损和被忽视的状况的第一手证据。到一八八年,正是欧洲列强争夺领土和商业利益的斗争集中在太平洋的时候,美国却既缺乏现代化的战舰,也缺乏足够的加煤站来保护它的利益。AlfredMahan(1840—1914),美国军事理论家,大海军主义者,对美国和西方列强军事理论与实践有重大影响。——中译本编者马汉与其说以航海技术见长,不如说以聪明才智著称。一八八四年,他被任命为新建的海军军官学校校长。他的苦行僧式的外表和宏亮的“海军军官嗓门”,适合于他自封的美国海上力量的倡导者的角色。“战争不是打仗,而是买卖,”他对年轻的海军军官们说,告诫他们要从英国成功地利用海上力量和世界贸易成为全球最强大的帝国的历史中吸取教训。马汉从历史中引伸出一条原则:一个国家,要想不仅在军事上而且在经济上强大,就必须有一支可观的海上力量。他经常劝告精打细算的华盛顿政府,强大的海军是不可缺少的“商业的助产士”。马汉关于这个英语民族如何一跃而为全球霸主的理论鼓舞了美国的扩张主义者。在十九世纪行将结束、维多利亚女王庆祝登基六十周年之际,大西洋彼岸的这个帝国可以说正处于鼎盛时期。然而,在大典的壮观的排场背后,帝国力量的经济基础正在消逝,英国的政界领袖们正为他们的帝国的前途辩论得不可开交。“我们尽管可以守住我们所拥有的全部地盘,或者相当的地盘,或者更多的地盘;然而美国有可能成为世界贸易的头号大国,”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在一八七八年说道。两年之后,他重新执政,组织了四届自由党政府中的第二届政府。他觉察到了英国难以维持帝国雄姿的根由。英国政党和政界领袖之间爆发了一场大辩论。自由党人要求通过“非正式帝国”的不加控制的贸易形式继续扩张,保守党人和分裂的自由党人则认为必须实施领土原则以确保贸易。虽然在十九世纪最后二十年英国同其他欧洲列强“瓜分世界”的争夺中,这个“正式帝国”的范围有所扩大,但正如格莱斯顿所预见的那样,她在世界总贸易中所占的份额却大大减少了,从一八七五年所占百分之三十以上减为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不足百分之十八,她己落在工业生产和出口迅猛发展的美国和德国的后头。尽管如此,皇家海军称霸全球的优势仍然维持着帝国的实力强大的外表。英国战舰的火炮仍然在保卫着帝国的领土,这片领土遍布全球,由海上航道和海底电缆连结在一起。这是一个脆弱的交通网,数千名殖民地官员在这个网络上对全球三分之一的人民行使着总的说来还算开明的统治。这个联系如此脆弱的帝国,却要同美国和妒忌的欧洲列强竞争“爪分世界”,不禁使约瑟夫张伯伦那洋的英国帝国主义者心忧如焚。张伯伦是一个由成功的伯明翰商人起家的激进政客,他率领格莱斯顿政府中的一批自由党人造反。格莱斯顿主张爱尔兰自治,反对爱尔兰自治的自由党人认为这将是帝国崩溃的开始,他们联合保守党人,为更加紧密的一统帝国奔走呼号。张伯伦认为美国在确保帝国的命运方面可起特殊的作用,在到一九一年他担任殖民大臣的六年期间,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都是自家兄弟,”一八八七年张伯伦在多伦多说道,这是在他同美国就长期悬而来决的美国加拿大边界纠纷商妥了一项解决办法之后。他提出英美利益之间存在着一种联系,即所谓的“特殊关系”。这种关系已经成为英国外交政策的一个主题,因为英帝国意识到自己无力应付既来自欧洲列强同时还来自美国的挑战,放弃了“光荣的孤立”。伦敦对华盛顿越来越必恭必敬;在南美就未来的巴拿马运河,在阿拉斯加渔业纠纷上,英国都作出了让步。皇家海军还撤出了西大西洋,以此表示英国真诚地希望美国海军日后能和英国一道在全球建立“盎格鲁撒克逊人统治下的和平”。盎格鲁撒克逊人共同统治世界的意图遭到美国反帝国主义分子的激烈反对,他们试图提醒国人不要忘了共和党的理想,谴责马汉是“美帝国主义的先遣人员”。但是象参议员艾伯特贝弗里奇那样的奉行扩张主义的政治家却真诚地接受了马汉著作的观点。贝弗里奇认为应当竭尽全力显示使命,使美国成为“世界文明的托管国”。福音派教徒到处宣讲扩张主义,叫喊最凶的是乔赛亚斯特朗牧师,这位辛辛那提公理会的牧师,在一八八五年写的宗教小册子《我们的国家》中宣称:美国注定成为“强大的世界工场,我们的民族成为命运的支配者。”斯特朗的这本畅销书激起了公众的热情,这本书为美国人的特殊使命找到了合理依据,因为他们的国家“代表了最广泛的自由、最纯洁的基督教和最广泛的文明”。马汉的比较现实的理论对商业界具有同样的鼓舞力量。“不管美国人愿意与否,他们必将开始放眼外部世界。这个国家日益扩大的生产要求他们这么做,”他在五年后这么写道,这番话反映了流行的看法:美国的国民经济必须扩大海外市场,否则就会面临停滞。这非常符合查尔斯亚当斯和布鲁克斯亚当斯传播的地缘政治学说,在反映人民党日益高涨的情绪的新一代立法者中,亚当斯的著作吸引了一大批信徒,其中有共和党参议员卡伯特洛奇和纽约的官运亨通的西奥多罗斯福。他们认为各国的命运是由赞成适者生存的时髦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决定的,这个看法使他们关于美国的新的明确使命的概念增添了一层色彩。他们担心,经过一个世纪的向美国大陆西部的扩张,除非锐意开拓海外边疆以恢复元气,否则美国就会面临国家能源资源逐渐减少的危险。太平洋上的挑战共和党扩张主义者的“新边疆”位于西面的那座大洋中。在那儿,地处战略要冲却未彼吞并的夏威夷和西班牙帝国的残余菲律宾,可为美国力量向亚洲大陆扩张提供基地。马汉曾经提出过美国如何才能在太平洋上建立优势地位,但是刺激美国建立这个优势地位的却是欧洲列强、俄国和日本。它们似乎企图瓜分“中国这个腐烂的西瓜”,建立各自的经济利益范围。清朝的统治由于遭到英法的入侵以及连年不断的造反而极度虚弱,它没有垮台只是因为得到英国和法国的支持,假如中国陷于混乱,则英国和法国的损失将多于获得的利益。自从一八六一年以来,统治满清帝国的是一位七十多岁高龄的皇太后,这位前妃子利用中国人对外国人的畏惧和憎恨来平息国内的不满,以维持摇摇欲坠的皇位。阴谋、贿赂和屠杀是她威严统治的工具。她非但不使中国军队现代化,反而利用向她的臣民征收的苛捐杂税修饰宫廷。一九年,这个脸上搽胭脂的小个子太后名义上仍然统治着天朝,尽管天朝的经济由于向欧洲列强提供了铁路、采矿和经商的特许权而一天天地受到削弱。英国占了最大的份额,它通过殖民地香港和上海港控制了四分之三的中国贸易。英国炮舰管辖扬子江,它的代理人管理中国的海关。皇家海军的战列舰以山东半岛顶端的威海卫港为基地,妒忌地注视着黄海对岸大连港的俄国人和已进入青岛的德国人。南面是法国控制的交趾支那所在地,即前附属国柬埔寨、老挝和安南,分别于一八八七年、一八九三年和一八九九年合并成印度支那联邦,现在成为远东法国势力范围的中心。欧洲列强在亚洲大陆争夺“势力范围”,使主张美国向太平洋扩张的那些人甚为不安,他们担心奉行排斥性商业政策的法国和德国正在关闭对华贸易的大门。后来这种焦虑变成了恐惧,因为德国军舰以武力吞并了俾斯麦、新几年亚、马里亚纳、马绍尔和加罗林等群岛——所有这些地方都在一八九年被宣布为霍亨索伦帝国的一个组成部分。德皇威廉是靠锐意奉行乌汉的理论,采取侵略行动来获得“太阳升起的地方的一块地盘”的。无论是德皇还是实力日增的德国海军之父阿尔弗雷德冯蒂皮茨将军,都是马汉的最忠实的崇拜者;当马汉的新作《海上力量对历史的影咖于一八九年出版后,它成了德意志帝国海军军官的必读书籍。一八八八年,因争夺萨摩亚这座战略岛屿而发生的纠纷,几乎爆发成为派往那里的美国海军和德国战舰之间的一场射击竞赛。当一场台风沉掉了停泊在阿皮亚港的美国军舰时,战争才得以避免。皇家海军唯一的一艘巡洋舰躲过了这场灾难,因为该舰舰长把该舰的安全摆在国家荣誉之上。这场危机暴露了美国海上力量的弱点。“大海军”的提倡者现在恳求国会拨款建造二十艘现代化的战列舰,以便在德皇占领夏威夷以前,把它并吞而建成为太平洋上的一个基地。控制着夏威夷群岛的美国种植者推翻了当地女皇。女皇名叫莉洛卡兰尼,是一位坚定、激烈的波利尼西亚民族主义分子。一八九三年,自封的夏威夷“总统”桑福德多尔请求华盛顿合并这个群岛,但继任的民主党人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声称反对帝国主义,在国会断然否决了这一议案。第二年,日本同中国交战,试图将中国的附属国朝鲜并入日本在大陆的势力范围,美国根据一八八二年同朝鲜签订的贸易条约所享有的权利受到威胁,默默支持“非正式贸易帝国主义”的克利夫兰政府也没有进行干预。受到普鲁士式训练的日本军队打败了中国军队,但俄国对媾和谈判进行了干预,使日本没有能吞并朝鲜,但让日本控制了福摩萨。日本加入列强的争夺,博得了美国报刊的赞许,但使马汉感到惊恐。他告诫说,日本以一个实力强大野心勃勃的国家的面目出现之后,美国必须立即加强它在太平洋上的海军力量。这个建议在一八九六年威廉麦金莱总统使共和党重新执政并让马汉的追随者入阁之前一直没有被重视。海约翰担任国务卿,西奥多罗斯福就任海军部次长。注重实效的扩张成为麦金莱政府的政策。总统虽然软弱,但他手下的这些领导人一直在伺机夺取西班牙在加勒比和太平洋地区的殖民地,这些殖民地虽然易受攻击,却具有战略地位。马汉已说服罗斯福,使他相信美国必须打击德国在太平洋上的野心,夺取菲律宾,把它当作“美国的香港”,使之成为军事和商业基地,在对华贸易中获得大的份额。一八九八年,时机成熟了。那一年的二月十八日,“缅因号”战列舰在哈瓦那港被炸沉,美国有同西班牙交战的可能。威廉伦道夫赫斯特的鼓吹侵略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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