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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沉沉烬如霜全 文+番外.doc

香蜜沉沉烬如霜全 文+番外.doc

claileen 2011-05-17 评分 0 浏览量 0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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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人孱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轻微得几乎难以捕捉“此乃陨丹。服此丹者灭情绝爱。”  “主上您这是……?”牡丹闻言气息一窒。  “无情则刚强无爱则洒脱。这是我能给她最好的祝福。我的孩儿不能再似我这般……”像是隐忍着巨大的痛楚榻中人刚刚平复下的眉尖又骤然蹙起一只苍白荏弱的手抚上心口。  “主上!”  榻中人缓缓舒出一口气“不碍事。”再次睁开明目“今日可是‘霜降’?”  “正是。”榻尾的丁香回道。  榻上人眼神随之迷离似是沉入苍茫的回忆之中静默片刻后抚了抚婴孩花瓣一般美好的脸颊幽幽开口:“便唤‘锦觅’吧。”  “是!属下恭贺少神锦觅临世!”二十四花主再次盈盈拜下。  “免了。没有什么少神我元神灭逝后亦莫要立她为花神。”她摆了摆手腕上玉镯相碰似廊雨击青瓷空灵剔透低头凄然一笑道:“作个逍遥散仙便是极好。”  “请主上三思我花界怎可一日无主?”殿下杏花焦急地抬起头来。  “我心意已决待我去后尔等二十四人二十四节气轮番司花更替迭换各主四季。”榻上人气息羸弱言语间却有不容人置喙的决断。  听到“去”字自她口中吐出殿中人再不忍看她一个“是!”字答得竟有几分哽咽隐忍。  “限锦觅居于水镜之中万年之内不得踏出我花界半步。”适才凝神捻算其万年之内恐遭劫难虽是服了绝情丹她终是不能放心而水镜张有结界若将她万年均限于此间应是可彻底绝了那让人撕心裂肺的情劫。思及此她的唇角绽出一朵清莲般的笑一对星眸在这抹微笑中缓缓阖上……  天元二十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年霜降花神梓芬仙逝百花凋零。当夜天庭中却是一派喜庆和乐诸仙赴宴共贺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缔结百年好合。  花界为花神举丧其后十年百花俱哀敛蕊不开。十年间世上再无一朵花绽放天地间颜色尽失。直到十年后丧期结束方才恢复争妍盛开。  楔子()  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云渺水茫一恍神间四千年已过。  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变来变去倒也无甚新意。一干神仙日日上天庭应个卯处理些日常琐务闲暇之余斗诗品酒呼朋唤友日子过得平铺直叙不带曲折好生没趣。  人人都盼着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波澜。  盼着盼着果真不负众望地把天帝的爱子给盼丢了。  天元二十一万两千六百一十二年天帝之子凤凰浴火涅磐梧桐枝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方偃火光熄艾后火神凤凰不知所踪天帝震怒。  第一章  花开了窗亦开了却为何看不见你  看得见你听得见你却不能够爱你  ……  真的有来世吗?  那么吾愿为一只振翅的蝶  一滴透纸将散的墨  一粒风化远去的沙  ……  我捏了捏那淡水蓝的结界一如既往地颇是有些弹性比起葡萄皮还要滑溜上几分却任凭刀裁火烤也不破听说是先花神布下的我估摸着这结界要是做成件衣裳倒是美观又实用得紧。  “嗬这不是小桃桃嘛久违久违许久不见可还安好?”老胡乍地从地下钻出来杵在我面前那效果是说不上来地好。  我摸了摸胸口心脏蹦了两蹦倒也颇稳妥地落回了原位。我拍了拍这小老儿亮闪闪的脑门提醒他:“我们今日清晨方见过的。”  老胡小眼睛一闪满脸褶子纠结着:“桃桃这是笑话我年纪大记性不灵光了?”  “嗯。”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桃桃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伤心啊吾甚感欣慰甚感欣慰。”小老儿摇头晃脑“话说桃桃这是要上哪里去呀?”  “听闻长芳主近日得了闲暇我拟了道奏请想递与她瞧瞧。”我捏了捏袖兜里拢着的一片帛纸“听说花界外面很是有些意趣我想去看看。”  “桃桃是想请长芳主放你出得这结界?”老胡一惊一乍。  我隔着结界眺望水镜外的一片花海盼得有一两只路过的飞虫精怪可替我传了奏请给长芳主一时觉得老胡十分呱噪。  “哎呀呀小桃桃这是中了什么魔怔外面哪里有意趣危险得紧危险得紧。你我这样的果子精、果子仙本就稀少没得一出去便要被吃了。”  老胡是一根修成仙的胡萝卜明明是菜蔬偏偏喜好把自己当成果子十分引以为傲。据说这世上极少有成精修仙的果蔬在这遍是美花仙的花界似我们这般的实是异数老胡好歹还修成了仙我修了四千年却还只是个精灵连个仙都没修成不免很是惆怅。  水镜里除了我和老胡还住着几个不长进的小花精。这水镜带着强力的结界可阻挠外界之人入内是先花神砌来佑护我们这些道行浅薄的精灵。不过我却觉着很是不通好比一扇门许拉不许推或是许推不许拉总有一面是可以打开的若拉也不开推也不开不就成了一堵墙了。这结界如今便是这般不但阻了外界的人也阻了我们水镜里的这些精灵怪异得很。长芳主每年过来水镜巡视一次顺带检查我们的术业时每每看到我的仙术进展都不甚唏嘘与我说等万年后我若修成了仙有些自保之法才可出这水镜结界。  而我却着实没有耐性再等那六千年。  “你是没有经历过啊外面那叫可怕话说当年我还小的时候碰见一只两眼血红的兔子张了血盆大口龇出两只獠牙便要咬我若不是我挖的坑多逃起来便当早便成了渣了哪里还有今天。你看看你看看这里还留着那兔子啃的疤呢!”  老胡一面说一面撩袖子让我看他手腕。我探头看了看实在辨不清那些褐色的印记哪个是老人斑哪个是疤痕只好作罢。总归老胡的故事里兔子总是这世上顶顶恐怖凶猛的野兽。  “像你这样一个水灵灵的蜜桃出去还不得立马一口被吃了。”老胡摸摸滚圆的肚子砸吧着嘴。  “我是葡萄不是蜜桃。”虽然听得心不在焉但是关于自己的种属这样原则性问题我还是要纠正他的。  “葡萄、蜜桃不都是桃吗?你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这样咬文嚼字可不好。”老胡撇了撇胡子大抵是觉着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有些讪讪。  我等了半日不见有精灵路过只好作罢想想明日还可再来。  回去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山了厢房里传来一阵阵焦糊的味儿打开门却是连翘捧了团黑漆漆的物什在我案前端看见我回来很是兴奋。  “萄萄你回来啦。你看我在你后院拾到了什么!”话还没说完便将那团东西往我面前一举。  那焦味唬得我连退了好几大步才喘过气来勉强侧了眼睛瞧了瞧赞道:“黑!真是黑得很哪!”  连翘却不乐意了“我是问你这是个什么物件你倒与我说颜色作甚?”  连翘是个修仙未遂的花精平素里欢喜到处捡东西但凡捡了点什么便往我这里扔。今日这物什算不得最大却定算得上她捡过最臭的东西。  “不过一只将死的寒鸦埋了做花肥便是。”我依稀瞧得那黑漆漆的东西是一团羽毛估摸着应是一只乌鸦。  “寒鸦?!”连翘拔高了嗓音“萄萄你是说它是一只鸟?!一只鸟呀!~我这辈子总算见过一只鸟了!”说罢便激动地团团转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也怨不得她激动这水镜里除了些小花小草小虫子倒是从来不曾有只鸟儿能飞进来过我是因了在老胡的《六界物种大全》里翻见过故而有些印象。  “将死?那就是还未死咯?能不能救活呢?救活了我们养着它好不好?”连翘扯了我的袖口央道。  我看了看连翘黑乎乎的巴掌再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颇有些庆幸自己穿了件绛紫的衣裳浆洗浆洗这衣裳还是能勉强穿穿的便耐了性子与她道:“生又何尝生死又何曾死。生死皆机缘万物自有轮回。它若有命便将它放在园子里不食不眠也自会活返若无命便是我施救于它亦回天乏力。”  “萄萄一说那些空灵灵的话我又糊涂了我只知佛曰慈悲为怀。萄萄怎可见死不救呢?”  “你怎知我救了它便是慈悲?凡夫耽恋于生孰知佛乃以死为渡彼岸往生。生何其苦死方极乐。”  连翘张了张口复又张了张口最后甚是迷惑道:“你且容我想想。”便一路思索着我的话出了门去。  我乐呵呵地拎了那乌鸦上了后院前年我在后院栽了棵芭蕉却不想总是长得不甚好想是那土不够肥若将这乌鸦埋了作花肥今年夏天应是能散枝开叶遮遮荫。  三两下便埋好了。我洗漱洗漱便回房就寝。  睡至夜半却突然想起这乌鸦是怎么闯入这水镜结界的疑惑半日复又起身至后院将那乌鸦给挖了出来。  随手拈了片葡萄叶儿引来一群萤火虫拢起一盏萤灯就着那光我翻了翻它的翅膀在翅根处看见一层淡金色的镀光。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想来是只得了仙道的乌鸦埋了作花肥就可惜了不如将它炖了分与水镜中一干精灵吃了倒是能长些灵力免去苦修数年。  思及此我顿觉得自己的决断十分之英明。只是它如今已渐无吐呐眼见便要僵了若炖起来功效则委实要折上一折吸收灵力最是讲究生猛活鲜。只好先渡得它一口气别让它僵了才是。  我想了想咬牙忍痛从床下拖出自己炼了五百年得的一罐蜜舀了一滴蜜酿滴入它的鸟喙之中再渡了口气与它。一气作完后那乌鸦的翅膀倒是立马软热了些我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便去灶房取锅子。  却不想待我取来砂锅后原先被我拢起的一盏萤灯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散乱开来满屋乱飞。  我一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小虫儿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不过是那得道的乌鸦因得了我的蜜酿现了人形正软软地半躺于条案之上。我端着锅子绕着它转了一圈有些愁苦它这样化作了人形我这两掌大的锅子如何装得下装不下自然便炖不了。  思索片刻我方才忆起但凡仙家、神怪都有一颗内丹精元平生所得所有灵力道行都凝聚其内只要得了这内丹精元便得了所有适才是我傻了竟巴巴地要将这乌鸦整只齐炖。  只是不知这寒鸦将它的内丹精元藏于何处我费力将它拖到塌上把它身上破破烂烂的黑衣裳搜了个遍顺道感慨了一遍乌鸦的审美观很是超出六界不在轮回竟欢喜这样浑身是洞的打扮也没找出个像丹丸的东西。想来是藏在它体内了。  我又颇是费力地将它黑漆漆、洞晃晃的衣裳给除了下来摸了半日有个颇为欣喜的发现。  这乌鸦小腹以下有团很是怪异的东西我捏了捏有些软有些硬。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构造着实倒没有这团物什想来那内丹精元定是藏在里面了。我果然聪明。  捻了段葡萄藤变作一把锋利的刀片用自己的两根头发试了试刀刃触发即落我甚是满意。  举了刀片我背对着坐上那乌鸦的小腹抓起那团物什正准备落刀忽听得背后平地惊雷一声怒叱:“大胆!”  第二章  举了刀片我背对着坐上那乌鸦的小腹抓起那团物什正准备落刀忽听得背后平地惊雷一声怒叱:“大胆!”  这样一个夜阑人静的曼妙夜晚炸出这样一个不甚和谐之音着实惊悚。  我被震得跌落地上手上刀片险些割破了手。  只见那乌鸦赤条条地从我的塌上坐起身来一双吊梢眼儿精光迸射睨视着我这样被人俯视顿时让我觉着十分没有气魄于是收了刀片站起身来方才堪堪勉强能够与它平视心里慨叹:不愧是只得了仙道的乌鸦连个子都长得堪比老胡庭子里的甘蔗。  不免又思及自己修了四千年道行却无甚长进到如今还是个人界十岁孩童的模样比起只有一千年道行的连翘看起来还要稚嫩许多。彼时我尚且不知自己并非是个普通的葡萄精。  我这厢为自己的身量深以为耻那厢乌鸦却已凌厉地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开口便叱问:“下立何方小妖?”虽是寸缕未着那威严架势却颇是压人一头我方第一次意识到气势和衣裳是没有半分关系。  不过我虽道行浅薄却好歹是个以修仙为崇高奋斗目标的堂堂正正精灵被一只乌鸦唤作“小妖”着实让我悲愤了一把。  转念一想这乌鸦方才几近将死得了我一滴蜜酿便恢复得完好如初对于自己酿的蜜功效如何我尚有自知之明足见得这乌鸦道行匪浅我若与它斗法定是惨败更莫提及我方才欲取它内丹精元若让它知晓只怕今日便是我化作春泥更护花之时。  酝酿一番我摆了个和善谦恭的表情道:“道友唤我‘恩公’即可行善不留名乃我水镜精灵之优良传统。”  此番话一来与它说明我乃它的救命恩人呃~虽然我本意是为了救它后将它吃了不过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嘛总归是救了它的。它自然不能将恩人给法灭了。二来是提点提点它我乃精灵一族实非它口中的小妖。  “恩公~?”那乌鸦似笑非笑凉凉看得我一眼。  看得我心惊胆颤以为败露不过仍是强装作一副坦然样子道:“可不就是。道友今日坠在我园中负伤甚重为延得道友性命我便将自家秘制之花酿整坛倾与道友复又与道友渡得气来道友方才醒转。”苍天可鉴除了“整坛”二字字字属实。  那乌鸦却突然粲然一笑虽然绚烂堪比满园桃花盛放此时看来却颇是有些触目惊心之意幽幽开得口来“道友适才挥刀莫非亦是为了救我性命?”  我郑重思忖了一下怜悯地掀了条丝被覆在它身上“我看道友衣衫褴褛原想替你更换衣裳却不想瞧见道友小腹下长了个瘤子虽说身残志坚未必不是好事然终究与常人有异我既救了道友自然好事做到底故而想替道友将那瘤子剜下。”  话毕那乌鸦脸色一阵古怪青白转换好不奇怪上上下下又将我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女身?”继而又说:“既是女身难道不晓得男女有别?如此放肆成何体统!”颇有些怒意。  这下我倒不知如何应对了我只晓得有个花、草、树、木、人、鱼、鸟、兽之分倒从未听闻有个什么男、女之别很是疑惑。之后有一日老胡听我说了这事之后很是悲愤眼泪汪汪地控诉:“我便是男子身小桃桃怎生可说从未见过男子!”我不甚在意地安抚他:“我以为但凡胡萝卜便长得你那个样子。”老胡捶胸顿足。  就在我迷糊震撼地四千年来第一次知晓了自己是个女子而世上还有另一个种属叫做“男子”时那只号称自己是男子身的乌鸦捏了捏我头上的发髻道:“看在你年纪尚小又生在这天界蛮荒之外且不与你计较。”  我愤愤然正待辩驳那乌鸦却念了个诀将我现了原形我一个没站稳在床沿滴溜溜滚了一滚那天煞的乌鸦却兴味盎然地用指尖将我夹了起来“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个小葡萄精。”  看他两片薄唇在我面前一张一合我突然想起老胡的话:“你我这样的果子精、果子仙本就稀少没得一出去便要被吃了。”我颤巍巍地闭上眼睛老胡啊老胡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如今尚未出得水镜便要被只乌鸦给填了肚子且容我先行一步。  闭眼睛的后果就是闭着闭着一不小心就给睡过去了。  待我酣畅淋漓睡醒过来却见得眼前一片漆黑怎的还没天亮又觉得一阵泰山压顶心道:莫不是已入了那乌鸦的五脏庙内我若此时变回人身不知会不会将它的肚子给撑开。  说变就变。  化作人身后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开朗却不是我将那乌鸦的肚子给撑开了。原是那乌鸦不知何时又变作鸟的样子张了翅膀睡在我床上适才正是他的羽翅将我压住。  原来乌鸦是不吃葡萄的。我甚是宽慰。  想起昨日尚未将奏请递与长芳主我便预备再往结界去。  将将走到门边听得背后一个流水溅玉的声音道:“你且与我备了早膳来。”却是那乌鸦醒转过来化了人身慵懒地倚在榻旁。听他那口气想是使唤人使唤得十分习惯了可惜我却从来没有被人使唤这样的不良习惯。  但是最最讨厌的便是这个“但是”。他法力比我高强昨夜随便念个诀就将我现了形开罪了他大抵于我是没有好处的。  于是只有含泪饮恨出了门去背后还听得一声:“速去速回。”  但是又见但是。当我将那好不容易寻来的吃食递与那乌鸦时那乌鸦脸色又如昨日一般青白交错变换了一番嫌恶一推“你自己吃吧。”  我低头看了看那一整碟爬来扭去的蚯蚓觉得无甚不妥之处“乌鸦不都是吃虫子的吗?”枉费我将后院整整刨了一遍才找出这几只蚯蚓勉强凑得一盘。  这回乌鸦的脸色更丰富了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交替过后总算开得口来:“你这小妖谁与你说我是乌鸦的!”  第三章  “你这小妖谁与你说我是乌鸦的!”  我目瞪口呆看了他半晌讷讷道:“难不成难不成是只喜鹊?”  那鸟儿脸色铁青扫了我一眼便不再搭理我。我私以为这便是默认了。心里盘算我将他当乌鸦他将我当妖怪倒也十分和谐地平衡了。  他长臂舒展照空一拂站起身来身上已是多了一件赤金色的锦袍耀眼夺目堪比初升旭日我端详一番觉得他除了眉毛比我浓些眼尾比我上挑些鼻子比我挺拔些身量比我高些还有就是身上多了个不明之物倒真真没看出个所谓的“男女之别”别在何处。  “可有泉水?”锐目一扫最后居高临下停在我的脸上。  “道友且随我来。”纵然这鸟儿脾气不是很好但是我们做果子的自然不能和一只鸟一般见识从善如流乃是正道。  我庭中有一方清泉终年氤氲缭绕老胡常赞:“桃桃这里倒实是堪比天宫仙境。”虽然我以为老胡未必上过天宫却对自己这泉池亦是十分满意。  那喜鹊见了清泉脸色方才好些伸手一招手上便多了个白玉耳杯舀了半杯泉水品茶一般望闻问切一番方才入口良久道:“这泉水尚且甘冽勉强入得口。”  我没仔细听他说些什么只是看他这样随手一变便可变出这样精美的杯子十分羡艳。我虽懂变换之术却终需凭借个草啊叶啊什么的凭空是变不出来的。老胡也不行长芳主倒是可以的。足见这喜鹊不但是个仙还是个品阶颇高的仙。委实可叹我当时动作不够迅速不然趁其昏迷之际取了他的内丹精元说不定此时我已位列仙班了如今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得委屈自己伺候于他  一嗟三叹哪!  忽觉头上有异抬眼一看却是那喜鹊捏了我的发髻把玩话说起来我的发髻就如此好玩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物癖”。  “你这小妖叹的什么气?”  这喜鹊看来记性比老胡还要不如许多张口闭口唤我小妖。  我兀自坐在泉边除了鞋袜将脚泡入泉水之中沁凉舒爽十分惬意踢水踢得正是欢畅却见那喜鹊黑了半边脸“这泉水是做甚用的?”  我十分纳罕“泉水自然是洗足沐浴浣衣用的。”  “你!……”那喜鹊脸色又由黑胀红捂着嘴便开始干呕半晌后怒气冲天冲我道:“蛮荒小妖龌龊不堪!”  我不解方才说“甘冽”的是他如今说“龌龊”的亦是他喜鹊真是喜怒无常啊。着实令人不屑。  那喜鹊以手抚额捏了捏额角道:“罢了。”继而环视了一下四周问:“此处可是花界?”  “正是。”  至此我大体概括得喜鹊是一种脾气古怪、记性差、恋物、喜怒无常且反应迟钝的鸟儿。  他瞥了我一眼伸手招来一朵七彩祥云眼看便要踏云而去我方才反应过来他这便是要离开花界了抓了他的袖口甚是委屈“道友还未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  他似笑非笑抱了手问我:“哦?不知恩公想要我如何报答?”  我绞着手指想了想“你若带我出得这结界去天宫这恩情便当是勾销了。”  话音刚落我便又被他现了原形正待愤慨那喜鹊却将我放在掌心掂了掂道:“如此带着倒也不碍事。”便将我于袖袋中一搁腾云飞去。  不知他飞了多远路我只知自己在他的袖袋中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从上滚到下又从下滚到上滚得晕头转向好不难受。  刚停下便听得一个惊喜的声音道:“二殿下回来了!二殿下回来了!快快通报天帝陛下!”  紧接着一阵五味杂陈的花粉香扑来几个声音齐齐道:“凤君这是去哪里了?可真真急煞奴家们了!”  “不过去外界转了一两日叫美人们受惊了。”喜鹊的声音我是识得的。  一个绵软嗔怪的声音接道:“凤君真坏可吓坏奴家了。”  又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恭贺二殿下涅磐重生。老仙等护法不利请殿下责罚!”  涅磐?我虽被禁在水镜之中见识不多但典籍还是读得颇多故倒还晓得只有凤凰才有“浴火涅磐”这一说不免有些震撼如此说来那鸟儿竟是只凤凰神鸟!  原来羽毛乌黑的不一定是只乌鸦它还有可能是只烧焦的凤凰。  一阵静默花粉之味渐渐散去方听得那凤凰幽幽应道:“此事原怨不得燎原君诸仙只有百年做贼的没听得百年防贼的。凡人这句话我以为甚是有理。”  “殿下是说……”  还未听出个所以然来我一个打滑骨碌碌从那袖袋之中掉了出来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眼泪汪汪抬起头来却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神仙看着我一愣一愣好半天道:“这、这是哪里来的小童?”  那凤凰鸟儿却不甚在意瞟了我一眼“不过是个要报恩的小妖。”  老神仙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殿下仁善己方遇难仍不忘兼济天下。”  我愤愤地剜了那鸟儿一眼怎的不说清主谓宾定状补叫这老儿倒误以为是我要报恩于他。正要开口辩解门口飞来一个仙官拖了长音一板一眼宣道:“天帝陛下宣火神速速觐见。”  “旭凤领旨。”焦凤凰虚虚俯身抱了抱拳转身与那老神仙道:“燎原君且随我同去吧。”又与那仙官道:“惠行者且前面带路。”  一行人三下两下走得空空散散只余我一个坐在这偌大的厅中央与那厅首匾额“栖梧”二字相看两厌。  我拍拍衣裳站起身来出了门外左右瞧瞧难不成这便是天宫?左右看着也没甚稀奇只是多了层层缭绕不散的雾气而已将那地面遮掩得若隐若现反倒叫人看不清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好生艰辛。  彼时我尚不知但凡神仙出门从来都是用飞的走路乃是委实落魄之举。  话说这凤凰的园子实在大得很只是花草却单调乏味数来数去统共三种花:凤仙花、凤凰花、玉凤花。乏善可陈。  我绕了一圈在火红如荼的凤凰花落英之中看见一团隆起之物一起一伏远看并不真切于是近前去将那层层花瓣剥离却见得一只毛皮火红的小兽蜷作一团呼呼睡在其中。露了半只尖尖的小耳朵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外。甚是有趣。  我伸手捏了捏那爪子中间有个软绵绵的小肉垫。  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我又捏了捏。  第四章  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那红毛小兽炸了毛弹起身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团红毛小狐狸尚未来得及数清它身后拖着的尾巴数又是“嘭!”地一声眼见得手中那毛茸茸软绵绵的小爪瞬间变作一只修长的手。  沿着那手向上看去就见面前立了一个约摸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着一身品红纱衣唇红齿白眉眼弯弯盯着我的手看了半晌逸出轻烟一叹:“唉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也总算被人非礼过一回了甚感慰足甚感慰足。”  继而泪涔涔地抬头反执起我的手:“不知汝是哪家仙童?姓甚名谁?”  我想了想虽然它说什么“非礼”我听不大明白但“仙童”我还是不敢妄自冒充的但在天界仙家面前承认自己是个精灵大抵有些丢脸于是我清了清嗓子与它道:“唤我锦觅便可仙童不敢当不过……呃……不过是个半仙罢了。”修仙修了一半可不就是半仙嘛对于自己发明的这个词我颇有些自得。  “半仙?看来我这个午觉睡得委实长了天界竟又多了个仙阶。”携了我的手抬眼环顾四周“这不是旭凤的园子嘛!如此说来你便是旭凤的仙童了我就说旭凤这娃儿虽然脾气不好眼光却是极好的瞧挑的这仙童水灵灵的小模样。”  说罢还捏了捏我的脸颊。我闪了闪没有躲过有些愤愤“我不是那焦凤凰的仙童我是他的恩公。”  “恩公?”那人两眼迸光拉了我的手席地坐下“来来来小锦觅与我说说。我最欢喜听故事了。”  我挣来挣去愣是挣不开这个狐狸仙的手只好与它说那来龙去脉:“那凤凰烧焦了落入花界……”  “啧啧~落难公子。”狐狸摇头晃脑打断我。  “我碰见了……”  “啧啧~灵秀小童。”狐狸摇头晃脑打断我。  “与他渡气……”  “啧啧~肌肤之亲。”狐狸摇头晃脑打断我。  “他醒转过来……”我转头瞧了瞧狐狸见它眼汪汪地托腮瞅着我我巴巴地回瞅它瞅来瞅去它终于按捺不住“怎的不往下说了呢?”  “我在等着你的‘啧啧’。”我坦然应道。  它了悟地“啧啧。”了一声我便继续往下“后来焦凤凰为报恩于我便将我带至天界。”  “啧啧~情爱便是这样发芽的。”狐狸仙一脸高深摇头晃脑忽地抚掌笑赞:“经典桥段甚得我心。”  趁它抚掌之际我迅捷地收回自己被它握住的手放在鼻下嗅了嗅。  呃~怎么没有传说中的狐臭。  那厢狐狸仙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可叹是个男童我家旭凤眼看着便要断袖了。”  我又糊涂了且不说“断袖”是个什么东西单它说我是男童我就不明白了怎得那焦凤凰又说我是女身?后来我才知晓彼时因我着了男童的衣裳那狐狸仙才将我认错。  我正糊涂着那狐狸仙却一脸玄机对我招手“小锦觅且附耳过来。”  我凑上前去它在我耳边郑重道:“其实‘报恩’这词原是我起意拟出来的不知怎的传着传着就把其中一个字给传错了枉费了我一番初衷。”  转眼间狐狸仙变了枝小树丫在手在满地花瓣零落中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大大的“抱”字道:“此乃正字。抱恩抱恩无抱怎还恩!”  言毕甚是洒脱地一甩红袖将那小树丫一抛笑吟吟地看了看我从袖中抽出一根锃光发亮的红丝线甚是慷慨的样子道:“看在侬是天上地下第一个非礼过本仙的人派侬一根红线将它系在旭凤的脚踝上便可情路平坦逢凶化吉。”  我正要接那狐狸仙口中神奇的红线空中闪过一道七彩光芒绚丽堪比霓虹晃眼得很定睛一看却是那焦凤凰不知何时飞了回来现下正睨了双吊梢眼儿立在一旁“月下仙人如今是益发地慷慨了。”言毕略撩起锦袍下摆脚踝上赫然系了五、六、七、八、九、十根红丝线。  凤凰一把将它们扯下放在狐狸仙手上“想来月下仙人红线十分富足然则能否不要再将其赠予旭凤府中仙子侍婢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狐狸仙捏着那一把红彤彤的线揪了揪衣襟长吁短叹:“凤娃如今大了侄大不由叔啊!想当年你还是只绒毛未褪的小鸟儿时最爱的便是在我府中红线团里打滚。现如今连称呼都如此生分老夫怅然得很怅然得很哪!”  凤凰的脸抽了抽我顿了顿。  沉吟片刻顿觉得“凤娃”二字妙不可言。  “叔父言重了。”凤凰抱了手作揖作得很有些勉强。  我立在一旁没有说话主要是由于我内心活动比较丰富。我看看狐狸仙十五六岁少年稚气未脱的模样再看看高出他足足一个头的凤凰十七八岁傲然挺拔的模样竟然是叔侄。果然仙不可貌相。  狐狸仙一团和气地执了凤凰的手亲切道:“我侄甚乖、甚乖。如此称呼方显一家和乐。”  一边又道:“锦觅这小仙童我看着甚好不如你便收了房吧。”  “锦觅?何人?”纵然周身祥云笼罩凤凰的脸色却不好。  我咳了咳示意他我便是那个“锦觅”。凤凰冷眼看了看我。  狐狸仙又来执了我的手道:“不知锦觅仙童名讳中的mi可是‘蜜糖’的‘蜜’?”  我说:“非也非也。”  “那是哪个蜜呢?”狐狸仙问得恳切。  我正待回复凤凰却不甚耐烦插道:“想是‘寻觅’的‘觅’吧。”  “非也乃是‘觅食’的‘觅’。”我郑重其事地纠正他虽然同字但意义才是重点。  “妙!妙得很!”狐狸仙赞叹。  能领悟到我名字的内涵十分不易我一时十分感动遂将狐狸仙引为知己便无视了一边表情不甚好的凤凰。  “不知锦觅半仙年方几何?生辰八字多少?何方人氏?家中人丁几许?……”  凤凰皱眉咳了一声将言语恳切的狐狸仙打断“旭凤适才从紫方云宫来听闻天后新近得了一根针眼颇大的神针叔父眼神不好又喜夜里穿红线想来若得了这神针应大有裨益。”  那狐狸仙闻言一时喜上眉梢勉力踮起足尖伸手拍了拍凤凰的肩膀“还是凤娃乖觉比润玉那娃儿不知好上多少。待老夫给你许配个好人家哈哈哈!”  笑得乐呵呵临走之际仍不忘偕了我的手道:“其实断袖也无甚不妥。”  第五章  时间过得张牙舞爪光阴逃得死去活来。  满算算我已滋润自如地在月下仙人的姻缘府中住满了两轮月圆月缺。  那日月下仙人走后我与那倨傲的凤凰怎么看怎么觉着相看两厌便辞了他蛰摸着出了园门一路逛去。却不想这天界实在是大得很我又不屑于腾云驾雾走了许久直到天边霞光泛起月宫点灯也没看到个称心如意的景或是遇到个有趣解乏的人。正恹恹抱了团云彩发狠啃着就觉眼角一片红彤彤的颜色恍过抬头一看却是在凤凰园子里遇见的狐狸仙正喜滋滋举着根绣花针哼着小曲从我面前踏云飘过。  “月下仙人且慢行。”我抛了手里那团被嚼得零落的云彩出声唤他。  狐狸仙非但没停还一径儿往前飘了一里又半眼见着就剩下个红点了却突然折返回来弯了一双溪水般的眼蔼声问我:“适才可是仙友唤我?”  我抹了抹额角“正是在下。”  狐狸仙望着我咬了咬红艳艳的唇似是在拼命回忆什么最后面上一片霁云散去豁然开朗道:“嗬!这不是摘星馆的留月仙使吗?几十年不见愈发地青春年少了呀!”  我晕了晕。  狐狸仙见我面色迷惘太半觉得不大对突然哈哈一笑执了我的手“看我这眼神分明是银河宫的铜雀使者嘛!使者莫怪见了织女还替我捎句问好有劳有劳。”  此刻只觉着一群野驴在我的脑子里奔跑呼啸踩踏而过然后我禅定地明白了一个事情这狐狸仙的记性恐怕有些不牢靠比之老胡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我与狐狸仙晌午时分方见过在下名唤锦觅。”  狐狸仙歪着脑袋瞅了我半晌皱眉咬唇天人交战一番终于大彻大悟:“唔!旭凤的园子里……半仙……断袖……锦觅!”  实在不易我赞许一笑。  狐狸仙显然十分高兴热络地问我吃是没吃住在哪家府邸。  我从善如流地与他道我今日方从花界上来尚未觅得个好的食宿之所。狐狸仙听说如此万分热情喜悦地邀我前去他的府第。  我便顺理成章地在月下仙人红彤彤的姻缘府里住到了现在。  撇去热情的狐狸仙和姻缘府里来来往往喜欢摸我脸蛋的仙姑们不说这天界确是个奇奇怪怪的所在首先一项便要数花草绝迹这一事。  我虽不是个正统的花仙但好歹是个修炼中的葡萄精除去修炼这头等大事剩下的便是采花酿蜜以备受个伤什么的好有蜜酿可疗哪知那日我挎了篮子在狐狸仙的园子里转了半日也没有摘到半片叶子。  且莫要看那园子里芳草萋萋、百花怒放的好景致但凡我伸手掐下一朵来那花儿便眨眼化作一缕云烟飘散而去甚是离奇。  是夜询问月下仙人他摇头晃脑唏嘘感慨半日方才深沉与我道:“春去不复来花谢不再开。此事缘由不便道明乃系一段旷世情仇。”又连叹三声“情之一字呀……”  呃“情”是个什么物件?罢了但凡和提升仙力无关的事情我太半都没有兴趣。  在狐狸仙颠倒简略的叙述中我大体晓得几千年前如今的天帝与先花神结下了个了不得的大梁子先花神一怒之下施法毁了天界所有的花草从此天界寸草不生。但长长久久这样秃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天帝便用云彩化出万千花草遍布天界总算让天界又恢复了颜色。只是这花草诚然并非真实但凡摘下便露出原貌化作云烟了。  我也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在天界我是不要妄想酿蜜了。  故而我日日除了打坐练法甚是悠闲。对比起来狐狸仙倒是繁忙得紧。  每日寅卯交界之时便有一个小仙倌背着一只沉沉的布袋子上门袋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条子姻缘府的仙使们忙碌地将这些纸条分门别类登记成册后按卷交到狐狸仙手中狐狸仙便坐在一团团一簇簇的红丝线中开始一面翻册子一面穿针引线。  不知练得是个什么奇怪的法术。我也曾好奇地看过那袋子里的字条无非写着“小女子柳烟杭州柳家长女年方二八求请月老大人为小女子觅得佳婿愿郎貌比潘安才胜李杜情比金坚……”之类林林总总。  这条子上的字我个个看得明白但组在一起我却又不甚清楚只知是要求狐狸仙办个什么事。请教狐狸仙他神色肃穆地看了我半晌“锦觅年纪尚幼不晓得情事乃情理之中不过既然日后要与我那二侄子断袖还是早些通晓得好。”  第二日清晨我睡眼朦胧地推开门看得门口乌压压一片以为天还没亮刚要转身回去继续睡却被突然钻出的月下仙人吓了一跳。  “小锦觅这便是我多年珍藏的情爱书册春宫秘图先借你瞅瞅开窍要从理论开始哦。”狐狸仙笑眯眯地掸了掸额前发丝扬手指挥一边的仙侍“快快快且都搬进来吧。”  我让在一边看着仙侍们进进出出将门口那乌压压几人高的书册卷轴逐次转移到我屋内如火如荼、叹为观止。  仙侍们撤走后转身一看狐狸仙正趴在书牍中不知翻找什么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人人恋不好没有特色。”一本书册被抛在一边“仙仙恋不行太缥缈了。”又一本抛出“人兽恋算了口味太重。”又一本抛出“仙凡恋董勇、七仙女太俗气了。”  最后站在一片七零八落中狐狸仙满意地捧了本书朝我招招手我过去只见那封面一列行书写得张牙舞爪千年等一回。  “今天我们便从人妖恋开始讲起。”  整整一个时辰狐狸仙时而慷慨时而凄婉时而泪下地翻着那书给我说了个蛇妖和小书生的故事。  末了狐狸仙郑重地合上书页唏嘘感慨总结道:“这便是让人怦然心动、潸然泪下的情爱。”  我扶了扶额角原来这便是让人昏昏欲睡、莫名其妙的情爱。  不过碍于狐狸仙这样恳切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热烈附和道:“果然心动心动得很哪!”  狐狸仙受了鼓励此后日日必来我院中给我说个所谓的情爱故事不时还翻些春宫与我看看我看了以后没忍住点评道:“姿态甚丑。”狐狸仙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鄙视了一下我。  不过看了几日春宫后我倒是彻底明白了男、女到底别在哪里也知晓了这合和双修的一个好处据狐狸仙说可以采阴滋阳、取阳补阴甚好。我思忖着若哪天我灵力实在提不上去了倒不妨找个人修它一修。  只是狐狸仙口中的“情爱”依我之见却全然不是个好物件那些故事里的人多半为着这物什神魂颠倒舍命忘生却还甘之如饴匪夷所思至极。不过鉴于狐狸仙每日做的事情便是为这些所谓的痴男怨女牵线搭桥而他本人也甚乐在其中我便将想法如数咽入腹中。  原来那小仙倌每日送上门的便是凡人在庙中对月下仙人许下的求祷月下仙人每天夜里只要将红线连在两人的小尾指上这两人就算相隔万里远隔千山抑或是两家世代为仇为敌也能凭着这根红线走到一起结为连理奥妙得很。  月下仙人掌管姻缘却管人管妖不管仙诸仙姻缘皆不在他的算计之中。但是这并不妨碍每日里仙姑仙使们来来往往门庭若市地向月老求根红线沾喜气。  我住在姻缘府上人来人往总是不可避免地被他们瞅见总有仙姑喜欢摸摸我的脸蛋与狐狸仙道:“仙上府上这小童生得煞是讨喜呀若是大个万儿八千岁不知要迷了这天上多少仙姑去呢。”  又有仙姑道:“我看这般长下去怕不是连两位殿下也要比下去。”  狐狸仙必然喜滋滋地将我望上一望譬如亲娘看亲儿一般慈爱再喜滋滋地添上一句:“可不就是将来旭凤便是与他断了袖我也是放心的。”  然后就见着仙姑们乌云照面眼神仿佛不甚爽利地看着我全然不见摸我脸蛋时的开怀。  第六章  佛祖爷爷说过:“一念贪欲起百万障门开。”人生必得二十难其首便是贪。然则我只是个修仙未遂的精灵道行不高境界自然便高不了多少此番出花界为的便是贪寻个提升灵力的便捷方子。我在狐狸仙这里住得颇老神在在除去偶尔被狐狸仙拎着一道品品春宫评评情爱余下的时间便是琢磨这个事情。  可叹狐狸仙天生便是个仙根对于修炼之法完全无需研习无甚可以传授与我。然天界里高人众多宝物丰盈聪明如我自然不出两日便想出了个法子。  姻缘府里或许找不到仙丹法器却盛产红线。  丝坊里一群白白胖胖的天蚕整天介吃饱喝足晒着同样白白胖胖的月亮便欢喜吐丝玩儿这天蚕丝在红尘之中浸染过后就成了一根根锃光发亮的红丝线。但并不是每根红丝线都可以做得成月下仙人手中的红线需是黏得牢扯不断禁得起折腾的方可派上用场余下的仙侍们便扫尘除垢一般清理出府偶尔落下那么一两团坠入凡间被没见识的凡人拾了去做做“天蚕软甲”什么的抵抵刀枪剑雨。  我闲来无事偶尔拈了一团红丝线编了几朵花不慎掉到了云彩里不想这些花竟能一朵两朵落地生根枝繁叶茂起来被府上的仙侍们瞧见了啧啧称奇言是千八百年没见过如此逼真还能有香味的花来一个两个三个人人都来问我讨。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为了不让这些问我讨花的仙侍仙姑们觉着亏欠于我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了他们送给我的东西。两月下来倒也丰足我统了统列了个单子:可以隐身的树叶五枚文昌仙人用过的狼毫一支司命星君的许愿灯一盏元始天尊题字的限量道书一册夜神蓖发时落下的青丝一缕火神旭凤的尾羽一根……匪夷所思。  然则百废之中定有一宝。  此宝便是火神栖梧殿中小仙侍了听送来的两枚朱雀卵。  前日了听得了我一捧香花后伸手入怀别别扭扭地掏啊掏掏了半日我看他那痛苦扭曲的神情着实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掏心挖肺刚想说区区两朵小花仙侍尽管拿去却不料他掏出两个红艳艳剥了壳的煮鸡蛋郑重地放在桌上。  两枚鸡蛋在桌上滚了一滚淳朴憨实地泛着红光我干干笑了两声:“呵呵恭喜了听仙侍喜得仙童。”  了听愣了愣面色噌噌噌一下烧得比那桌上的喜蛋还要喜庆“锦觅半……半……半仙……了听……了听仙龄尚小还未有……未有……未有仙姑……婚配……”  未有婚配便发喜蛋?这难道就是狐狸仙前几日所言令他痛心疾首的未婚先孕?奥妙呀!  “这喜蛋……”我张了张口了听仙侍闻言噎了口气方才还喜庆的脸此刻倒有些紫气了。我端了口水与他好容易顺过气来了听便扯了我的袖口痛心疾首道:“此乃火神殿下宫中灵鸟朱雀之卵八百年才得一回啊!”  我摸了摸红澄澄的朱雀卵心里乐开了花。了听说:“食之一枚可涨百年灵力两枚便可长三百年灵力。”  今日早起见日头正好鸟语花香我翻了翻黄历用那文昌仙人的狼毫蘸饱墨添上一笔:吉日宜煮蛋。  一枚炆火小炖一枚大火煎炒。朱雀卵滋味果然不一般些许鸡蛋的稚嫩中透着一股鸭蛋的芬芳入口后又泛起一缕鹌鹑蛋的青涩甚合我意多添了两碗饭。  食毕少顷便有一股腾腾蒸汽自百会穴升起奔往通体各个脉络大喜凝神打坐。  熟料这股蒸腾之气片刻后似火焰熊熊升起片刻后直觉着浑身如置柴薪烈炙中炽热难当又如滚油煎沸五内俱焚。  我跌跌撞撞扑出院门正遇上前来寻我的狐狸仙见我如此大惊失色将我扶入屋内。我忍着剧痛与他道了因果。  狐狸仙一脸肃穆与我把了脉支胰俯首思忖半日洋洋洒洒写了张方子递与底下的仙侍吩咐将药速速煎来。  我虽身上疼痛神志倒还清明只见得周身水雾缭绕迷迷朦朦勉强扯了扯嘴角与狐狸仙说话“不想月下仙人还精通药石之理。”  狐狸仙弯了弯亮亮的眼谦虚道:“略懂。”  第七章  半个时辰后姻缘府来了一群人清一色披甲戴刀面容肃穆身板笔笔直跨步走路不自觉地透着股腾腾杀气。  这群人入了小院二话不说将我放上担架抬了便跑。  狐狸仙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追哭得撕心裂肺:“汝等丧尽天良之徒!这是要将我家觅儿劫到何处去!”  我抬头望了望蓝得一脸无辜的天空忍痛。  狐狸仙嘶哑着嗓子捶胸顿足:“觅儿啊!爹爹对不住你!眼见着贼人掳了你去抵债也没奈何!……”  “叔父再唱下去怕是这小妖不出一个时辰便可灰飞烟灭了。”自始至终在一旁冷眼看着的凤凰淡淡道了一句。  狐狸仙立刻抹了把泪站直身体笑眯眯道:“我老早便想演一回恶霸抢女、生离死别了。”  抬担架的天兵手上抖了抖。我咬了咬牙继续忍痛。  事实证明狐狸仙对于医术果然只是“略”懂他那一剂药下来我身上的灼热非但不减反增数倍。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所服食的朱雀卵是火神宫中所出之物狐狸仙便燃了柱传音香十万火急把火神旭凤招来。  那凤凰正在校场操练天兵天将想是不知他叔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带着天兵眨眼便降在了姻缘府中。  狐狸仙与他侄儿道了缘由那焦凤凰挑了挑两道倨傲的眉斜斜睨我一眼便命天兵将我抬到栖梧宫中诊治。  临出姻缘府前狐狸仙挥了挥丝帕咬了唇红着眼道:“觅儿此去栖梧宫可要乖巧伶俐些服侍好旭凤大官人。”  凤凰眼角跳了跳。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睁眼便看见朱雀卵一般又圆又红的天穹顶上面飘着一团团朱雀卵一般喜庆红艳的火烧云。  唉不过吃了两枚朱雀卵怎的天地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转转脖子乍看见一个不像朱雀卵的物什着实吓了我一跳。但见雾气缭绕中一个少年盘腿坐在我身侧面色清冷长眼微阖半披的墨发有如被春风滋润萃取过带着风的形态。  正疑惑着那双眼兀地打开宝剑出鞘般锐光四射。怎的是凤凰这斯这般散着发我还以为补过头入了幽冥司见着拘魂鬼了。  他伸过手指尖搭在我的脉上我低头看了看那手白皙修长指尖莹且直真真是讨厌的人连手指都这般生得傲慢。  “屏气内运十二周天。”凤凰命令。  我如实照做方才发现原先的疼痛之感已全无只是灵力似乎比原来还要弱上许多大恸。  一边凤凰哼了一下“你这小妖本生得体质阴寒只宜水养竟不自量力食下我灵鸟朱雀之卵朱雀性至火若非叔父相求你早便沸作一缕烟了。”  我默默含泪“人家是葡萄人家长在土里人家不是水养的人家以为朱雀是猪的亲戚哪里知道是火的亲戚人家的灵力没了一半……”  “罢了你莫要饶舌绕得我头晕就容你先在栖梧宫中住着养伤。”凤凰拂了拂衣摆站起身来招来一个小仙侍吩咐:“你且收拾间厢房将这小妖安置安置。”  我擦了擦还没来得及滚到腮帮子上的水珠随了那小仙侍去。  “那个……锦觅半仙怎的殿下唤你‘小妖’?”奈何天下竟有这般不识趣的人我幽幽望了望一边楞头楞脑的小仙侍不是别人正是给了我朱雀卵的了听。  “了听我如今元气大伤要补上一补。”我在厢房里找了张花梨椅靠上去。  “啊?哦。”了听愣愣摸了摸后脑“不知锦觅要什么药材呢?”  我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在他耳边道:“我们作妖精的自然是只吃童男童女仙童便更好了。”  了听煞白了张脸夺命奔去。  第八章  昴日星官刚将热辣辣的日头泡入海中暮色便如倾巢而出的蝙蝠霎那间铺天盖地。  我仰面躺在一株海棠树丫上闭目养神。树下是一片和月影缠绵的漾漾碧水。这潭堪堪望不到边的碧水唤作“留梓池”算得栖梧宫中景致最好之处。  似睡非睡间听得隐约叮咚水声我应声向下望去但见碧水那端隐约有个人正往身上撩水沐浴。  借着月色我凝神观了观唔是凤凰。  仙姑仙娥们私底下都欢喜议论他据她们说这六界之中凤凰算得万儿八千年里长得最好看的男神仙从前没细看过今日我将他露在水面上的都仔细瞧了瞧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正想施了法术瞧瞧浸在水里的一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就觉身子一轻被人现了原形落入池水中。  待我从水中站起来就见凤凰已披了件青色袍子头发用一只碧玉簪子绾着抱了手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瞧我。  “你不去修练在那树梢上作甚?”  “悟禅。”我念诀去了身上的水不慌不忙应道。  “今日教你的梵天咒可是记全了?”凤凰照例捏了捏我头上的发髻我照例没能闪过不情不愿应了声“记全了”。  “背来与我听听。”凤凰负着手踏了朵低低的云彩飘在前面我亦不甚娴熟地踩了团云彩不稳当地跟在后面一边磕磕绊绊地背着那七七四十九条梵天咒。  眼看着将将要到洗尘殿门口总算是背完了凤凰兀地转过身来我差点撞了上去他却倏忽一笑嘴角笑涡浅浅一旋荡漾开来“短短一篇梵天咒叫你背得这样颠倒坎坷四十九条只对了五条倒也实属不易。”  我干笑着看了看脚尖。  “回去同无相心经一并记熟了明日卯时过来再背。”  我恭敬地看着他转身然后抬脚碾了碾他身后被月色拖下的影子。  自从月余前食了那朱雀卵灵力哗啦啦失了一大半后我便住在凤凰的栖梧宫中养伤平日里和小仙娥们闲磕牙时听说凤凰虽是仙龄才一万五千岁却已掌着五方天将是历代火神中灵力最强的。  我心念一动腆了脸找那凤凰想求他渡些灵力与我他不允。  狐狸仙说过对付男子第一大秘诀便是切毋强攻只可弱取示弱乃是以退为进。  我蓄着泪在凤凰面前装了两日乖巧再时不时澄澈着眼幽怨地将他望上一望。果然十分奏效第三日那凤凰便放宽了口气虽仍旧不肯将灵力渡与我却答应教我些修炼的窍法。  我欢欢喜喜日日上他跟前报道却不见他传授我丁点秘诀只是一径儿埋首在累牍书案中处理些公文时不时使唤我添添墨泡杯茶上校场也唤我跟着他常常站在一边看他操练天兵一看便是四五个时辰。  三日下来我估摸着这“示弱”好像示得太弱了我们作果子的也是有原则的酝酿了一下正要找他理论他却写了两页轻飘飘的纸给我“这是刹娑诀回去记下有不明白的明日过来我再教你。”  触了我的死穴。我自打有记性开始顶顶厌烦的便是记诵但凡一提到背书我便开始心浮气躁。  我捏着那两张纸颇是愁苦地皱了皱眉。  凤凰手不释卷头也不抬地与我道:“我观你资质尚可之所以灵力不高定是没有打好基础修炼没有章法如今便要从这理论开始。”  “唔月下仙人倒也是这么说的。”我想起狐狸仙也说过类似的话。  “哦?叔父也这么说?”凤凰抬了抬浓长的眉。  “嗯月下仙人说情爱开窍要从理论开始。”我诚实应道。  凤凰脸黑了黑。  我勉为其难地揣了纸回去记诵第二日到洗尘殿凤凰照例埋首公务使唤我添墨泡茶见我忿忿然便坦然道:“修炼切忌心浮气躁平心静气乃是根本。这样两日你便受不住了如何修入上仙。”  公报私仇说的便是这样吧我想了想。大约因着我原来要取他的内丹精元让他记恨了虽然看了几日春宫后我终于晓得那不是内丹精元不过狐狸仙说对于男子那也和内丹精元差不多重要若是丢了是了不得的大事。  念在他昨日给我的刹娑诀还有些用处我又理亏在前且不与他计较。  于是我便日日与凤凰对坐洗尘殿中除去被他监视着记诵些经、诀、颂、咒就是被他心情愉悦地使唤着。月余下来我觉着我俨然比了听、飞絮两个仙侍还要更像他的书童。  诚然做凤凰的书童也并不是个意趣全无的差使隔三差五总有人送上门来与我解闷开怀。  唔全是因了凤凰那据说六界冠首的皮相迷惑了岂止千千万。  凤凰在洗尘殿处理公文时总会有仙姑仙娥或者得道的女妖趁我出洗尘殿休整透气的空儿递上透着香粘着粉的信笺托我代为转交。  不吃亏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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