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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安静 2010-10-12 评分 0 0 0 0 0 0 暂无简介 简介 举报

简介:本文档为《现实一种doc》,可适用于高等教育领域,主题内容包含现实一种现实一种作者:余华  那天早晨和别的早晨没有两样那天早晨正下着小雨。因为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所以在山岗和山峰兄弟俩的印象中晴天十分遥远符等。

现实一种现实一种作者:余华  那天早晨和别的早晨没有两样那天早晨正下着小雨。因为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所以在山岗和山峰兄弟俩的印象中晴天十分遥远仿佛远在他们的童年里。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就听到母亲在抱怨什么骨头发霉了。母亲的抱怨声就像那雨一样滴滴答答。那时候他们还躺在床上他们听着母亲向厨房走去的脚步声。  她折断了几根筷子对两个儿媳妇说:“我夜里常常听到身体里有这种筷子被折断的声音。两个媳妇没有回答她们正在做早饭。她继续说:“我知道那是骨头正在一根一根断了。”兄弟俩是这时候起床的他们从各自的卧室里走出来都在嘴里嘟哝了一句:“讨厌。”像是在讨厌不停的雨同时又是母亲雨一样的抱怨。现在他们像往常一样围坐在一起吃早饭了早饭由米粥和油条组成。老太太常年吃素所以在桌旁放着一小碟咸菜咸菜是她自己腌制的。她现在不再抱怨骨头发霉她开始说:“我胃里好像在长出青苔来。”于是兄弟俩便想起蚯蚓爬过的那种青苔生长在井沿和破旧的墙角那种有些发光的绿色。他们的妻子似乎没有听到母亲的话因为她们脸上的神色像泥土一样。  山岗四岁的儿子皮皮没和大人同桌他坐在一把塑料小凳上他在那里吃早饭他没吃油条母亲在他的米粥里放了白糖。刚才他爬到祖母身旁偷吃一点咸菜。因此祖母此刻还在眼泪汪汪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今后吃的东西多着呢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吃了。”因此他被父亲一把拖回到塑料小凳子上。所以他此刻心里十分不满他用匙子敲打着碗边嘴里叫着:“太少了吃不够。”  他反复叫着声音越来越响亮可大人们没有理睬他于是他就决定哭一下。而这时候他的堂弟嘹亮地哭了起来堂弟正被婶婶抱在怀中。他看到婶婶把堂弟抱到一边去换尿布了。于是他就走去站在旁边。堂弟哭得很激动随着身体的扭动那叫小便的玩意儿一颤一颤的。他很得意地对婶婶说:“他是男的。”但是婶婶没有理睬他换毕尿布后她又坐到刚才的位置上去了。他站在原处没有动。这时候堂弟不再哭了堂弟正用两个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有点沮丧地走开了。他没有回到塑料小凳上而是走到窗前。他太矮于是就仰起头来看着窗玻璃屋外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像蚯蚓一样扭动着滑了下来。这时早饭已经结束。山岗看着妻子用抹布擦着桌子。山峰则看着妻子抱着孩子走进了卧室门没有关上不一会妻子又走了出来妻子走出来以后走进了厨房。山峰便转回头来看着嫂嫂擦着桌子的手那手背上有几条静脉时隐时现。山峰看了一会才抬起头来他望着窗玻璃上纵横交叉的水珠对山岗说:“这雨好像下了一百年了。”  山岗说:“好像是有这么久了。”  他们的母亲又在喋喋不休了。她正坐在自己房中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微。母亲开始咳嗽了她咳嗽的声音很夸张。接着是吐痰的声音。那声音很有弹性。他们知道她是将痰吐在手心里她现在开始观察痰里是否有血迹了。他们可以想象这时的情景。不久以后他们的妻子从各自的卧室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两把雨伞到了去上班的时候了。兄弟俩这时才站起来接过雨伞后四个人一起走了出去他们将一起走出那条胡同然后兄弟俩往西走他们的妻子则往东走去。兄弟俩人走在一起像是互不相识一样。他们默默无语一直走到那所中学的门口然后山峰拐弯走上了桥而山岗继续往前走。他们的妻子走在一起的时间十分短她们总是一走出胡同就会碰到各自的同事于是便各自迎上去说几句话后和同事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不久皮皮依然站在原处他在听着雨声现在他已经听出了四种雨滴声雨滴在屋顶上的声音让他感到是父亲用食指在敲打他的脑袋而滴在树叶上时仿佛跳跃了几下。另两种声音来自屋前水泥地和屋后的池塘和滴进池塘时清脆的声响相比来自水泥地的声音显然沉闷了。  于是孩子站了起来他从桌子底下钻过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祖母的卧室门口门半掩着祖母如死去一般坐在床沿上。孩子说:“现在正下着四场雨。”祖母听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孩子便嗅到一股臭味近来祖母打出来的嗝越来越臭了。所以他立刻离开他开始走向堂弟。  堂弟躺在摇篮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笑眯眯孩子就对堂弟说:“现在正下着四场雨。”  堂弟显然听到了声音两条小腿便活跃起来眼睛也开始东张西望。可是没有找到他。他就用手去摸摸堂弟的脸那脸像棉花一样松软。他禁不住使劲拧了一下于是堂弟“哇”地一声灿烂地哭了起来。  这哭声使他感到莫名的喜悦他朝堂弟惊喜地看了一会随后对准堂弟的脸打去一个耳光。他看到父亲经常这样揍母亲。挨了一记耳光后堂弟突然窒息了起来嘴巴无声地张了好一会接着一种像是暴风将玻璃窗打开似的声音冲击而出。这声音嘹亮悦耳使孩子异常激动。然而不久之后这哭声便跌落下去因此他又给了他一个耳光。堂弟为了自卫而乱抓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两道血痕他一点也没觉察。他只是感到这一次耳光下去那哭声并没窒息不过是响亮一点的继续远没有刚才那么动人。所以他使足劲又打去一个可是情况依然如此那哭声无非是拖得长一点而已。于是他就放弃了这种办法他伸手去卡堂弟的喉管堂弟的双手便在他手背上乱抓起来。当他松开时那如愿以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他就这样不断去卡堂弟的喉管又不断松开他一次次地享受着那爆破似的哭声。后来当他再松开手时堂弟已经没有那种充满激情的哭声了只不过是张着嘴一颤一颤地吐气于是他开始感到索然无味便走开了。  他重新站在窗下这时窗玻璃上已经没有水珠在流动只有杂乱交错的水迹像是一条条路。孩子开始想象汽车在上面奔驰和相撞的情景。随后他发现有几片树叶在玻璃上摇晃接着又看到有无数金色的小光亮在玻璃上闪烁这使他惊讶无比。于是他立刻推开窗户他想让那几片树叶到里面来摇晃让那些小光亮跳跃起来围住他翩翩起舞。那光亮果然一涌而进但不是雨点那样一滴一滴而是一片他发现天晴了阳光此刻贴在他身上。刚才那几片树叶现在清晰可见屋外的榆树正在伸过来树叶绿得晶亮正慢慢地往下滴着水珠每滴一颗树叶都要轻微地颤抖一下这优美的颤抖使孩子笑了起来。然后孩子又出现在堂弟的摇篮旁他告诉他:“太阳出来了。”堂弟此刻已经忘了刚才的一切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说:“你想去看太阳吗?”堂弟这时蹬起了两条腿嘴里“哎哎”地叫了起来。他又说:“可是你会走路吗?”堂弟这时停止了喊叫开始用两只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同时两条胳膊伸出来像是要他抱。“我知道了你是要我抱你。”他说着用力将他从摇篮里抱了出来像抱那只塑料小凳一样抱着他。他感到自己是抱着一大块肉。堂弟这时又“哎哎”地叫起来。“你很高兴对吗?”他说。随后他有点费力地走到了屋外。  那时候远处一户人家正响着鞭炮声而隔壁院子里正在生煤球炉子一股浓烟越过围墙滚滚而来。堂弟一看到浓烟高兴地哇哇大叫他对太阳不感兴趣。他也没对太阳感兴趣因为此刻有几只麻雀从屋顶上斜飞下来逗留在树枝上那几根树枝随着它们喳喳的叫声而上下起伏。  然而孩子感到越来越沉重了他感到这沉重来自手中抱着的东西所以他就松开了手他听到那东西掉下去时同时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沉闷一种清脆随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现在他感到轻松自在他看到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因为树枝的抖动那些树叶像扇子似地一一。他那么站了一会后感到口渴所以他就转身往屋里走去。  他没有一下子就找到水在卧室桌上有一只玻璃杯放着可是里面没有水。于是他又走进了厨房厨房的桌上放着两只搪瓷杯子盖着盖。他没法知道里面是否有水因为他够不着所以他重新走出去将塑料小凳搬进来。在抱起塑料小凳时他蓦然想起他的堂弟他记得自己刚才抱着他走到屋外现在却只有他一人了。他觉得奇怪但他没往下细想。他爬到小凳上去将两只杯子拖过来时感到它们都是有些沉两只杯子都有水因此他都喝了几口。随后他又惦记起刚才那几只麻雀便走了出去。而屋外榆树上已经没有鸟在跳跃鸟已经飞走了。他看到水泥地开始泛出了白色随即看到了堂弟他的堂弟正舒展四肢仰躺在地上。他走到近旁蹲下去推推他堂弟没有动接着他看到堂弟头部的水泥地上有一小摊血。他俯下身去察看发现血是从脑袋里流出来的流在地上像一朵花似地在慢吞吞开放着。而后他看到有几只蚂蚁从四周快速爬了过来爬到血上就不再动弹。只有一只蚂蚁绕过血而爬到了他的头发上。沿着几根被血凝固的头发一直爬进了堂弟的脑袋从那往外流血的地方爬了进去。他这时才站起来茫然地朝四周望望然后走回屋中。  他看到祖母的门依旧半掩着就走过去祖母还是坐在床上。他就告诉她:“弟弟睡着了。”祖母转过头来看了看他他发现她正眼泪汪汪。他感到没意思就走到厨房里在那把小凳上坐了下来。他这时才感到右手有些疼痛右手被抓破了。他想了很久才回忆起是在摇篮旁被堂弟抓破的接着又回忆起自己怎样抱着堂弟走到屋外后来他怎样松手。因为回忆太累所以他就不再往下想。他把头往墙上一靠马上就睡着了。很久以后她才站起来于是她又听到体内有筷子被折断一样的声音。声音从她松弛的皮肤里冲出来后变得异常轻微尽管她有些耳聋可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因此这时她又眼泪汪汪起来她觉得自己活不久了因为每天都有骨头在折断。她觉得自己不久以后不仅没法站和没法坐就是躺着也不行了。那时候她体内已经没有完整的骨骼却是一堆长短形状粗细都不一样的碎骨头不负责任地挤在一起。那时候她脚上的骨头也许会从腹部顶出来而手臂上的骨头可能会插进长满青苔的胃。她走出了卧室此后她没再听到那种响声可她依旧忧心忡忡。此刻从那敞开的门窗涌进来的阳光使她两眼昏花她看到的是一片闪烁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便走到了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使她看到双手黄得可怕。接着她看到一团黄黄的东西躺在前面。她仍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她就跨出门慢吞吞地走到近旁她还没认出这一团东西就是她孙儿时她已经看到了那一摊血她吓了一跳赶紧走回自己的卧室。  孩子的母亲是提前下班回家的。她在一家童车厂当会计。在快要下班的前一刻她无端地担心起孩子会出事。因此她坐不住了她向同事说一声要回去看儿子。这种担心在路上越发强烈。当她打开院子的门时这种担心得到了证实。  她看到儿子躺在阳光下和他的影子躺在一起。一旦担心成为现实她便恍惚起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她似乎看到儿子头部的地上有一摊血迹。血迹在阳光下显得不太真实于是那躺着的儿子也仿佛是假的。随后她才走了过去走到近旁她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儿子的名字儿子没有反应。这时她似乎略有些放心仿佛躺着的并不是她的儿子。她挺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她感到天空太灿烂使她头晕目眩。然后她很费力地朝屋中走去走入屋中她觉得阴沉觉得有些冷。卧室的门敞开着她走进去。她在柜前站住拉开抽屉往里面寻找什么抽屉里堆满羊毛衫。她在里面翻了一阵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她又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她和丈夫山峰的大衣也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她又去拉开写字台的全部抽屉但她只是看一眼就走开了。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开始在屋内搜查起来。她的目光从刚才的柜子上晃过又从圆桌的玻璃上滑下斜到那只三人沙发里接着目光又从沙发里跳出来到了房上。然后她才看到摇篮。这时她猛然一惊立刻跳起来。摇篮里空空荡荡没有她的儿子。于是她蓦然想起躺在屋外的孩子她疯一般地冲到屋外可是来到儿子身旁她又不知所措了。但是她想起了山峰便转身走出去。  她在胡同里拚命地走着她似乎感到有人从对面走来向她打招呼。但她没有答理她横冲直撞地往胡同口走去。可走到胡同口她又站住。一条大街横在眼前她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她急得直喘气。山峰这时候出现了山峰正和一个什么人说着话朝她走来。于是她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去。当她断定山峰已经看到她时她终于响亮地哭了起来。不一会她感到山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听到丈夫问:“出了什么事?”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她听到丈夫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她依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是不是孩子出事了?”丈夫此刻开始咆哮了。这时她才费力地点了点头。山峰便扔开她往家里跑去。她也转身往回走她感到四周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声音。她走得很慢不一会她看到丈夫抱着儿子跑了过来从她身边一擦而过。于是重新转回身去。她想走得快一点好赶上丈夫她知道丈夫一定是去医院了。可她怎么也走不快。现在她不再哭了。她走到胡同口时又不知该往何处去就问一个走来的人那人用手向西一指她才想起医院在什么地方。她在人行道上慢吞吞地往西走去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一片树叶一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一直走到那家百货商店时才恢复了一些感觉。她知道医院已经不远了。而这时她却看到丈夫抱着儿子走来了。山峰脸上僵硬的神色使她明白了一切所以她又嚎啕大哭了。山峰走到她眼前咬牙切齿地说:“回家去哭。”她不敢再哭她抓住山峰的衣服跟着他往回走去。  山岗回家的时候他的妻子已在厨房里了。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在沙发里坐了下来。他感到无所事事他在等着吃午饭。皮皮是在这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皮皮因为母亲走进厨房而醒了醒来以后他感到全身发冷他便对母亲说了。正在忙午饭的母亲就打发他去穿衣服。于是他就哆哆嗦嗦地出现在父亲的跟前。他的模样使山岗有些不耐烦。  山岗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冷。”皮皮回答。山岗不再答理他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望着窗玻璃。他发现窗户没有打开就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我冷。”皮皮又说。山岗没有去理睬儿子他站在窗口阳光晒在他身上使他感到很舒服。这时山峰抱着孩子走了进来他妻子跟在后面他们的神色使山岗感到出了什么事。兄弟俩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山岗听着他们迟缓的脚步跨入屋中然后一声响亮的关门。这一声使山岗坚定了刚才的想法。  皮皮此刻又说了:“我冷。”  山岗走出了卧室他在餐桌旁坐了下来这时妻子正从厨房里将饭菜端了出来皮皮已经坐在了那把塑料小凳上。他听到山峰在自己房间里吼叫的声音。他和妻子互相望了一眼妻子也坐了下来。她问山岗:“要不要去叫他们一声?”  山岗回答:“不用。”老太太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碟咸菜。她从来不用他们叫总会准时地出现在餐桌旁。  山峰屋中除了吼叫的声音外增加了另外一种声音。山岗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他嘴里咀嚼着眼睛却通过敞开的门窗望到外面去了。不一会他听到母亲在一旁抱怨他便转过脸来看到母亲正愁眉苦脸望着那一碗米饭他听到她在说:“我看到血了。”他重新将头转过去继续看着屋外的阳光。  山峰抱着孩子走入自己的房门把孩子放入摇篮以后用脚狠命一蹬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看着已经坐在床沿上的妻子说:“你现在可以哭了。”  他妻子却神情恍惚地望着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那双睁着的眼睛似乎已经死去但她的坐姿很挺拔。  山峰又说:“你可以哭了。”  可她只是将眼睛移动了一下。  山峰往前走了一步问:“你为什么不哭。”  她这时才动弹了一下抬起头疲倦地望着山峰的头发。  山峰继续说:“哭吧我现在想听你哭。”  两颗眼泪于是从她那空洞的眼睛里滴了出来迟缓而下。  “很好。”山峰说“最好再来点声音。”  但她只是无声地流泪。  这时山峰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揪住妻子的头发吼道:“为什么不哭得响亮一点。”她的眼泪骤然而止她害怕地望着丈夫。  “告诉我是谁把他抱出去的?”山峰再一次吼叫起来。  她茫然地摇摇头。“难道是孩子自己走出去的?”  她这次没有摇头但也没点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吗?”山峰不再吼叫而是咬牙切齿地问。  她想了很久才点点头。  “这么说你回家时孩子已经躺在那里了?”  她又点点头。“所以你就跑出来找我?”  她的眼泪这时又淌了下来。  山峰咆哮了:“你当时为什么不把他抱到医院去你就成心让他死去。”她慌乱地摇起了头她看着丈夫的拳头挥了起来瞬间之后脸上挨了重重一拳。她倒在了床上。  山峰俯身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接着又往她脸上揍去一拳。这一拳将她打在地上但她仍然无声无息。  山峰把她再拉起来她被拉起来后双手护住了脸。可山峰却是对准她的乳房揍去这一拳使她感到天昏地暗她窒息般地呜咽了一声后倒了下去。  当山峰再去拉起她的时候感到特别沉重她的身体就像掉入水中一样直往下沉。于是山峰就屈起膝盖顶住她的腹部让她贴在墙上然后抓住她的头发狠命地往墙上撞了三下。山峰吼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吼毕才松开手她的身体便贴着墙壁滑了下去。随后山峰打开房门走到了外间。那时候山岗已经吃完了午饭但他仍坐在那里。他的妻子正将碗筷收去留下的两双是给山峰他们的。山岗看到山峰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走到母亲身旁。此刻母亲仍端坐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她看到血了。那一碗米饭纹丝未动。  山峰问母亲:“是谁把我儿子抱出去的?”  母亲抬起头来看看儿子愁眉苦脸地说:“我看到血了。”  “我问你。”山峰叫道“是谁把我儿子抱出去的?”  母亲仍然没对儿子的问话感兴趣但她希望儿子对她看到血感兴趣她希望儿子来关心一下她的胃口。所以她再次说:“我看到血了。”然而山峰却抓住了母亲的肩膀摇了起来:“是谁?”  坐在一旁的山岗这时开口了他平静地说:“别这样。”  山峰放开了母亲的肩膀他转身朝山岗吼道:“我儿子死啦!”山岗听后心里一怔于是他就不再说什么。  山峰重新转回身去问母亲:“是谁?”  这时母亲眼泪汪汪地嘟哝起来:“你把我的骨头都摇断了。”她对山岗说“你来听听我身体里全是骨头断的声音。”  山岗点点头说:“我听到了。”但他坐着没动。  山峰几乎是最后一次吼叫了:“是谁把我儿子抱出去的?”  此时坐在塑料小凳上的皮皮用比山峰还要响亮的声音回答:“我抱的。”当山峰第一次这样问母亲时皮皮没去关心。后来山峰的神态吸引了他他有些费力地听着山峰的吼叫刚一听懂他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然后他非常得意地望望父亲。于是山峰立刻放开母亲他朝皮皮走去。他凶猛的模样使山岗站了起来。皮皮依旧坐在小凳上他感到山峰那双血红的眼睛很有趣。  山峰在山岗面前站住他叫道:“你让开。”  山岗十分平静地说:“他还是孩子。”  “我不管。”“但是我要管。”山岗回答声音仍然很平静。  于是山峰对准山岗的脸狠击一拳山岗只是歪了一下头却没有倒下。“别这样。”山岗说。“你让开。”山峰再次吼道。  “他还是孩子。”山岗又说。  “我不管我要他偿命。”山峰说完又朝山岗打去一拳山岗仍是歪一下头。这情景使老太太惊愕不已她连声叫着:“吓死我了。”然而却坐着未动因为山峰的拳头离她还有距离。此时山岗的妻子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朝山岗叫道:“这是怎么了?”  山岗对她说:“把孩子带走。”  可是皮皮却不愿离开他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山峰的拳头。父亲没有倒下使他兴高采烈。因此当母亲将他一把拖起来时他不禁愤怒地大哭了。  这时山峰转身去打皮皮山岗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随即又抓住山峰的胳膊不让他挨近皮皮。  山峰就提起膝盖朝山岗腹部顶去这一下使山岗疼弯了腰他不由呻吟了几下。但他仍抓住山峰的胳膊直到看着妻子把孩子带入卧室关上门后才松开手然后挪几步坐在了凳子上。山峰朝那扇门狠命地踢了起来同时吼着:“把他交出来。”山岗看着山峰疯狂地踢门同时听着妻子在里面叫他的名字还有孩子的哭声。他坐着没有动。他感到身旁的母亲正站起来离开母亲嘟嘟哝哝像是嘴里塞着棉花。  山峰狠命地踢了一阵后才收住脚接着他又朝门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过身来他朝山岗看了一眼走过去也在凳子上坐下他的眼睛继续望着那扇门目光像是钉在那上面山岗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他。后来山岗感到山峰的呼吸声平静下来了于是他站起身朝卧室的门走去。他感到山峰的目光将自己的身体穿透了。他在门上敲了几下说:“是我开门吧。”同时听着山峰是否站了起来山峰坐在那里没有声息。他放心了继续敲门。门战战兢兢地打开了他看到妻子不安的脸。他对她轻轻说:“没事了。”但她还是迅速地将门关上。  她仰起头看着他说:“他把你打成这样。”  山岗轻轻一笑他说:“过几天就没事了。”  说着山岗走到泪汪汪的儿子身旁用手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别哭。”接着他走到衣柜的镜子旁他看到一个脸部肿胀的陌生人。他回头问妻子:“这人是我吗?”  妻子没有回答妻子正怔怔地望着他。  他对她说:“把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  她迟疑了一下后就照他的话去办了。  他继续逗留在镜子旁。他发现额头完整无损下巴也是原来的而其余的都已经背叛他了。  这时妻子将存折递了过去他接过来后问:“多少钱?”  “三千元。”她回答。“就这么多?”他怀疑地问。  “可我们总该留一点。”她申辩道。  “全部拿出来。”他坚定地说。  她只得将另外两千元递过去山岗拿着存折走到了外间。  此刻山峰仍然坐在原处山岗打开门走出来时山峰的目光便离开了门而钉在山岗的腹部现在山岗向他走来目光就开始缩短。山岗在他面前站住目光就上升到了山岗的胸膛。他看到山岗的手正在伸过来手中捏着十多张存折。  “这里是五千元。”山岗说“这事就这样结束吧。”  “不行。”山峰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的嗓音沙哑了。  “我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山岗又说。  “你滚开。”山峰说。因为山岗的胸膛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法看到那扇门。山岗在他身旁默默地站了很久他一直看着山峰的脸他看到那脸上有一种傻乎乎的神色。然后他才转过身重新走回卧室。他把存折放在妻子手中。  “他不要?”她惊讶地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儿子身旁用手拍拍他的脑袋说:“跟我来。”孩子看了看母亲后就站了起来他问父亲:“到哪里去?”  这时她明白了她挡住山岗她说:“不能这样他会打死他的。”山岗用手推开她另一只手拉着儿子往外走去他听到她在后面说:“我求你了。”  山岗走到了山峰面前他把儿子推上去说:“把他交给你了。”山峰抬起头来看了一下皮皮和山岗他似乎想站起来可身体只是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转了个弯看到屋外院子里去了。于是他看到了那一摊血。血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他发现那一摊血在发出光亮像阳光一样的光亮。  皮皮站在那里显然是兴味索然他仰起头来看看父亲父亲脸上没有表情和山峰一样。于是他就东张西望他看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起也站在他身后了。  山峰这时候站了起来他对山岗说:“我要他把那摊血舔干净。”“以后呢?”山岗问。山峰犹豫了一下才说:“以后就算了。”  “好吧。”山岗点点头。  这时孩子的母亲对山峰说:“让我舔吧他还不懂事。”  山峰没有答理他拉着孩子往外走。于是她也跟了出去。山岗迟疑了一下后走回了卧室但他只走到卧室的窗前。  山岗看到妻子一走进那摊血迹就俯下身去舔了妻子的模样十分贪婪。山岗看到山峰朝妻子的臀部蹬去一脚妻子摔向一旁然后跪起来拼命地呕吐了她喉咙里发出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接着他看到山峰把皮皮的头按了下去皮皮便趴在了地上。他听到山峰用一种近似妻子呕吐的声音说:“舔。”皮皮趴在那里望着这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血使他想起某一种鲜艳的果浆。他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一下于是一种崭新的滋味油然而生。接下去他就放心去舔了他感到水泥上的血很粗糙不一会舌头发麻了随后舌尖上出现了几丝流动的血这血使他觉得更可口但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山岗这时看到弟媳伤痕累累地出现了她嘴里叫着“咬死你”扑向了皮皮。与此同时山峰飞起一脚踢进了皮皮的胯里。皮皮的身体腾空而起随即脑袋朝下撞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他看到儿子挣扎了几下后就舒展四肢瘫痪似的不再动了。  那时候老太太听到“咕咚”一声这声音使她大吃一惊。声音是从腹部钻出来的。仿佛已经憋了很久总算散发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怨气。他马上断定那是肠子在腐烂而且这种腐烂似乎已经由来已久。紧接着她接连听到了两声“咕咚”这次她听得更为清楚她觉得这是冒出气泡来的声音。由此看来肠子已经彻底腐烂了。她想象不出腐烂以后的颜色但她却能揣摩出它们的形态。是很稠的液体在里面蠕动时冒出的气泡。接下去她甚至嗅到了腐烂的那种气息这种气息正是从她口中溢出。不久之后她感到整个房间已经充满了这种腐烂气息仿佛连房屋也在腐烂了。所以她才知道为什么不想吃东西。她试着站起来于是马上感到腹内的腐烂物往下沉去她感到往大腿里沉了。她觉得吃东西实在是一桩危险的事情因为她的腹腔不是一个无底洞。有朝一日将身体里全部的空隙填满以后那么她的身体就会胀破。那时候她会像一颗炸弹似地爆炸了。她的皮肉被炸到墙壁上以后就像标语一样贴在上面而她的已经断得差不多了的骨头则像一堆乱柴堆在地上。她的脑袋可以想象如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起来滚到墙角后就搁在那里不再动了。  所以她又眼泪汪汪了她感到眼泪里也在散发着腐烂气息而眼泪从脸颊上滚下去时也比往常重得多。她朝门口走去时感到身体重得像沙袋。这时她看到山岗抱着皮皮走进来山岗抱着皮皮就像抱着玩具山岗没有走到她面前他转弯进了自己的卧室。在山岗转弯的一瞬间她看到了皮皮脑袋上的血迹这是她这一天里第二次看到血迹这次血迹没有上次那么明亮这次血迹很阴沉。她现在感到自己要呕吐了。山岗看着儿子像一块布一样飞起来然后迅速地摔在了地上。接下去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只觉得眼前杂草丛生除此以外还有一口绿得发亮的井。  那时候山岗的妻子已经抬起头来了。她没看到儿子被山峰一脚踢起的情景但是那一刻里她那痉挛的胃一下子舒展了。而她抬起头来所看到的正是儿子挣扎后四肢舒展开来像她的胃一样这情景使她迷惑不解她望着儿子发怔。儿子头部的血这时候慢慢流出来了那血看去像红墨水。  然后她失声大叫一声:“山岗。”同时转回身去对着站在窗前的丈夫又叫了一声。可山岗一动不动他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睡去。于是她重新转回身对站在那里也一动不动的山峰说:“我丈夫吓傻了。”然后她又对儿子说:“你父亲吓傻了。”接着她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呢?”  杂草和井是在这时消失的刚才的情景复又出现山岗再一次看到儿子如一块布飘起来和掉下去。然后他看到妻子正站在那里望着自己他心想:“干嘛这样望着我。”他看到山峰在东张西望看到他后就若无其事地走来了他那伤痕累累的妻子跟在后面儿子没有爬起来还躺在地上。他觉得应该去看一下儿子于是他就走了出去。  山峰往屋中走去时感到妻子跟在后面的脚步声让他心烦意乱所以他就回头对她说:“别跟着我。”然后他在门口和山岗相遇他看到山岗向他微笑了一下山岗的微笑捉摸不透。山岗从他身旁擦过像是一股风闪过。他发现妻子还在身后于是他就吼叫起来:“别跟着我。”  山岗一直走到妻子面前妻子怔怔地对他说:“你吓傻了。”他摇摇头说:“没有。”然后他走到儿子身旁他俯下身去发现儿子的头部正在流血他就用手指按住伤口可是血依旧在流从他手指上淌过他摇摇头心想没办法了。接着他伸开手掌挨近儿子的嘴感觉到一点微微的气息但是这气息正在减弱下去。不久之后就没了。他就移开手去找儿子的脉搏没有找到。这时他看到有几只蚂蚁正朝这里爬来他对蚂蚁不感兴趣。所以他站起对妻子说:“已经死了。”  妻子听后点点头她说:“我知道了。”随后她问:“怎么办呢?”“把他葬了吧。”山岗说。  妻子望望还站在屋门口的山峰对山岗说:“就这样?”  “还有什么?”山岗问。他感到山峰正望着自己便朝山峰望去但这时山峰已经转身走进去了。于是山岗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返身走到儿子身旁把儿子抱了起来他感到儿子很沉。然后他朝屋内走去。  他走进门后看到母亲从卧室走出来他听到母亲说了一句什么话但这时他已走入自己的卧室。他把儿子放在床上又拉过来一条毯子盖上去。然后他转身对走进来的妻子说:“你看他睡着了。”妻子这时又问:“就这样算了?”  他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仿佛没明白妻子的话。  “你被吓傻了。”妻子说。  “没有。”他说。“你是胆小鬼。”妻子又说。  “不是。”他继续争辩。  “那么你就出去。”“上哪去?”“去找山峰算帐。”妻子咬牙切齿地说。他微微笑了起来走到妻子身旁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别生气。”  妻子则是冷冷一笑她说:“我没生气我只是要你去找他。”这时山峰出现在门口山峰说:“不用找了。”他手里拿着两把菜刀。他对山岗说:“现在轮到我们了。”说着将一把菜刀递了过去。  山岗没去接他只是望着山峰的脸他感到山峰的脸色异常苍白。他就说:“你脸色太差了。”  “别说废话。”山峰说。  山岗看到妻子走上去接过了菜刀然后又看到妻子把菜刀递过来。他就将双手插入裤袋他说:“我不需要。”  “你是胆小鬼。”妻子说。  “我不是。”“那你就拿住菜刀。”“我不需要。”妻子朝他的脸看了很久接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将菜刀送回山峰手中。“你听着。”她对他说:“我宁愿你死去也不愿看你这样活着。”他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他又对山峰说:“你的脸色太差了。”山峰不再站下去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从厨房里出来时他手里已没有菜刀。他朝站在墙角惊恐万分的妻子说:“我们吃饭吧。”然后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他妻子也走了过去。  山峰坐下来后没有立刻吃饭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山岗。他看到山岗右手伸进口袋里摸着什么那模样像是在找钥匙。然后山岗转身朝外面走去了。于是他开始吃饭。他将饭菜送入嘴中咀嚼时感到如同咀嚼泥土而坐在身旁的妻子还在微微颤抖。所以他非常恼火他说:“抖什么。”说毕将那口饭咽了下去。然后他扭头对纹丝不动的妻子说:“干嘛不吃?”  “我不想吃。”妻子回答。  “不吃你就走开。”他越发恼火了。同时他又往嘴中送了一口饭。他听到妻子站起来走进了卧室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是靠近墙角的一把椅子。于是他又咀嚼起来这次使他感到恶心。但他还是将这口饭咽了下去。  他不再吃了他已经吃得气喘吁吁了额头的汗水也往下淌。他用手擦去汗珠感到汗珠像冰粒。这时他看到山岗的妻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在门口阴森森地站了一会后朝他走来了。她走来时的模样使他感到像是飘出来的。她一直飘到他对面然后又飘下去坐在了凳子上。接着用一种像身体一样飘动的目光看着他。这目光使他感到不堪忍受于是他就对她说:“你滚开。”她将胳膊肘搁在桌上双手托住下巴仔细地将他观瞧。  “你给我滚开!”他吼了起来。  可是她却似是凝固了一般没有动。  于是他便将桌上所有的碗都摔在了地上然后又站起来抓住凳子往地上狠狠摔去。  待这一阵杂响过去后她轻轻说:“你为何不一脚踢死我。”这使他暴跳如雷了。他走到她眼前举起拳头对她叫道:“你想找死!”山岗这时候回来了。他带了一大包东西回来后面还跟着一条黄色的小狗。看到山岗走了进来山峰便收回拳头他对山岗说:“你让她滚开。”山岗将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走到妻子身旁对她说:“你回卧室去吧。”  她抬起头来很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揍他一拳?”  山岗将她扶起来说:“你应该去休息了。”  她开始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她又站住了脚回头对山岗说:“你起码也得揍他一拳。”  山岗没有说话他将桌上的东西打了开来是一包肉骨头。这时他又听到妻子在说:“你应该揍他一拳。”随后他感到妻子已经进屋去了。此刻山峰在另一只凳子上坐了下来他往地上指了指对山岗说:“你收拾一下。”山岗点点头说:“等一下吧。”  “我要你马上就收拾。”山峰怒气冲冲地说。  于是山岗就走进厨房拿出簸箕和扫帚将地上的碎碗片收拾干净又将散架了的凳子也从地上捡起。一起拿到院子里。当他走进来时山峰指着那条此刻正在屋中转悠的狗问山岗:“哪来的?”“在街上碰上的。它一直跟着我就跟到这里来了。”山岗说。“把它赶出去。”山峰说。  “好吧。”山岗说着走到那条小狗近旁俯下身把小狗招呼过来一把抱起它后山岗就走入了卧室。他出来时随手将门关紧。然后问山峰:“还有什么事吗?”  山峰没理睬他也不再坐在那里他站起来走入了自己的卧室。那时妻子仍然坐在墙角她的目光在摇篮里。她儿子仰躺在里面无声无息像是睡去了一样。她的眼睛看着儿子的腹部她感到儿子的腹部正在一起一伏所以她觉得儿子正在呼吸。这时她听到了丈夫的脚步声。于是她就抬起了头。不知为何她的身体也站了起来。  “你站起来干什么?”山峰说着也往摇篮里看了一眼儿子舒展四肢的形象让他感到有些张牙舞爪。因此他有些恶心便往床上躺了下去。这时他妻子又坐了下去。山峰感到很疲倦他躺在床上将目光投到窗外。他觉得窗外的景色乱七八糟同时又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就将目光收回在屋内瞟来瞟去。于是他发现妻子还坐在墙角仿佛已经坐了多年。这使他感到厌烦他便坐起来说:“你干嘛总坐在那里?”  她吃惊地望着他似乎不知道他刚才在说些什么。  他又说:“你别坐在那里。”  她立刻站了起来而站起来以后该怎么办她却没法知道。于是他恼火了他朝她吼道:“你他妈的别坐在那里。”  她马上离开墙角走到另一端的衣架旁。那里也有一把椅子但她不敢坐下去。她小心翼翼地看看丈夫丈夫没朝她看。这时山峰已经躺下了而且似乎还闭上了眼睛。她犹豫了一下才十分谨慎地坐了下去。可这时山峰又开口了山峰说:“你别看着我。”她立刻将目光移开她的目光在屋内颤抖不已因为她担心稍不留心目光就会滑到床上去。后来她将目光固定在大衣柜的镜子上。因为角度关系那镜子此刻看去像一条亮闪闪的光芒。她不敢去看摇篮她怕目光会跳跃一下进入床里。可是随即她又听到了那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别看着我。”  她霍地站起这次她不再迟疑或者犹豫。因为她看到了那扇门于是她就从那里走了出去。她来到外间时看到山岗走进他们卧室的背影。那背影很结实可只在门口一闪就消失了。她四下望了望然后朝院子里走去。院子里的阳光使她头晕目眩。她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便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去。然后看起了那两摊血迹。她发现血迹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鲜艳而且仿佛还在流动。  山岗没有洗那些肉骨头他将它们放入了锅子以后也不放作料就拿进厨房往里面加了一点水后便放在煤气灶上烧起来。随后他从厨房走出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妻子正坐在床沿坐在他儿子身旁但她没看着儿子。她的目光和山峰刚才一样也在窗外。窗外有树叶她的目光在某一片树叶上。他走到床前儿子的头朝右侧去创口隐约可见。儿子已经不流血了枕巾上只有一小摊血迹那血迹像是印在上面的某种图案。他那么看了一会后走过去把儿子的头摇向右侧这样创口便隐蔽起来那图案也隐蔽了起来图案使他感到有些可惜。那条小狗从床底下钻出来跑到他脚上玩弄起了他的裤管。他这时眼睛也看到窗外去看着一片树叶但不是妻子望着的那片树叶。“你为什么不揍他一拳。”他听到妻子这样说。妻子的声音像树叶一样在他近旁摇晃。  “我只要你揍他一拳。”她又说。  老太太将门锁上以后就小心翼翼地重新爬到床上去。她将棉被压在枕头下面这样她躺下去时上身就抬了起来。她这样做是为了提防腹内腐烂的肠子侵犯到胸口。她决定不再吃东西了因为这样做实在太危险。她很明白自己体内已经没有多少空隙了。为了不使那腐烂的肠子像水一样在她体内涌来涌去她躺下以后就不再动弹。现在她感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对此很满意。她不再忧心忡忡相反她因为自己的高明而很得意。她一直看着屋顶上的光线从上午到傍晚她看着光线如何扩张和如何收缩。现在对她来说只有光线还活着别的全都死了。翌日清晨山峰从睡梦中醒来时感到头疼难忍这疼痛使他觉得胸袋都要裂开了。所以他就坐起来坐起来后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脑袋仍处在胀裂的危险中他没法大意。于是他就下了床走到五斗柜旁从最上面的抽屉里找出一根白色的布条然后绑在了脑袋上他觉得安全多了。因此他就开始穿衣服。穿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了袖管上的黑纱他便想起昨天下午山岗拿着黑纱走进门来。那时他还躺在床上。尽管头疼难忍但他还是记得山岗很亲切地替他戴上了黑纱。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怒气冲冲地向山岗吼叫至于吼叫的内容他此刻已经忘了。再后来山岗出去借了一辆劳动车劳动车就停在院门外面。山岗抱着皮皮走出去他没看到他只看到山岗走进来将他儿子从摇篮里抱了出去。他是在那个时候跟着出去的。然后他就跟着劳动车走了他记得嫂嫂和妻子也跟着劳动车走了。那时候他刚刚感到头疼。他记得自己一路骂骂咧咧但骂的都是阳光那阳光都快使他站不住了。他在那条路上走了过去又走了回来。路上似乎碰到很多熟人但他一个都没有认真认出来。他们奇怪地围了上来他们的说话声让他感到是一群麻雀在喳喳叫唤。他看到山岗在回答他们的问话。山岗那时候好像若无其事但山岗那时候又很严肃。他们回来时已是傍晚了。那时候那两个孩子已经放进两只骨灰盒里了。他记得他很远就看到那个高耸入云的烟囱。然后走了很久走过了一座桥又走入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满是青松翠柏。那时候刚好有一大群人哭哭啼啼走出来他们哭哭啼啼走出来使他感到恶心。然后他站在一个大厅里了大厅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因为只有四个人那厅所以特别大大得有点像广场。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后才听到一种非常熟悉的音乐这音乐使他非常想睡觉。音乐过去之后他又不想睡了这时山岗转过身来脸对着他山岗说了几句话他听懂了山岗的话山岗是在说那两个孩子的事他听到山岗在说:“由于两桩不幸的事故。”他心里觉得很滑稽。很久以后那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他才回到现在的位置上。他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以后觉得有很多蜜蜂飞到脑袋里来嗡嗡乱叫而且整整叫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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